云庄集卷三

译忠定公是国家的元老大臣，如同姬旦在周朝、伊挚在殷朝。您作为他的儿子，本应像伊陟、伯禽那样，继承感通上天的功业，承袭封侯的荣宠，扶持宗庙尊严安定，使光辉铭刻在玉石上。可是您的官职只做到选曹郎，地位也不过是桂林伯。苍天实在难以理解吗？让忠臣有后代的事情难道可以依靠吗？还是为什么竟然如此突然地夺去这个人？呜呼，悲哀啊！您的修身，以义为根本，正直自持，表里如一。憎恨恶人如同仇敌，亲近善人如同亲密朋友，把追逐利益看得污秽不堪，躲避宠幸如同躲避疾病。想当年我们在群玉山上交游，在杯酒之间从容相处，开口谈论内心，拍掌纵谈；凡是能够启发我的内心、振作我的怯弱的，真是益友的言论。距今十年，您伟岸正直的议论、坚毅刚劲的气概，仍仿佛铿锵地在耳边、凛然地在眼前。岁月过去多久了，您却茫然独行，终于把遗恨掩藏在黄泉之门。到这时才知道像您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这种快乐再也不能得到。古代士人所以在应当欢乐时反而感慨，在惜别时更加伤情，大概正是如此。呜呼，悲哀啊！善人已经去世，我们这一群人更加孤独。我怀念您的悲痛，难道只是为了私情吗？听到您的丧讯时，我远在海角，只能前往遥祭一杯，声音和眼泪一同流下。祭谏议龚公国正 新天子在合宫举行祭祀，向天下推施恩泽。凡是忠臣义士的名声事迹显著者，都命令长吏和二千石官员前往致祭，这是用来激励臣节的。惟公直言正道，光照青史。您的坟墓就在城边。论忠与义，谁能超过公呢？因此我亲自把天子的命令送到墓下，不敢推给主管官员。呜呼！公南迁，是因为议论蔡氏而获罪。正当公手持扇子乞钱的日子，正是蔡氏掌握权柄、专擅国政的时候。荣辱盛衰的道路，已经相差得太远了。岁月过去不久，是非已经大定。流芳与遗臭，都将无穷无尽。唉！那个凶恶的首领把尸骨埋在这里，连樵夫都唾弃而不愿顾视；但经过公墓的人，无不徘徊叹息，想象公留下的风范。这究竟谁是真正的荣辱呢？唉！上天不让公归葬河间而葬在此地，也不让蔡氏死在异邦而死在这里，难道是想让一忠一邪昭然并列，成为后世的法戒吗？即使如此，如果公的言论和行动被君主听取，王室就不会衰微到这种地步，蔡氏也可以免遭诛杀。这样看来，公议论蔡氏，岂止是忠于朝廷，也是忠于蔡氏；而蔡氏加害公，不只是祸害国家，也只是自取祸患罢了。谨在敬仰之余，陈述大略。公的英烈之气，尚望听到这些话。忠节庙 忠节祠的建立，始于太守朱公。然而朱公已经向朝廷请求，诏命尚未颁布便突然离去。此后历任长官很少有人加以重视，所以祠堂的建置非常简陋，陪祀神位的次序也有值得议论之处。我承蒙恩命来到这里，首先修整拜谒的礼仪，徘徊察看，感慨良久。与同僚商议后，便迁移这座祠宇，安排工匠役夫，使它焕然一新。或出或升，都依照义理排列。至于近代将领中那些捐躯犯难、视死如归的人，也都附祭于此。下至军士，也允许分食祭品。呜呼，这足以彰显朝廷表彰激励的美意，也完成朱公当初建言的本意了。神像设置完成，便陈列微薄祭品。英灵尚未泯灭，希望鉴察这份诚意。祭王侍郎母夫人 呜呼！夫人莫非就是古代的贤母吗？当初嫁入王氏德门时，宗伯的年纪还未满二十岁。您爱护恩惠之深，就像保护骊龙口中的宝珠；抚养教育之切，又如同哺育丹穴中的雏鸟。然而能够养育而不能教导，是母亲通常的做法；夫人却独自懂得孟母三迁的深意，想要勉励孩子从事经学。于是选中了岳麓山，那里是群英居住的地方。前有五峰的遗风，后有南轩的宏大规模。您对继承贤业的儿子说：“你在这里游学、居住，吸取灵峰千仞的秀美，来助成胸中的奇伟；吸纳长江万里的波澜，来滋润笔端的芬芳丰腴。”难道早晚不曾思念吗？大概是深深感叹时光流逝。然而当初有人认为这是迁移儿子，对慈爱来说还不够；等到他在朝廷大对中高中，成为天下群儒之冠，声名赫然，如雷霆迅疾，如旭日升起，这才知道您教育儿子的力量，对于慈爱来说实在有余。呜呼！夫人莫非就是古代的贤母吗？正当在兰陔之下享受奉侍、充分享受母子欢乐时，以为高龄还未衰老，却突然长眠而去。我曾跟随宗伯游学，有幸听到夫人美德的一二，想要铺陈宣扬以留待后世，却苦于没有大手笔，只有叹息而已。今天早晨灵车已经上路，朔风凛冽地在空中呼啸，严霜惨烈地刺肤；惆怅于无法挽留仙逝的车驾，只能徒然哭泣为灵车送行。祭赵侍郎 呜呼！我的公竟然突然止步于此了吗？起初我怀疑而不相信，如今果然如此了吗？暮春时节，我在都城拜见公，饮酒谈笑，神情安闲，气息舒展。退下后对人说，公健壮高大，应当长寿百年，成为国家的栋梁。到了夏季四月，我向公告别。公当时非常安适，容色温润。过了没有多久，驿站的任命文书接连传来：先任神臯尹，后任法从之官。我高兴得不能入睡，蘸墨写信，信还在路上，而公已经归去了。时而停止、时而行动，哪一样不是天命？我说公安然不会把它当作疾病，皇帝亲自赐下御书，问公是否安好；将要命公向东归来，公却以疾病报告。公是有德之人，不用药也应当痊愈，然而江河奔流、疾风飞驰，公突然不能停留。职位不能说不高，志愿却没有完成；命运不能说不通达，寿命却不长久。开合抑扬，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茫茫太空，谁能追问它？呜呼！这一年老成之士相继凋零，梅岩已经去世，公也随之逝去。乡里的学者将来拜谁为师？乡里的仕宦将来依靠谁？何况我这个浅陋的后生，最承蒙公的知遇。分别才有多久，竟然隔绝生死？漫漫长夜，公如今到哪里去了？乘云往来，与无边无际的仙境相期。钧天清都之中，公快乐而无忧苦。只是在人情方面，怎能免于叹息仰慕？眼泪如泉水陨落，无法排遣我的悲痛！没有消亡的精神尚且存在，希望能够鉴察这一切。祭詹大卿

译呜呼！上天啊！您赋予公卓异的才干，却没有让他的职位充分发挥才干；您赋予公醇厚明达的德性，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正当边境多有忧患、君主日夜忧叹之时，却夺去了这位老成持重、善于经世的贤者。这正是《诗经》所说的“有才德的人去世，国家因此困苦”。有志之士因此无不悲痛，捶胸而向上天发问。大概公的为人，所得自上天的资质本来就非同寻常，又以学问充实自己，深入探究其源流。自群经百氏以来，那些宏大深奥、广博流衍的旨趣，没有不融会于心、领悟于神的。下至阴阳卜筮、幽微玄妙之事，往往探究其奥秘而忘却求取的方法。正因为他的造诣高明，自我涵养刚健广大，所以即使历任清贵显要之职，也不以此自满；退居山林泉石之间，也不以为耻。荣辱盛衰始终如一，身处祸福也不因此改变。等到公道得以开明，善类受到提拔任用，公又重新分得太守之符，持有天子使者的节杖。有识之士知道公将被重用，无不欣喜地相互庆贺。哪里料到人事偏偏多有乖违！驿站文书早晨飞驰而来，讣告却没有及时传到。难道百姓命运不佳，不能承受公的恩泽吗？还是厌弃世间的混浊，宁愿轻身高飞而去？公对于幽冥的道理、死生的学说，既然已经明白通彻，那么临终时的声音应当清朗而不乱，伸展手足，保持完整。感叹我乡邦人物的盛大，自古以来大概就接连不断。近年以来，诸位老先生相继去世，只有公还在世。就像灵光殿巍然独存，后辈小子还能够看见您的仪范而奋发，接受教诲并与您周旋。像我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哪里足以谈论高深之事，公却独自认为我可以教导，每每挽留我多谈。记得当初初次赴任告别时，公屈尊在临别时赠言说：“尽心就没有惭愧，平心就不会偏颇。”这句话我一直诚恳地铭记在心，不敢失坠，至今已有五年。想着带着几杖和韦弦，认为公年纪尚未衰老，还能到堂上筵席拜见您，希望我的鄙陋吝啬能够得到铲除，就像重病等待痊愈一样。谁料到公竟然突然去世，竟没有等到头发花白的时候！想象您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希望亲近请教却已经没有缘分。悲悼过去的志向没有修成，眼泪流下而不断。今后又将怎样呢？惟有更加坚定地磨炼自己，发誓不改变名节，以便在九泉之下报答公。祭陈北山 呜呼！公是世间的伟人，有德有才，有武有文。闽洛学统的传绪没有断绝得像一根线一样，巍巍紫阳的学说，正由公继承并发扬。静时涵养一贯之理，行动时贯通万物的细微之处；幽隐和显明互相因依，体和用从不分离。公游学于紫阳门下，被认为是其中的巨擘。上溯源流，穷究根本，研求几微，探寻奥秘；蕴藏积累，已经纯粹精深；发抒展开，也广大宏阔。不像世俗儒者沉溺于训诂，也不像词人只会联缀细碎辞藻。平日安静肃穆，脸色谦下，言语舒缓；遇到事情则果断明快，气概压倒万人。东征破贼时，声势如雷霆震动、闪电激发；退居北山时，深沉幽静，如同深藏不言。能够开合自如，可以屈伸进退。呜呼！举世之人谁能与公相比？经世济民的谋略，平定祸乱的策略，充实而可以施行，退藏而又自得其乐。豪迈的气力、雄伟的思想奔涌而出，文辞驾驭风云，与之并驰。宴饮时从容自若，笔墨淋漓酣畅，把冰斯这样的古代文士也看作自己的仆役。先天八卦的奥秘，是世人无法窥见的，公却独自把心思寄托在皇羲之学上，作为间接的师法。来信承蒙您告知我这些，谁能与我共同谈论？惟有您的儿子可以，虽相隔千里仍彼此相望，多次寄诗给我。学术失传、讹误流行，表现为叹息咨嗟。看公的志向，勇于担当道统，将整理微妙的言论，使后世有所考察。我认为斯文的实际寄托，确实在公身上。紫阳的志业，为什么不完成它的最后部分？为什么竟然不能善终，突然长逝！朔风怒吼啊，助长我的悲泪。幸而还有儿子，公的精神便不会消亡。英灵啊请降临，接受我举起的一杯酒。祭赵提举 呜呼！我大宋圣朝，天家宗枝繁衍，号称磐石之宗。三百年间，英才辈出。然而德行在家族中显著的，没有人比得上笃行公；功业施于国家的，没有人比得上忠定公。大概父子相承，世代成就美德。侍奉父母尽孝，几乎可以比得上曾子；侍奉君主尽道，也无愧于周公。正因为他们纯诚大节，昭然感通上帝，所以赐给他们峻明哲艾的后代，超过高阳氏的八位贤子。公禀受上天的资质，本来就卓然特异；从少年到成年，沉潜涵泳，不离经典训诫。无论师门的指授，还是家塾的磨砺，对于义利取舍的端绪，都一定严肃审慎地作出选择；古今成败的变化，也深入探究其始终。因此才干的成就日益茂盛，见识的广博日益充实。多次执掌节麾，屡次主持宗族盟会。品行清介自守，如冰壶秋月般莹洁；刚强果断而立志自励，如太阿、龙泉之剑锋利。打击奸邪强暴，凛然如秋霜肃杀；施恩救济孤苦之人，和煦如春风融融。虽然嫉恶如仇，常常显得过于激烈，但尊重贤者、友爱善人，却从未不极其温恭。凡是声名功业值得记载的，都是求学问道所留下的余功。车马往来虽频繁，却不因怀才不遇而自我哀伤；手握兰台之职虽属荣宠，却不为自己获得机遇而庆贺。只以惠及万物为期，何曾计较地位的高低？早早在神虎年间辞去官职，独自坚持高远的志向。有冕山巍峨高耸，有磬湖水波荡漾。本将终年优游自得，为什么突然遭逢大祸？呜呼，悲哀啊！我过去与公交往，胸襟志趣确实相同；承蒙公与我缔结姻亲盟约，愿世世代代保持无穷的友好。听说公拂袖归来，我想着驾车跟随。还没有在北道备车出发，已经在西风中洒下眼泪。如今公下葬，我不能亲自奉上絮酒祭奠，只能抬眼望向层层高空。想来英灵不会消失，希望幽冥中的精气能够暗中相通。祭左翼军吴将 呜呼！你的年纪已经接近老年。讨伐贼人的战役，主将本来不想让你去，而你主动请求出征，这是忠。你的同僚贝旺被敌军包围，以一艘船抵挡敌人的五艘船，别人不来援助，只有你独自前去救援，这是义。贝旺得以保全而你却战死，难道不悲哀吗？然而人谁能不死，你因为忠义而死，可以说死得其所。贼军首领不久就会被擒获，应当命人剖开他的肝来祭奠你，授予你的儿子官职，优恤你的家庭，并在海边建庙祭祀你。忠勇而死的将士，都让他们陪享。你虽然已经死去，一定还能化为厉鬼攻击贼人。《云庄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四 宋刘爚撰 记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