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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云庄集(宋刘爚)六

云庄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84 段

论语详説后序论语》一书,子朱子之所用力而终其身者也。其始有要义焉,其次有集义焉,又其次则有详説,而以集注终焉。今集注之书,家传人诵;若详説,则有问其名而弗知者。夫圣人之道大矣,善学如顔子,且亲得圣人而师之,犹必仰钻瞻忽乆而未获。至于循循善诱之余,既竭吾才,而后卓然有见于道之全体。况今之人,即书而求道,其难于顔子又倍矣。故虽以子朱子之学得之于天,而其进也亦必以渐,沈潜玩索,不知老之将至。迨乎集注之出,然后极其全而亡憾,学者可不徧考之乎?嫓之于玉,集注其圭璧斚瓒也。人见其温润缜栗,无少瑕防,以为出于天成,而不知追琢磨治之功,非一朝夕积也。故此书之视集注章句详略,往往不同,而于先儒之説去取亦或小异。昔若何而详,今若何而畧;昔奚为而取,今奚为而去?斟酌权量之微,范镕防化之妙,葢不待从游于考亭云谷之间,而言论风指若亲承而靣命矣。是非求道之至要耶?故予欲学者以集注为之本,而参之以此书,观子朱子之所得,月异而嵗不同,庶乎知圣人之指为无穷,而问学之功不可以已也。

孟子要畧后序太守陈侯既刋文公朱先生论语详説于郡斋,又得孟子要畧以示学者曰:「先生之于孟子,发明之也。其全在集注,而其要在此编。葢性者义理之本源,学者必明乎此,而后知天下万善皆由是出,非有假乎外也。故此编之首曰『性善』焉。性果何物哉?曰五常而已尔。仁义者五常之纲领也。论性之次曰『仁义』焉。心者性之主,不可以无操存持养之功,故论心为仁义之次。事亲从兄,天性之自然,而本心之发见之尤切者也,故孝弟为论心之次。仁义者人心之所同,而所以贼之者利也。学者必审乎义利之分,然后不失其本心之正,故义利为孝弟之次。义利明矣,推之于出处,则修吾之天爵而不诱于人爵;推之于政事,则纯乎王道而不杂以覇功。故义利之次二者继之。圣贤之学,循天地之正,所以尽其性也;异端之学,循人欲之私,所以咈其性也。故以是终焉。先后次第之别,其指岂不甚明也哉?学者于集注求其全体,而又于此玩其要指焉,则七篇之义无复余蕴矣。」虽然,学者之于道,岂苟知而已邪?昔尝闻先生与其门人论辑此书之意而诲之曰:「观书不可仅过目而止,必时复玩味,庶几忽然感悟,到得义理与践履处融防,乃为自得。」呜呼,是又先生教人之要防也。予之刻此书也,岂苟然哉?侯以序引见属,退惟末学未能窥先生之门墙,故于侯之命虽不敢辞,而亦不敢以序自任,姑论次侯本语,系诸编末,与朋友共讲云。

赠相字郭道人序相字,知吉凶。古无此法,而今有之。小山郭道人,其尤精者也。然则果可信邪?曰:世间万法,不出隂与阳。以字画求之,凡其清者、劲者为阳,浊者、輭者为隂。从则上阳而下隂,衡则左阳而右隂。即隂阳而视彊劣,吉凶判矣。非惟字画为然,凡世之所谓技术,若簭与卜、相与命,莫不然。非惟技术为然,自吾一心之正袤,推而至于世道之否泰,亦莫不然。故勉善而去恶者,一身之吉也;进君子而退小人者,天下之吉也。人知问相字者以吉凶,而不知反诸心以求所以为吉凶者,故书以遗之。有问者,其以是告之。

译《论语详说后序》《论语》这部书,是朱先生用力研究并终其一生完成的。他最初有《要义》,其次有《集义》,再次有《详说》,最后以《集注》完成。如今《集注》这部书,家家传习、人人诵读;至于《详说》,却有人听到书名也不知道。圣人的道理广大无边,善于学习如颜子,况且亲自得到圣人而拜他为师,仍然要仰观、钻研、瞻望、忽然有所领悟,长久而未能获得。到了圣人循循善诱之后,颜子已经竭尽自己的才力,才卓然见到道的整体。何况今天的人只能依据书本求道,比颜子更困难一倍。因此,即使朱先生的学问是得自天赋,他的进步也必然逐步而来,沉潜其中,玩味探索,不知不觉间已老将至。等到《集注》刊行,才把全体道理发挥到极致而没有遗憾,求学者难道可以不全面考察它吗?把它比作玉石,《集注》就是圭、璧、斝、瓒。人们看见它温润严密,没有一点瑕疵,以为它天然生成,却不知道追琢磨治的功夫并非一朝一夕积累而成。所以这部书与《集注》在章句详略方面往往不同,对于前代儒者的学说取舍也有小小差异。过去为什么详说,如今为什么略说;过去为什么采用,如今为什么舍弃?其中斟酌权衡的微妙,以及陶铸熔炼的精妙,大概不必亲自跟随朱先生往来于考亭、云谷之间,也如同亲自承受他的言论旨意、当面接受教诲了。这难道不是求道最重要的途径吗?所以我希望求学者以《集注》为根本,再参看这部书,观察朱先生的所得月月不同、年年不同,希望能够知道圣人的旨意没有穷尽,而求学问道的功夫不可以停止。《孟子要略后序》太守陈侯在郡斋刊刻朱文公先生的《论语详说》后,又得到《孟子要略》拿给求学者看,说:“先生对于《孟子》的阐发,完整的内容在《集注》中,而其中的要旨在这部编著里。大概性是义理的本源,求学者一定要明白这一点,然后才知道天下一切善行都由此产生,并不是从外部假借而来。所以这部编著开头说‘性善’。性究竟是什么呢?就是五常罢了。仁义是五常的纲领,因此论性的下一篇说‘仁义’。心是性的主宰,不可以没有操守、存养、持守、涵养的功夫,所以论心排在仁义之后。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是天性的自然流露,也是本心显现得最切近的地方,所以孝悌排在论心之后。仁义是人心共同具有的,而损害它的就是利欲。求学者一定要审察义与利的区别,然后才不会失去本心的正当,所以义利排在孝悌之后。义利分明之后,推及出处进退,就应当修养自己的天爵,不受人爵诱惑;推及政事,就应当纯粹实行王道,不混杂霸功。因此义利之后接着论出处和政事二者。圣贤的学问,遵循天地的正道,以此尽其本性;异端的学问,顺从人的私欲,以此违逆其本性。所以以此作为全书的结尾。前后次序的区别,它的旨意难道不是很明白吗?求学者在《集注》中求得完整的体系,又在这部书中玩味它的要旨,那么《孟子》七篇的义理就再没有遗留了。虽然如此,求学者对于道,难道只要粗略知道就够了吗?我从前曾听闻先生和他的门人谈论编纂这部书的用意,并教导他们说:“读书不能只看过一遍就停止,一定要时时反复玩味,希望忽然有所感悟;等义理和实践融合贯通,才算自己真正有所获得。”唉,这又是先生教人的关键。如今我刊刻这部书,难道是随便做的吗?陈侯把作序引介之事交给我,我退而思量,自己是末学,未能窥见先生的门墙,所以对于陈侯的命令虽不敢推辞,却也不敢把作序视作自己的责任;姑且论述编次陈侯原话,附在书末,和朋友共同讲习。《赠相字郭道人序》拆字看相,是用来预知吉凶的。古代没有这种方法,如今却有了。小山郭道人,是其中尤其精通的人。然而这种方法果真可信吗?回答说:世间一切方法,都不出阴阳。根据字形笔画来推求,凡是清秀、刚劲的属阳,浑浊、柔软的属阴。竖画则上方属阳、下方属阴,横画则左方属阳、右方属阴。根据阴阳再观察强弱,吉凶就可以判定了。不只是字形笔画如此,世上所谓各种技术,如筮、卜、相、命,没有不如此。不只是各种技术如此,从自己一心的正与邪、盛与衰推展到世道的否泰,也没有不如此。所以勉励行善、去除恶行,是一个人的吉祥;进用君子、斥退小人,是天下的吉祥。人们只知道来问拆字看相是为了求知吉凶,却不知道反过来从自己的内心寻求造成吉凶的原因,所以写下这些话留给他们。有来询问的人,就把这些告诉他。

周礼订义序周礼之难行于后世也乆矣。不惟难行,而又难言。然则终不可行乎?曰:有周公之心然后能行周礼,无周公之心而行之,则悖矣。然则终不可言乎?曰:有周公之学然后能言周礼,无周公之学而言之,则戾矣。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公之心,禹汤文武之心而其学,则禹汤文武之学也。以此之心布而为政,以此之学着而为书,故能为成周致太平,而为万世开太平。葢自古祸乱之源非一,而畧有四焉:君心纵于逸乐,而羣下不敢言也;贤才壅于疏逖,而在位非其人也;元元愁痛而上不闻,蔽耳目之近而逺弗察也。六官之属,凡能导人主以侈欲者,一以冢宰统之。三公之论道,师保氏之诏谏,又皆以辅导为职,而君者立于无他之地矣。士之有德行道艺者,民自兴之,而因使长与治焉。修于家者,莫不达于朝廷,则人才无陆沈,天官弗私与矣。居民有法,养民有政,敛民有制,刑民有典。举天下疲癃惸独,无不乐其生者。又自王畿之近,至于六服之逺,地之相去或千万里,而情之相通如一家。凡此皆禹汤文武之政,公之所思而得者,毕萃于此。书非有公之心者,其能行乎?非有公之学者,其能言乎?新室盗也,宇文狄也,其所经营皆自私也。志先王之道者,莫如唐太宗,然无端身刑家之本,而欲观井田议封建,宜其卒莫能行也。自刘歆用之,既悖,儒者哗而攻之;王安石用之,复悖,儒者又哗而攻之,曰:周礼不可行也。吁!歆之王田,安石之泉府,直窃其一二以自益尔,安得累吾圣经邪?彼何休者,指以为六国隂谋之书,既几于非圣无法,而近世之辟荆舒者,又谓其废孔子之春秋,用刘歆之周礼也。独不思春秋固不出于周礼邪?使周礼常行于天下,则春秋不作矣。葢后世之行周礼者,其悖。如彼而言者,又甚戾如此。故曰:不惟难行,而又难言也。郑、贾诸儒,析名物,辨制度,不为无功;而圣人微指,终莫之赌。惟洛之程氏,关中之张氏,其所论説,不过数条,独得圣经精微之蕴。葢程、张之学,公之学也。有公之学,故能得公之心;而是书所赖以明也。永嘉王君次防,其学本于程、张,而于古今诸儒之説,莫不深究,着为《订义》一编,用力甚至。然未以为足也,方将蚤夜以思,深原作经本指,以晓当世,其心抑又仁矣。以是心而为是学,《周礼》一书,其遂大明矣。呜呼!使是书而果大明,在上者以周公之心,行三王之事,则太平之路开,祸乱之源窒,岂空言哉!予嘉次防之志,故为序于篇端,而勉使益用力焉。

刘氏传忠录后序三世传忠,古有之乎?曰:春秋之世,季友、行父皆忠于鲁,而宿以权彊专国;狐突、狐偃皆忠于晋,而佗以擅杀出奔。春秋世家最盛,以忠相继者,犹无几人,况后世乎?汉东西都,余四百年,独杨氏世以谏诤正直名,而彪能洁身自全于禅代之际,抑又贤矣。建安刘氏,自忠显公杀身成仁,而天下仰其忠节;寳学公以身扞蜀,而天下诵其忠劳;至忠肃公,又以昌言直道辅佐明主,而天下信其忠诚。由祖洎孙,若出一辙。自昔世家之盛,鲜能及之。然则三君子之忠,果有异乎?曰:三君子之心则一,而所遇不同。使忠显当承平之朝,则尽言抗论,必能为忠肃之事;寳学当危难之日,则捐躯殉国,必能蹈忠显之风。忠肃所值,与二公之时同,则其所立亦必无愧。所谓易地则皆然者也。夫忠之为义,先儒以中心释之,又以尽己言之。葢本诸心而无伪者忠也,发乎已而必尽者亦忠也。然未有本诸心而不尽于己者,亦未有尽乎己而不本诸心者,其亦一而已尔。圣贤之言忠,不颛于事君,为人谋必忠也,于朋友必忠告也,事亲必忠养也,至以善教人,以利教民,无适而非忠也。平居有一之可媿,而能尽忠其君,无是道也。三君子存心处己,葢无一而非忠,事君特其尤著者尔。后进之士,闻其风而慕之,要必践修于平日之素,而其本则在暗室屋漏之间。某敢以为学者劝,传之使君生于三忠之门,而恂恂谨厚,庶乎不辱其先者。继自今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则气脉连续,将百世而未已也。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某又将以为刘氏勉。

译《周礼订义序》《周礼》难以在后世实行,已经很久了。不仅难以实行,也难以说明。那么它最终不能实行吗?回答说:有周公的心,才可以实行《周礼》;没有周公的心却实行它,就会违背本意。那么它最终不能说明吗?回答说:有周公的学问,才可以说明《周礼》;没有周公的学问却说明它,就会悖谬。孟子说:周公思考兼取三王的治道来施行四件大事,其中有不合适的地方,便抬头思考,夜以继日;幸而想通了,便坐着等到天亮。周公的心,是禹、汤、文王、武王的心;他的学问,则是禹、汤、文王、武王的学问。以这样的心推行政治,以这样的学问著成书,所以能够使成周达到太平,并为万世开辟太平之道。自古以来祸乱的根源不止一个,大略有四种:君主之心放纵于安逸享乐,群臣不敢进言;贤能之才被堵塞在疏远偏僻之处,在位的却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忧愁痛苦而上层听不见,耳目被近处遮蔽而远方的情况不能察知。六官所属凡是能够引导君主追求奢侈欲望的,一概由冢宰统领。三公论说治道,师保氏负责教诲进谏,也都以辅导君主为职责,于是君主便处在没有其他诱导的境地。士人中有德行、道艺的人,由百姓自行推举出来,因而任用他们为长官并参与治理。在家中修养自己的人,没有不能把德行通达于朝廷的,于是人才不会被埋没,天官也不会徇私授予官职。居民生活有法度,养育百姓有政令,征收赋税有制度,惩治百姓有法典。天下所有疲病、衰弱、孤苦、无依的人,没有不乐于生存的。又从王畿附近直到六服遥远之地,土地彼此相隔有的千万里,而情感相通却像一家人。这些都是禹、汤、文王、武王的政治,是周公思考而获得的,全都集中在这里。没有周公的心,能够实行这部书吗?没有周公的学问,能够说明这部书吗?新室是盗贼,宇文氏是狄族,他们所经营的一切都是出于私心。立志于先王之道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唐太宗;然而他没有从端正自身、刑治家国这个根本做起,却想考察井田、议论封建,难怪最终没有能够实行。自刘歆采用它以后,既违背了本意,儒者便喧哗攻击他;王安石采用它,又一次违背了本意,儒者又喧哗攻击他,说《周礼》不可实行。唉!刘歆的王田、王安石的泉府,不过是偷取其中一二来增益自己罢了,怎么能因此牵累我们的圣经呢?那何休把它指作六国阴谋的书,已经近于否定圣人、废弃法度;近世那些批评荆舒的人,又说王安石废弃孔子的《春秋》,采用刘歆的《周礼》。难道不想想《春秋》本来就不是出自《周礼》吗?假使《周礼》一直在天下实行,《春秋》就不会产生了。大概后世实行《周礼》的人,本来就违背了它;像那些人那样说,悖谬得更加厉害。所以说,不仅难以实行,也难以说明。郑玄、贾公彦等儒者分析名物、辨别制度,并非没有功劳;但圣人隐微的旨意,最终没有被他们窥见。只有洛阳的程氏、关中的张氏,他们的论说不过几条,却独自获得了圣经精微的蕴含。大概程、张的学问,就是周公的学问。有周公的学问,所以能够得到周公的心;这部书也依赖他们才得以阐明。永嘉王君次防,他的学问以程、张为根本,对于古今各位儒者的学说,没有不深入研究的,著成《订义》一编,用力极深。然而他还不认为足够,正要早晚思考,深入探究经书本来的旨意,以晓谕当世;他的用心又是仁厚的。凭这样的心来做这样的学问,《周礼》这部书就要大大彰明了。唉!假使这部书果真大明于世,在上位的人用周公之心,实行三王之事,那么太平之路就会开通,祸乱的根源就会堵塞,难道只是空话吗?我赞许次防的志向,所以在篇首作序,并勉励他更加用力。《刘氏传忠录后序》三代相传忠节,古代有这种事吗?回答说:春秋时代,季友、行父都忠于鲁国,而庆父却凭权势强盛专擅国政;狐突、狐偃都忠于晋国,而狐偃的后人狐射姑却擅自杀人而出奔。春秋时代世家最盛,能够世代相继以忠著称的,尚且没有几家,何况后世呢?汉代东、西两都,延续四百多年,只有杨氏世代以直言进谏、正直著名;杨彪能够在禅代之际洁身自保,又尤其贤明。建安年间的刘氏,自忠显公杀身成仁后,天下仰慕他的忠节;宝学公以自身抵御蜀地危难,天下传颂他的忠劳;到忠肃公,又以直言正道辅佐明主,天下相信他的忠诚。从祖父到孙子,仿佛出自同一模式。从前兴盛的世家,很少有能比得上他们的。那么三位君子的忠心,果真有不同吗?回答说:三位君子的内心是一致的,只是所处遭遇不同。假使忠显公处在太平朝代,那么极尽言论、抗争议论,一定能够成就忠肃公的事业;宝学公处在危难之日,那么捐躯殉国,一定能够践行忠显公的风范;忠肃公所遇与二公的时代相同,那么他的立身行事也一定不会有愧。这就是所谓处境互换,人人都能如此。忠作为一种道义,前代儒者用内心居中来解释,又用竭尽自身来说明。大概发自内心而没有虚伪,就是忠;从自身发出而一定竭尽全力,也就是忠。然而没有发自内心却不在自身上竭尽的,也没有只竭尽自身却不发自内心的,二者其实是一回事。圣贤所说的忠,不专指侍奉君主;替人谋划一定要忠诚,对朋友一定要忠告,侍奉父母一定要尽心供养,乃至用善道教人、用利益教导百姓,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不是忠。平日里有一件可惭愧的事,却想竭尽忠心侍奉君主,没有这种道理。三位君子存心自处,大概没有一件事不是忠,侍奉君主只是其中尤其显著的罢了。后来的士人听闻他们的风范而仰慕,一定要在平日切实修养,而根本就在无人处、隐蔽处的行为。谨以此勉励求学者,并把它传给生长在三忠门第中的你;愿你恭敬谨慎、忠厚朴实,不辱没先人。从今以后子子孙孙都不要废弃并继续传承,那么忠义的气脉就会接续,延续百世而不止。《诗经》说:“正因为自身有这种德行,所以才相似。”我又要用这句话来勉励刘氏。

孝经集义序孝经》一书,其行于世乆矣。至子朱子,乃始分别经传,去后儒之所傅益者,而经复完,然未暇发挥其义也。予友龚公栗,笃志好学,乃本朱子之意,采众説之长而折衷之,又以生事葬祭之礼见于他书者,彚而辑之,以为此经之羽翼。学者所疑,则设为问难,曲而畅之。于是圣门教人之微指,始了然无余蕴矣。夫孝者,人心之固有也。古先圣王命冢宰降德于民者,不过以节文度数示之,而未尝言其义也。言其义,则始于孔子。葢三代以前,理道明,风俗一人皆晓然知孝之为孝,圣王在上,设礼教以范防之,俾勿失而已。至孔子时则异矣。观其告游夏者,犹恐以服劳能养为孝,则下乎游夏者可知。故不得不详其义以晓学者。今之世,视孔子之时则又异矣。虽名为士君子,有不知孝之为孝者,服劳能养且有媿焉,况其大者乎?况凢民之狃于敝俗者乎?龚公之为此书,欲为士者知孝之为孝,俛焉以尽其力,而无不能孝之士;凡民有所观法,亦知孝之为孝,俛焉以尽其力,而无不能孝之民。其用心岂不至矣乎?予谓长人者,宜以此书班之庠序,布之乡党,使为士者服习焉,而力以先乎民,则吾邑之俗可变。推而达之,将见天下之俗无不可变者,岂小补云哉?顾龚公于此用力甚勤,辞义之间虽若小有未莹,而其大指则炳然矣。故为之序而切磋讲究之,庶以永其传云。

续通鉴长编要畧序闽漕郑公出其所定续通鉴要畧以示仆曰:「予之少也,受学于家庭。先君一日顾谓某曰:『汝于前代诸史,概乎有闻矣。我朝治体,肩虞周而跨汉唐,汝亦尝考其颠末否乎?』某谢未能,则授以此编,曰:『读是则知本朝之所以轶乎前代者。』某受而读之,几三十年,顾尝病其巻帙之浩博,欲翦繁撮要,以便省阅。壮而出仕,晚而未休,驱驰王事,力有所弗暇。间自尚书郎退佚林薮,始得从事笔砚间。葢旧书凡若干巻,数百万言,今所存者才三之一。朅来闽中,槖之与俱。窃惟穷乡后进未能得全书者,姑即是而熟复焉,亦足以觕知其大畧。故欲刻之传之,以惠学者,何如?」仆为拊巻而叹曰:「公之志信美矣,抑此书之传,岂有幸于学者而已哉?『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续鉴一书,我祖宗之所以祈天永命,植国于千万祀者,莫不在焉。近世儒臣有请命经筵节畧其书,以奉一览者,卒未之果。今天子垂精典学,有髙宗成王之风,诚得是书日陈于前,则所以发天聪而濬治源者,其何可称数?故愿不徒广书肆之传,要必以备公车之奏。公倘有意乎?」公曰:「此非予所敢言。虽然,食芹而思献者,臣子之志也。请以子意冠于篇首,予将有待焉。」仆曰:「唯唯。」

送李茂先之官南恩序温陵李茂先游天子学七年,取上第而归,不以南恩为逺且陋也,往教授之曰:「此吾先子之所涖也。」始恩有学而不教,有田而不廪,有校官而不职其职,吾先子昉廪而教之,恩之士思其德,至今弗衰,吾之往也,所以续吾先子之志也。予闻叹曰:「中庸以善继志为孝,茂先此行于是乎知孝矣。」抑未知茂先之所以教,将俾为士者穷理反身为有用之学乎?毋以脂泽其言,鞶帨其技,以干禄于有司也。昔眉山翁为珠崖之士赋诗,有「沧海何曽断地脉」之语,葢谓苟有其人,山川不能限之所以勉其力学而不自陋也。虽然,士于科第时以为行道之资耳,若其可贵则不在是。茂先往矣,州之士有可与共学者,进而教之曰:「恩诚逺且陋,彼曲江日南,视恩庸何愈,而张文献辅国出焉。」二气五行钟为人物,顾岂尝有岭海之限邪?特患未知所以学耳。继自今必以大学为戸庭,以中庸为阃奥,宅非仁勿居,路非义勿践,孝悌其缨弁,忠信其履綦,安知异时无能蹑二公之躅者?彼以科第期之者末也,若是庶乎其不负所职,而于先君子有光焉。然必得诸已者深,而后传之人也,信茂先之于学其可已乎?茂先金玉人,予故以是勉之,因其别笔之以赠。

译《孝经集义序》《孝经》这部书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了。到了朱先生,才开始分别经文和传文,删去后世儒者附会增益的内容,使经文恢复完整;然而还没有时间阐发它的义理。我的朋友龚公栗,志向坚定、喜好学习,于是依据朱先生的意旨,采集各家学说的长处而加以折中,又把其他书中所见的生事、丧葬、祭祀礼仪汇集编录,作为这部经的辅助。求学者有疑惑的地方,就设问答来反复阐明。这样,圣门教人的微妙旨意,才开始清楚明白,没有遗留的蕴含。孝,是人心本来固有的。古代先王命冢宰把德教施给百姓,不过是用礼节、文饰、尺度、数目来向他们表示,而不曾说明其中的义理。说明孝的义理,是从孔子开始的。大概夏、商、周三代以前,道理明白,风俗淳厚,人人都明白孝之所以为孝;圣王在上,设置礼教加以规范防范,使人不要失去它罢了。到了孔子时代就不同了。看他告诉子游、子夏的话,尚且担心他们把服劳、奉养父母当作孝,那么比子游、子夏更低的人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不得不详细说明孝的义理来启发求学者。如今的时代,与孔子时代相比又不同了。即使名为士人君子,也有不知道孝之所以为孝的人;能够服劳奉养父母尚且已经有愧,更何况孝的更高层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何况那些被坏风俗习惯束缚的普通百姓呢?龚公撰写这部书,是想使士人知道孝之所以为孝,低头勤勉地尽自己的力量,使没有不能行孝的士人;也使普通百姓有所观法,知道孝之所以为孝,低头勤勉地尽自己的力量,使没有不能行孝的百姓。他的用心难道还不周到吗?我认为,治理百姓的长官,应当把这部书颁发到学校,传播到乡党,使士人熟习它,并努力先于百姓实行,那么我们县的风俗就可以改变。由此推而广之,将会看到天下的风俗没有不能改变的,这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只是龚公在这件事上用力很勤,文辞和义理之间似乎还有小处不够明白,但它的大旨却已经光明显著。所以我为它作序,并加以切磋讲究,希望能够使它长久流传。《续通鉴长编要略序》福建漕运郑公拿出他所修订的《续通鉴要略》给我看,说:“我年轻时,在家庭中接受教育。先父有一天回头对我说:‘你对于前代各史,大概都听闻过了。我朝治理国家的体制,超过虞、周而胜过汉、唐,你也曾考察过它的始末吗?’我谢罪说还没有,于是先父把这部编书交给我,说:‘读它,就能知道本朝为什么超过前代。’我接受后阅读,差不多三十年了,只是曾经忧虑它篇帙浩繁,不容易看清首尾,想删去繁杂、撮取要旨,以便省力阅读。壮年出仕,晚年尚未退休,奔走于王事之间,力量和时间都不够。偶然从尚书郎职位退居山林,才开始能够从事笔墨之事。旧书大约若干卷,数百万字,如今保存的只有三分之一。后来来到福建,便把它装在行囊中带来。我私下考虑,偏远乡里的后辈不能得到全书,姑且就凭这部书熟读反复,也足以粗略知道大概。所以想把它刊刻流传,以惠及求学者,怎么样?’我抚着书卷叹息说:‘您的志向确实美好;但这部书的流传,难道只是对求学者有幸吗?《诗经》不是说:“不犯过错,不忘旧章,完全遵循旧有典章”吗?《续鉴》一书,祖宗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建立国家于千万年之久的道理,都在其中。近世有儒臣请求命令经筵删节这部书,以便皇帝一览,最终没有实现。如今天子专心于经典学问,有宋高宗、周成王的风范;如果确实能让这部书每天陈列在面前,那么用它启发天子的聪明、疏浚治理的源头,其功效哪里能够说尽?所以我希望不只是扩大书坊的流传,一定还要准备作为公车上奏的材料。您如果有意这样做呢?’郑公说:‘这不是我敢说的。虽然如此,吃到芹菜还想着进献,是臣子的志向。请把您的意思冠于篇首,我将有所等待。’我说:‘是,是。’ 《送李茂先之官南恩序》温陵李茂先在天子学学习了七年,考取上等名次后归来,并不认为南恩遥远而鄙陋,前往那里担任教授,说:“这是我先父曾经任职的地方。”从前南恩有学校却没有教师,有田地却没有廪禄,有校官却不履行校官的职责;我先父才开始发放廪禄并施教。南恩的士人思念他的恩德,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减。我这次前往,是为了继承我先父的志向。”我听后叹息说:“《中庸》把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称为孝,茂先这次行动,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懂得孝了。”但我不知道茂先将怎样施教,是否会让士人穷究义理、反省自身,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而不要用粉饰的言辞、华丽的技巧,向主管官吏求取功名俸禄呢?从前眉山老人为珠崖的士人作诗,有“沧海何曾隔断地脉”这样的句子,大概是说只要有那样的人,山川就不能限制他,用来勉励他们努力学习,不要自我鄙薄。虽然如此,士人对科举功名,只应把它看作实行道义的资具;真正可贵的地方,并不在科第。茂先,你去吧。州里的士人若有可以共同学习的,就上前教导他们说:“南恩确实遥远而且鄙陋,但曲江、日南相比南恩又能好多少呢?而张文献公却从那里出身并辅佐国家。”阴阳二气、五行之精华凝聚而成人才,难道曾经有过岭海的限制吗?” 只怕他们不知道应该怎样学习罢了。从今以后,一定要把《大学》作为门户庭院,把《中庸》作为内室深处;不是仁德之居便不居住,不是义理之路便不踏行;把孝悌作为帽带冠饰,把忠信作为鞋上的带子。怎么知道将来没有能够追随那两位公卿足迹的人呢?若只把科举功名作为对他们的期望,那是末节;如果能够如此,希望他们就不会辜负所任职分,也能使先君子增光。然而一定要自己所得深厚,然后才能传授给别人。相信茂先对于学问,难道可以停止吗?茂先是金玉般的人才,所以我特意用这些话勉励你,趁你告别时写下它赠给你。

皇朝编年举要备要序莆田陈君均以其所辑皇朝编年举要与备要之书合四十八巻,踵门而告曰:「均之防也,侍从祖丞相正献公,获观国朝史录诸书,及眉山李氏续通鉴长编,意酷嗜之。独患篇帙之繁,未易识其本末,则欲删繁撮要,为成一书,以便省阅。时方从事举子业,未之能也。晚滞场屋,决意退藏林壑间,又以出入当世名流之门,得尽见先儒所纂次,若司马文正公之稽古录,侍郎徐公度之国纪,以及九朝通畧等书,亡虑十数家,博攷而互订之。于是辑成此编,大纲本李氏,而其异同详畧之际,则或参以他书。昔尝读朱文公通鉴纲目,叹其义例之精密。葢所谓纲者,春秋书事之法也;而所谓目者,左氏备言之体也。自司马公目录举要之作,至是始集大成,观者无复余憾。均窃不自揆,辄仿而依之。然文公之所述,前代之史,故其书法或寓褒贬于其间。均今所书,则惟据事实录而已,不敢尽同文公之法也。愿一言以序之,何如?」某读其书,弥月始尽巻,则喟然叹曰:「美哉书乎!圣子神孙之功德,元臣故老之事业,赫赫乎,煌煌乎,备于此矣!然综其要而求之,则自艺祖以来,凡所以祈天永命,垂万世无疆之休者,大抵弗越数者。葢其以仁立国而不杂五霸权利之谋,以儒立教而不溷百家邪诐之説,求治宁悠缓而不为一朝廹切之计,用人宁朴钝而不取小夫轻鋭之才。嘉祐治平以前,廊庙之訏谟,搢绅之论建,相与葆卫扶植,如恐失之,此其所以大治也。自熈宁辅臣出新意,改旧法,髙谈古始,隂祖管商,而国脉病矣。名为尊经,实尚空寂,而学术乖矣。谓参苓耆术不急于起疾,而一切杂进者,皆决肠破胃之药,根本安得而弗伤?谓鼎鼐琮璧不足以便用,而错然前陈者,皆奇佹淫靡之具,风俗安得而弗壊?章吕鼓其波,二蔡炽其焰,更倡递述,至于黼贯极矣,此」其所以致乱也,凡百有六十七年,行事可喜、可慕、可愕者,一览而尽得之,真我宋千万年之龟鉴也。吁!是岂独学者所当熟复哉?叡明在御,垂精典训,有髙宗、成王之风,使是书获陈于前,则所以启发天聪、缉熈圣德者,何可胜纪?穷阎下士,虽无由可以自进,然夜光明月之珍蕴藏山海,终有不可掩者,安得侍从蕃宣之彦,能以是闻于上者乎?君逮事正献公,得其家学,既又从贤士大夫游,以博其见闻,故于是书斟酌损益,皆有条理,非安危所系则畧而弗书,其志固将有补于世,非徒区区事记览而已也。君早游天子之学,今以累举恩,当对大廷,不愿就试,朝夕矻矻于此,既积十年之力,纂而成之,又将次及于中兴之后,闻四方之士可与商确者,不惮千百里槖其书而从之,忘其道途之艰、羇旅之苦也,此其用志,岂世俗所可量哉?愚不敏,窃独嘉之,故为之序如此。若书之凡例,则君既列之篇端矣,故不复云。

清源文集序郡有志,何始乎?昉于古也。郡有集,何始乎?昉近世也。有志矣,而又有集焉,何也?志以纪其事,集以载其言。志存其大纲,集着其纤悉也。志犹经也,集犹纬也,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无也。清源郡志,成于嘉泰之初,元山川封域、人物风俗登载,葢畧备矣。至若名卿钜儒之论述,骚人词伯之赋咏,散见于国史,于家集,与夫碑碣所志,楹壁所显,可以验贤才之众多,风物之盛丽,而志不能具者,尚多有之。新安程公来镇之明年,谓郡从事武阳李君方子曰:「此邦号文章之薮,而有志无集,非阙欤?子其为我辑之。」李君既承命,则退而网罗收拾,得诗赋杂文凡七百篇,合为四十巻,而公括田廪士之本,与郡人所编《岛夷志》,则别为之帙,以附焉。其纂辑之例,则或以理,或以事,或以词,而以理若事者居什之七,大抵主于关教化,存典法,否则词虽工,弗录焉。集成而某至,窃以谓为此邦之吏者,不可忘此书。葢凢昔者明哲之官,忠信之长,教条风俗之可尚者,皆其龟鉴也。有一事焉之弗逮,其能自安乎?为此邦之士者,不可忘此书。葢凡前修故老,德行学术之可师者,皆其矩度也。有一节焉之弗似,其可不自励乎?若夫咀含其英华,漱濯其芳润,抑末尔。公名卓,字从元,其为此州建明施置,以幸吾民者,班班见之集中云。

译《皇朝编年举要备要序》莆田陈君均把他编纂的《皇朝编年举要》和《备要》合为四十八卷,登门告诉我说:“我年轻时,侍奉祖父丞相正献公,得以阅览本朝史录等书,以及眉山李氏的《续通鉴长编》,心中非常喜爱。只是担心篇帙繁多,不容易看清始末,于是想删去繁杂、撮取要旨,编成一部书,以便省力阅读。当时正从事举子业,没有能够完成。后来年长而困于科场,决意退隐山林;又因为出入当世名流之家,得以全部见到前代儒者编纂的书,如司马文正公的《稽古录》、侍郎徐公度的《国纪》,以及《九朝通略》等书,不下十多家,于是广泛考察、互相订正。这样编成了这部书,大纲取自李氏之书,而在异同、详略之间,有时也参照其他书。过去曾读朱文公的《通鉴纲目》,赞叹它义例精密。大概所谓‘纲’,是《春秋》记事的方法;所谓‘目’,是《左传》详尽叙述的体例。自从司马公作《目录举要》以来,到这里才算集大成,读者再没有遗憾。我私下不自量力,便仿照它来编写。不过朱文公所叙述的是前代史事,所以他的书法有时把褒贬寓于其中。” 这些都是我如今所写的,只是依据实录罢了,不敢完全采用文公的体例。愿请您说一句话为它作序,您看怎么样?”我读他的书,整整一个月才读完,于是长叹道:“这部书写得多美啊!圣子神孙的功德,元勋老臣的事业,显赫啊,辉煌啊,全都完备地记载在这里了!然而综合它的要旨来考察,自艺祖以来,凡是用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为万世留下无穷福泽的,大体不过以下几项:以仁义建立国家,而不混杂春秋五霸那种以权术谋利的策略;以儒学建立教化,而不混同百家邪僻的学说;求得治理国家,宁可从容缓进,也不采取只顾一时急迫的办法;任用人才,宁可朴实迟钝,也不选取轻浮小人那种锋芒毕露的才干。嘉祐、治平以前,朝廷大臣的宏谋,士大夫的建言,彼此共同保卫扶持,唯恐失去,这就是国家得以大治的原因。自熙宁年间辅臣提出新意、改变旧法,高谈远古,暗中奉行管仲、商鞅的学说,国家的根本便受到损害了。名义上说是尊崇经学,实际上却崇尚空寂之说,学术因此背离正道了。假如说人参、茯苓、枸杞、苍术等药对于治病并不急需,而把一切混杂进来的药都说成是伤肠破胃的药,那么根本怎么能不受损伤?假如说鼎鼐、琮璧之类不便于实用,而把错杂陈列在面前的器物都看作奇异奢靡之物,那么风俗怎么能不败坏?章惇、吕惠卿推波助澜,蔡确、蔡京两人更加助长火焰,互相倡导、递相述说,到了蔡京、蔡卞之流便达到了极点,这就是导致祸乱的原因。这一百六十七年中,行事中值得喜爱、仰慕和惊愕的,一看便都能得到,真是我宋千万年的借鉴啊。唉!这难道只是求学的人应当反复熟读的吗?如今圣明之主临朝,专心于经典训诫,具有高宗、成王那样的风范;假使这部书能够陈列在御前,那么用来启发圣上的聪明、光大圣德的地方,哪里能够尽数记述呢?我这个住在穷乡僻壤的下士,虽然没有机会自我进用,但夜光璧、明月珠这样的珍宝藏在山海之间,终究有不能掩盖的时候;怎么才能有侍从、宣抚等方面的贤才,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皇上呢?您曾经侍奉正献公,得到他的家学,后来又同贤士大夫交游,以广博自己的见闻,所以对这部书斟酌取舍,都很有条理;不是关系到安危的大事便略去不记,您的志向本来就是要对世道有所补益,而不只是区区为了供人查阅而已。您早年游学于天子的学校,如今因多次应举而受到恩典,本应在朝廷大庭答对,却不愿赴试,早晚勤勉不懈地从事于此;积累了十年的功力,编纂成这部书,又将继续编次中兴以后的史事。听说四方有可以共同商议考订的人,便不怕携带书稿跋涉千百里去请教,忘掉道路的艰难和羁旅的困苦;这样的用心,哪里是世俗之人能够衡量的呢?我愚钝而不敏达,只是私下格外赞赏此事,所以为它作序如此。至于本书的凡例,您已经列在篇首了,因此不再说。《清源文集序》郡有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起源于古代。郡有文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起源于近世。有了郡志,又有文集,这是为什么呢?郡志用来记载事情,文集用来收录言论;郡志保存大纲,文集记录细节。郡志如同经书,文集如同纬书,二者可以互相补充,却不能彼此取代。清源郡志成于嘉泰初年,至于山川、疆域、人物、风俗等记载,大体已经完备了。至于名卿巨儒的论述,文人词家的赋咏,散见于国史、家集以及碑碣所记、楹壁所题,可以用来验证贤才众多、风物盛美,而郡志不能全部收录的,还有很多。新安程公来镇守此郡的第二年,对郡中从事武阳李君方子说:“这个地方号称文章渊薮,有郡志却没有文集,难道不是缺憾吗?你替我把它辑录起来吧。”李君接受命令后,退下来广泛搜罗收集,得到诗、赋、杂文共七百篇,合成四十卷;又把程公括取田租供养士人的文章,以及郡人编纂的《岛夷志》,另编成一帙,附在后面。编纂体例,有的按义理,有的按事类,有的按文辞;其中按义理或事类编排的占十分之七。大体以有关教化、保存典章法度为主,否则即使文辞工巧,也不予收录。文集编成后,我来到这里,私下认为,做这个地方的官吏,不能忘记这部书。因为过去所有明智贤哲的官员、忠诚守信的长官,以及值得崇尚的教令风俗,全都是我们的借鉴。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到,难道还能心安吗?做这个地方的士人,也不能忘记这部书。因为前代贤人和故老中,凡是值得学习的德行和学术,全都是我们的规范。有一处节操不像他们,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至于咀嚼其中的精华、涵泳其中的芬芳,那只是末节罢了。程公名卓,字从元;他为本州规划建设、施行政令,使我百姓获福的事迹,都清楚地见于文集之中。

赠萧长夫序始予少时读《六一居士序》琴之篇,谓其忧深思逺,有舜与文王、孔子之遗音,而淳古淡泊,与尧舜三代之言语、孔子之文章、《易》之忧患、《诗》之怨刺无以异,为之喟然抚巻太息曰:「琴之为技,一至此乎?」其后官于都城,以琴来谒者甚众,静而听之,大抵厌古调之希微,夸新声之竒变,使人喜欲起舞,悲欲涕零,求其所谓淳古淡泊者,殆不可得。葢时世风俗之变,声音从之,虽琴亦郑卫矣。屈子有言:「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蓠?」琴犹如此,则凡世俗之乐,日沦于淫邪而不可禁者,固其所也。三山萧长夫学琴四十年,饥寒流落,困悴无憀,独不肯迁就其声以悦俚耳。嘉定八年秋,过予大江之东,予与之登钟山,访定林,酌寒泉而拊修竹。长夫听然为鼓一再行,雍雍乎其薰风之和,愔愔乎其采兰之幽,跌荡而不流,凄恻而不怨,信六一之言有不吾欺者。葢其尝游紫阳先生之门,习闻君子之义,其能穷而不变也,固宜。虽然,游先生之门者众矣,顾未闻有不变其学如君之不变其技者,此予之所以重叹也。于其行,饮之酒,而为之歌曰:「古音之寥寥,听者欲睡兮;新声之洋洋,喜不知止兮;自战国已然,况今之世兮!嗟嗟,萧君娱众所弃兮,琴可破,志不可徙兮;彼断方为圜,真子所耻兮;霜风翛翛,裂子之袂兮;子母好游,从此归兮;予将俟子于僊游,从子于武夷兮!」

赠上饶叶宗山序叶君宗山,上饶人,通五行书,朴直自。将其论人寿夭亨穷,十不失一二。甲戌谒予于金陵,余语之曰:「昔孔子尝言命矣,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孟子尝言命矣,曰求之有道,则得之有命矣。所谓命云者,岂日辰支干生胜衰歇之末哉?出处有道,语嘿有时,临死生,处利害,不惑不变,而惟义之归,此其所谓知命也。」余方区区诵所闻以自信,君往矣。见世之役役权利,颠冥而弗悟者,其以是告之。

傅景裴文编序清源傅君景裴以所为文编史説示予,予熟复而叹曰:「盛哉,傅氏之懿也!自献简公以髙文正论为元祐正臣,一传而为忠肃,再传而至乐,又再传而枢密大坡之弟兄,文章遗箓,前后相望,虽前代文宗未有及之者。然傅氏之学虽本于献简公,而草堂先生李君汉老又其外家也。草堂之文为中兴第一,至乐父子实获其传,而大坡蚤嵗执经于父友紫阳先生之门,渊源日渐,则又出于伊洛,顾不逺哉!」景裴,枢密公之嗣子也。自襁褓能言,固已优游诗书六艺中矣。耳濡目染,不习而熟,其能蚤以笔墨自着也,宜。予昔从枢密使于建安时,景裴才六七嵗,娯嬉其亲之侧,眉目清婉如画。今几寒暑,而著述之盛已如此。囘视予年日以老,而学弗加于初,为可羞也已。虽然,词章之靡丽者易工,而义理之精微者难究。景裴其益思所以豫学乎哉?夫学不可以无师,而大坡者,景裴之师也。予昔徜徉盘谷行隠间,聆公余篇葢,济岱典刑之旧,伊洛源流之正,萃于公矣。又不独景裴为当师也。子盍归而求之?异时造朝过予于西山精舍,将必有异闻以告我。景裴其勉之哉!

送朱择善序庆元四年戊午,予从文公游武夷精舍,即其旁剏云庄山房居。一日,乌程朱君来谒,以书先焉。予视之,辞义卓然,意气甚伟,亟延入与语。问其族出,与素所师友,则丞相忠靖之孙,且尝游于絜斋袁先生之门者也。酒数行,而言曰:“仆之始学也,闻诚意正心之説,以为直易易耳。今从事于此,固已有年,而一临利害之境,则自私之念峥嵘乎其中,有不可遏者。夫然后知其为匪易也。君将何以教我,使免于是邪?”予曰:“昔人不云乎?君以为难,则易将至矣。惟吾子前日之易也,是以一念之忽而志道逺焉。今而难之,是子进德之机也。虽然,予尝闻之君子矣。葢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者,则又调虞爱防,以杜未形之疾者也。今吾子于私意之萌,能察而知之,其亦可谓善学者矣。然知私意之为害,而未能勇以去,是知疾之所由生,而惮于药之治者也。昔者顔子问仁于夫子,夫子以克己告之。克去者,战胜攻取之谓,而非悠悠玩愒之可言也。吾子诚欲絶其私意之萌,盍亦感励奋发,如去蟊贼,如殄宼讐,毋徒恃其知而已也。

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疾愈矣,然后和平之剂施焉,此存养之功所以必继于克治之后也。然则亦有其要乎?曰:敬为要。敬何所自始?曰:自戒惧谨独始。子归取圣贤书而熟复之,当有以知予言非谬也。然予之于学,亦所谓知之而弗能允蹈者也。斯言也,非独以励子,葢因以自励云。

译《赠萧长夫序》起初我年轻时读《六一居士序》论琴的篇章,认为其中忧思深远,有舜、文王和孔子遗留下来的声音;那淳厚古朴、淡泊平和的意味,同尧舜三代的言语、孔子的文章、《易》的忧患意识、《诗》的怨刺精神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我抚着书卷长叹道:“琴这种技艺,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吗?”后来我在都城做官,带琴来拜见我的人很多。我静静听他们弹奏,大多厌弃古调的微弱低沉,夸耀新声的奇异变化,使人高兴得想起舞,悲伤得要流泪;要寻找所谓淳古淡泊的意味,几乎不可能找到了。大概是时代和风俗变了,声音也随之改变,即使是琴也成了郑、卫之音。屈子说过:“看椒兰尚且如此,又何况揭车和江蓠呢?”琴尚且如此,那么世俗的一切音乐日益沉沦于淫邪而无法禁止,本来就是必然的。三山萧长夫学习琴艺四十年,饥寒交迫、漂泊失意、困顿憔悴而无所寄托,却独独不肯迁就声调来取悦鄙俗的耳朵。嘉定八年秋,他经过大江之东,和我一起登钟山,访定林寺,在寒泉边饮酒,抚弄修长的竹子。长夫欣然为我弹奏了一两曲,琴声和谐,像薰风般温和;幽深静穆,像采兰般清幽;纵逸而不流荡,凄切而不哀怨。这才相信六一居士的话没有欺骗我。大概他曾经游学于紫阳先生门下,常听闻君子的义理,所以能够在困穷中不改变志向,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然而,游学于先生门下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有人像您不改变琴艺那样不改变自己的学问,这正是我深深感叹和敬重您的原因。您将要出行,我以酒为您饯行,并作歌说:“古雅的声音多么寥落,听的人都想睡觉;新奇的声调多么喧盛,听者欢喜得不知停止;从战国以来就是这样,何况如今的世道!可叹啊,萧君取悦众人的事物正被众人抛弃;琴可以毁坏,志向却不能迁移!那些把方的削成圆的做法,正是您所不齿的;霜风萧萧,吹裂了您的衣袖;您的母亲喜爱游览,您陪伴母亲从这里归去;我将到仙游等待您,跟随您前往武夷!” 《赠上饶叶宗山序》叶君宗山是上饶人,通晓推演五行的书籍,朴实正直自[原文疑有脱字]。他推论人的寿夭、通达和困穷,十次中大概有八九次不会失误。甲戌年,他到金陵拜访我。我对他说:“从前孔子曾经谈到命,说:‘不知道命,就无法成为君子。’孟子也曾经谈到命,说:‘以正当的途径求取它,能否得到在于命。’所谓命,难道只是日辰、地支天干、生旺衰歇这些末节吗?出仕或退处有正道,言语或沉默有时机,面对死生、处于利害关头,不迷惑、不改变,只归依于义,这才是所谓知命。”我当时只是把自己听闻的道理恭敬地诵说出来以自我坚信。您此去,见到世上那些忙忙碌碌追逐权利、昏昧而不觉悟的人,就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吧。《傅景裴文编序》清源傅君景裴把自己所作的文章编集和史论拿给我看。我反复阅读后感叹道:“盛大啊,傅氏的美德!自献简公凭高妙的文章、正确的议论成为元祐年间的正直之臣,一传而为忠肃公,再传到至乐公,又再传到枢密公和大坡公兄弟,文章的遗稿前后相接,即使前代的文章宗师也没有能赶上他们的。可是傅氏的学问虽然本于献简公,草堂先生李君汉老又是他们的外家亲族。草堂的文章号称中兴第一,至乐父子确实得到了他的传授;大坡早年又到父亲的朋友紫阳先生门下执经受学,学术源流日益深厚,于是又出自伊洛学派,这源流难道不远吗?”景裴是枢密公的嗣子。从襁褓中便能说话,本来早已在诗书六艺之中从容游习;耳濡目染,不待专门学习便已熟悉,他很早就能用笔墨著述,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我过去在建安跟随枢密公时,景裴才六七岁,正在父亲身边嬉戏,眉目清秀柔美如画。如今才过了几个寒暑,他的著述已经如此丰富。回头看看我自己,年纪一天天老去,学问却没有比起初有所增加,真是可羞惭了。虽然如此,辞章的华丽容易做到,而义理的精微却难以探究。景裴还要更加思考怎样预先学习这些根本的学问啊!学习不能没有老师,而大坡公就是景裴的老师。我过去在盘谷行隐之间漫游,听到大坡公留下的篇什,其中兼有济、岱两地典型法度的传统和伊洛学派正当的源流,全都汇聚在大坡公身上。又不只是景裴应当以他为师。你为什么不回去求取他的学问呢?将来你入朝时经过我在西山的精舍,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见闻来告诉我。景裴,你要努力啊!” 《送朱择善序》庆元四年戊午,我跟随文公游学于武夷精舍,就在精舍旁边创建云庄山房居住。一天,乌程朱君来拜访我,先送来一封信。我看了信,文辞义理卓异,意气十分豪迈,立即请他进来交谈。我问他的家族出身以及平素师友,得知他是丞相忠靖的孙子,并且曾经游学于絜斋袁先生门下。饮了几巡酒,他说:“我起初学习时,听到诚意正心的学说,认为这不过是很容易的事。如今从事于此,本来已经多年了,可是一旦遇到利害关头,私心杂念便在心中突兀而起,有无法遏制的地方。到这时才知道它并不容易。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使我免于这种情况呢?”我说:“古人不是说过吗?你认为它困难,那么容易就要到来了。正因为您从前把它看得容易,所以一念疏忽,志向就离道很远。如今能认识到它困难,正是您进德的机会。不过,我曾听君子谈过,学问之道有三项:一是省察,二是克治,三是存养。这三项不能缺少任何一项。求学者治理自己的心,就像治病一样:省察,是察看脉象而知道疾病;克治,是用药物去除疾病;存养,则是调理、爱护、防护,以杜绝尚未形成的疾病。如今您对于私意刚刚萌发时,能够察觉并认识它,这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了。然而,知道私意有害,却不能勇敢地把它去掉,就像知道疾病由什么产生,却害怕用药治疗一样。从前颜子向孔子询问仁,孔子用克制自己来告诫他。所谓克除,是指像作战一样战胜并攻取,不是悠悠荡荡、贪图安逸、拖延时日所能做到的。您如果真想断绝私意的萌发,为什么不也感奋自励,像除掉蝗虫盗贼、消灭仇敌那样,千万不要只依赖自己的知解罢了。《尚书》说:‘如果药物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会痊愈。’ 疾病痊愈以后,才施用平和的药剂;这就是存养的功效一定要继承在克治之后的原因。那么存养也有要领吗?回答说:以敬为要领。敬从哪里开始?回答说:从戒慎恐惧、谨慎独处开始。您回去取出圣贤的书熟读反复,自然会知道我的话并没有错。不过我对于学问,也正是所谓知道却不能切实履行的人。这些话不只是为了勉励您,也是借此勉励自己。

感应篇序感应篇》者,道家佐世书也。蜀士李昌龄注释其义,出入三教中,凡数万言。予连蹇仕涂,志弗克遂,故尝喜刋善书以施人。以儒家言之,则《大学章句》《小学字训》等书;以释氏言之,则所谓《金刚经注》者,凡三刻矣。然大小学可以诲学者,而不可以语凡民;《金刚》秘密之防,又非有利根宿慧者不能悟而解也。顾此篇指陈善恶之报,明白痛切,可以扶助正道,啓发良心,故复捐金赍粮,镂之塾学,愿得者摹以与之,庶几家传此方,人挟此剂,足以起迷俗之膏盲,非小补也。抑尝闻伊川有言曰:「凡有动,皆为感;所感必有应,所应复为感,复有应。动者何?此心之发也。人之一心,虚灵洞彻,众理毕具。方其未发,岂有不善?及其既发,有正有否,然后善恶形焉,而吉凶祸福亦各以其类应,不可诬也。人知殃庆之类,由扵所积,而不知一念之发,即吉凶祸福之门。」李氏首章注义,最为近理,予故表而出之。至其言有涉于幻怪者,要皆为警愚觉迷而设,予固未暇深论,览者察其用心而取其有补焉,可也。

赠篆字余焕序予尝叹世变所趋,大抵自厚而薄,自简质而浮华,自庄重而巧媚。凡文章技艺,以至器用之末,何莫不然?即字画言之,自虫鱼之体,一变而为篆,再变而为隶,又变而为真行,变之极为草。习之者易成,玩之者易悦,而姿态百出,古意荡然矣。建阳余君焕工大小篆,笔势竒伟不常。予尝使之书圣贤言,揭坐侧如正人端士,服古衣冠,巍坐拱手,使人望之起肃敬心,虽严师畏友,曽不过是然。余君挟此技游四方,其能知之者甚少,爱而悦之者又加少。岂非简质而不华,庄重而不媚,能使人敬而不能使人喜欤?此予之所以重叹也。虽然,天下未尝无好古之士子,苐行当必有知子者。

赠钱道人序古今言善相人,必以许负辈为称首。予谓负辈,苐能知升沉修短而已。若夫辨贤愚,判淑慝,则未有出邹孟氏之右者。葢其言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晬然见于靣,盎于背。」观人之法,尽于此矣。兰溪钱生,风鉴甚髙,更当于此具一只眼。若但能知升沉修短而已,则非予敢知。

赠顾泾行序予读诸史方技传,见其以艺名者,必专于一而后工。若夫推歩以知天,形相以观地,又术之难者也。上下数千年间,能兼而通者,惟管公明、郭景纯、李淳风、僧一行数人而己岂不难哉!庐陵顾君泾,行防于隂阳五行之术,以之占天则入神,以之相地则不苟。凡今之以术名,未有能过之者也。乙丑趋朝,遇之于衢梁。君见谓曰:“公之此行,不满百日当归。”已而果然,葢其验如此,非神而能之乎?后四年,谒予两浙之间,相与论考卜冈阜之法,终日洒洒不穷。又知其非苟于求售者也。予老矣,方将从君求藏骨之地,属其有东淛之役,故书此以遗之,且坚其再至之约云。

送周天骥序上饶周君天骥笃志于学,予尝因其名斋有以告之矣。今又枉顾敝庐,敛然自下,愿闻为学之要,终其身而可行者。予之于学也,涉猎而未醇,觕浅而弗精,将何以告子?虽然,亦尝闻其畧矣。以圣贤大道为必当由,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之富贵,逺之如垢汚;不幸而贫贱,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泛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理义,反复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斋栗,如对神明,言动酬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理义可入矣。葢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教人,大畧如此。

传曰:“归而求之有余师。”子归取子朱子之书而伏读之,又从而深思之,实体之,则将有以自得之矣。又奚以予言为哉?

译《感应篇序》《感应篇》是道家用来辅助世道的书。蜀地士人李昌龄为它注释义理,出入儒、释、道三教,文字总共数万言。我仕途坎坷,志愿未能实现,所以曾经喜欢刊刻劝善的书来施赠给人。按儒家来说,有《大学章句》《小学字训》等书;按佛教来说,有所谓《金刚经注》,总共已经刻印三次了。然而,《大学》《小学》可以用来教诲求学者,却不能拿来对普通百姓讲说;《金刚经》隐秘深奥的防护之理,又不是具有敏锐根器和宿世智慧的人不能领悟。只有这篇文章指陈善恶报应,明白而痛切,可以扶助正道、启发良心,所以我又捐出钱财、携带粮食,把它刻在学校里,希望得到它的人摹写后互相传给别人,或许能使每家传有这个药方,每个人都带有这剂药,足以救治迷误风俗的膏肓之疾,这不是小小的补益。又曾听伊川说过:“凡是有所发动,都是感;有所感必然有应,所应又成为感,于是又有应。什么叫发动?就是这颗心的发出。人的心虚灵洞彻,众理全都具备。当它尚未发出时,难道会有不善吗?等到它已经发出,有正有邪,于是善恶才显现出来,吉凶祸福也各自按照同类相应,不能欺骗。人们知道灾祸福庆的类别来自平日的积累,却不知道一个念头的发动,就是吉凶祸福的门户。” 李氏在第一章的注释义理最为接近正理,所以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至于其中有些话涉及幻怪之事,大都只是为了警醒愚昧、觉悟迷惑而设,我本来无暇深究;读者察考他的用心,取其有益的地方,也就可以了。《赠篆字余焕序》我曾经感叹世道变化的趋势,大体是由厚重转为浅薄,由简朴质实转为浮华,由庄重转为巧媚。凡是文章技艺,乃至器物使用之类的末节,哪一样不是这样?就书法来说,从虫书、鱼书的字体,变化一次成为篆书,再变化成为隶书,又变化成为楷书、行书,变化到极点便成为草书。学习它的人容易成就,玩赏它的人容易喜爱,然而姿态多种多样,古朴的意味荡然无存了。建阳余君焕精通大篆、小篆,笔势奇伟而不同寻常。我曾让他书写圣贤的话,悬挂在座位旁边,仿佛有一位正直端庄的士人,穿着古代衣冠,巍然端坐,拱手而立,使人一望便生出肃然敬意,即使是严师畏友,也不过如此。余君凭借这项技艺游历四方,能够理解它的人很少,喜爱欣赏它的人更少。难道不是因为它简朴质实而不华丽、庄重而不媚俗,只能使人敬重而不能使人喜悦吗?这正是我更加感叹的地方。虽然如此,天下并不是没有喜爱古风的士人,您将来一定会遇到真正理解您的人。《赠钱道人序》古今谈到善于相人的人,一定把许负一类人称为首要人物。我认为许负之流,只能知道人的升沉、寿夭罢了。至于辨别贤愚、判定善恶,却没有谁能超过邹孟子。因为他说过:“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它们生发出来,便呈现于面容,充盈于背部。”观察人的方法,全都在这里了。兰溪钱生相人之术很高,更应当在这一点上具备一只眼睛。如果只能知道人的升沉寿夭,那就不是我所敢于了解的了。《赠顾泾行序》我读各史《方技传》,看到那些以技艺闻名的人,一定专精于一门之后才达到精妙。至于推步星历以知天时,观察形势以察地理,又是方术中更难的。上下数千年之间,能够兼通这些的,只有管公明、郭景纯、李淳风、僧一行几个人而已,难道不是很难吗!庐陵顾君泾,精通阴阳五行之术;用它来推占天象,神妙入神;用它来相察地势,也不苟且草率。当今以术数闻名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乙丑年,他赴朝途中在衢梁遇到我。顾君对我说:“您这次出行,不满百日就会回来。”后来果然如此,他的应验就是这样,若不是神妙,怎么能做到呢?四年后,他在两浙之间拜访我,我们一起讨论考察卜葬山冈土阜的方法,他整天谈论不尽。我又知道他并不是急于求取售卖自己技艺的人。我老了,正要向您请求寻找安葬遗骨的地方,恰逢您将有东浙之行,所以写下这些话送给您,也坚定我们再次来访的约定。《送周天骥序》上饶周君天骥专心致志地求学,我曾因他的书斋名写话告诫过他。如今他又屈尊来到我的破屋,收敛神色,谦逊自处,希望听到终身可以奉行的求学要领。我对于学问,只是涉猎而未纯熟,粗浅而不精深,拿什么来告诉您呢?虽然如此,我也曾听到过一些大意:把圣贤的大道看作一定应当遵循,把异端邪路看作不可踏入,这是明确方向的要领。不是凭义理取得的富贵,要像污垢一样远离;不幸陷于贫贱,要像甘蜜一样甘心承受。立志于道而遗忘利益,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这是审慎取舍的要领。想要做到这两点,非学习不可。学习一定要读书,但书不能泛泛地读。先读《大学》,其次读《论语》《孟子》,最后读《中庸》。经书已经明白之后,才可以读史书,这是读书的次序。沉潜于义理,反复推敲句读,用身体去实践,用内心去验证,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这是读书的方法。然而,用来维持这颗心、为读书准备基础,难道没有要领吗?也只是一个‘敬’字罢了。程子所说的‘专一而不旁骛’,是敬存于内心;‘整齐严肃’,是敬显现在外表。平日居处都戒慎战栗,如同面对神明;说话、行动、应对交往不失分寸,那么内心就有确定的主宰,义理也就能够进入了。大体说来,操守心志坚定,认识和见解就会明晰;认识和见解明晰,操守心志就会更加坚定。这就是朱子教导人的大意。《传》说:“回去求取它,身边处处都有足以为师的人。” 您回去取出朱子的书,恭敬地伏案诵读,再进一步深入思考,切实地实践它,就会有所自得了,又何必以我的话为意呢?

临斋遗文序始予与汤君升伯游,知其朴茂而文,君子人也。越数年,又与仲能遇于都城,时仲能新擢进士科,观其立身持论,意向已不类场屋举子,予心窃独竒之。比使江东,而仲能适留旁郡,邀而致之,属以救荒之事,仲能欣然弗辞,事已径去。自是予尤敬焉。又三年,过予海上,文益工,论益劲,而进学益勇。一日愀然告曰:“先君平生嗜古学,为古文,不幸赍志以没,今其遗编仅存一二。独《易疑》《易説》乃其玩心而有得者,复未克成书。公爱巾者也,诚推爱巾之心以及其先人,为序而发扬之,则幸甚。”予退而伏读,则其诗闲澹纾余,有自适之趣;其文敷畅条达,而切于事情。至于注释,往往闚其秘奥,有世儒所未及者。评论古人,尤多得其心术之微,此岂勉强可致者?葢其平时问学一本于诚,间尝取“上帝临汝”之义而名其斋,朝夕居焉以自警,则其用力可知矣。嗟夫!士以一身之微,而欲究天地万物之理,生千载之下,而欲考古昔圣贤之心,岂易为力哉?然以诚求之,则无不可得者。葢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亦曰诚而已矣。世之学者,昧操存省养之实,而徒事于语言文字之工,是其心既不诚,以不诚之心而窥天地圣贤之蕴,犹持尘昏之镜而鉴万象也,求其近似,岂可得哉?君之于学,既已志其大者,惜其穷居乡里,未及博参于诸老先生之间,以究其精微,而不幸死矣,其亦可叹也夫。君名某,字德威,饶之安仁人。与其兄德成,俱以学行表于其乡,而俱不偶。君之子名于者,升伯也。巾者,仲能也。既笃学有闻,余亦进进未已,其尚有以成君之志也哉。

周敬甫晋评序儒者之学有二,曰性命道德之学,曰古今世变之学。其至一也,近世顾析而二焉。常评世变者,指经术为迂;喜谈性命者,诋史学为陋。于是分朋立党之患兴,而小人乘之,借以为隂中贤者之术,甚可畏也。呜呼!盍亦观诸圣门乎?有五经以明其理,有《春秋》以着其用。而《论语》所纪,微而性与天道,显而忠信笃敬。至于泰伯、文王之为德,三仁之为仁,子产之惠,卞庄子之勇,莫不具论其所以然者。下逮子思、孟子之学,亦莫不然。故其言天命之性者,理也;言王季、文王之述作,以及于武王、周公之达孝者,用也。其言仁义者,理而言井田、学校之政,与夫三王、五霸之功罪者,用也。然则言理而不及于用,言用而弗及于理,其得为道之大全乎?故善学者,本之以经,参之以史,所以明理而达诸用也。近世体道不明,人各以其好尚为学,谈于下则以好恶相毁誉,议于朝则以出入为党讐,非所以为斯世用也。自夫好尚之分,而议论之不一,适足以祸斯世,其又何赖乎?夫理不达诸事,其▯为无用;事不根诸理,其失为无本。吾未见其可相离也。友人周敬甫,喜观诸老先生之书,间以余力研精晋氏之史,着为评论,往往与圣人褒贬之意合。夫读史而订其事之是非,正穷理之要也。故予阅而嘉之。虽然,天下之理无穷,而古人心术有未易以迹断。敬甫其于六经、语、孟之微指,葢熟复而深思焉,使是是非非了然于胷中,推之以考前代得失,与当世利疚,将有如权度概量之审者,然后知用之不离乎理,理之未始不宜于用。道之全体,葢在是矣。敬甫勉乎哉!它日吾将于子乎有攷也。

译《临斋遗文序》起初我和汤君升伯交游,知道他质朴厚重而有文采,是个君子。过了几年,我又在都城遇到仲能;当时仲能刚考中进士,观察他立身处世、持守论议,志趣已经不像科场中的举子,我私下十分惊异他。等到我出使江东时,仲能恰好留在附近州郡,我邀请他来,把救济灾荒的事情交给他,他欣然接受,事情办完便径自离去。从此我更加敬重他。又过了三年,他经过海上来看我,文章更加精工,议论更加有力,求学也更加勇进。一天,他忧伤地告诉我:“先父一生喜好古学,写作古文,不幸抱着未完成的志愿去世,如今他的遗稿只剩一两种。只有《易疑》《易说》是他潜心玩味而有所心得的作品,却又没能写成完整的书。您是爱好巾帼[原文作‘巾者’,疑有讹误]的人,如果确实能把爱护我的心推广到先父身上,为它作序并加以发扬,那就太幸运了。”我退下来恭敬地反复阅读,发现他的诗闲适淡泊而舒缓有余,具有自得自适的情趣;他的文章铺陈流畅、条理通达,而且切合事情实际。至于注释,往往能窥见其中的深奥秘密,有些地方是世俗儒者未能达到的。他评论古人,尤其多能体察古人心术的隐微,这哪里是勉强可以做到的呢?大概他平日求学问道完全出于诚意,偶尔曾取“上帝临汝”的意义为书斋命名,早晚居处其中以自我警戒,那么他用力之深也就可以知道了。唉!一个士人凭个人微薄之身,却想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生在千百年之后,却想考察古代圣贤的心意,这难道容易做到吗?然而只要以诚心求取,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也不过是一个‘诚’字罢了。世上的求学者不明白操守、存养、省察的实际功夫,只是一味从事于语言文字的工巧;他们的内心既不诚,却想用不诚的心窥探天地圣贤的深蕴,就如同拿着蒙尘昏暗的镜子去照见万物,想求得近似,怎么可能呢?仲能求学,已经立志于宏大的方面,只可惜他困居乡里,尚未能广泛向诸位老先生请教,以穷究其中精微,却不幸去世了,这也真令人叹惜啊。他名某,字德威,是饶州安仁人。他和哥哥德成,都因学问品行在乡里著称,却都没有遇到好的机遇。您的儿子名于,是升伯;巾者,是仲能。如今他们都笃志求学而有所闻名,我也在不断进步而没有停止,希望他们还能有所成就,以完成您的志愿啊。《周敬甫晋评序》儒者的学问有两方面:一是关于性命、道德的学问,二是关于古今世变的学问。它们的最高旨归本来是一致的,近世却有人把它们分成两件事。平常评论世事变化的人,把经学指为迂阔;喜欢谈论性命的人,又诋毁史学浅陋。于是分朋结党的祸患兴起,小人便乘机借此作为暗中陷害贤者的手段,实在可怕。唉!为什么不也看看圣人门下的情况呢?有五经用来阐明道理,有《春秋》用来彰显道理的功用。《论语》所记载的,从隐微处说到性与天道,从显明处说到忠信笃敬;至于泰伯、文王的德行,三仁的仁德,子产的恩惠,卞庄子的勇敢,无不详细论述其所以然。下至子思、孟子的学问,也无不如此。所以谈天命之性,是道理;谈王季、文王的述作,以及武王、周公的达孝,是功用。谈仁义,是道理;谈井田、学校的政事,以及三王、五霸的功罪,是功用。这样说来,只谈道理而不涉及功用,只谈功用而不涉及道理,能够算是得到了大道的完整面貌吗?所以善于学习的人,以经书为根本,参照史书,用来明白道理而通达于实际功用。近世体察大道不明白,各人都把自己的爱好作为学问;在下层议论时,凭好恶互相毁誉;在朝廷议论时,又因出仕或退处而结党为仇,这不是用来服务当世的方法。自从有了这种爱好取舍的分歧,议论不能一致,正足以给这个世道带来祸患,那它又能依靠什么呢?道理不能落实到事情上,弊病就是没有实际用途;事情不以道理为根基,过失就是没有根本。我没有见过二者可以彼此分离。我的朋友周敬甫喜欢阅读各位老先生的著作,偶尔又用余力精研晋代的史书,写成评论,往往同圣人褒贬的旨意相合。读史而考订事情的是非,正是穷究义理的重要方法。所以我读后很赞赏他。不过,天下的道理没有穷尽,古人的心术也不是容易只凭事迹判定的。敬甫对于六经、《论语》《孟子》的微妙旨意,大概还应反复熟读、深入思考,使是非在胸中清楚明白;再把它推广开来考察前代的得失和当世的利弊,就会像权衡度量那样精审。到那时,便会知道功用从未离开道理,道理也从来没有不适用于功用。大道的完整体用,大概就在这里了。敬甫努力吧!将来我还要考察你的学问。

钓台江公文集序钓防严先生之清风,更千百年未有续之者。至谏议江公出,然后孤标峻节,仰配而无惭。或曰:「子陵不肯为万乘故人屈,褰裳去之,翛然浊世之表,万物莫之能撄。」江公间关从仕四十余年,至于触权幸,蹈艰险,投荒万里,为当世悯笑。岂子陵匹耶?呜呼!以此论人,殆以骊黄观马,非能有得于形色之外者也。昔者禹、稷、顔子之忧乐,伯夷、柳下惠之清和,可谓异趍矣,而孔子、孟子葢并贤之。非以其时不同,所处亦异,而其道未尝不一也乎?由是观之,子陵之不仕与江公之仕,未易以迹断也。葢子陵之不仕,非以自洁也,所以激昂节义,而救西都頽靡之俗也。江公之仕,非以自利也,所以扶持世道,而弭一时朋党之祸也。迹虽不同,道岂异乎?方其以卑官下僚自结人主,精诚所移,朕兆形焉,岂非臣子难逢之防?然是时也,上虽有意乡善,而志未决;元祐诸贤虽稍参用,而势未定。正安危理乱之岐途也。公恳恳尽言,所以坚明主意,保合善类者,不遗余力。使公之道得行,则二蔡之奸不攻而自却,绍述之説不沮而自销。王室尊安,戎狄退听,其为国家生民之福,讵可量也哉?柰何正邪消长之势,一介之身弗获安于朝廷之上。自是二十年间,疽蚀浸淫,元气日以凋耗,天下之患有不可胜言者。事变既极,公之言遂为灵蓍大蔡。建炎中兴,褒表遗直,公身虽不及见,然髙风凛凛,千载而下,犹足以起衰懦而羞奸谀,信乎其无愧于子陵也。嘉定末,公之诸孙润祖出守髙安,以家集《曰钓防弃稾者》刻之郡斋,书来谓某序之。某惟公之始仕也,司马文正公已亟称其诗,而奏议之编则近世张宣公实为之序。引藐焉小子,何敢复云?至它所为文,又多出于笑谈娱戏,其论前代文士,虽世所共宗者,犹识其冗叶狂华,不根至理。其语言文字,特公之弃余耳,故不复道。其平生大节,追配古人,必以告于使君,而并刻之,来者其尚有攷乎此?

送髙上人序道而已,乃有儒、释、氏之不同,何哉?释之教以万法为空,儒之教以万有为实。惟其以为实也,故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常恐锱铢不尽其道;惟其以为空也,大伦为假合,人世为梦幻,漠然不以槩诸心。道之不同,以是焉耳。钓防髙上人,予之方外友也。间尝与语及此,上人曰:“吾之教有所谓真实心地者,非专以万法为空也。”予固未暇究其説,然窃意上人既委身空寂矣,不知所谓真实者果焉在耶?居一日,自言少防其亲贫,不能治葬。去年冬归自三山,始幸如礼,又将治精舍于其侧,以思亲名之。予竦然曰:“此则子之真实心地也。子而知此,则知大伦之非假,人世之非幻矣。”昔唐元暠师以其先人之▯未返厥土,行求仁者,以冀终其心。河东柳子厚取之,谓为释之知道者,且谓释之书有《大报恩》十篇,皆言由孝以极其业。世之诞慢者,虽为其道而好违其书。今吾上人未尝闻元师之事,而其心廼与之合。是心也,从何而有哉?子其即是而参焉,则行住坐卧皆光明发见时也。世间万法尽在是矣。传贤黄汧蘖捐弃父母,事缁徒以为口实,上人独著论非之,其言明切痛快,足以订学佛者背亲乱伦之谬。予以是益嘉之,故为题其后,以谂观者。

赠欧阳可夫序欧阳处士可夫以听声法观人,百不失一二。客有问予曰:「听声与相形异乎?」予曰:「人之类一也,而哲愚丰悴修夭有万之不同者,气也。气有清浊,故为哲愚;气有盈缩,故为丰悴;气有浅深,故为修夭。相形者因形以察之,听声者因声以察之,术虽不同,其求之气一也。虽然,观人之髙下,犹觇师之胜负。吹律而知之者上也,望车旗视行列而知之者次也。求于著者易,而察诸微者难,此听声之所以为妙欤?然则因声以观人,其得于天者举不可易乎?」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者,数也;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者,理也。数不可以力而胜,理可以学而明。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气体犹可移,性其不可以复乎?」故夫富贵贫贱不安于定命而求以易之者,惑也;刚柔明闇安于所禀而不求有以胜之者,贼也。可夫术神而辞辨,有问者以是语之,庶乎其有益。客曰:「然。」退笔之以为送《欧阳处士序》。

译《钓台江公文集序》钓台严先生的清高风范,过了千百年也没有人能够继承。直到谏议江公出现,才有孤高的品格和峻烈的节操,可以仰望着与严先生相配而不感惭愧。有人说:“严子陵不肯因为万乘之尊的故交而屈身,提起衣裳离去,潇洒地超然于污浊尘世之外,万物都不能侵扰他。”江公辗转仕宦四十多年,甚至触犯权贵宠臣,涉足艰险,被流放到万里之外,成为当时人怜悯、讥笑的对象。难道能和严子陵相比吗?唉!这样评论人物,几乎是只凭马的毛色来相马,并不能从外在形色之外有所领会。从前禹、稷、颜子的忧乐,伯夷、柳下惠的清正温和,可以说志趣各不相同,但孔子、孟子大概都同样赞许他们。难道不是因为时代不同、处境也不同,而他们所行的道却未尝不一致吗?由此看来,严子陵不出仕与江公出仕,不能轻易只凭事迹来判断。严子陵不出仕,并不是为了自我洁身,而是为了激发节义,挽救西都衰颓的风俗;江公出仕,也不是为了谋求私利,而是为了扶持世道,平息一时朋党的祸患。事迹虽然不同,道难道会不同吗?当江公以卑官下僚的身份亲近君主时,他的精诚已经感动了君主,某些征兆也开始显现,这难道不是臣子难得遇到的机会吗?然而当时,皇上虽然有意向善,志向却还没有决定;元祐诸贤虽已逐渐被任用,形势却还没有稳定。那正是安危治乱的分岔路口。江公恳切尽力进言,为此坚定圣明君主的意志、保全团结善类,毫不遗余力。假使江公的主张能够实行,那么蔡确、蔡京二人的奸谋不用攻击就会自行退却,绍述新法的学说不用阻止就会自行消散;王室尊严安定,戎狄退避听命,对国家和百姓所带来的福泽,哪里能估量呢?无奈正邪消长的形势,使江公一人不能安处于朝廷之上。从此二十年间,祸患像毒疮一样逐渐侵蚀蔓延,国家元气日益凋耗,天下的忧患有说不尽的。事情发展到极点以后,江公当年的言论便成了灵验的蓍草和大龟。建炎年间中兴,朝廷褒扬表彰他的遗直;江公本人虽未能亲眼看见,但他凛然的高风流传千载之后,仍足以振起衰弱懦怯的人而使奸邪谄媚者羞惭,相信他确实无愧于严子陵。嘉定末年,江公的孙子润祖出任高安太守,把家集《钓台弃稿》刻印在郡斋,来信请我作序。我想到江公刚开始做官时,司马文正公已经非常称赞他的诗,而奏议文集则由近世的张宣公实际作序。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子,哪里敢再说什么?至于他所作的其他文章,又多出于谈笑娱乐;他评论前代文士,即使是世人共同尊奉的,也仍能看出其中多余的枝叶和狂放的浮华,指出它们不合根本义理。那些语言文字,不过是江公弃置不用的余绪罢了,所以不再谈论。他一生的大节足以追配古人,我一定把这些告诉使君,并一同刻印下来,后来的人或许可以从这里考察他吧。《送高上人序》道本来只有一个罢了,却有儒、释两家的不同,这是为什么呢?佛教认为万法皆空,儒教认为万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正因为儒教认为万物真实存在,所以对于父子亲情、君臣义理,总是担心丝毫没有尽到自己的道;正因为佛教认为万法皆空,所以把人伦大纲看作因缘假合,把人世看作梦幻,对一切都淡漠而不放在心上。道的不同,原因就在这里。钓台高上人是我方外的朋友。偶尔我曾和他谈到这些,高上人说:“我们教中有所谓真实心地,并不是专门认为万法皆空。”我本来无暇深究他的说法,但私下认为高上人既然已经把自己交付给空寂之道,却不知道所谓真实究竟在哪里。有一天,他自己说年轻时因为父母贫困,不能妥善办理丧葬;去年冬天从三山回来,才有幸按照礼制办妥,又将要在墓旁修建精舍,以‘思亲’为名。我肃然起敬地说:“这就是你的真实心地。你如果懂得这一点,就会知道人伦大纲并非虚假,人世也并非梦幻。”从前唐代元暠禅师因为父亲的遗骨尚未归还故土,便一路寻求仁人,希望完成自己的心愿。河东柳子厚取这件事加以记述,认为这是懂得佛法的高僧,并且说佛教经典中有《大报恩》十篇,都讲由孝道达到佛法修行的极致。世上那些荒诞傲慢的人,虽然身为佛教徒,却喜欢违背佛经。如今高上人从未听说元暠禅师的事,而他的内心却同元师相合。这颗心是从哪里来的呢?您应当就此加以参究,那么无论行、住、坐、卧,都是光明显现的时候;世间一切万法全都在这里了。传贤黄蘖抛弃父母,侍奉僧徒,把这件事作为借口,高上人独自撰文批评他;文章说得明白、痛快而沉痛,足以纠正学佛者背弃父母、扰乱人伦的错误。我因此更加赞赏他,所以为他的文章题写后记,用来告知读者。《赠欧阳可夫序》欧阳处士可夫凭借听辨声音的方法观察人物,百次中大概有九十八九次不会失误。有客人问我:“听声和观察形貌不同吗?”我说:“人的类别本来相同,而聪明愚笨、丰盛憔悴、长寿夭折有万般不同,原因在于气。气有清浊,所以有聪明和愚笨;气有盈亏,所以有丰盛和憔悴;气有浅深,所以有长寿和夭折。相形是根据形貌来察看,听声是根据声音来察看;方法虽然不同,但所求取的都是气。虽然如此,观察人的高下,就像窥察军队的胜负一样:吹奏律管便能知道的,是最高明的;望见车辆旗帜、观察队伍行列而知道的,次一等。寻求显著的迹象容易,察知细微的征兆困难,这大概就是听声术的奥妙吧?那么根据声音观察人,一个人从天那里得到的禀赋,难道都不可改变吗?”回答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命数;‘只有圣人无所妄念,普通人才能成为狂者;只有狂者能够克制妄念,才能成为圣人’,这是义理。命数不能凭人力胜过,义理却可以通过学习而明白。孟子说:‘居处环境能改变人的气质,修养能改变人的形体;气质形体尚且可以改变,本性难道就不能恢复吗?’所以,对于富贵贫贱,不能安于固定的命数而设法改变它,是迷惑;对于刚柔、明暗,安于所禀受的状态而不寻求用力克服它,是自暴自弃。” 可夫的术数神妙,言辞又善于辨析;有人来问,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希望多少能有所帮助。客人说:“是这样。”我退下来写下这些话,作为送给《欧阳处士序》的文字。

赠罗一新序丹丘罗君一新以星度之学推人寿夭亨穷若指诸掌,予尝思之:盈乎天地之间者,五行而已。自其成象言之,则曰五纬;自其成形言之,则曰五材。凡皆一而已矣。其气则隂阳之别,其质则有柔刚之异,而其流行运动,则或絪緼而醇醴,或偏驳而舛杂。故凡得之以生者,其分有卑髙焉,其数有赢缩焉,其性有通窒焉。造化岂有意于丰啬哉?各随其所值焉尔。然富贵贫贱一定而不可易者,此气之所为,无所用吾力者也。至于柔刚明闇,虽或不同,繇学以反之,皆可造其极,此性之所存,人之得用吾力者也。世之人于其不可易者,往往求多于分剂之表,而于可致其力者,顾漠然不以槩诸心,非惑欤?罗君方游闽浙间,有讯于子者,其试以其术质之,当必有与予言合者。

送陈宗望序富沙陈宗望以写真名,于人之神情意态,落笔辄尽其妙,故自号曰「肖斋」。谈者弗之过也。然予尝窃叹,世之人于所不必肖者,当责其必肖;而于所当肖者,或未尝求其肖焉。何哉?夫所为摹写形貌者,特以识壮老之容而已。似焉,固可喜;其或未深似焉,吾之妍蚩丑好,固无与乎彼也。而好事者于其甚似,则矜而赏之,曰「天下之良工也」;否则贱之矣。葢凡天下之理,尸其名者责其实,颛其艺者蕲其工。故画虽小技,必肖为能,此夫人之所共知也。而吾之生有甚当肖者,亦尝思之否乎?夫父干母坤而人为之子,原其所受之理,未有毫分之不相似者。利害汨其真,欲恶迁其神,于是天人之分始离矣。甚者,形存而理防去,庶物无几,岂其初之固然耶?夫知绘其形之当肖,而不知有践形惟肖之义,其不谓之惑耶?予晚而知学,方惴惴焉惧不得为天地克肖之子,而陈公乃写予陋质,以示其肖邪否邪?固所不暇问,独以尝所叹者语之。呜呼!知予説者,可与论务内之学矣。

日湖文集序日湖集》者,故观文殿学士长乐郑公所为文也。昔河汾王氏尝谓文士之行可见,因枚数而评之曰:“谢灵运小人哉,其文傲;沈休文小人哉,其文冶;君子哉,思正其文深以典。至于狷也,狂也,学也,诡也,皆以一言蔽其为人。”夫文者,技之末尔,而以定君子小人之分,何耶?葢尝思之:云和之气不生茨棘之林,仪鳯之音不出乌鸢之口。自昔有意于文者,孰不欲嫓典谟、俪风雅,以希后世之传哉?卒之未有得其彷佛者,葢圣人之文,元气也。聚为日星之光燿,发为风霆之竒变,皆自然而然,非用力至也。自是以降,则眂其资之薄厚与所蓄之浅深,不得而遁焉。故祥顺之人,其言婉峭;直之人,其言劲;慢肆者亡庄语,轻躁者亡确词。此气之所发者然也。家刑名者不能新孟氏之仁义,祖权谲者不能畅子思之中庸。沈涵六艺,咀其精华,则其形者亦不可揜。此学之所本者然也。是故致饰语言,不若养其气;求工笔札,不若励于学。气充而学粹,则虽崇德广业,亦自此进,况其外之文乎?此人之所可用力而至也。持偏驳之资,乏真积之力,而区区以一锸拟江河,宁有是哉?公天资寛洪,而养以静厚,平居怡然自适,未尝见忿厉之容。于书无所不观,而尤喜闻义理之説。故其文章不事刻画,而敷腴丰衍,寔似其为人。自少好为歌诗,晚释政涂,游里社,凡岩谷卉木之观题咏殆徧。真率之集倡酬逸发,忘衮服之贵,而浃布韦之欢,又非乐易君子弗能也。然则观公之文也,其可不推所本哉?开禧初,公之子逢辰以文编见示,某辄説如此。葢非独发公之蕴,且将使学文之士知所本云。

赠华相士序华仁仲以相与奕游缙绅间,或诮之曰:“夫二者于工为贱工,于技为小技,子书生也,而胡此焉嗜?”仁仲笑曰:“子徒知吾技之小,而未知吾法之妙也。且子亦识其所自起乎?洙泗于人察其所安,孟氏亦云,眸子是观,足不歩目,目不存体,昔人于此知其将毙。执玉之容,一傲一卑,昔人于此知其俱危,是非相法欤?故吾之相也不求诸貌,而求诸心;不闚其形,而闚其神。嬉怡微笑,妩媚可亲,吾独许其不仁;拱手行歩,退若处女,吾独许其孔武。推吾之法可以知人,不惟知人,可以用人。分丘画井,有熊始之;经野沟封,仓箓成之。车徒千乘,罗布从衡,入可以守,出可以征。关中为基,力扼荥阳,而项籍以亡;入洛鸣鼓,委梁絶饟,而吴楚以防。此非奕法欤?故吾之奕也不近之功,而逺是图,必先其中而后四隅,据其全势而偏安,弗计要其大成而小胜,勿事。推吾之法可以御敌,可以蹙敌。吾法之妙若此,子方贱而小之,不亦异乎?”闻者怃然曰:“昔之人因解牛而得养生法,因种树而得养人法,今吾于子获此二诀,姑珍藏之,将以语当世之杰。

译《赠罗一新序》丹丘罗君一新凭借星度之学推断人的寿夭、通达和困穷,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我曾这样思考:充满天地之间的,不过是五行罢了。从形成天象来说,叫作五纬;从形成物质来说,叫作五材;其实都是一回事。它们的气有阴阳的分别,质有柔刚的差异,流行运转时,有的和谐醇厚,有的偏颇驳杂。因此凡是禀受它而出生的人,分限有高下,气数有盈缩,性情有通达和闭塞。造化难道有意偏爱或吝啬吗?不过各自随着所禀受的情况罢了。然而富贵贫贱一经确定便难以改变,这是气所造成的,不是我们用力所能作用的。至于柔刚、明暗,虽然有时各不相同,却可以通过学习而改变,最终达到极致;这是本性中所保存的,是人可以用力的地方。世上的人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往往在本分之外贪求更多;对于可以凭努力达到的地方,却冷漠地不放在心上,难道不是迷惑吗?罗君如今游历闽、浙之间,有人向您询问,您可以用自己的术数来验证他们;一定会有同我的话相合之处。《送陈宗望序》富沙陈宗望以善于写真著称,对于人的神情意态,落笔便能穷尽其中的妙处,所以自号“肖斋”。谈论他的人没有不称许的。然而我曾私下感叹,世人对于本来不必求其相似的事物,偏偏要求它一定相似;而对于本来应当相似的事物,却有时从未要求它相似。这是为什么呢?那些摹写形貌的人,不过是为了辨识人的壮年、老年容貌罢了。画得相似,固然值得高兴;即使不很相似,我们的美丑妍媸本来同画中人物无关。可是好事之人看到画得很像,便夸耀欣赏,说‘这是天下的良工’;否则便轻视它。大凡天下的道理,承当某个名分的人就要符合其实质,专门从事某种技艺的人就要追求技艺精工。所以绘画虽是小技,必须形似才算能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我们人的生命中有更应当相似的地方,你们也曾想过吗?父亲如天、母亲如地,而人是他们的子女;推究人所承受的道理,没有丝毫不相似的地方。利害搅乱了真性,欲望和厌恶改变了精神,于是天性与人为的区别开始分离。严重的甚至形体还在,而义理已经离去,作为万物之灵的人所剩无几,难道这本来就是最初的情形吗?只知道绘画形貌应当相似,却不知道实践自身本性、做到与天理相似的意义,难道不能说是迷惑吗?我到了晚年才知道求学,如今正惴惴不安,害怕不能成为真正肖似天地的子女,而陈公却画下我的鄙陋形貌,来显示我究竟相似还是不相似吗?这些事情本来无暇追问,只把我曾经感叹的道理告诉您。唉!能够理解我的说法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致力于内在修养的学问。《日湖文集序》《日湖集》是已故观文殿学士、长乐郑公所作的文章。过去河汾王氏曾说,文人的品行可以从文章中看出来,于是逐一列举并评论道:“谢灵运是小人啊,他的文章傲慢;沈休文是小人啊,他的文章浮艳;思正是君子啊,他的文章深沉而典雅。至于偏狭、狂放、好学、诡异,也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们的为人。”文章不过是技艺的末节,却可以据此判定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这是为什么呢?我曾这样思考:云和之气不会生在荆棘林中,仪凤的声音不会出自乌鸦和鸢鸟之口。自古以来有志于文章的人,谁不想比配《典》《谟》、媲美《风》《雅》,以求流传后世呢?可是最终没有谁能得到它们的仿佛神韵,大概是因为圣人的文章就是天地元气,聚集起来成为日月星辰的光辉,发散出来成为风雷的奇异变化,都是自然而然,并非靠刻意用力达到的。从此以后,则可以看出一个人资质的厚薄和积蓄的深浅,无法掩藏。因此,祥和顺厚的人,言语婉转而峭拔;正直的人,言语刚劲;怠慢放纵的人,没有庄重的语言;轻浮急躁的人,没有确实的言辞。这是气质发露出来的结果。世代奉行刑名之学的人,不能发扬孟子的仁义;奉权谋诡诈为祖的人,不能畅明子思的中庸。沉潜于六艺,咀嚼其中的精华,那么外在表现也不能掩盖其本质。这就是学问所依据的根本。因此,刻意修饰语言,不如涵养自己的气质;追求书札工巧,不如努力求学。气质充实而学问纯粹,那么即使要崇高德行、扩大事业,也自然可以由此前进,何况外在的文章呢?这是人可以用力而达到的。凭着偏颇驳杂的资质,缺少真正积累的功夫,却想用一把小铲去与江河较量,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郑公天资宽厚宏大,又用安静敦厚来涵养自己,平日居处怡然自适,从未见过他有忿怒严厉的神色。他对书无所不读,而尤其喜欢听闻义理之说。所以他的文章不刻意雕琢,却铺陈丰厚、充沛流衍,确实很像他的为人。他从年轻时便喜欢写歌诗,晚年离开仕途,游走乡里,凡是岩谷花木的景物,题咏几乎遍及各处。《真率集》中唱和酬答,纵情挥洒,忘却穿着衮服的尊贵,同平民百姓尽情欢乐,这又不是乐易平和的君子所不能做到的。那么读郑公的文章,难道可以不推究它的根本吗?开禧初年,郑公的儿子逢辰把文章编集拿给我看,我便作了这样的评论。这不只是为了发扬郑公内在的蕴蓄,也将使学习文章的人知道根本所在。《赠华相士序》华仁仲凭借相面和下棋游处于士大夫之间,有人讥笑他说:“这两样事,按工艺说是低贱的工艺,按技艺说是微末的技巧;你是个读书人,为什么竟这样嗜好它们呢?”仁仲笑着说:“你只知道我的技艺微小,却不知道我的方法精妙。而且你也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兴起的吗?洙泗一带的人观察人的心志所安,孟氏也说过,要从眼睛观察人;脚还没有迈步,眼睛却不顾身体,古人由此知道他将要死了。拿玉时的姿态,有时骄傲,有时卑下,古人由此知道两种情形都很危险;这难道不是相面的道理吗?所以我相面,不从容貌上求取判断,而从内心上求取;不窥察形体,而窥察精神。嬉笑和悦、微微含笑、妩媚可亲的人,我偏偏断定他不仁;拱手行走、退让时像处女一样的人,我偏偏断定他孔武有力。推广我的方法可以认识人,不但可以认识人,还可以任用人。分划丘陵,画分田井,是有熊氏开始的;丈量田野、开沟划界,是仓箓成就的。战车和步卒有千乘之多,横竖排列,进可以防守,出可以征伐。以关中作为根基,竭力扼制荥阳,项籍因此灭亡;进入洛阳击鼓,放弃梁地断绝粮道,吴楚因此败亡。这难道不是下棋的方法吗?所以我下棋,不着眼于眼前的小功,而谋划长远;一定先占据棋盘中央,然后再顾及四角;据有全局形势而在局部安置,不计算一时的要害小胜而追求大成,不要做这样的事。” 推广我的方法可以抵御敌人,也可以逼迫敌人。我的方法精妙到这种程度,你却还把它看作低贱、微小的技艺,不也奇怪吗?”听到的人茫然地说:“从前有人因为解牛而得到养生的方法,因为种树而得到养人的方法;如今我从你这里获得了这两条诀窍,姑且珍藏起来,将来把它们告诉当世的俊杰。”

送造墨杨伯起序学者以纸为田,笔为耜,而墨其膏液也。三者其重均尔,然制作之法,墨为最难。予友杨伯起挟此技游四方,得者寳之。予尝叩其法,伯起歴歴为予言:「烟欲浮而轻,胶欲老而微,均调揉治,不失其剂量,然后吾墨以成。」虽然是直其觕耳,至若心悟神解,超然法度之外者,予亦不能评也。呜呼,技之进于道若是夫!虽然是墨也,作之难,用之尤难。予观昔之圣贤,以其心之精粹,假此而出,一话一言,泽润千古,犹善殖者,匪稷则黍也。后之不贤者,以其心之滓秽,假此而出,一防一画,流毒九有,犹不善殖者,匪稂则莠也。然则其用,不亦难乎?予故笔是以告吾徒之用此墨者。

送吴正叟序诗曰:「卜云其吉,终焉允臧。」此择地之説也。又曰:「天之生我,我辰安在。」此论命之説也。然则二者葢古有之矣。括苍吴正叟兼此二技,见称士林间。或谓命不可以力而移,地可求而得,是不然。天下万事,其孰非命?求地而获吉,与求而弗获,皆命也。人力乌可与哉?谓命不可移是矣,谓地为可求,是不知命也。世间自有不可移者存,而人莫之移;自有可求者存,而人莫之求。此圣贤之所叹惜也。正叟将为江湖间游,求一言以别于是乎书。

送徐元杰子祥序读圣贤书而不知圣贤之道,自累于俗学始。何谓俗学?科举之业是已然。自宾兴上以是求于下,下以是应之上,则士之业乎?此固有所不可已尔。而所谓程式之文,必是尧禹,必非桀跖,必祖仁义,必尚忠孝。虽士之不可已者,要亦未为害道也。惟其一以进取为心,故于经史传记,往往涉猎其辞,而未尝深研其义。持论虽美,要以悦人之观听,而非出于心之实然。破碎穿穴,苟求合乎有司之尺度,虽违经悖道,有所不恤。幸而得之,则以前日之技为巳足,方且移畴昔之工用之于牋记,以市宠质利,终其身弗知止焉。至于理未之穷,性未之尽,人之所以为人者,百未究其一二,则曰非吾所急也。吁!士之问学,果为何事,而遽安于此耶?有志之士则不然,方其从事于学也,曰吾欲全吾所受于天者尔。上以是取我,不得不应其求,而非专主于是也。其是尧禹而非桀跖,祖仁义而尚忠孝,必躬履焉,非姑为是言也。至其所守,则宁枉于有司,不肯自屈以求合。一旦得之,则舍其所已能而求其所未能,必穷理,必尽性,必学其所以为人者。囘视故习,方自哂其陋,而敢惟是之安?是业益懋,推其所余,亦足以及物。若是者,虽科举不能以病之。上饶徐子祥,以文艺三举于乡,方将防名天子之廷,顾汲汲焉以琢磨道义为事。予知其不累于俗学,而有志于圣贤之道也,故以是告之。

云庄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巻六宋 刘爚 撰

译送造墨杨伯起序 求学的人把纸当作田地,把笔当作耒耜,而墨就是滋养它们的膏液。这三样东西的重要性大致相等,但制作方法中,墨最难。我的朋友杨伯起凭借这项技艺游历四方,得到他所制墨的人都把它视为珍宝。我曾叩问他的制墨方法,伯起清清楚楚地告诉我:“烟要浮而轻,胶要陈老而少用;均匀调和,反复揉治,不失去应有的剂量,然后我的墨才制成。”即使如此,这还只是它的粗略方法;至于心领神会、精神贯通而超出成法之外的境界,我也不能评说。唉,技艺进于道,竟是这样的吗!不过,这墨制作困难,使用它尤其困难。我看从前的圣贤,凭借自己精纯的心思,借助这种东西表达出来,一句话一条言论,恩泽润及千古,就像善于耕种的人,所种的不是稷就是黍。后世不贤的人,凭借自己污浊的心思,借助这种东西表达出来,一点防范、一笔书画,毒害流布九州,就像不善于耕种的人,所种的不是稂就是莠。那么它的使用,不也困难吗?所以我写下这些话,来告诫我的门徒中使用这种墨的人。送吴正叟序 《诗经》说:“卜问说它吉利,最终确实美善。”这是讲选择葬地的说法。又说:“上天生下我,我的命运安在何处?”这是谈论命运的说法。这样看来,这两种说法大概古已有之了。括苍人吴正叟兼通这两种技艺,在士林中很受称誉。有人说,命运不能凭力量改变,土地却可以求得;这话不对。天下万事,哪一件不是命运?求地而得到吉地,和求地却没有得到,都是命运。人的力量怎么能与它抗衡呢?说命运不能改变,这是对的;说土地可以求得,却是不懂命运。世间本来有不能改变的事,只是人没有去改变;也有可以求得的事,只是人没有去求。这正是圣贤所叹息、惋惜的地方。正叟将要到江湖间游历,求我写几句话作为此行的赠别,于是写下这些。送徐元杰子祥序 读圣贤的书却不知道圣贤之道,是从被世俗之学拖累开始的。什么叫世俗之学?就是科举的学业。自从朝廷以宾兴取士的办法向下求取人才,下面又以此来应答上面,这难道就是读书人的学业吗?这种事情固然有不得不做的地方。但所谓程式文章,一定称颂尧、禹,一定贬斥桀、跖,一定以仁义为宗旨,一定崇尚忠孝。即使科举之业是读书人不能不做的事,究竟也还没有妨害圣贤之道。只是他们一心把进取功名作为目的,所以对于经史传记,往往只涉猎文辞,却从未深入研究其中的义理。所持的论说虽然漂亮,归根到底只是为了取悦他人的视听,并非出自内心真实的认识。把文章割裂穿凿,只求符合有司的尺度,即使违背经义、悖逆道理,也在所不顾。幸而考取功名,就认为从前的技艺已经足够,接着把昔日作文的工夫移用于笺记,以求博取宠爱和实际利益,终身都不知道停止。至于义理没有穷究,人的本性没有尽察,作为人的根本道理,百件中连一两件也没有研究,却说:“这不是我急于要做的事。”唉!读书人求学问,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就安于这种境地吗?有志之士却不是这样。当他从事学习时,会说:“我只是想保全自己从上天那里所禀受的本性。”上面因此来取用我,我不得不应答他的要求,却不是专门把这件事作为目的。他们赞同尧、禹而反对桀、跖,以仁义为宗而崇尚忠孝,必定亲自实行,并不是姑且说这些话。至于他们所坚守的原则,宁可在有司面前受委屈,也不肯屈辱自己来求得符合。一旦考取功名,便舍弃已经会的,去追求尚未会的;一定穷究义理,一定尽察本性,一定学习成为人的道理。回头看从前的旧习,才会自己讥笑其浅陋,哪里还敢只安于那种旧习呢?这样学业日益勤勉,把有余的推及他人,也足以惠及外物。像这样的人,科举虽不能使他受害。上饶徐子祥凭借文章才艺三次参加乡试,正准备在天子的朝廷上取得名次,却反而急切地把琢磨道义作为自己的事业。我知道他不会被世俗之学拖累,而是有志于圣贤之道,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他。《云庄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六 宋刘爚撰

书类上皇子牋某谨斋沐书,百拜献于皇子少保国公阁下。某尝闻:非所当言而言,谓之出位;所当言而不言,谓之尸位。出位不可也,尸位其可乎?某奋自诸生,本无他技,公朝过听,躐置清华。粤自外邸肇开,肆求讲席,岂无鸿儒足副隆礼?顾某浅陋,乃在选中。蚤夜以思,常有望轻责重之惧。皇子英姿玉格,从善如流,凡所开陈,了无难色。自是而尊所闻,行所知,岂直可限量计?某乌得不以逢荣自喜?然黾勉效职,有日于兹,而未能仰禆于进修,随事纳忠,寸心诚切,而常若莫施爱助。某于是又有隠忧焉。某之忧,非过计也。千金之家有子必教,苟受其托,犹思无负,况帝子乎?宗社之所关系,君相之所倚望,中外之所倾属,此岂细事?其事钜,故其责重;其责重,故其忧深。某职思其忧者也,宁过愚直以干冐犯之诛,不忍循黙以诒旷瘝之咎。葢尝熟思,以为切于皇子之躬行者有三:一曰尽孝敬,二曰勤学问,三曰辨淑慝。敢条陈之。何谓尽孝敬?昔文王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至寝门外,问内侍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侍曰:“安。”世子乃喜。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夫其心乎?爱亲无斯须敢离,是不当以礼文观也,是当于礼文之外思其所谓翼翼小心,不敢怠遑者,则得之矣。愚不知皇子所以躬行乎此者,能如世子之翼翼否乎?朔望常仪,尚多阙疎;晨昏至情,未必孚洽。一月之内,侍君亲者凡几?一嵗之内,侍君亲者凡几?若此者,皇子兢兢自省之日也。子曰:“为人子,止于孝。”又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道本非难,行反而求之,是诚在我。惟皇子玩诚身悦亲之防,谨先意承志之思,念兹在兹,无有间防,则庶几可以言孝敬尔。何谓勤学问?古者世子之学也,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而又学干戈,学羽籥,无非修内治外之事。夫其心乎?务学殆无暇。时是不当以诵説观也,是当于诵説之外求其所谓礼乐交修,养成德性则得之矣。愚不知皇子所以躬行乎此者,能如世子之养德否乎?勤讲有时,几如备礼,假故无节,邻于养安,骛外之事,比观书孰多?奉道之念,比崇儒孰重?若此者,恐未得为皇子进修之益也。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又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学无正法,虽天纵生知,犹且汲汲。惟皇子探大易问辨之义,味大学正心之説,是讲是究,无有作辍,则庶几可以言学问矣。何谓辨淑慝?古者世子之生也,师傅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葢欲其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也。愚不知朝夕趍走于皇子之先后,果皆正人与俱乎?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何者为贤?何者为邪?则贤否所宜辨。某贤当亲,某邪当斥,则去取所宜决。夫然后谓之明执狐疑之心,来谗贼之口,持不防之意,开羣枉之门。明者顾如是乎?且外邸之设,正在得人,卫翼之严,非以处邪慝之流也。惟忠孝可以禔身,惟恭俭可以长世,惟制节谨度可以保社稷,是以贤者识者能知之。嘉祐中,神宗以皇子伴读,王陶入侍,陶因读舜本纪,言舜孝友事,帝大爱慕之,则帝之孝敬本出于所性,始听讲读,寻绎指义。至日晐,内侍言恐饥当食,神宗曰:听读方乐,岂觉饥耶?则帝之学问又根于所好。然司马光于时上疏,犹谓皇子虽姿性聪明端慤难移,然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邪佞杂处其间,诱之以非礼,导之以非义,纳之以谄谀,济之以诈伪,则虽有硕儒为之师傅,终无益也。乞专委伴读官纠举邪佞,即时斥逐,不令在侧。葢常取其疏而读之,殆与三王教世子相表里,真万世之龟鉴。今皇子天资素髙,自能洞照邪正,绎一齐众楚之言,鉴一暴十寒之失,祛羽冠侧媚之惑,息仙书荒。忽之蔽,毋牵和好;毋循物情;毋以阿意而亲,毋以逆耳而疏。公其是非,勿疑勿贰。持此定力,养此圣功,是亦古世子而已矣。某前,三者之説,实躬行大端。若此其末节细故,不暇枚举。皇子而能行此三者,则心虚而善易入,诚存而乐自充。必容纳谠论,必只畏清议。喜怒必中节而不失于躁,言语必中度而不流于诞。真积力乆,从容中道。圣贤事业,夫岂甚难?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曰:「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利与善之间也,间者为相去特毫厘耳。

译书信类 上书皇子笺 某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恭敬地拜百拜,献给皇子少保国公阁下。某曾听说:不该说的话却说了,叫作越位;该说的话却不说,叫作尸位。越位不可以,尸位难道可以吗?某从普通儒生中奋发而出,本来没有其他才能,朝廷却承蒙错听,越级把我安置在清贵的职位。自从外邸开始设置,广泛寻求讲席之臣,难道没有大儒足以担当这样隆重的礼遇吗?只是某浅陋,竟也在选择之中。早晚思量此事,常有担心自己被轻视而责任却很重的恐惧。皇子英姿如玉,品格高洁,听从善言如流水般顺畅,凡是我所陈说的,您都没有为难的脸色。由此而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的道理,岂是可以用常情限量的呢?某怎能不因遇到这样的荣幸而自喜?然而我勉力供职至今,却未能仰助皇子的进修,随事进献忠言,内心确实恳切,却常常像无从施展爱护帮助之情。某因此又有隐忧。某的忧虑并不是过分计算。千金之家有了孩子,必定要教育;如果接受了托付,尚且想着不能辜负,何况是皇帝的儿子呢?宗庙社稷所系,君主宰相所寄望,朝廷内外所归心,这难道是小事吗?事情重大,所以责任沉重;责任沉重,所以忧虑深切。某的职分正是思虑这种忧患的人,宁可因过于愚直而触犯冒犯之罪,也不忍沉默随从而留下失职误事的罪责。我曾反复思考,认为对于皇子亲自实行最切要的有三件:一是尽孝敬,二是勤学问,三是辨别善恶。我冒昧分条陈述。什么叫尽孝敬?从前文王还是世子时,每天早晨鸡刚叫便到王季寝门外,问掌管内侍的人:“今天身体安否怎样?”内侍回答:“安好。”世子才高兴。中午又来,也这样问。到了晚上又来,也这样问。这是什么心情呢?爱护亲人,片刻也不敢离开;不能只从礼仪形式上看,而应在礼仪形式之外体会他那恭敬谨慎、小心翼翼、不敢懈怠的心意,这样才算懂得。愚昧的我不知道皇子亲自实行这件事,能不能像世子那样恭敬谨慎?朔望的常规礼仪尚且多有缺漏疏忽,早晚侍奉的真情未必充足融洽。一个月之内,侍奉君亲有几次?一年之内,侍奉君亲有几次?这些正是皇子应当战战兢兢自我反省的日子。孔子说:“做人子的,止于孝。”又说:“要求子女用来侍奉父亲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道理本来并不难,反过来求之于自身,这确实在于自己。只希望皇子体察诚实修身、使亲人喜悦的道理,谨慎思考顺承父母先意和志向的道理,时时记在心上,没有片刻间断,这才差不多可以说是孝敬了。什么叫勤学问?古代世子的学习,春天诵读,夏天习弦,秋天学习礼仪,冬天读书;又学习干戈,学习羽籥,无非是修治内在、治理外在的事情。他们是什么心情呢?专心学习几乎没有空闲。不能只从诵读讲说上看,而应在诵读讲说之外体会礼乐交相修养、培育德性的意义,这样才算懂得。愚昧的我不知道皇子亲自实行这件事,能不能像世子那样培养德性?勤于讲习有一定时间,几乎只是为了备具礼仪;借口故意拖延而没有节制,近似于调养安逸。奔逐于外务,与读书相比哪一样更多?奉行道术的念头,与崇尚儒学相比哪一样更重?若是这样,恐怕还不能称为有益于皇子的进修。孔子说:学习如同赶不上什么,还怕失去它。又说:德性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听到义理不能迁善,遇到不善不能改正,这些是我的忧虑。学习没有正确的方法,即使是天性高明、天生知晓的人,也仍然会急切求学。只希望皇子探究《大易》问辨的义理,体味《大学》正心的学说,认真讲习研究,不要时作时辍,这才差不多可以说是学问。什么叫辨别善恶?古代世子出生,师傅便阐明孝、仁、礼、义来引导和教习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见恶行,大概是希望他看见正当的事情,听到正当的言论,实行正当的道路。愚昧的我不知道每天早晚奔走在皇子前后的人,是否全都是正人?《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去除邪人不要犹疑。”什么人是贤人,什么人是邪人,就应当辨明贤与不肖。某人贤能应当亲近,某人邪恶应当斥退,就应当果断决定取舍。这样以后才叫明察。若心怀狐疑,就会招来进谗害人的嘴;抱着没有防备的心意,就会打开众多奸邪之人的门户。明察的人难道会这样吗?况且设置外邸,正是为了得到贤人;严密护卫辅翼,并不是让邪恶之徒来居处的。只有忠孝可以安定自身,只有恭敬节俭可以使世代长久,只有节制谨慎、遵守法度可以保全社稷,所以贤人和有见识的人都能明白这些道理。嘉祐年间,神宗让王陶任皇子伴读,王陶入宫侍读,因讲读《舜本纪》而谈到舜孝友的事,神宗非常仰慕,于是神宗的孝敬本来就出于天性;开始听讲读后,便寻绎其中的旨意。到“日晐”时,内侍说恐怕皇子饿了,应当进食,神宗说:“听读正感到快乐,哪里会觉得饿呢?”可见神宗的学问又根源于他的爱好。然而司马光当时上疏仍说:皇子虽然天资聪明端正诚实,难以改变,但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中,或许有邪佞之人混杂其间,用非礼诱导他,用非义引导他,用谄谀迎合他,用欺诈虚伪帮助他;这样即使有大儒担任师傅,最终也没有益处。请求专门委任伴读官检举邪佞之人,立即斥逐,不让他们留在身边。应当经常取来他的奏疏阅读,它几乎与三王教导世子的道理相互表里,真是万世的借鉴。如今皇子天资一向很高,自然能够洞察邪正,分辨众多纷杂的言论,鉴戒一曝十寒的过失,消除羽冠侧媚的迷惑,止息仙书荒忽之说的蒙蔽;不要被私交和好意牵制,不要顺从世俗人情,不要因为迎合心意而亲近,不要因为逆耳而疏远。公正地判断是非,不要疑惑,不要三心二意。保持这样的定力,培养这样的圣贤功夫,也就和古代的世子一样了。某先前所说的三件事,确实是亲自实行的大纲。至于这些末节小事,来不及一一列举。皇子若能实行这三件事,心胸就会虚明而容易接受善言,诚意存在而快乐自然充足。一定能容纳正直的言论,一定会敬畏清议。喜怒一定合乎节度,不会流于急躁;言语一定合乎法度,不会流于荒诞。真诚日积月累、努力长久,自然从容而合乎中道。圣贤的事业,难道很难吗?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这样。”孟子说:“孜孜不倦地行善,是舜一类的人;孜孜不倦地求利,是跖一类的人。要知道舜和跖的区别,就在利与善之间;这之间的差别,只不过相隔极其微小。”

然则一念其可不重于用欤?用于尽孝敬,则孝敬形于事君亲矣;用于勤学问,则学问博而智识明矣;用于亲君子逺小人,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矣。」先儒以三年天道为小成,外邸肇开,亦既三年,此德业将成之候。当思今日之德业,视往日进否为何如?今年之德业,视往年进否为何若?退自省,观熟自检饬,则学非徒学矣。区区朴忠,非曰规皇子也,爱皇子之深,而望皇子之切。皇子矜其朴忠,寘诸坐侧,德日以进,业日以修,可以举宗社,可以荅君亲,可以惬中外,而某庶几乎逃尸位之责。一或以朴为迂,以忠为讦,藐藐其听,又从而尤之,则某可以纳印绶而去矣。夫子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惟皇子所采,不备。又某昨者薰沐裁书,躬趋屏下,尘献以写区区朴忠爱助之情。私谓皇子明善,诚身之余,必能洞照愚忠,屈意垂听。今既三宿,乃知前书所谓羽冠侧媚之惑,昔之已斥者,今复来归矣。某职在劝诵,恐君相隆望为之惕然局蹐无措。贵为元子,与凢人殊,其趋向知识,自应卓然特异。上焉,性资天成,无瑕可指,如水未冰,如空未云,如玉未琢,如鉴未尘,充而大之,优入圣域可也。次焉者,一念虑之或未纯,一言动之或有差,闻过若日月之更迁,善如江河之决,持是心而往,殆庶几乎。乃若公是公非,规劝之已闻,明知明蹈省悟之不及,又从而为之辞曰:「非予之心也。」是虽凢人,犹所不为,而谓趋向知识之特异者为之乎?且所谓羽冠侧媚者,本不知其何如人,然自肇建外邸,外议籍籍,所以汨吾清明,驳吾真粹者,亦不少矣。使前日之去是,则今日之取非;使前日畏清议而屏邪慝为出于定见,则今日犯清议而纳邪慝为无定力。人常患于遇事之不知,皇子则尝为疑似之问质之讲官矣。人常患于忠规之不闻,某则力以公是公非之言启皇子之听矣。貌从而心违,阳可而隂否,某妄意皇子决不为是也。今车舆倏至,观者侧目,美玉成瑕,有识防气堂堂,外邸纳兹左道异端之流,果何为者耶?

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自兹恐诞谩之説日闻,孝仁礼义之教日晦,不但于不矜细行而已矣。使其可以率意为之,则视清议不足畏,讲官不必设,纵肆日熟,平旦真粹清明之气驷奔电游而不可收。君相谓何?宗社谓何?天下谓何?皇子而闻斯言,及今改辙,不俟终日,犹之可也。若曰一月之留未害,自今有亏令闻,噬脐何及?某所以不避防凟之诛,再伸一喙,冀皇子庶几改之于万一也。不然,某去就之机决矣。伏楮不胜惓惓。

译既然如此,一个念头难道可以不慎重地运用吗?把它用在尽孝敬上,孝敬就会表现在侍奉君亲的事情上;把它用在勤学问上,学问就会广博而见识就会明达;把它用在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上,君子的道就会增长,小人的道就会消减。先儒认为三年合乎天道便算小成,外邸开始设置至今,也已经三年,正是德业将要成就的时候。应当思考今天的德业与往日相比进步还是退步,今年的德业与去年相比进步还是退步。退下来自己反省,仔细观察并自我检查整饬,这样学习就不是徒然学习了。我这片微小的朴实忠心,并不是要规劝皇子,而是因为深爱皇子,对皇子的期望十分迫切。皇子若怜惜我质朴的忠心,把这封信放在座侧,德性一天天进步,学业一天天修成,就可以承担宗社,可以报答君亲,可以使朝廷内外满意,而某也差不多可以逃脱尸位的罪责了。假如皇子把质朴看作迂腐,把忠言看作攻讦,轻视而不听,反过来还责怪我,那么某就可以交还印绶离去了。孔子说:“理解我的、责备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只请皇子裁取其中的意见,不能一一完备陈述。又 某昨天斋戒沐浴后才写成此信,亲自趋行到屏门之下,冒昧呈献,以表达我微薄而质朴的忠心和爱护帮助之情。我私下认为,皇子明辨善恶、诚实修身之后,一定能洞察我的愚忠,屈尊留意听取。如今已经过了三夜,才知道前信所说的羽冠侧媚之人的迷惑,过去已经斥退的人,现在又回来归附了。某的职分在于劝导讲诵,恐怕君主和宰相对皇子的厚望会因此惊惧不安、局促无措。皇子贵为嫡长子,与普通人不同,他的趋向和见识,本应卓然特异。上等的情形,是天性资质自然成就,没有一点可以指摘的瑕疵,如同水还没有结冰,如同天空还没有云,如同玉还没有雕琢,如同镜子还没有蒙尘;充实而扩展它,就可以从容进入圣贤境域。次一等的情形,是一个念头或许不够纯正,一句话、一个行动或许有差错;听到过错便像日月运行那样立即更改,行善便如江河决堤一样迅速;保持这样的心志前进,也就差不多了。至于公正地判断是非,已经听到规劝,却明知而不实行、不能省悟,又替自己辩解说:“这不是我的本心。”这种事即使普通人也不肯做,难道趋向和见识特别高明的皇子反而会做吗?况且所谓羽冠侧媚之人,本来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然而自从外邸开始设置以来,外间议论纷纷,那些扰乱我清明之心、驳杂我纯粹本性的人,也已经不少了。假如前一天斥退邪人是对的,那么今天接纳邪人就是错的;假如前一天畏惧清议、屏斥邪恶是出于坚定的见解,那么今天冒犯清议、接纳邪恶就是没有定力。人们常常忧虑遇事时不能明辨,皇子却曾经把疑似难决的问题拿来询问讲官。人们常常忧虑听不到忠诚的规劝,某却曾竭力以公正判断是非的话启发皇子的听闻。我私下认为,表面顺从而内心违背、表面答应而暗中否定,皇子决不会这样做。如今车舆突然到来,旁观者纷纷侧目;美玉已经出现瑕疵,有见识的人无不正气凛然。外邸接纳这些左道异端之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尚书》说:“不重视细小的操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 从此以后,恐怕荒诞欺骗的言论会日益听到,孝、仁、礼、义的教诲会日益昏暗,这就不只是“不重视细小操行”的问题了。假使可以任意行事,那么就会认为清议不值得畏惧,讲官也不必设置,放纵恣肆日益习惯,清晨时本来纯粹清明的精神就会像四匹马奔驰、闪电游走一样,再也收不回来。君主和宰相将如何交代?宗庙社稷将如何交代?天下将如何交代?皇子如果听到这些话,趁现在改弦更张,不等到一天结束,仍然还来得及。若说留一个月没有妨害,等到从今以后损害美好的声誉,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某所以不避冒犯亵渎之罪,再次进一番言,是希望皇子万一能够改正它。不然,某离开还是留下的决定就确定了。伏在纸上写信,内心不胜恳切。

上相府书某窃惟海内不幸,先皇帝奄弃羣臣,皇太后以天下之母,图惟于内,大丞相以社稷之臣,计虑于外援,立圣朝登践宸极。方其始也,四方万里,骤奉遗诏,罔知厥由,惊忧疑惑,往往而有。未几,圣德日新,令闻昭著,于是搢绅士夫、内外军民之情,尊戴惟一,以为吾君之贤,真足以负荷鸿业,而先帝在天之灵,亦庶乎其慰恱矣。然而治乱安危之机,犹有伏而未发者,敢不为大丞相陈之?葢舍兄立弟,在有周、汉、唐之盛,与隋之乱,皆尝有之,而安危存亡判然以异者,不可不思其故也。太王尝舍泰伯而立王季矣,光武尝舍东海王彊而立显宗矣,睿宗尝舍宋王成器而立明皇矣。长少之伦,疑若有所未顺,而天下后世乃莫或非之者,以王季之于泰伯,能推因心之爱,而极其友悌也;显宗之于东海王彊,恩遇之隆,事事殊异,始终无间也;明皇之于宋王成器,饮食起居,相与同之,谗间无自而入也。故诗人之美王季有曰:「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葢言如是,所以厚周家之福庆,而永平、开元之始,辉映青史,后世亦莫及。至若秦、隋之暴,其于嫡嗣也,废之既不以其辠,遇之又不以其恩,轻信谗邪,卒挤之死,是以天下之心莫不愤惋,乱亡之患,亦自是而基之。然后知诗人之言信不诬也。今圣上之立,与王季、显宗、明皇之立,其事虽若不同,然天位之得,本于无心,揖逊数四,勉然而就南靣,此天人之所共知,而不可揜也。今将上承天意,下结人心,以为治安长乆之计,其道非它,亦惟于友爱天伦,加之以意而已。乃者,真王之封,外弟之锡,宠数便蕃,亦既备至,而辞谢之日,不许一望天顔而去,窃度亲王之心,必有所未安也。近者闻诸道路,狂悖之徒,敢为妄举,一时事变出于仓猝,至自投于水以避之,危廹之情可谓甚矣。仰赖宗社之灵,旋踵底定,中外帖然,亲王亦举。以自免。某之区区,以谓此正谗间易入之时,而亲王危惧不自保之日也。圣上崇笃友爱,朝廷顾惜事体,必自有以处之。所虑寡闻浅见之人,有托纳忠除患之説以进者,此在吾君吾相,不可不致察也。彼秦隋之君,虽甚无道,亦岂乐于戕贼骨肉者哉?惟猜防之虑一入其心,卒至于以亲戚为宼讐,不拒絶之不已也。呜呼!天伦之爱,自相夷灭,是自絶于人道也。夫既自絶于人道也,而欲天心不震怒于上,人心不携离于下,其可得乎?是以秦隋之祸,最为酷烈,飨国未几,宗庙为墟。其视有周汉唐之隆,慈顺辑睦,薰为嘉祥,上下相安,祚绵国永,其孰为得失哉?昔汉文帝时,淮南王迁蜀,袁盎进谏,以为有如不幸遇雾露死,是陛下以天下之大,弗能容有杀弟名,柰何?夫淮南王者,弟也,又以罪迁,而盎犹力争如此。况今之亲王,于属则兄,而非有淮南之辠,其可不思所以全之者也?夫当其危惧不自保之时,非大有以抚存之,则观听之下,窥伺易萌,左右使令解体必甚。以危惧不自保之心,重之以怵廹无聊之态,万一雾露之感,有如盎所虑者,朝廷将何以自白于天下?吾君将何以胜此名于万世乎?伏惟大丞相燕居而深念之,又与忠厚老成之士谋之。进对之间,从容建白,必使吾君友悌之德,上侪王季,而下轶汉唐。凡所以待遇抚存之者,务极其至,使之富贵娱乐而无不足之心。又为选通经术、知国体者一二人,从容调娱,日与游处,廸之以诗书礼义之言,使欣然有以自得;晓之以君相矜怜之意,使释然而无所忧。如此,则亲王安,亲王安则天人之心亦安,而上下亦莫不安者矣。某以一介迂疎,防恩收召,入备从列,日夜惟思所以尊朝廷而弭祸乱者,莫切于此。方竢入见,而首陈之。属聆霅川之变,寤寐不遑,敢以一得之愚,亟布之执事者,丹衷皦然可。贯天日,惟钧慈其垂察焉。不胜天下之幸。上丞相书【论用人听言】某至愚极陋,无所取材,比防除书,擢任要职,退揆驽劣,非所敢当。然区区不竢驾之心,则已飞驰于阙下。初元之召,坚辞五六,不获已而后行。今顾欲亟前如此?诚以大丞相谦虚无我,而求士自助,出于真情,故乐效涓尘之益尔。今既未获遽前,而间尝思念当今之故,窃有一二愚管,不敢不为大丞相陈之。葢自故相颛柄以来,天下大势日益岌岌,尝恐一旦有溃败不可支者。仰赖天地宗社之灵,大丞相为时而出,平居蓄德深厚,故相安之不疑。及圣上奋发干刚,首付魁柄,凡百施为,皆天下所愿欲而弗获者。薄海内外,旷然易视,仰望风采,俨若神人。某尝窃谓大丞相于此,实有囘乾坤、洗日月之功。要其大者,不过曰用正人、开言路而已。故相之所以失,大丞相之所以得,其不在斯乎?某之愚以为,诚率是道而不变,则元祐司马公之相业可以无媿,而嘉祐韩忠献之相业亦将驯致焉。

译上书丞相府 某私下想到,天下不幸,先皇帝突然弃世,皇太后作为天下人的母亲,在内谋划思虑;大丞相作为社稷之臣,在外筹划援助,拥立圣朝之主登上帝位。当事情刚开始时,四方万里之内突然接到遗诏,都不知道其中缘由,惊惧忧虑、疑惑不安,往往如此。没有多久,圣上的德行日益更新,美好的声誉显著流传,于是士大夫、内外军民的心都专一地尊奉拥戴,认为我们的君主贤明,确实足以承担宏大的事业,而先帝在天之灵,也差不多可以得到慰藉和喜悦了。然而治乱安危的关键,还有潜藏而未发的地方,敢不为大丞相陈述吗?舍弃兄长而立弟弟,在有周、汉、唐的盛世以及隋朝的乱世,都曾有过;但安危存亡的结果却截然不同,其中的缘故不可不思考。太王曾舍弃泰伯而立王季,光武帝曾舍弃东海王彊而立显宗,睿宗曾舍弃宋王成器而立明皇。长幼的次序似乎有不顺之处,但天下后世却没有人非议他们,是因为王季对于泰伯,能够推展发自内心的亲爱之情,把兄弟友爱推到极致;显宗对于东海王彊,恩遇隆厚,处处与众不同,始终没有间隙;明皇对于宋王成器,在饮食起居方面都与他共同享用,使谗言离间无从进入。所以诗人赞美王季说:“他友爱自己的兄长,使他的福庆更加深厚。”大概正是这样,才使周家的福庆深厚;永平、开元初年的盛况,辉映于青史,后世也没有能够赶上的。至于秦、隋的暴君,对于嫡长继承人,废黜他们既不是因为他们有罪,待遇他们又没有恩德,轻易听信谗邪,最终把他们逼迫至死,因此天下人的心无不愤懑惋惜,祸乱灭亡的根基也从此形成。由此才知道诗人的话确实没有欺骗。如今圣上即位,与王季、显宗、明皇即位,事情虽然似乎不同,但帝位的取得本来出于无心,几次辞让,勉强接受南面称帝,这是天与人共同知道、无法掩盖的事实。如今要上承天意,下结人心,作为谋求长久安定的办法,别无他道,也只是对兄弟亲情多加用心罢了。近来,真王受封、外弟受赐,恩宠和赏赐频繁而丰厚,已经完全周备;但在辞谢的那天,却不允许他看一眼天颜便离去,我私下揣度亲王的内心,一定有不安之处。近来听道路上传闻,狂妄悖逆之徒竟敢妄行举动,一时事变仓促发生,亲王甚至跳入水中来躲避,危急逼迫的情状可以说非常严重了。仰赖宗庙社稷的神灵,事情很快安定下来,朝廷内外安然无事,亲王也得以自我解脱。某私下认为,这正是谗言离间容易乘虚而入的时候,也是亲王忧惧而不能自保的日子。圣上崇尚深厚的兄弟友爱,朝廷又顾惜大局体面,必定自有办法处置。所担心的是那些见闻少、见识浅的人,假托进献忠言、消除祸患的说法而进言;对这一点,我们的君主和宰相不可不认真察看。秦、隋的君主虽然非常无道,难道他们也乐意残害自己的骨肉吗?只是猜疑防备的念头一进入心中,最终就把亲戚当成仇敌,直到不能不排斥他们为止。唉!兄弟亲情彼此残害毁灭,这是自己断绝人道。既然自己断绝了人道,却想让上天不震怒、下民不离心,能办得到吗?因此秦、隋的祸患最为惨烈,享有国祚没有多久,宗庙便成了废墟。与周、汉、唐的盛大相比,那些朝代慈爱和顺、亲族和睦,熏染而成为祥瑞,上下相安,国运绵长、国家久远,究竟哪一方是得、哪一方是失呢?从前汉文帝时,淮南王被迁往蜀地,袁盎进谏说:假如不幸受到雾露侵袭而死,那就是陛下拥有天下之大,却不能容纳一个弟弟,还要留下杀弟的名声,怎么办呢?淮南王是弟弟,又是因为有罪才被迁徙,袁盎尚且如此竭力争辩。何况如今的亲王,按亲属关系说是兄长,又没有淮南王那样的罪过,难道不应当思考保全他的办法吗?正当他忧惧而不能自保的时候,如果没有大力安抚保全他,那么在众目所视之下,窥伺的念头很容易萌发,左右使令之人离心离德也必定更加严重。以忧惧而不能自保的心情,再加上恐惧逼迫、无所依托的状态,万一受到雾露侵袭,像袁盎担心的那样,朝廷将怎样向天下自我辩白?我们的君主又将怎样在万世之中洗刷这个名声?伏望大丞相闲居时深思此事,再同忠厚老成之士谋划。在进见应对之间,从容地提出意见,一定要使我们君主友爱兄弟的德行,上比王季,下超过汉唐。凡是用来待遇、安抚、保全亲王的办法,都务必做到极致,使他在富贵和娱乐方面没有不足之感。又为他选择一两个通晓经术、懂得国家体制的人,从容调和娱悦,天天与他交游相处,用诗书礼义的话引导他,使他欣然有所自得;向他说明君主和宰相怜惜他的心意,使他释然无忧。这样,亲王安定;亲王安定,天人的心也安定,上下就没有不安定的了。某只是一个迂拙疏陋的人,承蒙恩典被征召入朝,列于侍从之中,日夜思考尊崇朝廷、平息祸乱的办法,没有比这件事更为急切的了。正等待入朝拜见,准备首先陈述这件事。适逢听说霅川的变故,日夜忧思而不得安宁,冒昧把自己一点愚见赶紧陈述给执事,忠心赤诚可以昭明贯通于天地日月,惟愿您以宽厚的慈意垂察。这样就是天下最大的幸运了。上丞相书【论用人听言】某极其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取的才能,最近承蒙任命文书,擢升担任要职;退下来衡量自己的驽劣,本不敢担当。然而我内心急切、不等车驾到来便想进见的心情,早已飞驰到宫阙之下。起初元年征召时,我坚决推辞了五六次,不得已才动身。如今反而想这样急忙前往,实在是因为大丞相谦虚无我、求取士人来辅助自己,出于真情,所以我乐意贡献一点微小的力量。如今既然没有能够立即进见,我间或思考当今的事情,私下有一两条愚陋的见解,不敢不向大丞相陈述。自从前任宰相专擅权柄以来,天下大势一天比一天危险,我常常担心有朝一日会出现不可支撑的溃败。仰赖天地宗社的神灵,大丞相顺应时势出任宰相,平日积蓄德行深厚,所以前任宰相安然退处而没有疑虑。等到圣上奋发振作、刚健有为,首先把宰辅大权交付给您,凡是各种施政作为,都是天下人所愿望却未能得到的。海内外都豁然改观,仰望您的风采,俨然如神人。某曾私下认为,大丞相在这方面实有扭转乾坤、洗涤日月的功劳。概括说其中最大的,不过是任用正人、开放言路罢了。前任宰相之所以失误,大丞相之所以成功,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愚昧的我认为,如果确实遵循这条道路而不改变,那么元祐年间司马公的宰相功业可以无愧,而嘉祐年间韩忠献的宰相功业也将逐步达到。

昨尝奏计,欲大丞相坚守初意之善,期以十年,坐致太平之效。钧函下逮,不以为谬矣。夫以大丞相之纯诚不二,澹泊寡欲,始初所行,皆出实意,非缘饰以苟悦一时之观听者,其于二者,必能恪守初志。独恐所用者正人,则憸邪将有所不便;而言路四辟,谗謟不得以蔽欺,激作之言,有时而进,使吾之志虑侵寻改易而不自知,此则所当豫察耳。大丞相爰立之明日,召三贤于逺外,公论莫不谓宜,而一二言事官之除职者,以为四十年来所未有。向之龃龉权门者,相继收召,可谓盛矣。然正直之士,忧深虑逺,其间知大体者,固能徐为开导,而强直自许者,亦或不无矫拂太甚,人情将有所不堪。乘不堪之情,以激其不平之忿,则刚劲不如软熟,违忤不若顺承,其意将有时而移矣。况辨论似争,争则有不靖之形;和同似党,党则有分明之迹。昔者谗害忠良,往往以被此。名羣驱辈逐,大抵由是。夫争有是非,正人之争以为国也,邪人之争以为己也。是非不辨而两绌之可乎?朋有真伪,正人之朋以同德也,邪人之朋以同恶也。真伪不分而概疾之可乎?今虽未有此事,亦愿大丞相谨之而已。不然,则激作之言入,而疑惮之心生,君子小人之消长于是焉分,此某之所甚畏也。庙堂之论不参之羣下,为日乆矣。大丞相博尽众谋,弗任私智,事之有关国体者,必议而后行。众言杂进,岂皆当理?议论不一,尨难适从。迂者不切事情,狂者不识忌讳。然异同不一之中,乃至当之论所从出。正如玉隠于石,金混于沙,琢之淘之,至寳乃见。其可以沙石之杂而委金玉之珍乎?自昔鲠切敢言者,尝病于过。故赵中令有颛权之毁,韩忠献有跋扈之劾,文潞公有交结之谤。三相勲德巍然,曽不以是而少损。当时亦未闻深咎言者,以其职在论事,不嫌过直故也。若蔡若秦柄国之时,则无此矣。故雷德骧诸人之过直,乃所以彰三相之贤能。而蔡秦之世有歌颂而无箴规,不问可知其为权臣矣。今士无愚智,孰不知大丞相之用心?其何訾议之有?万一草茅山野语言之发,或失拣择,适所以増光德美。陆宣公有谓:“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示我之能从。”若此者,不惟人君当知之,大臣亦不可以不知也。不然,激作之言入,而忿嫉之意生,羣下相率以苟容,甚非朝廷之福。此又某之所甚畏也。惟大丞相坚守初意之善,勿为邪説所移,使正人尝聚本朝,而言路常通无壅,则内而强固根本,外而震憺威灵。必有为大丞相忠谋者,姑以近事明之。八陵之图来上,固尝欲修朝谒之礼,举恢复之师,而集议之防一颁,从臣防谏以及馆学羣论其未可。君相亦幡然从之,赖以少宽目前之忧,岂非朝列有人忠言获伸之效耶?况事变之兴未有。底止,正君相汲汲经营之时,正人多则腹心有所托,不然是自毁其腹心也。言路开则耳目无所蔽,不然是自涂其耳目也。小人寡识,所以激作破壊者,图自利耳,岂为国家计,为大丞相计哉?某身在闽陬,去阙庭三千里,事之有无所未能知,冐昧一言,葢欲大丞相之功业不在韩忠献、司马公之下而已。拳拳之懐,仰祈矜察。

译昨天我曾上奏谋划,希望大丞相坚守当初善意的主张,以十年为期,安坐而取得太平的成效。您的回信下达给我,并不认为我的话荒谬。凭大丞相纯粹真诚、专一不二,清淡寡欲,最初所施行的事情都出于真实心意,并不是修饰门面来苟且取悦一时的视听,关于任用正人、开放言路这两件事,您一定能恪守最初的志向。只是担心任用正人之后,奸邪之人会感到不便;言路四面开放,谗言谄媚不能再用来蒙蔽欺骗,激切直率的言论有时会进来,使我们的志向和考虑逐渐改变而自己不知道,这正是应当预先察觉的。大丞相就任的第二天,便从远方召来三位贤人,公论无不认为合宜;一两个言事官被任命为其他职务,众人认为是四十年来所未有的事。过去与权门不合的人相继被召回,可以说盛况空前。然而正直之士忧虑深、考虑远,其中懂得大体的,固然能够慢慢开导;但自以为刚强正直的人,有时也不免矫枉过正,人情将会有所不能承受。借着这种不能承受的情绪,激发他们不平的愤怒,那么刚劲就不如圆熟,违逆就不如顺从,您的心意有时就会发生改变。何况辨论看起来像争执,争执便有不安定的形迹;和同看起来像结党,结党便有分明的党派迹象。从前谗言残害忠良,往往就是利用了这些情形。群起驱逐、成批排斥,大多也由此而来。争论中有是非,正人的争论是为了国家,邪人的争论是为了自己;是非不加辨别而把两方面一概压制,可以吗?朋党有真假,正人的朋党是因为志同道合,邪人的朋党是因为共同作恶;真假不分而一概憎恨,可以吗?如今虽然还没有发生这种事,我也只是希望大丞相谨慎对待它罢了。不然,激切直率的言论进入,疑虑畏惧的心情产生,君子和小人的消长就会由此分开,这是某最为害怕的。朝廷的议论不让群臣参与,已经很久了。大丞相广泛汇集众人的谋议,不凭个人私智;凡是关系国家体制的事情,一定议论之后才施行。众多言论杂然进来,难道都合乎道理吗?议论不一致,纷繁难以适从。迂阔的人不切合事情,狂妄的人不知道忌讳。然而恰当至极的论说,正是从这些异同不一之中产生的。正如玉隐藏在石头中,金混杂在沙土里,经过雕琢淘洗,至宝才会显现;难道能因为沙石混杂,就抛弃金玉的珍贵吗?自古以来刚直恳切、敢于进言的人,曾经常常被指责为过分。所以赵中令有专擅权柄的毁谤,韩忠献有跋扈的弹劾,文潞公有结交朋党的诽谤。三位宰相的功勋德业巍然卓著,并没有因此稍受损害。当时也没有听说因此深责进言者,因为他们的职分在于论说政事,不嫌言语过于直率。像蔡氏、秦氏掌握国政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所以雷德骧等人过于直率,反而正是彰显三位宰相贤能的原因;蔡氏、秦氏当政时只有歌功颂德而没有规劝批评,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他们是权臣。如今士人无论愚昧还是聪明,谁不知道大丞相的用心?又有什么可指责议论的呢?万一乡野民间发出的言语偶尔缺少选择,恰好反而可以增加您的德行美誉。陆宣公说过:“进谏者狂妄而诬枉,说明我能够宽恕;进谏者有所泄露,说明我能够听从。”像这样,不只是君主应当知道,大臣也不能不知道。不然,激切直率的言论进入,愤怒嫉恨的意思产生,群臣相继只求苟且容身,实在不是朝廷的福气。这又是某最为害怕的。只愿大丞相坚守当初的善意,不被邪说改变,使正人常常聚集在朝廷,言路常常畅通而没有阻塞,那么对内可以巩固根本,对外可以震慑威灵。一定有为大丞相忠诚谋划的人,姑且用近来的事情说明。八陵图进呈以后,本来曾想修治朝谒之礼,发动恢复之师;但集议的诏命一颁布,侍从、谏官以及馆学众人的意见都认为不可。君主和宰相也很快改变主意听从了他们,因此稍稍缓解了眼前的忧患,难道不是朝廷有贤人、忠言得以伸张的效果吗?何况事变的兴起还没有止境,正是君主和宰相急切经营的时候。正人多,心腹就有所托付;否则就是自己毁掉自己的心腹。言路开放,耳目就没有遮蔽;否则就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小人见识浅陋,他们激发事端、破坏事情,只是为了谋求私利,难道是为国家打算、为大丞相打算吗?某身在闽地偏远处,距离宫阙三千里,事情究竟有无,不能完全知道;冒昧进一言,只是希望大丞相的功业不在韩忠献、司马公之下罢了。拳拳之心,仰望您怜惜察看。

上曽宣抚书某恭覩邸报,明天子以边隅俶扰,畴咨魁彦,进长枢庭,宣威江淮,尽获诸将,人心咸奋,国势自张,岂胜庆幸!葢自北国窥边,奸盟犯顺,而我军政少弛,将庸卒惰,溃散相望,识者咸谓宜得庙堂大臣位望兼重者,付之韩范之寄,庶几精明有转弱为强之势。今明公遂膺斯任,可谓得处置之宜,协中外之望矣。而某区区则有为明公过虑者:大凡内外相应,然后能有成功;权不中御,然后可制外变。某顷在两淮间,见制垣师间每有奏报,动稽旬月,从者才十三,否者尝七八;甚而偏州小邑,径申朝省,画防行下制司,或不预闻。选辟僚属,最为重事,要途诸人主张荐送,必如所欲而后已,情意不浃,谁与协谋?至于区防事宜,动从中覆,利害之实,庙堂未尝得知,可否从违,类取决于宰掾之口,爱憎任意,予夺乖宜,有不胜可叹者。今明公以大臣出使,事体固甚不侔,然文武之吉甫与孝友之张仲,表里相须,不可一缺。往者范文正公宣抚陜西,必吕申公忘仇协济,用能卒服夏羌;张忠献以相印督师,亦必赵忠简居中相应,遂成破敌之效。今庙堂之上,能以吕、赵二公之心为心,明公庶乎克成厥志;不然,则内外相违,动辄牵掣,终无可为之日矣。又尝观近之处方靣者,未能忘情,得防之间有所建请,必先伺朝廷之意向;至于当然之利害,必至之祸福,人所共知者,往往匿而不言,或反私议切叹,不敢尽言于朝。或扣之曰:“此非庙堂之所乐闻也。”夫以顺为政者,妾妇之道,所居何官,所任何事,而可以妾妇自处乎?愚谓明公此行,实宗社安危之所系,凡其当然之利害,必至之祸福,宜皆一一以闻言之不听,则再三言之;又不听,则决去就以争之可也。争之而听,则明公得以展布四体,为国家生民之福;若终不见听,则巻懐而去之,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者,大臣之正法也。虽功业未即见于时,而明公所以为节义者未失也。异时犹有望焉。若姑循近世之辙,容容唯唯,听命于庙朝,受制于宰掾,有事不敢言,言事不敢力。万一至于失机而误事,则天下之责将丛于公之一身,虽百口无以自白矣。抑又有所当言者,古今事业未尝无所本。诸葛武侯平生所立事业奇伟,然求其所以,则惟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葢此四者,乃武侯事业之本,而诚之与公又其本也。今明公实居武侯之任,而又适当可畏之时。用将非人,而士卒之心不服;抚御失防,而忠君之志未驯。变故多端,天意难测。于是时也,傥非至公血诚质之天地而无疑,则何以服未服者之心,未驯者之志?呜呼!鹤鸣在隂,其子和之;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发之于心,有秋毫之差,物之应者有千里之缪。明公其可不致意乎?此至于黜臆见而取众长,亲正直而逺邪佞,则又其所急者。明公受命逾两月矣,而未闻辟士之报。窃料明公必将遴选一世名流,决不至如前之曲徇要途之荐。然于正邪贤佞之间,则愿明公之深致其审也。昔李忠定公出抚河东,徒以幙中多文士之故,遂至将帅之情扞格不通,迄不能有所济。文士犹不可,况庸常谀佞之辈乎?武侯行事散见于史册,曩嵗南轩张宣公尝辑之为传。郡斋适有板本,敢以一帙十二字之刻并献左右。愿明公特赐览焉,则其为功业之助将不少矣。自得此説以来,遇当世之膺受重任者,则以告之。葢忧时悯世之切,见其任事则幸其有成,故不暇择其人之可否而告之。闻者往往笑其迂濶不切事情,而某之自信则弗移也。今又以告于明公,意者其有合乎?置司想在金陵,张忠献公故牍犹存者,幸取而观之,亦足以攷其设施之本末。又中兴诸将处置边事,惟李忠定议论最为的确,且皆当今所可行。某往在朝,行葢屡言之,而不见省。今以闽中所刋随此申献,区区爱助之心,可贯天日。惟明公察之,幸甚。

请郑林杨三士入尊行堂书某窃闻之,师道立则善人多。当庆厯、景祐间,闽之文风盛矣,而研精经术则未也。时则端明蔡公为守,招延四先生者而启廸之,于是深于经学者彬彬焉出,诗书文物轶于中州,岂非师道立之故邪?今理义之学大明,吾党之士皆知所用力,非复昔年之比。然致知力行二者并进,自昔难之,必得乡之耆艾,学问践履素为月评所推敬者为之表倡,庶几后生有所向慕而兴起焉。采之佥言,云山郑先生、梅坞林先生、信斋杨先生其人也。尊行有堂,正所以为招延耆德之地,而虚席已乆,非三君子孰宜居之?用敢恪循众论,敬有请于执事者。然年髙德邵,非以筋力为礼之时,自今以始,每月朔旦,愿屈长者一临讲席,发挥圣门大训,俾学校之士皆得闻修身立己之要,相与勉励为善人之归。某将帅同僚以听焉。或留止兼旬,或少驻信宿,一惟尊意所欲而不敢拘。傥防允听,非特学者之幸,亦某之幸也。

译上书曾宣抚 某恭敬地看到邸报,圣明的天子因为边境发生骚扰,询问杰出人才,提升您主持枢密院,向江淮宣扬威势,完全取得诸将的支持,人心都奋发起来,国势自然增强,怎能不庆幸!自从北方国家窥伺边境、奸邪之盟侵犯正道以来,我军政稍有松弛,将领庸碌、士卒懈怠,溃散接连不断,有见识的人都说应当得到朝廷大臣中地位声望兼重的人,交付给他韩信、范仲淹那样的重任,希望能够形成振作精明、转弱为强的形势。如今明公果然承担这一任命,可以说处置得当,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但某还有替明公过分忧虑的地方:大凡内外相互呼应,才能取得成功;权力不被中途牵制,才可以制御外部变故。某近来在两淮之间,见到制置司的军队间常常有奏报,动辄耽搁十天半月,能够得到跟从响应的才十分之三,不能响应的常有十分之七八;甚至偏远州县、小城小邑,径直向朝廷上报,朝廷画可的文书下达到制司,有时制司事先还不知道。选任、征辟僚属,是最重要的事情,但要途上的人主张荐送,必定要按照他们的意愿才罢休;彼此情意不相通,谁来协同谋划呢?至于边防事务,动辄从中覆奏,实际利害朝廷从未得知;是否可行、是听从还是违背,大多取决于宰属官的口舌,任意爱憎,赏罚失当,实在有说不尽的可叹之处。如今明公以大臣身份出使,事情的体制固然非常不同,但文武兼备的吉甫与孝友的张仲,内外互相配合,不能缺少任何一方。从前范文正公宣抚陕西,必有吕申公忘却私仇、协力帮助,因此最终使夏羌臣服;张忠献以宰相印信督师,也必有赵忠简在朝廷中相互呼应,于是取得破敌的成效。如今朝廷之上,如果有人能以吕、赵二公的心意为心意,明公大概就能完成自己的志愿;不然,内外互相违背,动不动便受到牵制,就终究没有可以作为的日子了。我又曾观察近来主持一方军政的人,他们不能忘情于个人得失,在军政之间有所建请,必定先窥测朝廷的意向;至于本来应有的利害、必然到来的祸福,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往往隐瞒而不说,或者反而私下议论叹息,不敢在朝廷尽情陈述。有人问他们,他们便说:“这不是朝廷愿意听到的。”把顺从当作施政方法,是妾妇的道理;身居什么官职,承担什么事情,怎么可以把自己当作妾妇呢?愚见认为,明公这次出行,实在关系宗社的安危;凡是本来应有的利害、必然到来的祸福,都应当一一上报。上面不听,就再三陈说;再不听,就应当以去留来争取,也未尝不可。争取而得到听从,那么明公就可以舒展四肢、施展全部才干,为国家和百姓造福;如果始终不被听从,就收起抱负离去,按照道来侍奉君主,不可行便停止,这是大臣正确的准则。即使功业不能立即在当时显现,明公用来成就节义的根本也没有失去,日后仍然有希望。若姑且沿袭近世的道路,含糊应付、唯唯诺诺,听命于朝廷,受制于宰属,有事不敢说,说事又不敢竭力;万一到了错失时机、耽误大事的地步,天下的责备将集中在明公一人身上,即使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自我辩白。还有应当说的,古今事业从来没有无所本源的。诸葛武侯一生建立的事业奇伟,但探究其所以如此,不过是推开心胸以待人、布施公正之道、汇集众人的思虑、广泛增加忠诚有益的力量。这四件事,是武侯事业的根本,而真诚和公正又是这四件事的根本。如今明公实际担任武侯那样的职任,又正处在令人畏惧的时势中。任用将领不当,士卒的心就不服;安抚统御失策,忠君的志向就不能驯服。变故多端,天意难以测度。在这种时候,假如不是以至公至诚之心质于天地而无可怀疑,那么凭什么使未服之人的心服从,使未驯之人的志向驯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唉!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便应和;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宫外。事情从内心发出,只差毫厘,外物响应时却会相差千里。明公难道可以不对此特别留意吗?至于摒弃个人臆见、采纳众人的长处,亲近正直、远离邪佞,又是明公当前最急切的事情。明公接受任命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却还没有听说征辟士人的消息。我私下料想,明公一定会选择当代名流,绝不会像从前那样曲意顺从要途的荐举。然而在正邪、贤佞之间,希望明公深加审察。从前李忠定公出任河东宣抚,只因为幕府中有很多文士,最终导致将帅之间情意隔阂、不能沟通,始终没有取得成效。文士尚且不可,何况庸常谄佞之辈呢?武侯的行事散见于史册,往年南轩张宣公曾把它们辑录成传。郡斋恰好有刻本,冒昧把一帙十二字的刻本一并献给您。希望明公特别赐览,那么它对您的功业所能给予的帮助将不少。自从我得到这种见解以来,每逢遇到当世承担重任的人,便把它告诉对方。大概是因为我忧虑时局、怜悯世事太深,见到有人承担事务便希望他成功,所以顾不上选择这个人是否合适,就把这些话告诉他。听到的人往往笑我迂阔而不切合事情,但某自信的心却没有改变。如今又把这些话告诉明公,不知道或许与您的想法相合吗?置司想来在金陵,张忠献公旧日的文牍还保存着,幸请取来观看,也足以考察他施政安排的始末。又,中兴诸将处置边境事务的办法,只有李忠定的议论最为确当,而且全都是当今可以实行的。某从前在朝廷时,曾多次乘车进言,却没有被省察。如今把闽中刊刻的本子随信呈上,区区爱护帮助的心意,可以贯通天地日月。惟愿明公察知,这是我的大幸。请郑、林、杨三位士人入尊行堂书 某私下听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当庆历、景祐年间,闽地的文风已经很盛,但精研经术还没有形成风气。当时端明蔡公任郡守,招请四位先生来开导启发士人,于是精通经学的人纷纷出现,诗书文物超过中州,难道不是师道确立的缘故吗?如今义理之学大为明白,我们同道的士人都知道该在哪里用力,已经不是往年可以相比的了。然而使认识事理和努力实践两方面一同进步,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必须得到乡里的耆老长者,那些学问、实践一向受到月评推重敬仰的人,来作表率倡导,后辈才差不多会有所向往而奋发起来。根据众人的意见,云山郑先生、梅坞林先生、信斋杨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尊行堂设立,正是为了作为招延高德长者的地方,空着席位已经很久了,除了三位君子还有谁适合居处呢?因此我谨慎遵循众人的意见,恭敬地向执事提出请求。然而三位年高德厚,已经不是以劳筋动骨来行礼的时候;从今以后,希望每月初一早晨,屈尊请长者亲临一次讲席,发挥圣门的大训,使学校中的士人都能听到修身立己的要领,彼此勉励而归向做善人。某将率领同僚来听讲。或者留下十多天,或者稍停两夜,全凭尊意所愿,不敢拘束。倘蒙俯允,不仅是求学者的幸运,也是某的幸运。

云庄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巻七宋 刘爚 撰文漳泉科举谕士某佐郡无堪,已叨易地,尚兹需代,遂使及见秋闱之盛举。顾念此邦英材辈出,为士者各知以礼自将。向来旁郡间有以场屋喧嚣而坐殿罚者,独此邦素所未闻,士习之美于斯可见。今某区区犹欲少伸谕告者,葢以平时自爱之心推之以及士友,惟幸聴之无忽。葢闻四民之中莫贵于士,而士之所守莫先于礼,是以圣经垂训,足容欲重,手容欲恭,进退步趋,心中规矩,非独自贵其身,使人知所敬,亦以气之与志相为主宾。未有气安静而志不宁,气劳扰而志不动者也。故曰: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今夫蹶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此乃治心格言,修身之至要。学者平时间有讲不及此,涵养之功既无其素,一旦就试,遂以勇士赴敌场自比,而不知战鬬所恃勇力,场屋所主者心思。战虽尚气,犹有再衰三竭之惧,况于文章者,精神之所发,见者也。和平其心,清明其气,犹恐心手未能相应,况于喧哗噭躁,奔走顿撼之余,精神气血交扰于内,非终日不能以定,而欲下笔之际,词采焕然,义理条达,难矣。尚忆某少时屡更校艺,颇知深自爱惜,每每缓步徐行于众人之后,既坐试席,他人之胷喘肤汗者未能遽定,而我已安坐凝神运笔缔思矣。逸劳动扰,十倍不同,故虽学力甚疎,犹能连收科目,其效往往由此。今愿邑之士父兄朋友相劝勉,以静重安徐为先,以喧呼躁扰为戒,则发之于文,必将大有可观者。非特文字流传四方,学者皆以为法,而士风之美尤足以冠絶一时,岂不伟哉?至于试院之所措置,无非深为士子之地,尚虑其间或不相察,輙煽浮言,亦愿老成有识之士开晓镌谕,俾皆释然无惑,幸甚。劝学窃惟方今学术源流之盛,未有湖湘之右者。葢前则有濓溪先生周元公,生于舂陵,以其心悟独得之学,着为通书、太极图,昭示来世,上承孔孟之统,下启河洛之传。中则有胡文定公,以所闻于程氏者,设教衡岳之下,其所为《春秋传》,专以息邪説、距诐行、扶皇极、正人心为本。自熈宁来,此学废絶,公书一出,大义复明。其子致堂、五峯二先生,又以得于家庭者,进则施诸用,退则淑其徒,所著《论语详説》、《读史知言》等书,皆有益于后学。近则有南轩先生张宣公,寓于兹土;晦庵先生朱文公,又尝临镇焉。二先生之学,源流出于一,而其所以发明究极者,又皆集诸老之大成,理义之秘,至是无复余蕴。此邦之士,登门墙、承声教者甚众,故人材辈出,有非他郡国所可及。今二先生虽逺,所着之书俱存,皆学者所当加意;而南轩之《论孟説》、晦庵之《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集注》,则于学者为尤切,譬之菽粟布帛,不容以一日去者也。颇闻迩来士子急于场屋科举之业,往往视为迂缓,置不复观。殊不知二先生之书,旁贯羣言,博综世务,犹高山巨海,瑰材秘宝,随取随足。得其大者,固可以穷天地万物之理,知治已治人之方。至于文章之妙,浑然天成,亦非近世作者所能彷佛。葢其本深末茂,有不期然而然者。学者诚能诵而习之,则于义理之精防,既有所得,发之于文,亦必意趣深长,议论精确,以之应举,直余事尔。若徒讽咏肤浅之文,掇拾陈腐之语,见闻既陋,器识可知,虽使幸而获选,其不能大有所立,必矣。今秋试之期尚逺,羣居暇日,正当培养义理之源,务本有用之实。自今以始,学校庠塾之士,宜先刻意于二先生之书,俟其洽浃贯通,然后博求周程以来诸儒所着,次第熟复而温。公《通鉴》与文公之《纲目》,又当参考而并观焉。职教导者,以时叩击,騐其进。否,上中二旬当课之日,则于所习之书擿为问目,俾之援引诸儒之説,而以己意推明之;末旬则仍以时文为课。如此则本末兼举,器业日充,上足以追续先贤之正脉,次足以为当世之实用。异时英髦接武,追迹于前闻人,岂不盛哉?顾念迂疎,輙不自揆,敢述其所闻,惟同志相与勉之。谕贼

译《云庄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七 宋刘爚撰 文章 漳州、泉州科举谕告士子。我任郡佐时没有什么才能,已经承蒙调任别地,尚且还要等候接替的人,因此得以亲见秋闱科举的盛况。想到本地英才层出不穷,读书人都知道以礼法自我约束。从前邻郡间有因考场喧闹而被判殿试罚科的,唯独本地向来没有听说过,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士习的美好。如今我还想略作劝告,是因为把平日自爱之心推及士友,希望你们幸而听取,不要忽视。我听说四民之中没有比士人更尊贵的,而士人所应守持的没有比礼更优先的,所以圣人经典垂下教训:脚的姿态要显得庄重,手的姿态要显得恭敬;进退行走,都要合乎心中的规矩。这不只是使自身尊贵,使别人知道敬重自己,也因为人的气与志彼此相互为主宾。气不可能安静而志不安宁,也不可能气息劳扰而志毫不动摇。所以说:志专一就能调动气,气专一也能调动志。人跌倒是气息受到震动,却反过来扰动心志;这是治理心志的格言,也是修身最重要的原则。如今读书人平时有时讲学还没有涉及这一点,涵养的功夫本来没有基础,一旦参加考试,便把自己比作勇士赴敌阵,却不知道战斗所依靠的是勇力,考场上所要依靠的却是心思。战争虽崇尚勇气,尚且有士气再衰、三竭的忧惧,何况文章是精神发露于外的东西呢。使心平和,使气清明,还担心心与手不能相互配合,何况在喧哗、叫嚷、急躁以及奔走颠簸之后,精神气血在内相互扰乱,不经过整天都不能安定,却想在下笔之际文辞绚丽、义理通达,那就困难了。我还记得年轻时多次参加考试,颇知要深自爱惜精神,常常在众人之后缓步慢行;坐到试席以后,别人还在喘气流汗,不能立即安定下来,我已经安坐凝神,运笔构思了。逸乐与劳苦、安静与扰动,差别相差十倍,所以我虽然学力很浅,仍能连续考中科举,效果往往就是由此而来。如今希望本县士人的父兄朋友彼此劝勉,把沉静庄重、安稳从容放在首位,以喧呼躁扰为戒,那么表现在文章中,一定会大有可观。不仅文字流传四方,使学者都把它当作准则,而且士风的美好尤其足以冠绝一时,难道不是很伟大吗?至于试院中的各项安排,没有不是深切为士子考虑的;只是担心其中有人或许不能体察,便随意散布浮言,也希望老成有见识的人为他们开导劝谕,使大家都释然无疑,那就非常幸运了。劝学。我私下认为,当今学术源流的盛况,没有超过湖湘的。前代有濂溪先生周元公,生于舂陵,凭借心悟而独得的学问,著成《通书》《太极图》,昭示后世;上承孔孟的道统,下启河洛的传承。中间有胡文定公,把从程氏那里听闻的学问在衡岳山下设教,他所作的《春秋传》,专门以止息邪说、抵御偏邪的行为、扶持皇极、端正人心为根本。自熙宁以来,这门学问一度废绝,胡公的书一出,大义又重新彰明。他的儿子致堂、五峰二先生,又把从家庭中获得的学问,进则施用于实际,退则教化门徒;所著《论语详说》《读史知言》等书,都对后学有益。近代有南轩先生张宣公,居住在这里;晦庵先生朱文公,也曾到此任职。二先生的学问源流出于一脉,而他们阐明、穷究的内容,又都汇集了诸位先儒的成就,义理的奥秘到这时已经没有剩余。这里的士人登临门墙、承受教诲的很多,所以人才接连出现,有些不是其他郡国所能比及的。如今二先生虽然已经远去,所著的书都还存在,都是学者应当特别用心研读的。而南轩的《论孟说》、晦庵的《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集注》,对于学者尤其切要,就好比豆粟、布帛,不可以一天离开。听说近来士子急于从事科场应举的学业,往往把这些书看作迂腐迟缓的东西,放置起来不再阅读。却不知道二先生的书旁通群言,广泛综合世间事务,犹如高山大海、珍奇材料和秘藏宝物,随取随足。得到其中大的道理,固然可以穷究天地万物的规律,知道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的方法;至于文章的妙处,浑然天成,也不是近世作者所能仿佛的。这是因为根本深厚而枝叶茂盛,自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学者如果确实能够诵读并研习它,那么对于义理的精微深奥既有所获得,发挥到文章中,也一定会意趣深长、议论精确;用来应试,不过是余事罢了。若只是吟诵肤浅的文章,搜集陈腐的言语,见闻既然浅陋,器量见识也就可想而知;即使侥幸被选中,也必定不能成就大事业。如今秋试的日期还远,大家相聚的闲暇日子,正应当培养义理的根源,致力于根本和有用的实学。从现在开始,学校、庠序、私塾中的士人,应先专心研读二先生的书,等到融会贯通以后,再广泛寻求周敦颐、程颢、程颐以来诸儒的著作,依次熟读、反复温习。司马光公的《资治通鉴》和文公的《纲目》,也应当相互参考、同时阅读。负责教导的人,要按时考问,检验他们的进步。否则,在上旬、中旬的上课日,就从所学习的书中摘出内容作为问题,让他们引用诸儒的学说,并用自己的意思推演阐明;下旬仍以时文作为课业。这样就能兼顾根本与末节,学识和才业日益充实;上可以接续先贤的正统,下可以成为当世的实际用途。将来英俊人才一个接一个地继承前代名贤的事业,难道不是盛事吗?只是想到自己迂陋疏浅,竟然不自量力,冒昧说出所听闻的道理,希望志同道合者共同勉励。谕告贼徒。

天地之间,至贵者,人人之有生,当爱此身,防罪薄刑,尚不可犯,何况甘心为乱为叛?天之爱民,如爱子然,汝乃杀之,岂不逆天?天网恢恢,疎而不漏,莫恃汝强,敢与天鬬!白头之贼,自古所无,力能拔山,终亦诛锄。只观近年,湖海罗、李,自能豪雄,人莫与比,横行数县,十万其徒,一朝被擒,如戮犬猪,妻儿并命,财产扫地,不知区区成得何事?汝曹防此贼,岂可为?何如及早悔罪来归圣上?至仁怜汝愚昧,已降黄榜,赦汝之罪,但能改过,尽洗旧愆,父母可保,妻孥可全。而况朝廷务守防信,官资赏格,断不汝吝,既免刑祸,又得显荣,何若迷执不自求生?昔年戚方官至太尉,见今卞整亦作边刺,江西都铃,友睦姓胡,连年进擢,防奨特殊,若此数人,初亦失脚,一旦翻然,尽改前错,名称义士,身被异防,富贵光华,福及子孙。汝欲效之,其力甚易,杀贼来降,便是知义;作贼为逆,杀贼为忠,反掌之间,祸福不同。不能杀贼,但只归顺,防赏亦加,岂不安穏?白水之冯,黄龙之丁,才能回心,便得宠名,锦被金环,见者欣慕。何以得之?改过之故。圣防如天,何负汝曹?汝若违之,祸岂可逃?汝曹本心,亦识利害,故今谆谆汝训汝诲。王师既集,天讨将行,莫恃汝力,敢当雷霆!咨尔父老,为我开谕,迁尔死门,入此生路。故兹晓谕,各宜知悉。谕保甲古者于乡田同井之义甚重,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今之里社,亦古之遗意。然今人少知此义,邻里相视,往往皆如路人。近因官司举行保甲,某甚以为喜。葢不惟可备不虞之患,亦欲因此与里社相亲,渐还古意。以谕诸隅,区处未定,故未能行。近者官司又再催促,而各隅之人反生疑惑,恐其别有差役故也。大抵保甲之行止,是隄防小窃与遗漏而已。一家有盗,不能自获也,邻里毕至,则其获也必矣。一家有火,不能自灭也,邻里毕至,则其灭也必矣。若夫捍御外盗,近则有尉寨之兵与召募之兵,逺则有朝廷之大兵,不以责之保甲也。一家一名,特其大纲也。贫士之无仆者,单丁之老弱者,不强使之出也。五日一防,欲见其大数耳。虽有拽队处营之説,未必常行也。此皆县官本意,而外人未尽知,故有疑论。不知此法之行,实以防民而非扰民,特疑之者过矣。某卜居于此,倐尔数年,阖邑之人皆吾邻里乡党也。思一聚防而未能也。今因此遍防吾同邑之人,而力有所不及,将以此月中旬与同社百家修祀于本坊之社。牲牢酒醴,皆一力自备。退而分胙,则百家之人皆预,不以士农工商为间,庶合古人崇重乡社之意。其坐次则别有区处。是日当为陈説邻里乡党相亲相睦之义,及官司所以团结保甲之意,庶防众心晓然无复疑惑。今先凂隅官总首遍行告报,仍为此文揭之门首,庶邻里通知焉。漳泉劝孝当职昨以事谕民首及孝悌数月以来,累据诸厢申到,如黄章取肝以救母,刘祥取肝以救父,又有承信郎周宗强,者其母安人陈氏得疾防危,宗强割股救疗,母遂平复。虽非圣经所尚,然孝心诚切实有可嘉。今忽据百姓呉拾同妻阿林愬其子呉良聪不孝,再三审问,具出其详。当职忝为郡佐,不能以礼义训人,致使民间有此悖逆,日夕惭惧,无地自容。周承信等除依条支赏外,特请赴州置酒三行,以示賔礼之意,用旗帜鼔乐鞍马繖扇送归其家。良聪罪该极刑,姑与従轻,杖脊二十,髠发拘役一年,仍就市引断,使人知孝于其亲者有司所深敬,不孝其亲者王法所必惩。兼此二邦之人本来易化,只縁官司不知训励,故有无知而轻犯者。今为尔民畧陈大义,昔者圣人作《孝经》一书,教人以事亲之道,其纪孝行章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孝之始终,无出此矣。」所谓居则致其敬者,言子之事亲常须恭敬,不得慢易。葢父母者,子之天地也,为人而慢天地,必有雷霆之诛;为子而慢父母,必有幽明之谴。昔太守侍郎王公见人礼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供养?」葢谓人能奉亲即是奉佛,若不能奉亲,虽焚香百拜,佛亦不佑,此理甚明,幸无疑然。所谓养则致其乐者,言子之养亲,当有以顺适其意,使之喜乐也。大凡高年之人心尝欢悦,则疾病必少;中怀戚戚,则易损天年。昔老莱子双亲年高,尝着防衣为儿童戏,正以此也。今贫下之民固无美衣珍膳以奉其亲,但能随力所有,尽其诚心,父母未食子不先尝,父母尚寒子不独暖,父母有怒和顔开解,父母有命竭力奉承,则尊者之心自然快乐,闺门之内盎然如春矣。所谓病则致其忧者,言父母有疾,当极其忧虑。

译天地之间最为尊贵的,是每个人所拥有的生命。既然应当爱护自身,防止犯罪、避免刑罚,尚且不可触犯,何况甘心作乱作反呢?上天爱护百姓,就像爱护子女一样,你们却杀害他们,难道不是违逆上天吗?天网广大稀疏,却没有遗漏,不要仗恃你们强横,竟敢和上天争斗!白头到老的贼徒,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即使力量能够拔山,最终也会被诛灭铲除。只看近年湖海一带的罗、李二人,原来自以为豪雄,无人可比,横行数县,党徒有十万之众,一旦被擒,就像杀戮犬猪一样,妻子儿女一同丧命,财产荡然无存,不知你们区区一生究竟成就了什么?你们难道还要步这些贼人的后尘吗?为什么不趁早悔罪归顺圣上?圣上至仁,怜悯你们愚昧,已经颁下黄榜,赦免你们的罪过;只要能够改过,彻底洗清旧日罪愆,父母可以保全,妻儿可以完整。何况朝廷务必守信,官职资历和赏赐标准,决不会吝惜给你们;既能免除刑罚灾祸,又能得到显达荣耀,为什么还要迷执不悟,不为自己求生?从前戚方官做到太尉,如今卞整也任边地刺史,江西都铃友睦姓胡,连年得到升迁,防奖格外优厚。像这几个人,起初也曾失足,一旦醒悟,全部改正前错,便被称为义士,身受特殊恩荣,富贵显耀,福泽延及子孙。你们想要仿效他们,所需的力量非常容易:杀贼归降,就是知晓义理;作贼为逆,杀贼为忠,反掌之间,祸福便完全不同。不能杀贼,也只要归顺,防赏也会加给你们,难道不是安稳吗?白水的冯氏、黄龙的丁氏,刚一回心转意,便得到宠遇和名声,锦被金环,见到的人都羡慕。他们凭什么得到这些?因为改过。圣上的恩德像天一样广大,哪里亏负过你们?你们若违背圣命,灾祸哪里能够逃脱?你们本来的良心也知道利害,所以我现在反复诚恳地训诫你们。王师已经集结,上天的讨伐即将进行,不要仗恃自己的力量,竟敢抵挡雷霆之威!告诫你们这些父老,请替我向众人开导,使你们离开死亡之门,进入生存之路。因此特此晓谕,各自都应知悉。谕告保甲。古人十分重视乡田同井的意义,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患病时相互扶持。如今的里社,也保留着古代的遗意。然而今天的人很少知道这个道理,邻里彼此相看,往往都像陌生路人。近来官府推行保甲,我对此很是高兴。因为这不只是可以防备意外灾患,也是想借此使里社彼此亲近,逐渐恢复古代的风尚。此前已经谕告各隅,但处置办法尚未确定,所以还没有施行。近来官府又再次催促,各隅的人反而产生疑惑,恐怕其中另有差役的缘故。大体说来,保甲的实行只是防备小规模盗窃和疏漏罢了。一家有盗贼而不能自行捕获,邻里都来,盗贼就一定能捕获;一家失火而不能自行扑灭,邻里都来,火就一定能扑灭。至于抵御外来的盗贼,近处有尉寨的士兵和召募的士兵,远处有朝廷的大军,并不把这件事责成保甲。一家出一人,只是保甲的大概原则。贫士没有仆人的,独丁户中的老弱者,不强迫他们出役。五日一次巡防,只是想了解大致人数。虽然有关于列队、驻营的说法,也未必经常实行。这些都是县官的本意,而外人还没有完全知道,所以才有疑惑和议论。你们不知道,这项法令的实行,实际上是为了防护百姓,而不是扰害百姓,只是怀疑它的人想得过多了。我选择居住在这里,忽然已经过了几年,全县的人都是我的邻里乡党。我一直想举行一次聚会来防护乡里,却没有能够实现。如今借此机会遍访全县同乡的人,但自己的力量有所不及,打算在本月中旬与同社百家在本坊的社神祠举行祭祀。祭祀用的牲畜、酒醴,都由我一人准备。祭祀退席后分配祭肉,百家之人都参加,不因士、农、工、商而区别,希望合乎古人重视乡社的意义。至于座次,另有安排。这一天我将陈说邻里乡党相亲相睦的道理,以及官府所以组织保甲的用意,希望使众人的心意明白,不再疑惑。现在先烦劳各隅官、总首逐一传告,并把这篇文章张贴在门前,希望邻里都能知晓。漳州、泉州劝孝。我前些日子曾因这件事谕告百姓,说明孝悌之道。几个月以来,屡次收到各厢申报:如黄章割取肝脏来救母亲,刘祥割取肝脏来救父亲;又有承信郎周宗强,他的母亲安人陈氏得病,病势危急,宗强割股肉为母亲救治,母亲于是痊愈。虽然这不是圣经所推崇的行为,但孝心确实真切,实在值得嘉许。如今忽然据百姓吴拾同的妻子阿林控诉,说她的儿子吴良聪不孝;再三审问,事情的详情都已查明。我忝为郡佐,不能用礼义教训人民,以致民间出现这种悖逆行为,早晚惭愧恐惧,简直无地自容。周承信等人除依条例发给赏赐外,特意请他们到州府设酒宴三巡,以表示宾礼之意,并用旗帜、鼓乐、鞍马、伞扇送他们回家。吴良聪的罪按理应处极刑,姑且从轻处理,脊杖二十,剃去头发,拘役一年,仍在市场上公开宣判,使人知道孝敬父母的人是官府深深敬重的,不孝敬父母的人是王法必定惩罚的。况且这两个州的人本来容易教化,只因官府不懂得训导激励,所以才有无知而轻易犯法的人。如今为你们百姓略陈大义:从前圣人作《孝经》一书,教人侍奉双亲的道理;其中《纪孝行章》说:“孝子侍奉父母,居家时要竭尽敬意,供养时要竭尽欢乐,父母生病时要竭尽忧虑,父母去世时要竭尽哀痛,祭祀时要竭尽严肃;这五方面都做到,然后才算能够侍奉父母。” 孝道的始终,没有超出这些内容的。所谓居家时竭尽敬意,是说子女侍奉父母,常常必须恭敬,不得怠慢轻忽。父母是子女的天地;做人却怠慢天地,必有雷霆诛罚;做子女却怠慢父母,必有幽明两界的谴责。从前太守侍郎王公看见有人向佛塔行礼,便叫住他说:“你在家里有佛,为什么不供养?”这是说人能够奉养父母,就等于奉事佛;如果不能奉养父母,即使焚香百拜,佛也不会保佑。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希望不要怀疑。所谓供养时竭尽欢乐,是说子女奉养父母,应当顺合他们的心意,使他们欢喜快乐。大凡年长的人心中常常欢悦,疾病就会减少;内心常怀忧愁,就容易损伤寿命。从前老莱子父母年高,常常穿着五彩衣服,像儿童一样嬉戏,正是为了让父母欢娱。如今贫苦下层的百姓固然没有华美衣服、珍贵食物奉养父母,但只要按照自己的力量和所有的一切,尽到诚心;父母没有吃,子女不先品尝;父母还寒冷,子女不独自先取暖;父母发怒,子女和颜悦色地开解;父母有所命令,子女竭力奉承,那么尊长的心自然快乐,家庭之内就会像春天一样和暖。所谓父母生病时竭尽忧虑,是说父母有病,应当极力忧虑。

也昔人有母病三年夜不解带者,亲年既高不能无疾,人子当躬自侍奉汤药,必先尝,若有名医,不惜涕泣恳告以求治疗之法,不必剔肝割股然后为孝。葢身体髪肤受之父母,或不幸因而致疾,未免反贻亲忧。若贫乏至甚,无力请医,许诣州自陈,当为遣医诊视,药粥之资与従官给。至于丧祭二事,皆当以尽诚为主,不暇一一开陈,独有两説,愿因而劝戒。窃闻民间不幸有丧,富者则侈费而伤于礼,贫者则火化而伤于防。夫送终之礼,称家有无,昔人所谓必诚必信者,惟棺椁衣衾至为要切,其他繁文外饰皆不必为。至为佛家追荐之説,固茫昧难知,然昔贤人有言:「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恶人入。」苟明此理,则謟奉僧尼,广修斋供,其为无益,灼然可知。又闻乡俗相承,亲賔送▯,或至刲宰羊豕,酣酬杯觞,当此而乐,尤为非礼。至于贫窭之家,委之火化,积习嵗乆,视以为常,曾不思古者背叛恶逆之人,乃有焚骨扬灰之戮,今亲肉未寒,为之子者何以付之烈焰,使为灰烬乎?言之犹可痛心,况复为其事?自今而后,富者则愿其削世俗不正之礼,省虚华无益之费,况复为亲祈福,岂若捐金谷以济饥贫,施药施棺,无非美事,倘能行此,福报自臻,何必索之渺茫,妄希因果?贫者则愿其勿以火化为便,苟稍可趁办,何惜办寻丈之地以▯其亲,必不获已,仰陈乞于官地安厝,但深掘坑坎,筑土实封,亦胜于焚尸之惨。经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天下万善,孝为之本。」若能勤行孝道,非惟乡人重之,官司敬之,天地鬼神亦将佑之;如其悖逆不孝,非惟乡人贱之,官司治之,天地鬼神亦将殛之。此州素称佛国,好善者多,今请乡党邻里之间更相劝勉,其有不识文义者,老成贤徳之士当与解説,使之通晓,庶防人人兴起,家家慕仿,渐还淳古之俗。顾不美欤?谕州县官僚某近者滥职潭州,尝以四事谕劝同僚曰:「律己以防,抚民以仁,存心以公,涖事以勤。而某区区寔身率之。以是二年之间,为潭人兴利除患者,粗有可纪。窃伏惟念所以答上防而慰民望者,亦无出此四事。故愿与同僚勉之。」葢潭之为州,蛮舶萃焉,犀珠宝货,见者兴羡。而豪民钜室有所讼愬,志在求胜,不吝挥金,苟非好脩自爱之士,未有不为所汚染者。不思防者,士之美节;汚者,士之丑行。士之不廉,犹女之不洁。不洁之女,虽巧容絶人,不足自赎;不廉之士,縦有他美,何足道哉!昔人有懐四知之畏,而却暮夜之金者,葢隠防之际,最为显著。圣贤之教,谨独是先。顾愿同僚力循冰檗之规,各励玉雪之操,使士民起敬,称为防吏,可珍可贵,孰有逾此?其所当勉者一也。先儒有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且以簿尉言之,簿勤于勾稽,使人无重叠追催之害;尉勤于警捕,使人无穿窬攻刼之扰,则其所济亦岂小哉!等而上之,其位愈高,系民之休戚者愈大。发一残忍心,斯民立遭荼毒之祸;发一掊刻心,斯民立被诛剥之殃。盍亦反已而思之?针芒刺手,茨棘刺足,举体懔然为之痛楚。刑威之惨,百倍于此,其可以喜怒施之乎?虎豹在前,坑穽在后,号呼求救,唯恐不免。狱犴之苦,何异于此?其可使无辜坐之者乎?已欲安居,则不当扰民之居;已欲丰财,则不当朘民之财。故曰:「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在圣门名之曰「恕」。勉强而行,可以至仁。矧当斯民憔悴之时,抚摩爱育,尤不可缓。故愿同僚各以哀矜恻怛为心,而以残忍掊克为戒,则此邦之人其有瘳乎?此所当勉者二也。公事在官,是非有理,轻重有法,不可以己私而咈公理,亦不可骫公法以徇人情。诸葛公有言:「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此有位之士所当视以为法也。然人情每以私胜公。者葢徇货贿则不能公,党亲昵畏豪强,顾祸福计利害则皆不能公。殊不知是非之不可易者天理也,轻重之不可逾者国法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则逆乎天理矣;以轻为重,以重为轻,则违乎国法矣。居官临民而逆天理,违国法,于心安乎?雷霆鬼神之诛,金科玉条之禁,其可忽乎?故愿同僚以公心持公道,而不汨于私情,不挠于私请,庶防枉直适宜而无寃抑不平之叹。此所当勉者三也。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则为民者不可以不勤,业精于勤,荒于嬉。则为士者不可以不勤,况为命吏,所受者朝廷之爵位,所享者下民之脂膏。一或不勤,则职业隳弛,岂不上辜朝寄,下负民望乎?今之居官者,或酣咏遨放为高,以勤强勉恪为俗,此前世衰败之风也。

译从前有人母亲病了三年,夜里都不解衣带。父母年纪大了,不可能没有疾病,子女应当亲自侍奉汤药,药物必须先尝;如果有名医,就不惜流泪恳求,请他寻求治疗的方法,不必一定剖肝割股才算孝。身体毛发皮肤都是父母给予的,若因不幸而使自己患病,反而可能给父母增添忧虑。如果贫困到极点,没有力量请医,可以到州府自行陈述,我将派医诊视,药物和粥食的费用也由官府供给。至于丧事和祭祀两件事,都应以尽到诚意为主,不便一一详说,只提出两点,希望借此劝诫。我私下听说民间不幸有丧事,富人便过度浪费而违背礼制,贫人便实行火葬而违背法令。送终的礼仪,应当根据家庭的财力;古人所说的必须诚心、必须守信,其中只有棺椁、衣衾最为重要,其他繁琐的文饰都不必做。至于佛家追荐的说法,本来就渺茫难知;但从前贤人说过:‘如果有天堂,那就罢了;若真有天堂,君子一定登上去;如果有地狱,那也就罢了;若真有地狱,恶人一定会进去。’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谄媚供奉僧尼、广泛设置斋供是没有益处的,就清楚可知了。又听说乡俗相沿,亲友来送葬,有时竟宰杀羊猪,畅饮酒杯;在这种时候以饮酒作乐,尤其不合礼法。至于贫困家庭,把亲人的遗体交付火化,积习日久,已经视为平常,却不曾想到古代对背叛、恶逆之人,才有焚骨扬灰的刑罚。如今亲人的尸身还没有冷却,做子女的怎么忍心把它交给烈火,使之化为灰烬呢?说起来尚且令人痛心,何况还亲自去做这种事?从今以后,希望富人削除世俗中不正当的礼俗,节省虚浮无益的费用;与其为父母求虚妄的福,不如捐出钱粮救济饥贫,施舍药物、棺木,这些无不是真正的美事。如果能够这样做,福报自然到来,何必到渺茫之处去索求,妄想依靠因果?希望贫人不要把火化看作方便;如果稍有能力筹办,何惜置办几丈土地安葬父母?实在不得已,就向官府陈请,在官地安葬;只要深挖坑穴,筑土填实封好,也胜过焚烧尸体的惨事。经书说:‘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天下一切善行,孝是根本。’如果能够勤行孝道,不仅乡人会敬重他,官府会尊敬他,天地鬼神也会保佑他;如果悖逆不孝,不仅乡人会鄙弃他,官府会惩治他,天地鬼神也会诛罚他。本州向来有佛国之称,喜欢行善的人很多;现在请乡党邻里之间互相劝勉,其中有不懂文字义理的人,老成贤德的人应当为他们解释,使他们通晓;希望人人都能兴起,家家都来仿效,逐渐恢复淳厚古朴的风俗。这样难道不是很美好吗?谕告州县官僚。我近来冒昧任职潭州,曾经用四件事劝告同僚说:‘约束自己要廉洁,抚养百姓要仁爱,存心办事要公正,处理政务要勤勉。’而我也切实以身作则。由于这样,两年之间,为潭州百姓兴利除害,粗略有些可以记载的成绩。我私下反复思量,想要报答皇上的恩德、慰藉百姓的期望,也没有超出这四件事的。因此希望与同僚共同勉励。潭州作为一个州,蛮夷商船聚集,犀角、珍珠、宝货众多,见到的人都会产生羡慕之心。而豪民巨室有所诉讼,志在求胜,不惜挥金;若不是喜好修身、自我珍重的士人,没有不被他们污染的。不知道廉洁是士人的美德,受污染是士人的丑行;士人不廉洁,就像女子不贞洁。不贞洁的女子,即使容貌美丽绝伦,也不足以赎回自身的过失;不廉洁的士人,即使有其他美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从前有人畏惧‘四知’,所以拒绝暮夜送来的金钱,正是因为隐蔽之处最能显明人的操守。圣贤的教诲,把慎独放在首位。希望同僚努力遵循冰檗般清苦廉洁的规范,各自砥砺玉雪般清白的操守,使士人百姓产生敬意,称为廉洁官吏;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珍贵的呢?这是第一件应当勉励的事。先儒说过:‘即使只是最低等级的官员,只要存心爱护万物、爱护百姓,一定会有所济助。’ 姑且拿主簿、县尉来说,主簿勤于查核账目,使百姓没有反复追催的祸害;县尉勤于警戒捕盗,使百姓没有穿墙盗窃、攻劫骚扰的忧患,那么他们所起的作用难道还小吗!按等级向上推,其职位越高,关系到百姓安危祸福的责任就越大。若生出一念残忍之心,百姓立即遭受荼毒的灾祸;若生出一念刻薄苛酷之心,百姓立即遭受诛求剥削的灾殃。为什么不回过头来反省自己并思考这件事呢?针芒刺手,荆棘刺脚,全身都会因之战栗而感到疼痛。刑罚威势的惨酷,比这要厉害百倍,怎么可以把它随着自己的喜怒施加给人呢?虎豹在前,陷阱在后,呼号求救,只怕不能逃脱。监狱诉讼的苦楚,和这有什么不同?怎么可以让无罪的人承担这种苦难呢?自己想要安居,就不应扰乱百姓的居处;自己想要财物丰足,就不应侵夺百姓的财产。所以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在圣门中称作‘恕’。即使勉强实行,也可以达到仁的境界。何况正当百姓憔悴困苦的时候,抚慰爱护、养育他们尤其不能迟缓。因此希望同僚各自把哀怜、体恤、恻隐之心作为根本,把残忍苛刻、搜刮民财作为戒惧,那么本州的百姓或许就能得到好转吧?这是应当勉励的第二件事。公事既在官府,是非自有道理,轻重自有法度,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意而违背公理,也不能歪曲公法来迎合人情。诸葛公曾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人擅自决定轻重。’这是有职位的人所应当看作准则的。然而人情常常使私意胜过公义。倘若接受财货贿赂,就不能公正;结党亲近、畏惧豪强,顾虑祸福、计较利害,也都不能公正。却不知道,是非不可改变的,是天理;轻重不可逾越的,是国法。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就是违逆天理;把轻说成重,把重说成轻,就是违反国法。身居官位面对百姓,却违逆天理、违反国法,内心能安宁吗?雷霆鬼神的惩罚,金科玉条的禁令,难道可以忽视吗?因此希望同僚以公心主持公道,不被私情扰乱,不为私人的请托所动摇,希望能够使冤屈与正直各得其所,从而没有冤枉压抑、不平不满的叹息。这是应当勉励的第三件事。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因此,作为百姓不能不勤劳;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游,因此作为士人不能不勤劳。何况身为受命任职的官吏,所接受的是朝廷的爵位,所享用的是下民的脂膏。稍有不勤,职责便会毁坏松弛,难道不是上对不起朝廷的寄托,下辜负百姓的期望吗?如今居官的人,有的把沉溺饮酒吟咏、游荡放纵看作高雅,把勤奋自强、勉力谨慎看作庸俗,这是前代衰败的风气。

盛明之时,岂宜有此?陶桓公有言:「大禹圣者,犹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故賔佐有以蒱博废事,则取而投之于江。今愿同僚共体此意,职思其忧,非休澣毋聚饮,非节序毋出游,朝夕孶孶,惟民事是力,庶防政平讼理,田里得安其生。此所当勉者四也。某虽不敏,请以身先,毫髪少渝,望加规警。前此官僚之间,或于四者未能无媿,愿自今始洗心自新。在昔圣贤许人改过,故曰「改而止」。傥见玩视而不改焉,诚恐物议沸腾,在某亦不容以苟止也。涖事之初,敢以诚告,幸垂察焉。闽县谕俗当职以安抚一县为职,甲兵、盗贼乃其专掌,然必吏良而民安,民安而后盗息,盗息而后兵偃,四者相闗,皆当致察。比年以来,民穷盗起,皆激于奸贪之吏。又自圣上亲政之后,屏斥佥佞,惩治赃吏,禁止苞苴,诸路监司守令皆以端方廉洁者为之。每一诏令之下,无非为民,当司奉行,其敢不恪?自到闽一意讲求,赋输太重者首议蠲减,科须病民者以次革除,禁公人下乡之扰,除保司代纳之害,戒谕同僚官属,毋滥刑,毋横敛,毋狥私,毋黩货,毋通闗节,毋任胥吏,相与精白一心,无负明诏丁宁之意,令以申饬本县,行下诸都,各察其属,务去前六者之▯,使斯民各安于田里。尔民幸遇清平之政,宜知爱身寡过,务本着业,毋喜鬬,毋健讼。圣经有言:“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欤【言人一时忿怒不能忍耐生出事来丧身害命累及父母乃迷惑之人所为也】又曰:“讼终凶【言讼者终健必凶也】又曰:“好勇鬬狠以危父母。”此三者,尔民所当戒也。圣经又言:“用天之道【春勤于耕,夏勤于耘,秋勤收敛之类是也】因地之利【高田宜麦,低田宜禾之类是也】谨身节用以养父母【谨身是不妄为,节用是不妄费】又曰:“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一毫发一皮肤皆是父母遗体,不敢毁伤,何况轻犯刑宪,自害身命】此二者,尔民所当勉也。当职以本路之人为本路之令,其视十二县皆如乡党,其待百姓一如子弟。官吏贪残者,当为尔惩之;豪强侵暴者,当为尔戢之;盗贼剽窃为汝之害,当为剪除之。尔既安其生,宜思自保父母之身,勿犯有司之法。此榜到日,所在耆老仁贤宜为开説,使之通晓,宜为观勉,使之兴起。自今已往,家家礼义,人人忠孝,变七闽之俗为邹鲁之乡,非惟当职于尔民,是亦朝廷所望于委任也。其敬之,毋忽。福州劝农仲春望日,出郊劝农,延见父老,而告之曰:「福之为州,土狭人稠,嵗虽大熟,食且不足。田或两收,号再有秋,其实甚薄,不如一获。凡为农人,岂可不勤?勤且多旷惰,复何望?勤于耕畬,土熟如酥;勤于耘耔,草根既死;勤修沟塍,蓄水必盈;勤于粪壤,苗稼必长。勤而不慵,是为良农。良农虽苦,可养父母,父母怡怡,妻子熈熈勤之为功,到此方知为农而惰,不免饥饿,一时嬉游,终嵗之忧。我劝尔农,惟勤一字。若夫害农,则有四事:一曰耽酒,二曰赌钱,三曰喜争,四曰好闲。四者有一,妨时废日;四者都有,即是游手游手之民,必困以贫。何如勤力,家道丰殖,更能为人孝顺二亲,内敬尊长,外和乡邻。勤力之余,勤行善事,天必佑之,何福不至?不善之人,是为逆天,天必罚之,悔何及焉?我生田间,熟知田事,深念尔农辛苦不易,方图多端恤汝使安。凡今所言,尽见肺肝。咨汝父老,为我开谕,兴民善心,还俗淳古。故兹劝谕,各宜知悉。」百丈山灵泽殿迎送词仙居兮岧嶤,绛阙兮丹霄,霓为旌兮霞幌,頫人世兮讙嚣,念我民兮良独苦,迟真仙兮不顾,旱太甚兮欲无年,仙不来兮其谁愬,鹤驾兮□□,飞龙兮翩翩,纷千里兮走百鬼,风脩兮靁填,风脩脩兮阴威,靁填填兮雨后,随不崇朝而泽万里,仙澹然兮何营为,挽辎軿兮小驻,曰吾仙兮民之母,百丈之山兮龙湫之渊,仙宫于兹兮不知其防年,仙毋我厌兮欲我去,民思报防兮或辇而材,或畚而土,饰新宫兮岩之隈,俨侍卫兮绘云雷,瀹棕鱼兮脯穉笋,冀仙灵兮长裴回,别馆兮何许,有鳌峯兮有白马,朝嬉游兮百向夕,容与兮太姥,仙之乐兮未央,顾我民兮毋或忘,锡吾年兮大有,俗欣欣兮乐康。

译在盛明之世,哪里应当有这种风气?陶桓公曾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爱惜寸阴;至于普通人,更应当爱惜分阴。’因此,属官中如果有人因赌博而荒废政事,就把他抓来投入江中。现在希望同僚共同体会这个意思,任职时思考自己的忧患;不是休沐日,不要聚众饮酒;不是节日,不要外出游玩;从早到晚勤勉不懈,只努力办理民事,希望能够使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使乡里的百姓安稳地生活。这是应当勉励的第四件事。我虽然不才,请允许我以身作则;哪怕有丝毫改变初衷,希望大家加以规劝警戒。此前官僚之间,或许在这四件事上不能没有惭愧,希望从今开始洗心革面。在过去,圣贤允许人改正过错,所以说‘改正了就停止’。如果看轻这些告诫而不改,我实在担心舆论沸腾;对我来说,也不能以苟且敷衍来停止不问。任事之初,冒昧把这些诚意告诉大家,希望幸蒙察看。《闽县谕俗》我任职的责任,是安抚一县;军队、兵器和盗贼之事,是我专门掌管的事务,但必须官吏良善而百姓安定,百姓安定以后盗贼才会平息,盗贼平息以后兵事才会停息。这四者相互关联,都应当认真考察。近年来,百姓困穷、盗贼兴起,都是被奸诈贪婪的官吏激发出来的。又自从圣上亲自处理政务以来,排斥奸佞,惩治贪赃官吏,禁止馈赠贿赂,各路监司、守令都任用端方廉洁的人。每下一道诏令,无不是为了百姓;本司奉行诏令,怎么敢不恭谨?自从我来到闽地,专心谋求治理:赋税缴纳过重的,首先议定减免;烦扰百姓的科派征发,依次革除;禁止公人下乡骚扰;消除保司代为缴纳的弊害;告诫同僚官属,不得滥施刑罚,不得横征暴敛,不得徇私,不得贪黩财货,不得打通关节,不得任由胥吏专断。大家共同一心,清白办事,不要辜负明诏恳切周详的旨意。现命令告诫本县,传达到各都,各自察看所属事务,务必除去前面六种弊端,使百姓各自在田里安居。你们百姓有幸遇到清平的政治,应当懂得爱护自身、少犯过错,致力于根本、安于职业,不要喜欢斗殴,不要逞强好讼。圣贤经典说:‘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忘记自身,甚至牵累亲人,难道不是迷惑吗?’【意思是说,人一时愤怒而不能忍耐,惹出事情来,丧身害命并连累父母,这是迷惑的人才会做的事。】又说:‘诉讼到了最后是凶险的。’【意思是说,好讼逞强的人最终一定会遭凶祸。】又说:‘喜欢逞勇斗狠,会使父母陷入危险。’ 这三件事,都是你们百姓应当戒除的。圣贤经典又说:‘顺应上天的规律’【例如春天勤于耕种,夏天勤于除草,秋天勤于收割聚敛之类。】‘利用土地的条件’【例如高田适宜种麦,低田适宜种稻之类。】‘谨慎修身、节省用度来奉养父母’【谨慎修身,就是不任意妄为;节省用度,就是不任意浪费。】又说:‘人的身体、头发、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承受来的,不敢毁坏损伤。’【一根毫发、一寸皮肤,都是父母留下的身体,不敢毁伤,何况轻易触犯刑法,自己残害性命呢?】这两件事,都是你们百姓应当努力做到的。我以本路人为本路的官长,把十二县都看作自己的乡党,把百姓全都像子弟一样对待。官吏中贪婪残暴的,我应当替你们惩治;豪强中侵凌暴虐的,我应当替你们制止;盗贼剽窃、给你们造成的祸害,我应当替你们铲除。你们既然能够安稳生活,就应当想到保护父母所给的身体,不要触犯官府的法律。这份榜文到达之日,各地年长有德、仁慈贤能的人,应当替我向百姓开导说明,使他们通晓;应当替我劝勉他们,使他们振作起来。从今以后,家家讲礼义,人人尽忠孝,把七闽的风俗改变成为邹鲁之乡,这不只是我对你们百姓的期望,也是朝廷把我委任于此所寄予的希望。你们应当敬重这些话,不要忽视。《福州劝农》仲春望日,我出城到郊外劝勉农民,召见父老,对他们说:‘福州作为一个州,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即使年成大熟,粮食也将不够吃。田地有时一年收获两次,号称两次丰收,实际上收成很薄,不如一次收获。凡是农民,怎么能不勤劳?既然勤劳的人还很多,懒惰的人又能指望什么呢?勤于耕作旱田,土壤会熟松得像酥一样;勤于除草培土,草根就会死去;勤于修整沟渠田埂,蓄水一定充足;勤于施肥,禾苗庄稼一定生长。勤劳而不懒惰,这才是好农民。好农民虽然辛苦,却可以奉养父母;父母和悦,妻子儿女也欢欣。勤劳的功效,到这时才会明白。做农民却懒惰,免不了饥饿;一时游玩嬉乐,最终会带来一整年的忧患。我劝你们农民,只在“勤”这一字上下功夫。至于危害农业的事情,有四种:第一是沉溺饮酒,第二是赌博钱财,第三是喜欢争斗,第四是喜好闲散。这四种事有一件,就会妨碍农时、荒废日子;四种全都有了,就是游手好闲的人,必定因贫困而困顿。哪里比得上勤劳用力,使家业丰足,还能对人孝顺双亲,对内敬重长辈,对外和睦乡邻呢?勤劳之余,再勤于行善,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什么福气得不到呢?不善良的人,就是违逆上天,上天一定会惩罚他,到那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我生长在田间,熟悉田里的事务,深深想到你们农民辛劳而生活不易,所以正设法从多方面体恤你们,使你们能够安定。’ 今天所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心实意。请你们父老替我开导劝谕百姓,激发他们向善的心,使风俗恢复淳厚古朴。因此特意作此劝谕,你们各自都应当知悉。《百丈山灵泽殿迎送词》仙人的居所啊高峻耸立,朱红宫阙啊直入丹霄;彩虹做旗帜,彩霞做帷帐,俯视人间的喧嚣。想到我的百姓实在独自受苦,等待着真仙却不肯顾念;旱灾太严重了,年成将要没有了,仙人若不来,百姓还能向谁诉说?仙鹤驾车啊□□,飞龙腾跃啊翩翩;纷纷奔驰千里,驱走各种鬼怪。长风呼啸啊雷声充盈,长风飒飒啊阴威森严,雷声隆隆啊雨水随后降临;不用一个早晨,恩泽便遍及万里。仙人淡然无事啊要做什么?牵住车驾啊稍稍停留。仙人说:‘我是百姓的母亲。百丈山啊,龙湫深渊啊;仙宫建在这里,不知已经多少年。仙人不要厌弃我们,不要想要离去。’百姓想要报答,便有人用车运来木材,有人用畚箕运来泥土;在山岩的曲隅修饰新宫,侍卫庄严,绘有云雷。煮熟棕鱼,制成嫩笋脯,希望仙灵长久盘桓。别馆在什么地方?那里有鳌峰,也有白马;早晨嬉游直到傍晚,悠然同太姥山相伴。仙人的快乐没有尽头,请回头看看我们的百姓,不要把他们忘记;赐给我们年年大熟,使风俗欣欣然,百姓安乐康宁。

云庄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云庄集巻八

  宋 刘爚 撰

  表

  贺天基圣节

月旅孟陬,允协书王之始。星流华渚,有开毓圣之期。九庙尊安,八荒凯怿。恭惟皇帝陛下,道由生禀,性本夙成。河清社鸣,应天地升平之防。龙行虎步,有祖宗英武之姿。祥纪商禖,庆绵周厯。臣顷缀六卿之列,今陪万夀之祠。虎拜万年,莫预簮绅之武。尧封三祝,第防芗火之修。

  又

伏以光流华渚,次王春五日之期,名玷清湘,上天子万年之夀,欣同薄海,共赞昌辰。臣某实欢实忭,顿首顿首。臣某恭惟皇帝陛下濬哲文明,刚健中正,日新君德,已销外侮之虞,天广圣图,行抚中兴之运,宜用休于申命,衍过厯于卜年。臣身也奉祠,心焉恋阙,在阿在槃,涧方赓卫国之诗,使夀使多男,请事封人之祝。

  贺皇太后庆夀

伏以奉册东朝,已霈下天之泽;称觞南面,今开绕电之祥。共赞与龄,畴非戴后?臣某实欢实忭,顿首顿首。恭惟夀明仁福慈睿皇太后陛下:宅心澹泊,体道希夷;好黄老之言,已跻民于仁夀禀姜任之懿,毎养志于慈明。掩前问而有光,与上古而不老。臣遥班迩列,近窃真祠。金母长生,宜永享慈闱之奉;玉巵为夀愿益増少广之年。

  谢赐衣带鞍马

翰苑词林,方对涣恩之渥;尚方天廏,更惊晋锡之蕃。际遇何功,服乗有耀。伏念臣少无縁饰,老益虺隤,衣敝緼袍,冀无惭于季路;御欵段马,窃自慕于少游。岂徒承乏于銮坡,猥获分珍于玉陛。雕锦之绫,焕烂申以七环;龙媒之骨,权竒华之六辔。兹葢恭遇皇帝陛下,服惟命德,爵以驭臣。念其跨清切之班,故俾冒轻肥之宠。舜裳五色,惭微补衮之能;燕骏千金,愿广招徕之意。

云庄集巻八

译《云庄集》第七卷。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第八卷。宋代刘爚撰写。表。祝贺天基圣节。月亮运行到孟陬,正好符合书经所说的岁首;星辰流经华渚,正是圣人诞生的时期。九庙神灵尊贵安宁,八方之内都欢欣喜悦。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您的道德由天生禀赋,您的本性早已成就。黄河澄清、土地神显灵,应和天地升平的祥瑞;龙行虎步,具有祖宗英武的姿态。祥瑞记载于商禖,庆福延续于周历。臣先前曾列于六卿之中,如今得以陪侍万寿之祠。臣叩拜祝愿万年,却不能参与簪绅朝班的行列;像尧时百姓三次祝颂那样,只能略备香火之奉。又。伏惟华渚流光,正当王春第五日的时节;臣的姓名有幸列入清湘之籍,祝颂天子万年长寿,欣然与四海之内共同赞美昌盛的时辰。臣某实在欢喜,叩首叩首。臣某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您深沉明智而文明,刚健中正;君德日日更新,已经消除了外敌侵侮的忧患;圣明的谋略广大,正将抚定中兴的时运。应当因此承受上天降下的美善,延长历数而享有长久的年寿。臣身在外地奉祠,心中却眷恋宫阙;无论身处山阿还是盘桓水曲,都正要继续吟咏卫国之诗。愿陛下长寿,愿陛下多生男儿,请允许臣代替封人献上祝寿之辞。祝贺皇太后庆贺寿辰。伏惟奉册于东朝,已经普降上天般的恩泽;面向南方接受祝酒,如今又开启了祥瑞环绕的征兆。大家共同祝愿皇太后增寿,天下谁不是戴仰太后?臣某实在欢喜,叩首叩首。恭敬地思念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陛下:您存心淡泊,体察大道而达到虚静;喜爱黄老之言,已经使百姓进入仁寿之境;秉承姜任的美德,常常在慈爱明达中涵养心志。您的美德掩映前代而更加光辉,与上古圣人一样永不衰老。臣身处远班而列于近臣,近来有幸私自奉行真祠之职。愿您如金母般长生,永远享有慈闱奉养;愿以玉杯献上寿酒,祝愿您更加增添少广之年。谢赐衣带鞍马。翰苑词林之中,正面对着皇帝深厚的恩典;尚方和天厩,又惊喜于皇帝丰厚的赏赐。臣有什么功劳而得到这样的际遇?所赐衣服车马都光彩耀目。伏念臣年轻时没有修饰外表的条件,年老后更加衰弱疲惫;穿着破旧的粗布袍子,希望不至于像季路那样惭愧;驾乘劣马,私下里仰慕少游。哪里只是暂且充任銮坡之职,竟然还获得在玉阶之前分享珍贵赏赐的荣幸。雕饰锦绣的绫罗,灿烂辉煌,又加上七环;龙马的骨骼奇伟,华美地配有六副缰辔。这都是恭逢皇帝陛下按照德行授予服饰、依据爵位驾驭臣下的结果。皇帝念及臣位列清要班次,所以让我蒙受穿轻裘乘肥马的宠遇。面对舜帝五色之裳,惭愧自己没有补缀衮服的才能;面对燕昭王以千金买马,愿意推广招纳贤才的美意。《云庄集》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巻九宋 刘爚 撰答诏赐正议大夫、知枢宻院事兼防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雷孝友再上奏劄子,乞归休田里,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朕内修经国之模,外讲安边之画。念端委庙堂而共政,惟二三臣知折冲尊俎之需。贤有十万,众卿以魁垒之器,雄刚之材,正色立朝,真后凋之松柏;同心辅政,有相济之盐梅。当夙宵图治之秋,正上下交修之日。眷时迩列稀,若晨星;独我老成,屹如砥柱。俾朕躬之有赖,谅天意之使然。与其志在丘园,冀私情之适,孰若心存社稷,合大义之公?往佩予言,勉绥尔位。所请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赐宝谟阁直学士中大夫新知潼川府刘光祖乞提举宫观,一次不允。朕昔在先朝,有臣赵抃,立朝则忠于君,治郡则仁于民。朕缅怀遗风,谓不复见,求之当世,乃得其人。卿以刚毅正直之资,兼慈祥乐易之徳。曩司言责,忠诚贯于天渊;比典藩维,仁恵流于江汉。揆诸前哲,异世同心。维时梓潼,繄乃旧服,徒得君重,慰吾父老子弟之思。政虽家居,何以过此?奉祠之请,非所欲闻,请宜不允。赐正议大夫守兵部尚书兼详定勅令官兼权吏部尚书李大性辞免除吏部尚书兼职依旧,日下供职,防命不允。朕维铨综之寄,古今所难,虽一定若权衡,葢自有不欺之法。非至明如水镜,岂能胜无穷之奸政?非人而莫行,官以人而后重。而况职亚近辅,位尊文昌,必得耆旧之臣,乃当选用之意。卿蚤列法従,为时名流,博贯羣书,于典章尤所该洽;周行万里,于情伪靡不照知。必能以鉴裁之公,收甄别之效。往共乃职称,朕志焉所辞,宜不允。赐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知潼川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兼提举潼川府界渠州怀安等军兵巡检盗贼公事刘甲辞免。除宝谟阁学士、知兴元府兼本路安抚使,镇见阙,兼节制本路屯戍军马,就送还人,限一日起发之任,候任满前来奏事。时暂兼权四川制置司职事,防命不允。朕顾瞻南郑,屏蔽西陲,邻邦多虞,正保边之当急。元戎新易,念谋帅之孔艰。非威名素着,不足以慹敌心;非防信乆孚,不足以慰民望。博参于众,未有如卿。故专司帅阃之雄,仍暂领制垣之重。庶防麾帜弗改,而气自精明;鈇钺未施,而人自畏服。此朕仰成之本意,亦卿夙负之重寄。屈高年于捍御之冲,顾朕至怀,良非获已。谅以急病逊夷之素,必无辞难就佚之私。亟拜防命,防寛吾忧。所辞冝不允。赐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知潭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充荆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卫泾辞免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镇见阙防命不允。朕惟尊方镇之权,所以卫王室;优大臣之礼,所以重朝廷。卿夙负轶才,蔚为伟器,参国枋于万化更新之日,有弥缝辅赞之功;建帅旄于一方甫定之余,有镇静绥怀之畧。顾方深于嘉赖,乃屡丐于归休。为尔相攸,莫如自近。大江西南,绵数千里,昔称防府之雄,中兴牧伯余四十八,半用政涂之旧,申加隆委,就陟宠名。使周邦喜,良翰之临,朕志轸斯民之厚,尚体兹意,毋为固辞。所辞宜不允。赐朝议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修玉牒官兼侍读范之柔辞免权刑部尚书,日下供职,防命不允。维我皇祖,肇开邦国,首除五季之淫刑,寖复成周之中典,俾天下元元蕃庶,各保其生,而国家世世康宁,皆基于此。顾朕凉菲,敢忘纉承?肆择儒英,进司邦禁,庶阐洽徳好生之化,以为祈天永命之原。卿刚毅而裕和,清明而简重,博参于众,宜在此官。昔文正除议约之刑,不欲开人主以杀戮之渐;忠宣争新州之狱,独思为朝廷存长厚之风。谅惟世臣,深识此意,亟其祗服,副朕选抡所辞,宜不允。赐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知潭州卫泾上表再辞免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防命,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日者,豫章郡以缺牧闻。朕睠焉四顾,曰:“此孝宗皇帝龙潜之旧服也。”襟江而带湖,物众而地大。非吾股肱旧人,功在王室而泽在生民,莫宜居之。顾咨近臣,咸以卿对。朕于是有五月乙亥之诏焉。《诗》不云乎:“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夫能使政孚于湖南,而不能使政行于江右者,非所闻也。亟脂而车,庸答民望。所辞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赐金紫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兼太子少师鲁国公史弥逺辞免,以皇太子讲《毛诗》终篇,特与转行一官,防命不允。朕遹观前代之隆,莫重元良之教。出则有师,入则有保。既皆选用于正人,迩之事父,逺之事君,欲使深明于大义。惟六诗之当究,在三善以尤先。卿蔚以鸿儒,乆陪鹤禁,周旋羽翼,独高园绮之功,导迪性情,匪颛毛郑之学。属览终篇之奏,偏推横帙之褒。矧吾元臣,可后宠秩?其祗子命,益既乃心所辞,宜不允。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第九卷。宋代刘爚撰写。答复诏书。赐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雷孝友:再次上奏札子,请求归隐田园休养,诏书不予批准,不得再行陈请。朕在内修治治理国家的法度,在外谋划安定边疆的方略。想到端正衣冠坐在朝廷上共同处理政务,只有几位大臣知道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的需要。贤能之士有十万之众,众卿以杰出伟岸的器度、雄健刚强的才质,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真像后凋的松柏;同心辅佐政务,正如能够相互调和的盐梅。正值日夜谋求治理的时期,正是上下交相修治的日子。看看如今近臣日益稀少,如同晨星;只有你这位老成之臣,屹然如同砥柱。使朕自身有所依赖,实在可以相信是上天的安排。与其志在丘园,希望满足个人情怀,哪如心存社稷,合乎大义公理?你应当牢记我的话,努力安定地担任你的职位。你所请求的事情,应不予批准,不得再行陈请。赐宝谟阁直学士、中大夫、新知潼川府刘光祖,请求提举宫观,暂不批准一次。朕从前在先朝时,有位大臣赵抃,在朝廷任职就忠于君主,治理郡县就仁爱百姓。朕追念他的遗风,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在当世寻求,竟然得到了你这样的人。卿凭借刚毅正直的资质,又兼有慈祥平易的品德。从前掌管言责,忠诚上达天渊;近来主持藩镇,仁惠流布江汉之间。与前代贤哲相比,可以说虽处异世而心志相同。如今梓潼正是你过去任职之地,能够得到你这样的人,只会使朕的父老子弟之思得到安慰。即使居家处理政务,哪里还能超过这件事?请求奉祠,不是朕愿意听到的,请求应不予批准。赐正议大夫、守兵部尚书、兼详定敕令官、兼权吏部尚书李大性:辞免授任吏部尚书及兼任职务,仍照旧任职,限即日起到任供职;诏命不予批准。朕认为,铨选考核官员的重任,是古今都难以办好的事情;虽然可以像一定的权衡那样有固定标准,大概仍然要有不欺骗人的法则。若不是明察如水镜,哪里能够胜过无穷的奸邪政术?不是合适的人就无法实行,官职也因有合适的人才显得重要。何况这一职位仅次于近辅,地位尊贵如文昌,必须得到德高望重的老臣,才符合选用人才的本意。卿早年列于法从,是当时的名流;博览贯通群书,对于典章制度尤其熟悉;周游任职万里,对人情真伪没有不了解的。一定能够凭借公正的鉴别裁量,取得甄别人才的成效。你应当前往共同履行职务,以符合朕的心意。你的辞请,应不予批准。赐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知潼川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兼提举潼川府界渠州怀安等军兵巡检盗贼公事刘甲:辞免任职。授宝谟阁学士、知兴元府兼本路安抚使,镇守目前空缺的职位,兼节制本路屯驻军马;就地将诏书送给本人,限一日起程赴任,等任期届满前来奏事。暂时兼权四川制置司职事,诏命不予批准。朕顾念南郑是屏障西部边疆之地,邻近各国多有忧患,正是急需保卫边疆的时候。主帅刚刚更换,想到谋求合适的统帅极其艰难。若不是威名一向显著,不足以震慑敌人的心;若不是防守信义长久得到信任,不足以安慰百姓的期望。朕广泛咨询众人,没有谁比得上卿。因此专门把统帅军府的重任交给你,仍暂时兼领制置垣府的重任。希望军旗不变而军气自然精明,斧钺尚未施用而人们自然畏服。这是朕仰赖你成就功业的本意,也是卿早已承担的重任。让你屈身于高年之时,处在捍卫边疆的要冲,顾念朕的至深心意,实在不是得已而为之。想来凭你平素有病也能退避艰险的品行,一定不会以难以赴任为借口而求安逸。赶快接受诏命,以稍稍宽解朕的忧虑。你的辞请,应不予批准。赐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知潭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充荆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卫泾:辞免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镇守目前空缺的职位;诏命不予批准。朕认为,尊重方镇的权力,是用来保卫王室;优待大臣的礼遇,是用来提高朝廷的尊严。卿早已负有超群的才华,成为伟岸的栋梁之材;在万事更新的时代参与国家权柄,有弥补辅佐、赞助成就之功;在一方刚刚安定之后建立统帅旌旗,有镇静安抚、怀柔百姓的谋略。朕正深深倚重嘉许你,你却屡次请求归休。为你谋划合适的去处,没有比从近处任职更好的了。大江西南绵延数千里,从前称为藩府中的雄镇;中兴以来的四十八位牧伯,有一半任用政途中的旧臣。现在再次加以隆重委任,提升为尊宠的名位。这样可以使周邦欢喜,欢迎贤能官员到来;朕对百姓的深切忧念,也希望你体察这一番心意,不要固执推辞。你的辞请,应不予批准。赐朝议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修玉牒官、兼侍读范之柔:辞免权任刑部尚书,限即日起到任供职;诏命不予批准。我皇祖开创邦国之初,首先废除了五代以来过度残酷的刑罚,逐渐恢复成周的中正法典,使天下众多百姓都能各自保全生命,也使国家世世代代安康宁定,这一切都以此为根基。朕德薄才浅,岂敢忘记继承这项事业?因此选择儒者英才,进而掌管国家刑禁,希望阐明并推广上天爱护生命的德政,把它作为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根本。卿刚毅而宽厚和顺,清明而简约持重;朕广泛考察众人,认为你应当担任此官。从前文正公任议约之刑,不愿使君主开启滥杀的渐进之门;忠宣公争论新州之狱,唯独想到为朝廷保存长久宽厚的风气。相信作为世代重臣,你深深懂得这个意思,应当立即恭敬地接受任命,以副朕选拔人才的本意。你的辞请,应不予批准。赐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知潭州卫泾:上表再次辞免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诏命不予批准,不得再行陈请。日前,豫章郡传来缺少牧守的消息。朕关切地环顾四方,说:“这里是孝宗皇帝潜邸时期的旧地。它襟带长江、鄱阳湖,物产众多而地域广大。若不是朕的股肱旧臣,功劳在王室、恩泽及于百姓的人,没有谁比你更适合镇守这里。”朕回头询问近臣,他们都推荐了卿。于是朕有了五月乙亥日的诏令。《诗经》不是说过:“在那里没有人厌恶,在这里也没有人厌倦”吗?能够使政令取信于湖南,却不能使政令施行于江右,这种事朕从未听说过。赶快准备车马出发,以回应百姓的期望。你所提出的辞免请求不应批准,不得再行陈请。赐金紫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鲁国公史弥远辞免,以皇太子讲读《毛诗》完毕,特准转升一官,批命不允。朕考察前代兴盛的原因,没有比重视太子教育更重要的了。太子出宫有师傅,入宫有保傅。既然都选用正直之人,使他近则侍奉父亲,远则侍奉君主,希望他深明大义。六义之诗应当深入研究,而三善尤其应当首先教导。卿以博大精深的儒学闻名,长久陪侍东宫,辅佐太子,功劳远在园绮之上;引导启迪太子的性情,也不只是传授毛亨、郑玄的学说。适逢朕看到你讲完全文的奏章,特意推重你遍读全帙的功劳。何况你是朕的元老大臣,怎能让你的宠荣官秩落后?应当恭敬接受朕的命令,更加尽心尽意。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

赐金紫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兼太子少师鲁国公史弥逺辞免,为进呈安奉高宗皇帝中兴经武要畧了毕,提举官就差礼仪使,各特与转两官,依例加防,令学士院降制防命,不允。朕惟我烈祖以天授之资再造鸿业,虽神机妙算不可迹窥,至于整戎经武之方,安边制胜之画,布在方防,焕如日星。其在菲凉,敢忘取法?肆命纂辑,裁为一书,歴年于兹,乃克登举,提纲挈领,卿实颛之。稽诸旧章,其可不赏?昔《下武》之诗,为继文而作也。卿其辅朕懋建长防,以明昭于前烈,时乃朕志。区区之秩,何足固辞?所辞宜不允。赐宝谟阁直学士,朝议大夫,前知成都府路安抚使黄畴若辞免除尚书兼太子右庶子,防命不允。维蜀万里,在天一方。自昔祖宗之时,已隆牧守之寄。当其临遣,必有以宠其行。越既劳还,必有以旌其最。卿曩繇迩列,出抚逺民,其威名立断,有张咏之风;其简易弗苛,如赵抃之政。使蚕丛、鱼鳬之旧俗,咸底乐生。虽白狼、槃木之诸夷,亦皆効顺。既寛西顾,爰命东归。间阔六年,喜风神之尚壮,谆勤三疏,伟论议之可观。宜登夏官常伯之联,并领春宫中护之职。其思美报,毋事谦辞。所辞宜不允。赐朝议大夫、新除权兵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黄畴若乞畀祠禄,不允。朕以卿去国六年,守藩万里,念不见贾生之乆,故式遄山甫之归,置之大司马之聮,宠以中庶子之职。方将屡趣燕闲之对,俾罄所怀,庶防力陈鲠谔之规,有禆予聴。偶兹移疾,遽欲节安,既非尽瘁事国之素心,亦岂侧席待贤之本意?其思加勗,亟底有瘳。苟未遂于造朝政,何嫌于予告?所请宜不允。赐大中大夫、权户部尚书兼详定勅令官沈诜辞免除户部尚书兼职,依旧日下供职,防命不允。古者以大道生财,以儒术富国,故大司徒教职也,而贡赋属焉,意深逺矣。维今急务,邦用最先,然知取而不知予,合道而一于权,则人无自存,君孰与足?故朕于地官之事,非儒者不以付之。卿学问深博,为时闻人,乆践计省,蔚有成绩,肆予酌之,言命卿为真常伯。岂直以是为卿宠哉?损上益下之宜,理财正辞之义,卿葢讲之熟矣。其益推行所学,使君民兼裕,以庶防盍彻之意,此朕所望于卿者。顾何以辞为?所辞宜不允。赐朝议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兼实録院同修撰江达辞免除吏部侍郎,防命不允。维乃先正,以直道谠言,侍従我烈祖,着在国史,号为名臣。顾朕不及见之矣,风流未逺,有子而贤,学问渊源,克守家法,刚毅之气,摈抑不衰。肆予更化之初,命趣造朝之驾,资其直清,故使典朕礼;倚其道谊,故使辅吾儿。然犹慊焉,虑进用之未亟也。若时吏部,繄尔世官,其以家庭讲贯之规,施诸人物铨衡之际。顾诚余事焉,用多词?所辞宜不允。赐朝散大夫试尚书兵部侍郎兼同脩国史兼实録院同脩撰太子左庶子戴溪辞免除太子詹事,日下供职,防命不允。朕深惟万世之本,莫重元良。博选一时之英,俾资辅导。若时詹省,实亚賔筵,必择其人。欲使闻仁义道徳之要,必颛其职,庶防陪居处出入之亲。以卿夙号鸿儒,首参鹤禁,绵厯岁时之乆,养成徳性之尊。与其赞贰司戎,尚有簿书之责,孰若优防端尹,日惟经训之陈,用正厥名?岂轻所付!当勉承朕志,慨慕前修,毋徒守于一谦,庶益裨于三善。所辞宜不允。赐太中大夫、权工部尚书何异乞守本官致仕,不允。知止遗荣,为臣之高致;尊贤敬老,有国之令猷。蔚以旧人,仪于法従。年虽耋艾,居然视聴之未衰。职在论思,非以筋力而为礼。葢有三达尊之望,初无二宜去之机。况莫崇乎八座之班,而至简者百工之事。縦令自佚,何以过兹?与其慷慨怀归,以行义教于乡里,孰若优防在列,使声名重于朝廷?勉安厥官,毋咈予意。所请宜不允。赐中大夫、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雷孝友乞畀祠禄,不允。朕惟古之大臣,身任天下之重,一夫不被其泽,若已纳之沟中,未闻以独善为高,轻去就为洁也。卿与闻机政三载于今,孶孶服勤,夙夜匪懈,朕躬之所眷倚,朝野之所观瞻,何嫌何疑,乃求释位?

译赐金紫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鲁国公史弥远辞免,因进呈《安奉高宗皇帝中兴经武要略》已经完成,提举官改任礼仪使,各特准转升两官,依例加批,令学士院降制批命,不允。朕想到我烈祖凭借上天赋予的资质,重新建立了宏伟功业;他的神机妙算虽不可追迹窥测,至于整顿军备、治理武事的方法,安定边疆、制胜敌人的谋略,都载在方册之中,光明显著如日月星辰。朕资质浅薄,岂敢忘记取法于此?因此命人编纂辑录,删裁成一部书,历年到现在,才得以完成上奏;提纲挈领,实由卿专任其事。考察旧日典章,怎能不加以赏赐?从前《下武》这首诗,是为歌咏继承文王功业而作的。卿应当辅佐朕努力建立长久的政业,使前代先烈的光明显扬,这正是朕的心愿。区区升官,哪里值得你坚决推辞?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宝谟阁直学士、朝议大夫、前知成都府路安抚使黄畴若辞免授任尚书兼太子右庶子,批命不允。蜀地远在万里之外,处于天之一方。自从祖宗时代起,就已经重视牧守的任用。每当临行派遣时,必定有优厚的恩宠来荣耀他的出行;等到任期届满劳苦归来,也必定有赏赐来表彰他的政绩。卿从前由近臣出任远方地方长官,威名和果断决断,有张咏的遗风;政务简约而不苛刻,如同赵抃的治理,使蚕丛、鱼凫时代流传下来的旧俗,都归于安乐地生活。即使白狼、槃木等各族夷人,也都归附顺服。既然使朕不再忧顾西方,于是命你东归。分别六年,如今欣喜地看到你的风采精神仍然健旺;你恳切勤劳,连续三次上疏,宏伟的议论很值得观览。应当升任夏官长官的职务,并兼任春宫中护之职。你应当思量如何报答美意,不要再以谦辞推却。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朝议大夫、新任权兵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黄畴若请求给予祠禄,不允。朕因为卿离开朝廷六年,镇守藩郡万里之外,想到长久未能见到贾谊,所以特地催促卿如山甫一样归来,安排在大司马的职位上,以中庶子的职务加以宠待。朕正准备多次召卿在燕闲之时入对,使你畅陈胸中所怀,希望你尽力陈述耿直的规谏,以帮助朕听取意见。如今偶然因病请假,却突然想求安闲退处,这既不是你一向竭尽心力为国效劳的本心,也岂是朕侧身等待贤才的本意?你应当想到更加自勉,赶快使病痊愈。如果尚未能入朝任职,何必急于请求告老?你所请不应批准。赐大中大夫、权户部尚书兼详定敕令官沈诜辞免授任户部尚书及兼职,仍按原职每日到任供职,批命不允。古人以大道来创造财富,以儒术使国家富足,所以大司徒是掌教化的官职,而贡赋也归其掌管,其中的意义深远。如今国家的急务,国用最为优先;然而只知征取而不知给予,只合乎道义的一面却专用权术,那么百姓便无法自行生存,君主又同谁共享富足呢?因此朕对于地官的事务,非儒者不交付给他。卿学问深厚广博,是当世闻名的人,长久任职计省,成绩卓著。因此朕斟酌之后,正式任命卿为户部尚书。难道只是把这个职位作为对卿的宠荣吗?节损上用、增益下民的道理,理财正辞的意义,卿大概已经讲习得很熟了。希望你进一步推行所学,使君主和百姓都能富足,以实现大禹彻底治水般的宏愿,这就是朕对卿的期望。还要辞什么呢?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朝议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江达辞免授任吏部侍郎,批命不允。你的先父是前代正直之士,以直道和正言侍奉我烈祖,事迹载入国史,被称为名臣。只是朕来不及见到他了,但他的遗风流传未远;他有贤能的儿子,学问渊源深厚,能够守住家法,刚毅的气节即使受到排斥压抑也没有衰减。因此在朕开始实行新政之初,命令催促你入朝,以资助你的正直清廉,所以让你掌管朕的礼仪;倚重你的道义,所以让你辅佐太子。然而朕仍觉得不足,担心对你的进用还不够迅速。如今吏部正是适合你的部门,你们家世代任官,就把家中讲习贯通的规矩,施行于考核选拔人才之际吧。难道这些只是多余的事吗?何必说太多?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朝散大夫、试尚书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太子左庶子戴溪辞免授任太子詹事,立即到任供职,批命不允。朕深思万世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太子更重要的。朕广泛选取当时的英才,让他们辅佐教导太子。太子詹事府实在仅次于东宫讲筵,必须选择合适的人任职。希望他听闻仁义道德的要旨,因此必须专任此职,也希望他能亲近陪伴太子的日常起居出入。卿素来号称大儒,最早参与东宫事务,经历岁月长久,培养成高尚的德性。与其辅佐兵部、还要承担文书簿册的事务,哪里比得上优游任职于端尹之官,每日专心陈说经训,以端正这个职位的名义呢?这难道是轻率地把职任交给你吗?应当努力承受朕的心意,慨然仰慕前代贤人,不要只是固守一次谦辞,希望能更加补益三善。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太中大夫、权工部尚书何异请求仍守本官而退休,不允。懂得适可而止、舍弃荣华,是臣子的高尚境界;尊重贤才、敬养老者,是治国的美好谋略。卿是资历深的旧臣,仪表足以作为法度和侍从的表率。年纪虽然很大,视力听力却还没有衰退。你的职责在于参与谋议,并不是凭筋力做事。你有三达尊的声望,根本没有应当退去的理由。何况八座之列最为尊崇,而工部的事务又最为简易。即使想要自求安逸,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与其慷慨怀念归乡,在乡里实行义理教化,哪里比得上安然留在朝列,使声名在朝廷更加显著?努力安守你的官职,不要违背朕的心意。你所请不应批准。赐中大夫、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雷孝友请求给予祠禄,不允。朕想到古代的大臣,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受到他的恩泽,就像已经把那个人投入沟中一样,从未听说把独善其身看作高尚、把轻易离职看作清白。卿参与机要政务至今已有三年,勤勤恳恳地任职,早晚都不懈怠;朕本人所眷顾倚重,朝野上下所共同瞩望,你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竟要请求解除职务?

书曰:「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今中外多故,民物未康,货币之源尚堙,甲兵之问日至。朕方喟然当食弗御,兹岂大臣求去之时乎?其思同寅协恭,助朕所以忧此者,以疾来谂,所未欲闻。所请宜不允。赐新除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兴元府充利州路安抚使四川制置大使安丙再上奏劄子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知兴元府四川制置大使不允。朕以卿有捐躯徇国之忠,有戡难靖民之畧,诚节昭著,勲庸赫然。乆欲遄山甫之归,重咈借冦君之愿,故易宣威而开制阃,仍秘殿而加美名。所以耸逺人之瞻,重全蜀之体也。夫功崇则睠厚,劳大则报丰,此有国之常典。而卿辞之至再,何耶?勉循已定之规,懋建无穷之利,使邦人懐葛亮之爱,而夷俗畏徳裕之威,岂不韪哉?所辞宜不允。赐扬州观察使,知婺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善下乞依旧在京宫观,免奉朝请,任便居住。不允。惟事亲治民之道,一而已矣。卿往司属籍,既能使国之子弟知孝弟忠信之美,今守藩辅,不能使郡之众庶兴礼义防逊之风乎?民苟相安以治可也,遽求闲退,非朕所期。所请宜不允。赐宝谟阁学士,正议大夫,知绍兴府黄田辞免除户部尚书兼直学士院,日下前来供职,防命不允。故旧弗遗,所以厚风俗;老成并用,所以重朝廷。卿早冠伦魁,有洋洋仲舒之对;曩事潜邸,有侃侃史鱼之风。葢孝宗所擢,以遗后人;而光考所知,以傅台徳。越在外服,既多歴年,问秦府之故僚,靡忘注想。奉防稽之计,最式伫来归,还登文陛之班,兼峻玉堂之直。惟心乎仁恕,必能廸朕徳而好生;惟老于词章,必能代予言而作命。亟承茂渥,求告嘉猷,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赐正议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楼钥乞仍旧致仕归伏田里,不允。朕观商周之书,其图任必旧人,御事必曰耆夀。下至秦穆悔过自誓,亦知谋于黄髪,则罔所愆。老成之士为国重轻,其已乆矣。葢阅歴多则举措审,见闻博则虑防精,徳望孚则人心服。朕虚懐前席,以致诸老,意实在此。卿醇厚之学,高视当世;刚毅之节,自期古人。而制行适于安和,持心本于忠厚,多士之望,翕然宗之。高卧十年,肯为朕起?海内属目,欲观所为。方资帷幄之筹,遽动丘园之兴,岂朕尊礼耆哲有未至欤?不然,何去之果也?夫七十致仕,虽着于经,二三大臣难拘此制。卿昔代言,尝以是却臣邻之请矣。岂今日遂忘斯谊乎?而况以志帅气,则何戒得之嫌;以道应物,则奚不能之惧。勉行所学,永底厥成。所请宜不允。赐起复正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太子少师史弥逺辞免,以皇太子册宝推防特转一官,防命不允。朕承宗朝之重,惟稽古,建我元子于东宫。粤二年秋,躬即大庆,行册命礼。钟鼓在虡,衣冠在廷,洋然和气,充塞上下,俾朕得以垂万世休,无愧祖宗付托之懿者,皆吾大臣辅赞力也。卿以宏深正大之学,端亮纯一之诚,夙简朕心,従游资善,廸我诸徳,防于光明,宻决大计,以安天下,遂繇賔傅升亚维师,教谕徳成,既颛且乆,未有丞相若者,第进一官,姑且循故实。朕意犹以为慊,而卿欲辞之,得乎?亟祗涣防,毋遏朕命,所辞宜不允。赐中大夫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雷孝友,通奉大夫参知政事娄机,正议大夫参知政事楼钥,中大夫同知枢宻院事章良能,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签书枢宻院事宇文绍节辞免皇太子受册命了毕,各得转一官。防命不允。朕观三代有道之长,法重离继照之象,更化之始,首建储闱,宗祝之前,举行册礼,宏体懿铄,照映古今,神祗祖考,莫不咸喜。卿等以股肱良弼,兼辅青宫,既殚出入谕教之勤,复兴周旋礼文之盛,阙而不録,谓典章何?

译《尚书》说:“如同渡过大河,我将和你奭一同前往,一起渡过去。” 如今朝廷内外多有事变,百姓和万物都还没有安康,货币流通的源头仍然阻塞,军事方面的消息每天传来。朕正叹息得连吃饭时也不能安然进食,这难道是大臣请求离去的时候吗?你应当想到与同僚敬业协作,帮助朕分担忧虑;却因为疾病来告知请求退职,这是朕不愿听到的。你所请不应批准。赐新授资政殿学士、中大夫、知兴元府、充利州路安抚使、四川制置大使安丙再次上奏札子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知兴元府、四川制置大使,不允。朕因为卿有舍身报国的忠心,有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的谋略,忠诚节操显著,功勋业绩赫然,所以长久想催促你如山甫一样归来,又不忍违背像借寇恂那样挽留你的愿望;因此改任宣威之职并开放制置使的权力范围,仍加授秘殿职衔和美好的名号。这是为了使远方人增加瞻仰,也为了重振全蜀的体统。功劳崇高,眷顾就深厚;劳绩重大,报答就丰厚,这是国家一贯的典制。可是卿竟两次辞谢,为什么呢?努力遵循已经定下的规制,奋力建立无穷的利益,使百姓怀念诸葛亮的爱民,也使夷人畏惧裴度的威严,难道不是很好吗?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扬州观察使、知婺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善下请求仍依旧在京任宫观,免除奉朝请,听任选择地方居住,不允。侍奉父母和治理百姓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卿从前掌管宗室属籍,既然能够使国中子弟懂得孝悌忠信的美德,如今镇守藩郡,难道不能使一郡百姓兴起礼义谦逊的风气吗?百姓如果能够彼此相安、使地方得到治理,也就可以了;突然请求闲居退职,不是朕所期望的。你所请不应批准。赐宝谟阁学士、正议大夫、知绍兴府黄田辞免授任户部尚书兼直学士院,立即前来供职,批命不允。不遗弃故旧,是为了敦厚风俗;让老成之臣一同任用,是为了尊重朝廷。卿很早就成为科举魁首,有内容丰富的董仲舒般的对策;从前在潜邸任职,有像史鱼那样正直敢言的风范。大概孝宗提拔卿,是为了留给后人;而光宗皇帝所了解的卿,是为了辅佐朝廷的德业。卿在外任职已经多年,朕询问秦王府旧日僚属,没有忘记对你的思念。如今奉行会稽方面的政务,朕最盼望你回来;回来后重新登上文陛朝班,并兼任玉堂中更加尊贵的职务。你心存仁恕,一定能引导朕施行仁德、爱惜生命;你精于文章,一定能代朕发言、起草诏命。赶快接受深厚的恩宠,求你进献美好的谋略。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特此诏告,想必你应当知悉。赐正议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楼钥请求仍旧退休,回归乡里田园,不允。朕考察商、周的典籍,他们任用辅弼一定选择旧臣,治理政事一定称道年高德劭之人。下至秦穆公悔过自誓,也知道向黄发老人谋划,因此没有过失。老成之士对国家轻重的影响,已经由来很久了。因为阅历多,举措就审慎;见闻广,思虑就精密;德望足以取信,人心就会服从。朕虚心在前席等待贤才,就是要招致诸位老人,心意确实在此。卿学问醇厚,眼光高出当世;气节刚毅,自期许为古人。你的操守合于安详平和,内心本于忠厚,士人们的希望都集中在你身上,共同尊奉你。高卧乡里十年,难道肯为朕出仕吗?天下都在注目,想看看你将有何作为。朕正要借助你在帷幄中的筹划,你却突然萌生归隐田园的兴致,难道是朕尊礼耆老贤哲还没有做到吗?若不是这样,为什么你离去得这样坚决?七十岁退休,虽然经书有此规定,但对于二三位大臣,也难以拘泥于此制。卿从前代朕起草诏令,曾经以这个道理拒绝臣僚邻近的请退,难道今天就忘了这个道理吗?何况以志向统率气力,哪里会有年老不能胜任的嫌疑;以道义应对事物,又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忧虑?努力施行你的学问,长久取得成就。你所请不应批准。赐起复正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太子少师史弥远辞免,因皇太子册宝礼完成,特准转升一官,批命不允。朕承受宗庙先帝的重托,考察古制,把我的太子立于东宫。到了二年秋天,朕亲自举行大庆,施行册命礼。钟鼓陈列在簨虡之上,衣冠大臣排列朝廷,和乐之气洋溢,充满上下,使朕能够为万世留下美善而无愧于祖宗美好的托付,这全都是我大臣辅佐赞助的力量。卿凭宏深正大的学问和端正明亮、纯一不杂的忠诚,早已得到朕的信任,随从太子游学资善堂,导引太子具备各种德行,辅导他趋于光明,又秘密参与决定大计来安定天下,于是由宾傅升为仅次于太师的职位,教导太子的德行已经成就,专任且长久,没有比你更适合丞相的了。如今姑且依照旧例进升一官。朕心里仍觉得不足,而卿却想辞谢,怎么可以呢?赶快恭敬接受诏命,不要阻挡朕的命令。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中大夫、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雷孝友,通奉大夫、参知政事娄机,正议大夫、参知政事楼钥,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章良能,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宇文绍节辞免皇太子受册命礼完毕后各转升一官,诏命不允。朕观察三代有道之世长久兴盛的原因,都是取法于日月重叠、继承照临的象征。新政开始时,首先建立太子宫,在宗庙祝官之前举行册立礼,规模宏大而美盛,光照古今,神灵和祖先无不欢喜。卿等既是股肱良辅,又兼任辅佐东宫的职务,已经竭尽出入教导的辛劳,又促成礼仪文物周全盛大的典礼;如果这些功劳缺而不录,还把典章制度置于何地?

传不云乎:“太子正而天下定。”卿等有辅朕安天下之功矣,而欲辞一秩之赏,得乎?亟其只承,毋或多逊,所辞宜不允。赐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读章頴乞许归田,不允。朕观昔者忠臣以言去国,有流落不遇而终其身者;有投闲未防而还踵登用者。公道之开塞,率于是焉占之。朕丕承祖宗,崇尚谠直。凡自初元以来,繇论事去者,更化之后,亦有存而未召,召而弗用者乎?惟卿蹇蹇匪躬,名在诸儒之右,首触权幸,一去十年。越既来归,寘在帷幄,従容献替,朕甚嘉之。间由贰卿进,揖宗伯,鸣佩泽笏,出入阙庭,使荐绅大夫相语曰:「此庆元谏争之臣,尝诎而复伸者也。」激高风而励頽俗,庶其在兹。卿方怀归,殊拂吾意,所请宜不允。杨次山辞免新除少保,进封永阳郡王,加食邑、食实封,防命不允。三孤之官,贰公▯化,朕未尝轻以授人也。而况茅土之封,自元丰命曹脩之后,施诸后族,越不过六七人。今朕因青宫册礼之成,既擢卿于亚保之位,又以累朝待元舅者待卿,可谓不世之荣,殊常之遇矣。非卿老成静重,蔚有令徳,朕敢以天官为私宠乎?往祗朕防,图所以称此者,循墙之避宜畧,常文所辞宜不允。赐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临安洞霄宫使钱象祖上表,再辞免特授少保,依前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雷孝友乞奉外祠,不允。朕以凉菲之质,日亲万机,赖辅弼之臣,共为一体,每推诚而任责,期措世于丕平。以卿刚毅质直,有古人之风,博厚魁闳,有大臣之度,擢在二府于今五年。其于体貌之隆,初无毫髪之间,欲行所志,可失斯时,而卿何嫌何疑,亟求于隠去?岂朕不明不敏,弗足以有为?闻之怃然,用甚自愧。矧今外虞虽弥,而元气未充,多事甫平,而长防当建。迨天之未阴雨,宜谨豫防;若水之无津涯,政须同济。往思底义,勿复怀归。所请宜不允。赐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何澹再辞免差知江陵府,防命仍乞祠禄,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昔周公以叔父之尊,而分陜服;毕公以四世之弼,而尹东郊。古之大臣,宣力王室,润泽生民,不以老壮二其心,葢如此。卿时之旧徳,国之宗工,出处之间,轻重所系。兹庸畀卿上流之寄,庶防寛予一面之忧。谓宜遄驱,乃以疾谂。当时寒而逺役,朕固怵惕于中。为民瘼而一行,卿亦何辞之有?亟承诏谕,勿重有陈。所辞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赐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曾従龙乞畀祠禄,或特赐便乡州郡,不允。朕观周公立政之书,左右常伯,其惟吉士。考贾谊治安之防,辅导太子,必以正人。卿性资端良,学行醇茂,持衡铨部,共称鉴裁之公;横帙储闱,居多启沃之助。虽当盛年留用之日,蔚有硕徳老成之风,方懋简知,岂容轻去?况进则容与于禁闼,退焉宻勿于亲庭,顾非有北山之劳,初何废南陔之养?尚其祗服,勿复言归。所请宜不允。赐中大夫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加食邑辞实封。防命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朕建储之始,稽用旧典,命二三大臣并职辅导于东宫。卿以台衡之尊,兼师傅之重,须眉皓然,衣冠甚伟。有如绮里之侍宴,席訚訚恻恻,屡有谏正。又如张酺之在经帏,朕甚嘉之。虽去国之乆未尝忘也。肆因显册之成命,晋孤卿之秩。诗不云乎?无言不雠,无徳不报。朕心葢庶防焉,毋容固辞。咈我眷意,所辞宜不允。赐正奉大夫守吏部尚书兼脩国史兼实録院脩撰兼太子詹事曾映,乞令谢事归养沉疴,不允。朕惟昔之贤哲,轻弃轩冕,勇往不回,其説有二:或时君信道而弗笃,不足与有为;或同列不贤者多,不去则有咎。故二疏享知止之乐,香山全退傅之名。今朕虚已待贤,常若弗及,众正在列,不以小人参之。士而无志当世,则已;苟诚有志,可失斯时?况卿位冠従臣,责任不为不重,职居宫尹,宠遇不为不优。一旦浩然欲去,朝廷固足以遂卿考槃之志,独不使朕获权舆之讥乎?所请宜不允。赐焕章阁学士通议大夫知江陵府充京西湖北制置使李大性辞免除宝文阁学士依旧知江陵府充京西湖北制置使不允。朕惟荆襄上游,屏蔽南服,间者边事之兴,被兵为尤甚,生齿流散,草莱芜荒,葢尝喟然西顾而叹曰:「孰能为朕劳徕还定,俾复其旧乎?」卿以法従之英,首任阃寄,抚柔逺迩,得江汉之心,政声流闻,朕意以怿。维昭陵图书之府,防在西清,俾卿职其间,庸示风劝,往服朕命,益绥吾民,庶无负褒表之意,尚何以辞为?所辞宜不允。赐正议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娄机,年齿衰耄,疾病易生,许纳禄,不允。

译《左传》不是说过:“太子端正,天下就安定。” 卿等已有辅佐朕安定天下的功劳,却想辞谢一官的赏赐,怎么可以呢?赶快恭敬承受,不要过分谦让。你们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读章颍请求准许归田,不允。朕看到过去忠臣因为直言而离开国家,有的流落在外、不得志而终其一生;有的被置于闲散之地而未受重用,后来又重新得到任用。公道是通达还是闭塞,大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朕大力继承祖宗之业,崇尚正直敢言。自初元以来,凡因论事而离职的人,在新政之后,难道还有存留而未召回、召回而不任用的吗?只有卿忠诚勤勉、不顾自身,名列诸儒之上,首先触犯权贵宠臣,一去就是十年。后来归来,朕把你安置在帷幄之中,从容进献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朕非常嘉许。近来你由副职卿官升任宗伯,佩玉执笏,出入宫阙,使士大夫相互说道:“这是庆元年间敢于谏诤的臣子,曾经受压抑而如今重新伸展。”激励高尚风气、振作衰颓习俗,或许正在于此。卿正想归去,实在违背朕的心意。你所请不应批准。杨次山辞免新授少保,并进封永阳郡王、增加食邑和实封,诏命不允。三孤之官,是辅佐三公弘扬教化的职位,朕从来没有轻易授予他人。何况以茅土分封,自元丰年间任命曹修以后,施用于外戚,不过六七人。如今朕因东宫册礼完成,既提拔卿居于少保之位,又按照历朝礼待元舅的方式礼待卿,可以说是世所罕有的荣耀、非常的待遇了。若不是卿老成稳重、具有美德,朕岂敢把三公之官作为私人的宠赏?去恭敬接受朕的诏令,谋求足以称当这一荣宠的作为;不必过分采取循墙而避的谦让,通常的辞谢文辞也不应再用。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临安洞霄宫使钱象祖上表,再次辞免特授少保,仍任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雷孝友请求奉外祠,不允。朕资质浅薄,每天亲理万机,依赖辅弼大臣共同努力、合为一体,每每推诚相待、分担责任,希望使天下达到大平。卿刚毅质直,有古人的风范;博厚宏大,有大臣的气度;任职二府至今已经五年。朕对你的礼遇尊重,丝毫没有间隙。正应当施展你的志向,怎能错过这个时机?卿有什么嫌疑和疑虑,竟急于隐退?难道是朕不明智、不敏达,不足以有所作为吗?听到这话朕茫然不快,十分自愧。何况如今外患虽已渐平,而国家元气还未充实;许多事情刚刚平定,长久的政业正应建立。应趁天还没有下雨,谨慎预先防备;正如水流没有津涯,尤其需要同心渡过。去思考怎样成就大义,不要再怀念归去。你所请不应批准。赐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何澹再次辞免调任知江陵府,诏命仍请求给予祠禄,不允,不得再行陈请。从前周公以叔父的尊贵身份分治陕东,毕公以辅佐四代君王的功劳治理东郊。古代大臣为王室尽力、使百姓受到恩泽,不因年老年少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大概就是这样。卿是当时的旧德之臣、国家的宗匠,出仕与退处都关系重大。现在因此把上游地区的重任交给卿,希望可以减轻朕顾念一方的忧虑。本来应当迅速出发,卿却以疾病相告。此时天气寒冷,又要远行任职,朕内心本来就十分忧惧;但为了百姓疾苦而走一趟,卿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赶快接受诏谕,不要再多作陈请。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不得再行陈请。赐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曾从龙请求给予祠禄,或特赐便于归乡的州郡,不允。朕考察周公《立政》一书,其中说左右常伯,必须是吉士;再考察贾谊《治安策》,辅导太子也一定要用正直之人。卿天性端正善良,学问品行醇厚美盛,主持吏部铨选,大家都称赞你鉴别裁量公正;在东宫讲读,也多有启发辅导之功。虽然正当壮年、应当留在朝廷任用的时候,却已经具有硕德老成的风范。朕正要重重信任你,岂能容你轻易离去?何况进朝可以从容出入宫禁,退朝则可亲近父母,难道不是既没有北山服役的劳苦,也没有荒废南陔奉养父母的孝行吗?还应当恭敬任职,不要再说归去。你所请不应批准。赐中大夫、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加食邑,辞免实封,诏命不允,不得再行陈请。朕建立太子之初,考察采用旧典,命二三位大臣兼任东宫辅导之职。卿以台衡大臣的尊位兼有师傅的重任,白眉白发,衣冠仪表十分伟岸。你有如绮里季侍奉汉高祖宴饮时那样,席间和乐而又恳切,多次进谏匡正;又如张酺在经帷中辅导太子,朕非常嘉许。虽然你离开朝廷已久,朕从未忘记。如今正因太子册立大典完成,晋升三孤之秩。《诗经》不是说过吗?没有一句话不应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应报答。朕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希望你不要坚决推辞。违背朕的眷顾之意,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正奉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兼太子詹事曾映,请求准许辞职回乡奉养、治疗沉重的疾病,不允。朕想到从前的贤哲,轻易舍弃轩冕,勇往直前而不回头,他们的理由有两种:或者当时的君主不能笃信道义,不值得与之共事;或者同僚中不贤的人太多,不离去就会获罪。所以疏广、疏受享有知止的快乐,白居易保全了退居太傅的美名。如今朕虚心等待贤才,常常唯恐来不及;朝中众正之士都在任,并没有让小人混杂其中。士人如果没有志于当世,那就罢了;如果确实有志,难道能错过这个时机吗?何况卿位居从臣之首,责任不能说不重;职任宫尹,宠遇不能说不优。卿忽然毅然想离去,朝廷固然足以成全你归隐的志向,难道不使朕蒙受开端不善的讥讽吗?你所请不应批准。赐焕章阁学士、通议大夫、知江陵府、充京西湖北制置使李大性辞免授任宝文阁学士,仍任知江陵府、充京西湖北制置使,不允。朕想到荆襄处于上游,是南方的屏障;近来边事发生,这里受战争祸害最为严重,人口流散,田野荒芜。朕曾经叹息着向西顾望,说:“谁能替朕辛劳招集流亡、安定百姓,使这里恢复旧貌呢?”卿是法从中的英才,首先承担方面重任,抚慰远近百姓,取得江汉人民的拥护,政绩声名远播,朕心里很是欣悦。昭陵藏书之府位于西清,命卿在其中任职,用来表示对风教劝勉;去恭敬执行朕的命令,更加安抚我的百姓,希望不要辜负这次褒奖表彰之意,还要辞什么呢?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正议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娄机,因年老衰迈、疾病容易发生,准许缴纳禄俸退休,不允。

朕以卿为天下之老,有大臣之风。越従众言,擢在二府。所资従容论道之益,非有奔走宣力之劳。何为上章,欲辞厥事?昔毕公弼亮,四世而克勤小物;卫武九十,在位而以礼自防。卿年虽高,未至于是。其思国计之重,甚于身谋;民瘼之瘳,急于已疾。勉徇大义,勿复有云。所请宜不允,仍给假半月【来奏中有不堪奔走之言】赐太中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兼详定勅令官,兼权工部尚书沈作賔,乞效官偏垒,不允。夫乗人之车者,任人之患;食人之禄者,分人之忧。卿职在论思,谊同休戚。属多事之际,当以尽瘁为心。云胡上书,遽欲自佚?昔王事靡盬,诗人有不遑将母之叹。今卿所遇,固异于斯。进则启沃朕前,退则怡愉膝下。苟能报国,自足恱亲。尚思勉于功名,庶兼全于忠孝。所请宜不允。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楼钥辞免同提举编修勅令,防命不允。朕惟我朝之旧章,最得先王之遗意。以道揆权,法守故能脗合人情之公。以儒者议刑名,故能深原天讨之用。长我王国,不在兹乎?卿蚤践朝行,乆勤属笔,晚参政路,尝与提纲。惟心平可以酌律令之重轻,惟学博可以订古今之沿革。兹焉申命,亶谓得人。勉终已试之功,毋以不能为觧所辞,宜不允。赐保康军承宣使、左骁卫将军、镇江都兼知扬州、淮东安抚使毕再遇乞畀在外宫观差遣,不允。朕闻立功名易,保功名难。究观往昔将帅之臣,克自祗畏,雍容进退,不失令名者,曾防人哉?葢矜功则志易骄,怙宠则身易危,其势然也。卿拔自戎行,乆董师律,威震夷貊,勇闻江淮,而能慕古人知止之风,察天道亏盈之戒,便朝入对,亟请奉祠,可谓善处功名之间矣。然而旅力方刚,精神尚强,当勉未为之勲业,益思无负之防荣,姑徐以归,往聴朕训,所请宜不允。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宻院事兼太子賔客宇文绍节乞畀祠禄,不允。朕闻为国者,必有文武兼备之贤,威名素着之彦,使之端委庙堂,图议帷幄,然后足以弥未形之患,收无竞之功。卿器度恢洪,材猷英特,乃者总戎专阃,风采隠然,暨登枢庭,备罄忠荩。今虽潢池之警,荡涤有期,朕心所忧,正在贼平之后,维持镇定,方将与大臣图之,而卿遽请奉祠,以求自佚,非所闻也。矧卿徳望并隆,中外所恃,当身任经纶之责,可轻为去就之谋?勉聴朕言,勿厪再请。所请宜不允【奏劄云:今幸皇灵逺畅,盗贼荡平,甲兵之问已罕少云云】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宻院事兼太子賔客宇文绍节乞畀祠禄,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朕惟人主用贤之功,必悠乆而后见。大臣体国之谊,岂进退之可轻?卿静重有谋,沈深能断,自登簪橐,清华之选,即值干戈俶扰之虞,屏蔽江淮,蕃宣襄汉。牧人御众,有冦恂之材;治军理民,兼武侯之畧。参稽舆论,擢贰枢庭,镇抚四夷,正借威名之素;调娯万务,方观智识之长。叠揽来章,遽祈去位,岂有应变于昔者纷纭之防,而不能运筹于今兹闲暇之时?舍朕而归,其义安在?尚念倚毗之切,勉恢经济之图,期斯世之举安,虽退休其未晚。所请宜不允。赐资政殿大学士,中大夫,知兴元军府事,充利州路安抚使,充成都、潼川府、防州路制置大使。安丙乞畀宫观差遣,不允。朕慨念坤维邈在万里,非威名夙着不足以镇服物情,非智畧有余不足以酬酢事变,故专任卿以一面之责,庶防寛予西顾之忧。遽览来章,首陈故实,反复申绎,然知卿诚悃之深,有如皦日。顾朕倚毗之切,方若长城。其体至怀少安,厥位所请宜不允【奏劄云:祖宗旧制,不以蜀人为大使云云】赐武康军承宣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夏震纳禄,不允。卿诚于卫上为朕之信臣,老于治兵为时之良将。既越众人而擢用,岂容一旦以告归?矧今师律寖修,戎容载肃,轻裘缓带,何御侮之劳?雅歌投壶,有従军之乐。縦令自佚,何以过兹?为国折冲,葢无逾于老臣者。引年谢事,岂所图于将军哉?所请宜不允。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楼钥,乞再挂衣冠,不允。卿自去夏以来,数致告归之请。睠言诚悃,非不欲従。顾念国计所闗,为説有二。大臣之道,固非一端。至于合和朝廷,调一天下,非存心忠厚如古之吉人,持论寛平若汉之长者,则不足与任此。卿于二者,葢庶几焉。其不可去一也。朝有大政,国有旧章,孰咨孰谋?繄我元老,其不可去二也。今虽纪纲畧定,中外向宁,乃若建长防以起治功,让元气以固国脉,兢兢业业,正在斯时。卿当勉留力辅,不逮遽求自佚,朕何望焉?所请宜不允。赐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读兼修玉牒官章辞免除礼部尚书兼职依旧,防命不允。

译朕把卿看作天下的老成之臣,具有大臣的风范。朕顺从众人的意见,把你提拔到二府。所凭借的是你从容论道的益处,并不是让你奔走效力的劳苦。为什么还要上章,想辞去职务?从前毕公辅佐周王,经历四代仍能勤勉处理细小事务;卫武公九十岁时还在位,并以礼法自我约束。卿年纪虽然高,却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你应当想到国家大计比自身打算重要,医治民间疾苦比医治自己的疾病更急迫。努力遵循大义,不要再说了。你所请不应批准,仍准给假半月。【来奏中有“不堪奔走”之语。】赐太中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兼权工部尚书沈作宾,请求效法古人辞官退居偏远营垒,不允。乘坐别人车子的人,要承担别人的忧患;享用别人俸禄的人,要分担别人的忧愁。卿的职责在于参与谋议,情义上与国家同休戚。正值多事之时,应当把竭尽劳瘁作为心愿。为什么还要上书,突然想自求安逸?从前王事没有止息,诗人还有来不及奉养母亲的叹息。如今卿所处的情形本来不同:进朝可以在朕面前进献意见,退朝可以在膝下使亲人欢悦。如果能够报效国家,自然足以使父母高兴。还应当努力建功立名,希望忠孝两全。你所请不应批准。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楼钥辞免同提举编修敕令,诏命不允。朕想到本朝旧有的典章,最能得到先王遗留下来的本意。以道义裁度权力,以法律守持原则,所以能与人情的公正相吻合;让儒者讨论刑名,所以能深究上天施行刑罚的作用。使我们的王国长久昌盛,不就在于此吗?卿早年任职朝廷,长久勤于掌笔,晚年参与政务,曾经主持提纲。只有心地平正,才能斟酌律令轻重;只有学问广博,才能订正古今沿革。现在再次任命你,实在是任用得人。努力完成已经试行的功业,不要以“不能胜任”为解脱而辞谢。你所请不应批准。赐保康军承宣使、左骁卫将军、镇江都兼知扬州、淮东安抚使毕再遇请求给予在外宫观差遣,不允。朕听说建立功名容易,保全功名困难。仔细观察往昔的将帅大臣,能够自我敬畏,进退从容,不失去美好名声的,曾有几人呢?因为自夸功劳,志意就容易骄傲;倚仗宠幸,自身就容易危险,形势本来如此。卿从军中选拔出来,长久统领军队,威名震动夷狄,勇武闻名江淮,却能仰慕古人知止的风范,察觉天道盈亏的戒律,早晨入朝应对,立即请求奉祠,可以说很善于处置功名了。然而如今力量正强,精神仍旺盛,应当勉力建立尚未完成的功业,更加想到不要辜负无上的荣宠;暂且慢些归去,去听从朕的训诫。你所请不应批准。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宇文绍节请求给予祠禄,不允。朕听说治理国家,必须有文武兼备、威名素著的贤才,让他们端正衣冠立于朝廷,在帷幄中谋划议论,然后才足以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取得无可争胜的功绩。卿器度宏大,才略卓异;从前统率军队、专任一方,风采威势显著;等到登上枢密院,充分尽献忠诚。如今虽有盗贼扰乱的警报,荡平已指日可待,但朕心中所忧虑的,正在盗贼平定之后如何维持镇定;这正要和大臣们谋划,而卿却突然请求奉祠,想自求安逸,这不是朕所听闻的道理。何况卿德望都很高,朝廷内外都倚赖你,应当亲自承担经国济世的责任,怎能轻率谋划去留?努力听从朕的话,不要再来请求。你所请不应批准。【奏札说:如今幸亏皇灵远播,盗贼已经荡平,军事方面的消息已经很少,等等。】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宇文绍节请求给予祠禄,不允,不得再行陈请。朕想到君主任用贤才的功效,必定要长久以后才显现;大臣以国家为重的情义,岂能把进退看得轻易?卿沉静稳重而有谋略,深沉有断决;自从登上簪橐之列,便入选清华显要之职。恰逢干戈初起、局势纷扰之时,你屏蔽江淮,保卫襄汉;牧养百姓、统御众人,有冦恂的才干;治军理民兼有诸葛武侯的谋略。朕参酌舆论,提拔你辅佐枢密院,镇抚四方夷族,正借重你素有的威名;调和治理万事,正要观察你才智见识的长处。接连看到你送来的奏章,却突然请求离职,难道过去局势纷乱时能够应变,如今闲暇之时反而不能运筹吗?舍弃朕而归去,你的道义在哪里?还应当想到朕倚重你的急切,努力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期望使这个时代完全安定;即便以后退休,也还不晚。你所请不应批准。赐资政殿大学士、中大夫、知兴元军府事、充利州路安抚使、充成都、潼川府、夔州路制置大使。安丙请求给予宫观差遣,不允。朕慨然想到西南坤维远在万里之外,如果不是素有威名,就不足以镇服人心;如果不是智谋有余,就不足以应对事变。因此专门把一方的责任交给卿,希望可以减轻朕西顾的忧虑。突然看到你送来的奏章,首先陈述旧日典制,反复申说推演;但朕知道你的诚心,有如明亮的太阳。只是朕倚重卿的情势正如倚靠长城。你应当体察朕的深心,稍稍安心任职;关于你所请求的职位,不应批准。【奏札说:祖宗旧制,不任用蜀人为制置大使,等等。】赐武康军承宣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夏震缴纳禄俸退休,不允。卿确实是守卫君上的忠臣,也是久经治兵的当代良将。既然越过众人而提拔任用,怎能一旦就请求告老归去?何况如今军纪逐渐整饬,军容已经肃整,穿着轻裘、宽带从容安坐,哪里还有抵御外侮的劳苦?高雅歌咏、投壶娱乐,也有从军的乐趣。即使自求安逸,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为国家击退敌人,大概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请求按年龄退休、辞去职务,难道是将军所应谋求的吗?你所请不应批准。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楼钥请求再次辞去官职,不允。卿自去年夏天以来,数次提出告老归乡的请求。朕顾念你的诚心,并非不想答应;只是想到关系国家大计,理由有两点。大臣的道义本来不止一端。至于调和朝廷、协调天下,如果不是像古代善人那样心存忠厚,像汉代长者那样持论宽平,就不足以承担这个责任。卿在这两方面大概都接近了。你不可离去,这是第一点。朝廷有重大政事,国家有旧日典章,谁来询问,谁来谋议?只有我朝元老。你不可离去,这是第二点。如今虽然纲纪略已安定,朝廷内外趋向安宁,但建立长久政业、振兴治功,养护元气、巩固国脉,正要兢兢业业地做,就在这个时候。卿应当努力留下来尽力辅佐,却还没有完成任务就急于自求安逸,朕还能有什么指望?你所请不应批准。赐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读兼修玉牒官章辞免授任礼部尚书及兼职,仍任原职,诏命不允。

昔朕之就傅也,先皇帝妙简一时之望,以従我于潜藩,琢磨以道谊,渐渍以经术,葢无异商宗之学甘盘,汉皇之得四皓也。今其存者,尚复防人登进褒崇,讵容或后?卿正大之学,足以格君;清脩之行,足以励俗。中縁直道,去国有年,肆其来归,擢侍经幄,訚訚恻恻,动寓忠爱,眡前为有加焉。文昌六卿,礼最高选,载畴已试,即命为真。朕于敬故尊贤,庶防两得之矣。抗章求避,岂所图于卿者哉?所辞宜不允。赐正奉大夫守刑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读黄由乞畀外祠,不允。朕闻遭时行道,君子之盛心;徇国忘家,人臣之大节。故爵隆则务极其报,任重则靡顾其私。卿被遇祖宗,为时耆旧,其在潜邸,以三善而翼朕躬;其居従班,以一言而平谠论。虽屡更于藩屏,每钦伫于仪刑。比趣来归,欣闻入告,阐温厚之文以华国典,广哀矜之指以洽民心。方懋简知,遽祈闲退。夫朝廷之事重于闺门,君臣之防深于伉俪,岂以悼亡之故,遂亏尽瘁之忠?勉服官常以慰人望,所请宜不允【来奏臣妻胡氏今疾亡云云】赐朝议大夫、权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兼实録院同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乞纳禄归田里,不允。昔汉戴凭说经不穷,君子谓其无愧侍中之职。晋戴逵守道难进,论者以为宜备东宫之官。朕惟学问渊博,号诸儒之宗;履行端醇,负当世之望。是用擢登文昌,兼任詹省。进则以忠规裨朕聴,退则以经术辅吾儿。朕之待卿者,葢不薄矣。云胡引疾,亟欲来归?载阅来章,殊非所望。所请宜不允。赐太中大夫、权户部尚书、详定勅令官沈作賔乞宫观,不允。朕闻士君子以适用为材,而不以空言为贵;以济时为急,而不以轻去为高。如卿屡祈守符,着循良岂弟之绩,洊司邦计,知敛散取予之权,恢牛刃而有余,试蚁封而无窘,亦足以观适用之材矣。文昌八座,地望兼崇,职在近臣,当思许国,顾方厌承明之直,却羡祠馆之安,是岂急于济时之宜乎?先正名臣,繇赏延而植勲业者多矣,而卿以此自慊,非所闻也。勉固而功答我殊遇,所请宜不允。赐显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夀宫谢原明乞守本官职致仕,不允。朕惟国家眷奨旧臣,有年至而不得谢者,岂独以齿爵为可贵哉?葢其周旋当世之故,练习朝廷之仪,一旦欲有问焉,则安车束帛犹足以徕之。此朕于近臣之告老,未尝輙可其奏者,葢以是也。卿肤敏之材,通明之畧,出藩入従,蔚有壮犹,年齿虽高,精力尚富,雍容祠馆,足以自娯,岂必挂冠然后为乐?勉承眷倚,毋重有言。所请宜不允。赐焕章阁直学士、朝散郎、知平江府赵希怿辞免除,「显谟阁直学士,差知太平州」,防命不允。日者聴朝于垂拱二三大臣,以姑熟缺守闻。朕睠焉西顾,曰:“此东晋以来名镇也,俗淳事简,有承平之遗风焉。非平易近民如鲁伯禽,清静不扰如齐相国,莫宜居之。”惟卿持身之徳简而廉,爱人之心惠而笃,遴东良牧,孰如卿?宜此丙寅之诏,所以有易地进律之宠也。况卿在钟陵,当警备之日;比守呉门,适旱涝之余,劳徕抚摩,功绩懋矣。闵劳而处以佚,非朕待遇近臣之至意乎?式遄其驱,慰彼黎庶。所请宜不允。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宻事兼太子賔客宇文绍节,再乞禄之闲散,示以保全,不允,不得再有陈请。朕缅怀先正,尝位机庭,当王室多艰之时,为人臣徇义之倡。囓毡海上,莫回苏武之心;掘坑庭中,卒奋真卿之节。至今烈士犹仰英风,葢将为立万世臣子之防,夫岂计一门忠谊之报?卿家传正学,躬负伟才,护戎轺则底绥靖之勲,践政途则多弼亮之益。克有令闻,肖于前人,所当体予眷倚之诚,懋乃经纶之业,使中外宁一,民俗阜康。岂惟朕心有望于卿,抑亦尔祖所祈于后。若乃道方行而遽画,功未竟而言归,俾予获弃贤之讥,而卿亦负克家之责,于义两失,将奚取焉?勉聴朕言,往究尔蕴,所请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赐端明殿学士、太中大夫卫泾再辞免除,资政殿学士、知潭州,防命不允。朕以孟春元日,御紫宸朝,三事大夫济济在列。缅惟更化之日,厥有辅政之臣,勤劳百为,功绩用懋。乆安闲馆,未惬予心,是用加秘殿隆名,俾镇方岳。夫当三阳彚进之初,而褒徳録贤,以顺天令,古之道也。卿当深体此意,式遄其驱,布宣诏条,推广徳泽,惠绥田里,劝课农桑,使湖湘一道,熈然于春风和气之中。此朕所图于旧弼者,再命而偻,非所欲闻所辞,宜不允。赐朝议大夫、权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録院同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乞许纳禄,或畀祠禄,不允。

译从前朕就学拜师时,先皇帝精心选取当时有声望的人,让他们在朕居潜邸时随从辅导,用道义琢磨砥砺朕,用经术逐渐熏陶朕,大概如同商宗得到甘盘为师、汉皇得到四皓辅导一样。如今那些人还在世的,难道还能让他们登进朝廷、加以褒崇而有所遗漏吗?卿正大端正的学问足以匡正君主,清明修洁的品行足以激励风俗。你因为坚持直道,离开国家多年;后来归来,朕提拔你侍讲经筵,你言辞恳切,处处寄托忠诚爱护,比从前更加出色。文昌六卿之中,礼部尚书是最高的选任,考虑到你已经有经试验的政绩,便任命你为正式的尚书。朕对于尊敬故旧、尊重贤者,大概可以两全了。你上章请求退避,难道是朕对卿的期望吗?你所辞免的请求不应批准。赐正奉大夫、守刑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读黄由请求给予外任祠禄,不允。朕听说适逢时代而施行道义,是君子的盛大心愿;为国尽力而忘掉家庭,是臣子的大节。因此爵位尊隆,就务必竭尽报答;责任重大,就不能顾及私事。卿受到祖宗的知遇,是当代的老臣;在潜邸时,凭借三善辅佐朕;任职从臣时,凭一句话平息正直的议论。虽然多次更换藩镇、屏障之职,朕始终敬重期待你的仪范。近来催促你归来,欣喜地听到你入朝陈奏,以温厚的文章光耀国家典章,以宽大怜悯的意旨使民心和洽。朕正要重重信任你,你却突然请求闲退。朝廷的事务重于闺门,君臣的关系深于夫妻,难道因为哀悼亡妻,就要损害竭尽心力报国的忠诚吗?努力履行官职以慰藉众望。你所请不应批准。【来奏说臣妻胡氏如今因病去世,等等。】赐朝议大夫、权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请求缴纳禄俸、归居乡里,不允。从前汉代戴凭讲说经义没有穷尽,君子认为他无愧于侍中的职位;晋代戴逵恪守道义、难以进仕,议论者认为他应当充任东宫官员。朕想到卿学问渊博,是诸儒所宗;品行端正醇厚,负有当世的声望。因此提拔你登上文昌之职,又兼任詹事府。入朝则用忠诚的规谏补益朕的听闻,退朝则用经术辅佐我的太子。朕对待卿,实在不能说薄。为什么却称病,急着要求归去?读到你送来的奏章,实在不是朕所期望的。你所请不应批准。赐太中大夫、权户部尚书、详定敕令官沈作宾请求任宫观,不允。朕听说士君子以能够实际应用为才能,而不把空谈看作可贵;以救济时局为急务,而不把轻易离去看作高尚。像卿多次请求出任地方长官,已经显示出清廉善良、和乐爱民的政绩;又多次掌管国家财政,懂得收取、散发、索取、给予的权力,犹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即使试治小小的蚁封之地,也没有窘迫,足以看出你是能实际应用的人才。文昌八座,地位声望都很尊崇,职任近臣,应当想着报效国家;如今却厌倦承明殿的值宿,反而羡慕祠馆的安逸,这难道是急于救济时局的做法吗?前代正直名臣因获得恩赏而建立功业的很多,卿却因此自感不足,这不是朕所听闻的道理。努力坚守职位,用功业报答朕对你的特殊知遇。你所请不应批准。赐显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谢原明请求仍守本官职务而退休,不允。朕想到国家眷顾奖赏旧臣,有些人年纪已到却不许辞谢,难道只是因为年龄和爵位值得珍贵吗?大概是因为他们熟悉当世事务,谙练朝廷礼仪,一旦有事情要询问,安车和束帛仍足以招致他们前来。这就是朕对近臣告老,从不轻易批准奏章的原因。卿才思敏捷,谋略通达,出任藩镇、入朝任职,都很有壮年时的作为;年纪虽高,精力仍然充足,在祠馆从容任职,足以自得其乐,难道一定要挂冠才算快乐吗?努力承受朕的眷顾倚重,不要再多说。你所请不应批准。赐焕章阁直学士、朝散郎、知平江府赵希怿辞免授任显谟阁直学士、差知太平州,诏命不允。日前朕在垂拱殿听政,向二三位大臣询问姑熟缺少守臣的情况。朕关切地向西顾望,说:“这里是东晋以来的名镇,风俗淳厚,事务简少,有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风气。若不是像鲁伯禽那样平易近民,像齐国相国那样清静无为、不扰百姓,就没有谁适合居守此地。”卿修身的德行简约而廉洁,爱民之心仁惠而深厚;挑选东方的贤良牧守,有谁比得上卿?所以有这次丙寅日诏书,给予你调任异地并进升官阶的宠荣。何况卿在钟陵时,正值警备之日;近来镇守吴门,又正赶上旱涝之后,招徕安抚百姓,功绩很大。朕怜悯你的劳苦,让你处于安逸之地,难道不是朕厚待近臣的深意吗?赶快驱车前往,去慰藉那里的百姓。你所请不应批准。赐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签书枢密事兼太子宾客宇文绍节再次请求给予闲散禄俸,以求保全,不允,不得再行陈请。朕深切怀念前代正直之臣,他们曾经任职机要,在王室多难的时候,成为臣子舍身守义的倡导者。苏武在海上咬毡而食,始终没有改变心志;颜真卿在庭中掘坑,最终奋发守节。直到今天,忠烈之士仍然仰慕他们的英风;他们大概是要为万世臣子树立法则,哪里只是计较一门忠义能得到的报答?卿家世传授正学,亲自负有伟大才干;护送军使可以建立安定靖绥的功勋,任职政途又多有辅弼之益。你能够取得美好的声名,肖似前人,应当体察朕眷顾倚重的诚意,努力经营国家,使朝廷内外安宁统一、民俗富足康乐。难道只是朕对卿有所期望,也是你的祖先对后人的祈望。若道业正当施行却突然中止,功业尚未完成便说要归去,使朕蒙受抛弃贤才的讥讽,而卿也辜负继承家业的责任,在道义上两方面都失误,这样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努力听从朕的话,去穷尽你的才智。你所请不应批准,不得再行陈请。赐端明殿学士、太中大夫卫泾再次辞免授任资政殿学士、知潭州,诏命不允。朕在孟春元日驾临紫宸殿听朝,三公九卿等大夫济济一堂。朕深思新政之日,那些辅政大臣勤劳于百事,功绩因此显著。你长久安居闲散馆舍,不能满足朕的心意,所以加授秘殿的尊贵名号,让你镇守一方岳牧。正当三阳汇聚、万物进发之初,褒奖德行、录用贤才,以顺应天时,这是古代的道理。卿应当深深体察这个意思,迅速出发,宣扬诏令条文,扩大恩德,惠及安抚乡里,劝勉督促农桑,使湖湘一路都沐浴在春风和煦的气象中。这是朕对旧日辅弼的谋划。你两次受命却仍然辞谢,不是朕愿意听到的。你所辞不应批准。赐朝议大夫、权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请求准许缴纳禄俸,或者给予祠禄,不允。

昔唐白居易以直道不容于时,故年甫六十九辞宫傅之秩而归休焉。清名高行,后世所慕,望而不可及也。虽然,居易则诚贤矣,苟时君能挽而留之,用其言以显其身,使居易无勇退之名,而唐室获任贤之福,岂不尤可尚耶?今卿以白傅之年,而数上涧槃之请,岂非闻其风而兴起者乎?夫年未至而告归,在卿固为高致,知贤而不尽用,天下其谓朕何?勉従吾游,毋使识者窥朝廷也。所请宜不允。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楼钥乞归田里,不允。卿以耆艾之龄,而贰钧衡之寄,陟降九陛,不若山林之安;忧勤百为,宁如闲燕之乐?此蕲去之章,所以屡陈而未已也。然而天生髦俊,本以为人,材者常躬天下之劳,智者常任天下之患。虽愿为庸人,而莫得其可,徇私志以图安哉?矧惟贤哲之逢辰,率多既老而后达。若必引年而谢事,守礼以乞身,则渭濵黄髪之叟,不得以究鹰扬之功;而商山高蹈之翁,不当起为羽翼之助矣。朕意未可,卿其思焉。所请宜不允。赐中大夫章颖辞免除宝谟阁学士,防命不允。昔我烈考博求当世之彦,以従朕于潜藩。二十余年之间,老成凋零,存者无防。睠念畴昔,惄焉兴怀。环瞻在廷,独卿最旧,顾可聴其去哉?而引年之章,屡却复上。夫尊耆艾,重朝廷,朕之本志也。厉廉隅,知止足,卿之至情也。朕既不获留卿于近班,亦岂不能贲卿以异数?延阁之命,人谁间言?往服新荣,以燕里社所请,宜不允。赐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曾従龙辞免皇太子讲授《春秋》终篇,特与转行一官,防命不允。朕惟三代飨国之长,原于太子六经致治之法,备在《春秋》。博求孝弟道术之英,推明是非褒贬之防。而卿越繇时望,乆与賔僚每敷绎于圣言,以养成于储徳。俾玉裕渊冲之愈粹,犹膏润冰释而不知。载加尔劳,命晋之秩。顾循墙而有请,欲反汗其谓何?往服褒崇之防,益殚辅导之力。所辞宜不允。赐中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兼实録院同修撰兼侍读俞烈辞免经筵进讲《周易》终篇侍读官,特与转行一官。防命不允。若稽先朝,最重易学。对昭素于便殿,缅怀艺祖之风;命李寛于成均,载仰太宗之懿。顾予冲眇,敢废讲论?韦篇防于絶,三卦画明于重。六卿惟时,鸿硕宻侍燕闲。每当従容访问之余,尽发洁静精防之蕴,俾予上窥天地之奥,逺究圣贤之心。体纯干之运,而知刚健之徳当修;研交泰之防,而使上下之情无壅。既懋格君之益,可忘增益之褒?亟拜涣防,毋怠庸业。所请宜不允。赐宝谟阁直学士,朝议大夫,知建康府事黄度辞免,除权礼部尚书兼侍读,防命不允。朕闻之,传曰:「礼之为国,与天地并。」

译从前唐代白居易因为直道不容于当时,所以刚到六十九岁便辞去宫傅的官秩,归家休养。他的清白名声和高尚品行,是后世所仰慕而难以企及的。即便如此,白居易确实是贤者;假如当时的君主能够挽留他,采用他的言论来显扬他的自身,使白居易没有勇于退隐的名声,而唐王室获得任用贤才的福泽,难道不是更加值得崇尚吗?如今卿正当白居易的年纪,却屡次上奏请求退隐,难道不是听闻他的风范而受到激发吗?年纪未到而告老归乡,对卿来说固然是高尚的境界;但知道贤才而不能充分任用,天下人将怎样议论朕呢?努力与朕同游共事,不要让有识之士窥见朝廷的失误。你所请不应批准。诏赐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楼钥请求告老还乡,不准。卿已是高龄,却承担宰辅重任,登上九重之阶,还不如山林中的安闲;忧劳于百般事务,哪里比得上闲居燕乐?这就是请求离职的奏章屡次陈上而不停止的原因。然而上天生育才俊,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服务世人;有才能的人常亲自承担天下的劳苦,有智慧的人常担当天下的忧患。即使想做个庸常之人,也未必能如愿,难道可以顺从私意而求安吗?何况贤哲遇到时运,多半都是年老以后才显达。若一定要援引年老为由辞去职务,守着礼法请求退身,那么渭水之滨白发的姜太公,就不能完成鹰扬奋发的功业;商山高隐的四皓,也不应出山来发挥辅佐作用了。朕的意思不能同意,卿再思量吧。所请不准。诏赐中大夫章颖辞免授任宝谟阁学士,防命不准。昔日我先帝广泛寻求当代贤才,使他们在朕尚居潜藩时辅佐朕。二十多年间,老成之臣逐渐凋零,幸存者已没有多少。回顾往事,忧思不禁涌上心头。环顾朝廷群臣,只有卿与朕交往最久,怎么可以听任卿离去呢?而卿请求告老的奏章,屡次被退回却又再次呈上。尊重老臣、重视朝廷,是朕一贯的本意;砥砺操守、知足知止,也是卿的真情。朕既不能让卿继续留在近臣之列,难道还不能用特别的恩典来荣宠卿吗?授任延阁学士,谁会有异议?去接受新的荣誉,以安享乡里社稷之乐。所请不准。诏赐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曾从龙辞免为皇太子讲授《春秋》完篇,特准升一官,防命不准。朕认为三代享国长久的原因,源自太子学习六经、治理国家的方法,这些都完备地记载在《春秋》中。朕广泛寻求具有孝悌之道和治国方术的英才,来推明其中的是非褒贬之法。卿超越同辈声望,长期与宾客僚属一起为太子讲解圣人之言,使太子的德性日益养成,恰如膏油滋润、冰雪消融而不自知。于是再加赏赐卿的劳绩,命令升进官秩。可是卿却面对宫墙屡次请求辞谢,难道要朕收回成命吗?去接受这项褒奖和崇荣,更加竭尽辅导太子的力量。所辞不准。诏赐中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俞烈辞免经筵进讲《周易》完篇的侍读官,特准升一官,防命不准。考察先朝,最为重视《易》学。仁宗在便殿召见昭素,遥想艺祖的风范;太宗命李宽任职成均,又可仰见太宗的美德。朕资质浅薄,岂敢废弃讲论?韦编三绝,六十四卦的卦画由重卦而明。六卿之中,只有卿按时亲近侍奉,才使博大硕学之士秘密陪侍于燕闲之时。每当从容询问之后,卿便尽情发明《易》中清正精微的蕴含,使朕能够向上窥见天地的奥秘,向远处探究圣贤的心意。体察纯阳乾卦的运行,便知道刚健的德性应当修养;研习天地交泰的道理,便使上下之间的情意没有阻塞。既然卿已经大大有益于匡正君主,难道可以忘记对卿的增秩褒奖吗?赶快接受这项恩命,不要懈怠平常的职事。所请不准。诏赐宝谟阁直学士、朝议大夫、知建康府事黄度辞免,授权礼部尚书兼侍读,防命不准。朕听说,古书说:“礼对于治理国家的重要性,与天地并列。”

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大哉礼乎!不可以一朝废也。大哉礼乎!不可以斯须已也。粤惟眇躬,烛理尚浅,方将治神人而和上下,考成败以鉴古今。以卿深穷周公致平之书,独抱孟子敬王之志,乆去迩列,渴闻嘉猷。故命居夷夔之官,俾日陈尧舜之道。属任之意,岂轻也哉!夫老成进,则国体自尊;正人用,则治表可见。朕方虚竚以竢造朝,陈义固辞,良非所望。所辞宜不允。赐中大夫试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曾従龙辞免权刑部尚书兼职依旧,日下供职,防命不允。朕观古人之论刑也,不曰惟克天徳,自作元命,则曰凡制五刑,必即天论。葢用刑之权,本出于天,人主与有司,特奉行之耳。今吾士大夫以刑为职者非一,而大司冦实总狱之成,以告于朝,是葢佐朕行天讨者也。任非其人,命曰防天,朕敢乎哉?卿气严行方,守以忠恕,必能为国谨惜民命。兹庸俾尔进于秋官,卿其祗服柏司,推不忍之心,行无私之法,庶防对越上帝,以迓无疆之休。顾不伟哉!退托弗能,殊非所望所辞,宜不允。赐太中大夫、权吏部尚书兼大子詹事兼同修国史兼实録院同修撰汪达辞免除,吏部尚书兼职依旧,防命不允。朕因读《易》有感乎复之彖曰:「利有攸往,刚长也。」夫阳升则阴伏,君子盛则小人消,兴替之源,靡不繇此。兹用并登羣贤,穆布迩列。葢一日而进擢者数人焉,所以广众正之涂,重本朝之体也。卿以儒宗入陪禁従,谠言直道,寔似其先。肆命正天官之除,守常伯之位。论思启沃,寘朕无过之地。自今益有望于卿,选举清平,直余事耳。尚体斯意,何以辞为?所请宜不允。赐朝奉大夫试中书舍人兼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侍读范之柔辞免,除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防命不允。朕惟庆厯、元祐之盛,若文正、忠宣之贤,虽善人,吾不得见之,叹九原之莫作。然故家犹有存者,葢百世而复兴。卿蚤传韦氏之经,克宝郑公之笏。其践谏省,以谠论沃朕心;其登纶闱,以英辞华国体。矧邦典摄承之既乆,于礼文参订以尤多。载嘉尔勤,就正厥秩。朕方慨慕先朝之烈,卿其勉追乃祖之风,用副隆知。奚烦多逊所辞,宜不允。赐通奉大夫,守吏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兼修国史,兼实録院修撰汪达乞休致,不允。朕延登正人,穆布迩列,赖朝夕论思之益,建国家乆长之基。卿学为一代之宗,位处六官之长,观瞻共属,倚注尤深。所当以迈往之气而出忧时之言,以康济之材而推及物之蕴,使朕获老成之用,而世知儒者之功。岂惟多士有望于卿,抑亦先正所期于后?若乃道方行而遽画,年甫至而求归,既非▯冲擢任之本心,亦岂平昔自期之壮志?尚安厥位,无复有陈。所请宜不允。赐光禄大夫、新除资政殿学士楼钥辞免除资政殿大学士,在京观任,便居住。防命不允。朕惟昔耆旧之臣,葢或起于燕闲之后,逺稽汉室,若园公、绮里季之肯来;近忆阜陵,若张焘、辛次膺之复用。考其在列,曾不防时,未有更东西两地之崇,厯先后六年之乆。凡更化以来之规画,赖同心相与以扶持,迄成庶邦嘉靖之休,居多元老弼谐之助。怅挽留之莫遂,顾疏宠以宜优,冠秘职于殿庐,领崇祠于毂下。身安晚节,未容居易之退休;国有大疑,尚冀仲舒之就问。往钦时命,毋有遐心,所辞宜不允。赐通议大夫、试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録院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乞许纳禄休致,不允。汉疏广为东宫傅,自以宦成名,立浩然勇退,论者高之。夫知止之风在广,诚可嘉矣。然知其贤而许之去,岂非宣帝与太子之责哉?今卿经学深明,徳行醇茂,朕既引之自近,而吾元子尊师重道,尤不可一日无卿。祖帐都门,挥金田里,悃诚虽切,谊未可従。所请不允。

云庄集巻九

译《尚书》说:“做事不以古人为法,便不能使后世长久,这不是我所听闻的说法。” 礼的作用多么伟大啊!一天也不能废弃。礼的作用多么伟大啊!片刻也不能停止。朕资质浅薄,洞察事理还很有限,正要治理神明与人事,调和上下关系,考察成败以鉴戒古今。因为卿深究周公使天下太平的典籍,独自怀抱孟子尊敬贤王的志向,长期离开近臣之列,朕渴望听到卿的嘉谋,所以命卿担任夷、夔那样的官职,使卿每天陈说尧舜之道。委任卿的用意,难道是轻微的吗?老成之臣得到任用,国体自然尊严;正直之人受到任用,治理的纲纪便可以显现。朕正虚心等待卿入朝,卿却陈说义理坚决辞谢,实在不是朕所希望的。所辞不准。诏赐中大夫、试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曾从龙辞免权刑部尚书、兼职依旧,立即供职,防命不准。朕考察古人论刑罚,有的说“只有能够符合上天的德性,才是自己建立的大命”,有的说“凡是制定五刑,必须符合上天的法则”。大概施用刑罚的权力本来出自上天,君主和主管官吏只是奉行它罢了。如今士大夫中以刑狱为职的官员不止一人,而大司寇实际总理狱讼成案,把结果报告朝廷,这就是辅佐朕施行上天诛讨的人。任用不合适的人,就是违背上天,朕怎么敢这样做?卿气质严正、行为方直,以忠恕自守,一定能替国家谨慎爱惜民命。现在因此让卿升任秋官,卿应当恭敬履行柏司之职,推行不忍伤人的仁心,施行没有私情的法令,希望能恭敬地对越上帝,迎来无疆的福祉。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卿却退让推托说不能胜任,实在不是朕所希望的。所辞不准。诏赐太中大夫、权吏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汪达辞免任命,吏部尚书及兼职依旧,防命不准。朕读《易经》时,对《复卦》的彖辞“利于有所前往,因为阳刚正在增长”很有感触。阳气上升,阴气就潜伏;君子兴盛,小人就消退;国家兴衰更替的根源,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因此朕任用并进一批贤能之士,和睦地布置于近臣之列。一天之内就提升了数人,正是为了扩大任用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重振本朝的体制。卿以儒学宗师的身份进入禁中侍从,正直的言论和行为,确实很像卿的先人。因此命卿正式担任天官之职,守常伯之位,以论议谋划来启发辅佐朕,使朕处在不犯过错的境地。从今以后,朕对卿更加有所期待;选举清明公正,只是余事罢了。还请体会这番意思,有什么可辞谢的呢?所请不准。范之柔以朝奉大夫、试中书舍人、兼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侍读的身份请求免除职务,朝廷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防命”不准许。朕想到庆历、元祐年间的盛况,以及文正、忠宣这样的贤人,虽然他们是善人,朕却不能见到,只能叹息他们已逝而不能再生。然而旧家仍有后继者,经过百世还会重新兴盛。卿早年传习韦氏《尚书》之经,能够珍藏郑公的笏板。卿任谏官时,以正直的言论滋润朕的心;升任中书舍人时,以英妙的文辞光耀国家体制。何况卿主持掌管国家典章已经很久,在礼仪文书方面参与订正尤其多。朕再嘉奖卿的勤劳,使卿就任更高的官秩。朕正慨叹仰慕先朝的功业,卿应当努力追随祖先的风范,以报答朕深厚的知遇。何必多次谦让?所辞不准。诏赐通奉大夫、守吏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汪达请求退休,不准。朕延请任用正直之人,和睦地布置在近臣之列,依赖他们朝夕论议谋划的益处,建立国家长久的根基。卿的学问是一代宗师,职位又处在六部尚书之长,朝野共同仰望,朕对卿的倚重尤其深。卿应当凭借奋发进取的气概,提出忧虑时局的言论;凭借经世济民的才能,推求施惠于万物的蕴含,使朕能够任用老成之臣,也使世人知道儒者的功劳。岂只是众多士人对卿有所期待,也是前代正人对后世的期望。若是道路正要通行却突然停止,年纪才到便请求归去,既不是朕这个浅薄君主任用卿的本意,也难道是卿平日自期的壮志吗?还请安居本位,不要再陈请。所请不准。诏赐光禄大夫、新授资政殿学士楼钥辞免,授资政殿大学士,在京观任,便于京城居住,防命不准。朕想到从前的老臣,有的在退居燕闲之后又被起用。远考汉室,有园公、绮里季愿意出山;近忆阜陵,也有张焘、辛次膺重新被任用。他们在朝中任职时,未曾经历多少时日,也没有人更换东西两地的崇高职位,历任前后六年之久。自从变革以来的规划谋议,依靠同心协力互相扶持,最终成就了各地安宁美好的福祉,其中多有元老辅弼调和的帮助。挽留卿未能成功,回顾之下,应该优厚地疏加恩宠:让卿在殿中主管崇贵的祠职,领受京城之下的尊崇祠禄。使卿安享晚节,还不能像居易那样退休;国家有重大疑难,仍希望像董仲舒一样随时接受咨询。去恭敬接受时命,不要有远离朝廷之心。所辞不准。诏赐通议大夫、试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兼太子詹事戴溪请求准许停俸退休,不准。汉代疏广担任东宫太傅,自认为仕途功名已经成就,便产生浩然之气勇于退隐,评论者都称赞他。知止的风范在疏广身上,确实值得嘉许。然而明知他贤能却允许他离去,难道不是宣帝和太子的责任吗?如今卿经学深厚明达,德行醇厚茂盛,朕既把卿从近处招来,而朕的元子尊敬老师、重视道义,更不可以一天没有卿。都门外设帐送别、回乡散金,卿的诚意虽然深切,但君臣之义却不能同意。所请不准。《云庄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巻十宋 刘爚 撰制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吴兴郡开国公钱象祖,特授少保,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国家之庆,莫盛于建储;人主之恩,尤先于笃旧。维朕元子,诞膺典防之华。念我宗臣,尝参师傅之重。厥有明命,告于羣工具官钱象祖,器度宏深,材猷瓌硕,生重侯累将之裔,有先正名臣之风。其践政途,非羣议于兵衅骤开之始;其登揆席,翊万防于朕躬亲览之初。功名赫奕以不居,进退雍容而有裕。粤予上嗣,正位前星,既主鬯之得人,肆临轩而锡命。金石在虡,协风扬従律之龢;搢绅盈庭,焕景曜重轮之瑞。缅惟黄阁弼谐之老,久宣青宫调防之劳,独兴叹于滞南,谅倾心于拱北。其加茂渥,以奬旧勲。学士象四时,仍延恩之剧职;孤卿位九棘,陟亚保之岿班。珍台更使领之严圭,食衍邑封之宠。于戏!元良之正,万国实嘉;辅导之功,二公之弼,一人更借谋猷之告。勿以尔身之居外,而忘臣职之效忠。往殚乃心,祗若予训,可特授皇伯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夀观使,嗣秀王师揆。可特授少保,加食邑、食实封。王者建储立贰,所以系万国之心;备物陈仪,所以垂百代之宪。故齿胄行,而国人化;主鬯定,而宗庙安。既钜典之崇成,宜湛防之敷锡。矧惟伯父,夙号贤王,其颁制册之公用,耸廷绅之聴。具官师揆,器资宏裕,徳业端醇。逮事阜陵,防隆犹子之爱,受知光考,谊均同气之亲,而能恪守宫庭,动循矩度。赐履袭秀园之旧,辨仪叅宰路之崇。徳盛而礼弥恭,位高而志愈约。朕若稽古训,豫建元良,酌有唐太极之旧规,遵至道朝元之故事。顾瞻羣彦,纷鹓鹭以充庭;有美宗英,俨貂蝉而在列。爰加命数,以侈荣怀,仍节制于元戎,峻等威于亚保,以光外朝九棘之位,以焕宗正二星之躔。申衍丰租,且昭殊眷。于戏!三孤之重,百辟所瞻。▯化弼予,虽少异周王建官之旧制,节谨度当,毋忘宣尼守贵之言。于昭令猷,钦对嘉命,可特授。皇叔祖昭庆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嗣濮王不俦,可特授检校少师,加食邑、食实封。建储所以尊宗庙,葢图千载之安;睦族所以厚人伦,期底万邦之协。朕鉴观往训,册命元良,既典章文物之一新,斯天地神人之咸恱。厥有大赉,宜先近亲。其敷涣防,用穆师聴。具官不俦,令猷渊防,雅量冲龢,早晞沛辅之贤;矜严有度,晚慕辟疆之节。清净自娱,以真王绍服于濮园;以大将拥旄于霅水。振振仁厚,蹈承平公姓之风;抑抑威仪,蔚昭代老成之望。比正前星之位,聿彰洊震之符。毓明徳而居少阳,丕隆国本;铺鸿藻而伸景铄,诞举邦彛。有伟竒英,与陪盛礼。爰因继体之义,思广笃亲之仁。絺冕篆车,俾政参于寅亮;珍台闲馆,仍自适于燕頥。增衍菑畬,并昭茂渥。于戏!大宗维翰,朕欲致本支之强;三孤弼予,尔尚期名实之称。惟不忘居宠思危之戒,斯无媿以徳诏爵之公,光昭前闻,永有终誉。可特授。夏震特授武信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进封,加食邑,食实封。太防南宫上将,拱端门之位;羽林北落,众星聮垒壁之光。朕仰观乾象之文,近饬兵帅之卫。惟予圻父,扞我皇家。其颁赞书,以竦羣聴。武信军承宣使,殿前嗣都指挥使,舞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夏震。性资朴重,风槩沉雄,早振迹于顔行,晚防勲于盟府。执戈卫社,阚如貔虎之威;仗钺奋忠,迅若鹰鹯之击。心惟向主,谊不辞难,遂亚中权,用司外阃。扈徼道千庐之防,肃穆无声;领屯营万骑之严,训齐有纪。畴其多绩,锡以褒章。建蜀道之戎麾,正岩除之使领。岂云假宠于以劝忠?于戏!若时将帅之臣,葢无越六旄之贵。维我祖宗之世,率以旌百战之多。尔其思防遇之难,醻惜功名之易老。惟廉可以饱士,惟公可以服人。往其钦哉,勿替朕训。可特授武信军节度使,进封舞阳县开国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者施行。吴环特授少保,致仕,加食邑,食实封。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 宋刘爚撰 制 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吴兴郡开国公钱象祖,特授少保,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命主管部门择日,备办礼仪册命。国家的庆典,没有比册立储君更盛大的;君主的恩典,也尤其应当先厚待旧臣。朕的元子,恰逢承受册立储君的盛典。想到我朝宗室大臣,曾经承担师傅的重任。现有明确命令,告示群臣:钱象祖器量宏大深厚,才略奇伟卓著,出身于世代重侯累将之家,有前代正直名臣的风范。他开始步入仕途时,正值兵端突然开启之初,却能不受众议影响;他登上宰辅之位时,辅佐朕亲自处理万机的初期。功名显赫却不居功,进退从容而宽裕。如今朕的长子正式居于太子之位,既然主持宗庙祭祀的人已经得当,于是登临正殿而颁赐恩命。钟磬悬列,和风吹来,协同律吕发出和谐之声;士大夫满朝而立,光彩焕发,呈现重轮之瑞。遥想在黄阁辅政调和的老臣,长期宣扬辅导青宫的劳绩,却独自兴叹于滞留南方,想来一直向往朝廷。应当加厚恩宠,以奖励旧日功勋。学士之职象征四时,仍延续恩典而授予重要职务;孤卿位列九棘,升任仅次于三公的显贵班次。珍贵台阁之职改由卿领受,食邑也随之增加,以显示封爵的恩宠。唉!储君正位,万国都实在欣喜;辅导储君的功劳,二公可以辅弼,朕又要借重卿的谋略劝告。不要因为自己身处外地,便忘记臣子的效忠职责。去竭尽你的心力,恭敬遵从朕的训诫。特授皇伯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嗣秀王师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特授少保,加食邑、食实封。君王册立储君、树立副贰,是为了维系万国之心;完备器物、陈列仪仗,是为了给百代留下法则。因此太子入学行礼,国人就受到教化;主持宗庙祭祀的人确定,宗庙便安定。既然这一重大典礼隆重完成,就应当普遍颁赐深厚恩典。何况是伯父,早已被称为贤王;颁发制书册命,公然施行,足以使朝廷士绅肃然聆听。具官师揆,器量资质宏大宽裕,德业端正醇厚。曾侍奉阜陵,受到如同亲子的深厚爱护;又受光考知遇,情谊等同同胞兄弟,并且能够恭谨守持宫廷职守,一举一动都遵循规矩。赐给封地,承袭秀园旧例;辨明仪制,参与宰相之路的崇高班次。德行越盛,礼数越发恭谨;地位越高,志意越加俭约。朕考察古训,预先建立元良,斟酌有唐太极宫的旧规,遵循至道年间朝拜元宫的故事。回顾群贤,众多如鹓鹭般充满朝廷;其中有贤美的宗室英才,庄严地佩戴貂蝉冠在朝班之中。因此增加卿的命数,以扩大荣宠,仍让卿统领元戎,提升仅次于三公的威仪等级,使外朝九棘之位更加光耀,使宗正卿的二星更加显赫。再增加食邑丰厚的租赋,同时彰显特别恩宠。唉!三孤之位尊重,百官都在仰望。卿要宏大地辅佐朕,虽略不同于周王设置官职的旧制,也要谨慎守度,不要忘记宣尼守持尊贵地位的教言。彰明美好的谋略,恭敬接受嘉命。特授。皇叔祖、昭庆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嗣濮王不俦,特授检校少师,加食邑、食实封。册立储君是为了尊崇宗庙,谋求千载安定;亲睦宗族是为了厚重人伦,期望使万国和协。朕鉴戒往日的训诫,册命元良,既使典章文物焕然一新,也使天地神人都感到喜悦。这一重大赏赐,应当先施予近亲。现颁布宽大恩命,以使众人肃然听命。具官不俦,美善的谋略深厚精微,雅正的器量冲和宽广;早年仰慕沛辅之贤,晚年敬重辟疆之节。以清静自得,在濮园承袭真王之位;又以大将身份在霅水一带执掌军权。仁厚诚笃,践行承平公姓的风范;举止恭谨,成为当代老成之士所仰望的对象。近来太子正式居于前星之位,也彰显了屡次震动的祥瑞。培养光明的德性,居于少阳之位,以大大巩固国家根本;铺陈宏美文辞,伸张盛明光耀,隆重举行国家典礼。有伟异英才参与陪侍盛礼。于是因承继君位的意义,思量扩大厚待亲族的仁德。使卿穿絺冕、乘篆车,参与政治、辅佐君主;仍在珍台闲馆中自得安养。增加食邑田产,同时显明深厚恩宠。唉!大宗是国家的栋梁,朕希望宗室本支强盛;三孤辅佐朕,卿应当期望名实相称。只要不忘居宠思危的戒诫,就不会有愧于以德行诏命爵位的公正,也能光大前人的声誉,永远享有最终的美誉。特授。夏震特授武信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进封,加食邑、食实封。太微垣南宫的上将,拱卫端门之位;羽林军和北落师门,众星环列,映照壁宿的光辉。朕仰观乾象的文彩,近来整饬兵帅的护卫。只有卿这位边疆父母官,能够捍卫我皇家。现颁赐褒奖文书,使群臣敬畏听闻。武信军承宣使、殿前副都指挥使、舞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夏震,性情资质朴实厚重,风度气概深沉雄健。早年在朝班中崭露头角,晚年在盟府建立功勋。手执兵戈保卫社稷,有如貔虎般威猛;手持大斧奋发尽忠,迅疾如鹰鹯搏击。心中只知向着君主,情义上不推辞艰难,于是位居中权之次,主管外地军务。护卫宫禁道路,千门万户肃穆无声;统领屯营万骑,军纪整齐有条。念及卿功绩很多,赐予褒奖。建立蜀道的军旗,正式担任方面使职。难道只是借恩宠来劝勉忠节吗?唉!当今将帅之臣,大概没有超过六旄之贵的。我们祖宗的时代,常常用这种方式表彰身经百战的功劳。卿应当想到知遇的难得,珍惜功名容易衰老。只有廉洁才能使士卒饱足,只有公正才能使众人服从。去吧,要恭敬谨慎,不要废弃朕的训诫。特授武信军节度使,进封舞阳县开国伯,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管官员施行。吴环特授少保,退休,加食邑、食实封。

朕闻仁莫大于笃亲,义莫先于贵齿。惟有周任姒之徳,终古难忘。顾中兴阴马之家,旧人无防,独余一老,乆列三孤,遽谢事以言归。为披章而太息,敷时显册,告尔庶工。具官呉环逮事高皇,冯休宪圣,以位则絶九卿之席,以属则先四姓之侯,而能敬恭自持,终始弗懈。退逊如广国,未尝以贵而骄人;畏谨若樊宏,但欲谨守而全已。维太皇之盛烈,有大造于我家,慈惠宅心,端母仪于四世,従容定防,赞内禅于三朝。追怀保佑之功,莫伸覆载之报。幸尔心之未耄,犹朕志之少寛。乃以疾闻,难于诏夺其疏,茂渥俾亚维师。元戎秉钺之雄,上公赐履之重,悉仍旧服,申锡新畬。于戏!老成,国之蓍▯;懿戚,予之肺腑。今其往矣,宁不防然?尚保悬车之荣,未忘授几之宠。可持授少保,依前昭化军节度使华国公致仕,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建武军节度使,充鄂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王嘉,加食邑,食实封。朕躬展南郊之盛礼,睠怀西土之劲臣。虽军国异容,莫与执笾之列;而戎祀大事,盍均授脤之防?涣是明纶,孚于众聴。具官王嘉,性资栗锐,风槩沈雄。窥玉帐之竒,蚤研穷于机略;扼铜梁之阻,晚震憺于威名。诚存金石之坚功,擢旂常之载。乆捴戎于顺政,乃易戍于武昌。纪律精明,足以厉三军之气;笑谈整暇,居然折千里之冲。属予拜贶于中坛,念汝宣劳于外阃,用颁采邑,俾洽神厘。于戏!朕敬于事天,尔当视以为尊君之法;朕仁于恵下,尔当推以为抚士之方。益懋勲庸,永绥福禄可。皇叔师禹除检校少傅朕搜饬礼乐,爕和神人。维国家更化以来,未遑大振。赖天地降祥之应,屡获丰年。三陲晏清,七政明润。乃御斋辂,乃升喜坛。侍祠数百人,咸肃雍于汉畤。同姓五十国,畴表率于周盟。有伟耆英,实参荐献。其颁赞册,以告昕庭。具官师禹,志行洁修,性资凝粹。黄流玉瓒,挹之而有芬馨。清庙朱弦,澹然而谐律吕。屏骄倨贵游之习,廸忠纯厚徳之风。自拥骍旄,乆安珍馆。虽疏北阙之朝谒,每问东平之起居。比躬太祐之祠,歴祼孝宗之室。缅怀遗烈,等覆载之难名。睠顾近亲,慨老成之无几。矧予毖祀,嘉乃同寅。其进眡于孤卿,并增陪于采邑。上以体皇祖笃宗支之念,下以伸冲人尊叔父之心。于戏!受福而不敢康,王者所以承丕命;居宠而弗自溢,人臣所以永令名。朕方坚畏威时保之诚,卿其懋作徳日休之戒。尚惟哲艾,毋竢训言。可特授检校少傅,依前皇叔保康军节度使,提举祐神观,充秀安僖王园令,兼秀巨位检察专长天水郡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者施行。皇伯师揆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夀观使,嗣秀王,食邑五千九百户,食实封二千一百户。特授少师,依前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夀观使,嗣秀王,加食邑食实封。仍令择日备礼册命。朕倚重天枝,参扶国棘。念昔仁祖,独优荆邸之贤;若时泰陵,尤厚益王之礼。葢明徳莫如睦族,而贵老为其近亲。乃腃耆英,宜加异数。其敷典册,以谂廷臣。具官师揆,挺信厚之资,蕴醇明之度,风流绍其世美,标望冠乎宗盟。爵为真王,位列孤傅。年高七袠,徳齿皆谓达尊,身歴三朝,防礼莫之与比。缅怀宪靖,夙着忠纯,惟功在于我家,故庆流于后嗣。顾高阳之八子,今仅防人;在建初之四王,最为称首。念典刑之足尚,岂命秩之可稽?进贰师垣,陪输采邑。于戏!锡尔多福,匪颛示于私防,屏余一人,政有资于遗老。尚绥眉夀,式对宠光。可。

云庄集巻十

译朕听说,仁爱没有比厚待亲族更大的,义理没有比尊重年长者更优先的。周代任、姒二妃的德行,永远难以忘怀。回顾中兴以来阴、马这样的外戚之家,旧臣已经没有多少,只剩下一位老臣,长期位列三孤,却突然辞职请求归乡。朕展开奏章,不禁叹息,于是发布显著的册命,告示众位臣工。具官吴环,曾侍奉高皇,依凭宪圣的福佑;论职位,远超九卿之列;论亲属关系,位居四姓诸侯之前,却能够恭敬自持,始终不懈。退让谦逊如疏广、疏受,从不因尊贵而傲慢待人;敬畏谨慎如樊宏,只想谨守本分、保全自身。太皇太后有盛大的功业,对我皇家有巨大的造就;她以慈惠存心,端正地成为四代人的母仪,从容制定大计,辅佐三朝完成内禅。追念她保佑的功劳,却无法充分报答如天地覆盖承载般的恩德。幸而卿心志尚未衰老,也使朕的心情稍稍宽慰。如今卿以疾病上闻,朕也难以颁诏强行夺取你的奏章,便以厚恩使卿位居三师之次。元戎执钺的雄威、上公赐履的尊重,都仍保持原来的服制,并再赐新的田产。唉!老成之臣,是国家的蓍龟;尊贵亲戚,是朕的心腹。如今卿将要离去,难道不会令人感伤吗?还请保有悬车退休的荣誉,不要忘记授几杖的恩宠。特授少保,依前任昭化军节度使、华国公退休,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命主管部门择日备办礼仪册命,主管官员施行。建武军节度使、充鄂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王嘉,加食邑、食实封。朕亲自举行南郊盛大礼仪,眷念西方土地上的劲健之臣。虽然军政与礼仪各有不同,不能同列执笾祭祀;然而军务和祭祀都是大事,怎么能不一同按照授脤的礼制施行?现发布这道明白的诏令,使众人信服听闻。具官王嘉,性情资质严峻敏锐,风度气概深沉雄健。早年窥见玉帐中的奇谋,深入研究军事机略;晚年扼守铜梁险要,以威名震慑敌人。诚信坚如金石,功劳载于旌旗。长期在顺政统领军队,如今改任武昌戍守。纪律严明,足以振作三军士气;谈笑从容,实际上能够折冲千里之外的强敌。适逢朕在中坛接受神灵赐福,想到卿在外地军府宣扬劳绩,因此颁赐采邑,使神灵的福佑普遍施及。唉!朕敬畏事奉上天,卿应当把它作为尊崇君主的准则;朕以仁德施惠下民,卿应当把它推广为安抚士卒的方法。更加努力建立功勋,永远安享福禄。皇叔师禹授任检校少傅 朕整治礼乐,调和神明与人。自国家变革以来,还来不及大为振兴。幸赖天地降下祥瑞,多次获得丰年。三方边陲安宁清平,日月五星明亮润泽。于是朕乘坐斋车,登上喜坛。数百名侍奉祭祀的人,都在汉代祭坛前恭敬和谐;同姓的五十国,谁能在周代盟会中起表率作用?有一位伟大的老臣,确实参与了荐献。现颁发褒奖册书,告知朝廷。具官师禹,志向品行纯洁修明,性情资质凝重精粹。饮用黄流之酒、执持玉瓒,举止自有芬芳馨香;在清庙弹奏朱弦,淡泊而自然地合于律吕。摒弃骄傲倨慢、贵游子弟的习气,导行忠诚纯厚的德风。自从执掌红色旄旗以来,长期安居于珍贵馆舍。虽少到北阙朝见,却常问候东平王的起居。近来亲自参加太祐之祠,历次祭祀孝宗之室。遥想先帝遗留的功烈,其恩德如天地覆盖承载一样难以名状。眷顾近亲,感慨老成之臣已经所剩无几。何况朕谨慎举行祭祀,更嘉许卿与朕共同敬事。现提升卿的品秩至孤卿,并增加陪属采邑;对上用以体察皇祖厚待宗室支派的心意,对下用以伸张朕尊敬叔父的心情。唉!承受福禄却不敢安逸,是君王承受大命的道理;身居宠位却不自满,是臣下永远留下美名的道理。朕正坚定保持敬畏天威、时时自省的诚意,卿也应当努力践行使德行日益美好的戒诫。还望卿这位贤明老臣,不必等待训诫。特授检校少傅,依前任皇叔保康军节度使、提举祐神观、充秀安僖王园令,兼秀巨位检察专长天水郡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管官员施行。皇伯师揆原任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嗣秀王,食邑五千九百户,食实封二千一百户。特授少师,依前任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嗣秀王,加食邑、食实封。仍命择日备办礼仪册命。朕倚重皇室近亲,使他们参与扶持国家栋梁。想到仁祖时,独独优待荆王府的贤才;至于泰陵时,更加厚待益王的礼遇。明德没有比亲睦宗族更重要的,尊重老臣是亲睦宗族的切近表现。如今面对老成英俊之士,应该加以特别恩典。现颁发典册,告知朝廷大臣。具官师揆,具有诚信敦厚的资质,蕴含醇厚明达的器度;风流美德继承世代美名,声望在宗室盟约中居于首位。爵位是真王,职位列于孤傅。年高七秩,德行和年龄都达到了尊贵境界;身历三朝,礼遇之隆无可比拟。遥想宪靖,早已显著忠诚纯正的品德;因为功劳在于我皇家,所以庆泽流传到后代。回顾高阳的八位贤子,如今只剩几人;建初年间的四王中,卿最为著名。想到足以作为典范的品德,岂能只按通常的命秩来考量?升任辅弼师垣,增加陪属采邑。唉!赐给卿许多福禄,并不只是专为显示私人恩典,也是为了使朕有所屏藩,政务上得到老臣的帮助。还请安享长寿,以承受这份宠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云庄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巻十一宋 刘爚 撰批荅赐起复正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宻院使兼太子少师史弥逺,再上表辞免皇太子册宝推恩,转行一官恩命,不允,仍断来章。朕闻予夺不同,惟功是眡,辞受何常,惟义之归。当予而刓印,非所以劝功;宜受而循墙,非所以合义。若昔圣贤之论,尤严取舍之间,苟有其名,则兼金之重,孟子不以为非;不由其道,则五两之微,扬雄犹以为忝。卿辅成储贰之德于朕,盖有社稷之勲,祗进一官,顾形三请。夫賛龙楼之礼,岂如卫翼之诚?深伸虎拜之恭,孰若师承之道重?况循常典,非出异恩,宜悉眷怀,毋烦词费。所辞宜不允【来奏云:以疾不及赞龙楼之礼,伸虎拜之恭,故云】赐嗣濮王不俦上表再辞免,特授检校少保,依前昭庆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嗣濮王加食实封,防命不允,仍断来章。夫建元子以奉粢盛,褒同姓以壮藩翰,其事虽殊,其为尊祖重本一也。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朕因父子之亲而施防宗族,非善推所为之谊虖?方将以是励风俗,厚人伦,以教天下之爱。卿言虽力不得而従,所辞宜不允,仍断来章。赐嗣秀王师揆,再上表辞免。除少保,依前皇伯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夀观使,加食实封。防命不允,仍断来章。朕读诗至大雅曰「怀徳维宁,宗子维城」,未尝不置书三叹也。于虖!有国家者,其可不宠绥同姓,以为藩垣之助哉?渺予小子,嗣守丕绪,惟脩徳以固宗子者,未尝一日而忘。庶防行苇忠厚之风,兴于今日,而况予一人伯父之尊,三朝属籍之老,褒崇之典,其庸可后虖?升堂三孤,亦既晚矣。卿而不宜,尚谁之可?趣祗朕防,毋或多逊所辞。不允,仍断来章。赐正议大夫史弥逺再上表辞免,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兼太子少师奉化县开国公,加食邑食实封。防命不允,仍断来章。朕闻诸孟子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葢惟世臣与国同休,故当以安社稷为恱,不当以辞爵位为高。卿忠正勤劳,素明斯谊。乃者累然在疚,尚能体眷倚之重,勉服厥位,以图赞经纶之功。况今祥禫既终,礼制无阙,是固悉心辅政之日也。甲寅制书诞告有位,羣工庶正佥曰:「允哉!」卿其祗服训言,迪朕不逮,君臣同心,克享上帝,以迓续无疆之休。卿亦有无穷之闻,岂不贤于辟宠之烦乎?所辞宜不允。赐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兼太子少师史弥逺再上表辞免皇太子讲授《春秋》终篇,特与行一官,防命不允。昔汉明帝之为太子也,能辨南阳之牍,光武嘉之。或谓其天资之美,实然,抑不知帝以十嵗而通《春秋》,揆事应物之权,未有不繇学出者。然以察为明,而昧君之大体,殆非当时辅导者之责虖?睠吾元子蚤毓春宫,而能建至防以安朝廷,举宏纲以尊君父,非深躬《春秋》之大义者,畴克知之?夫非学无以通经,非师无以明理,磨礲浸灌,日就厥徳,卿之力为多。岂以训迪之劳,而忘褒陟之宠?忱辞虽切,匪朕欲闻,所辞宜不允。赐文武百僚宰臣史弥逺等上表奏请,皇帝御殿复膳,不允。朕以眇身获承宗庙,尝惧弗称,以累付托之明。属者风霆之惊,厥证其异。惟徳菲薄,晻于政理,故天动威以显朕过。在易有之,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是用惕然贬食避殿,葢不若是,无以见朕畏威罪已之诚。惟卿等协同一心,饬正庶事,以辅予不逮,乃所望也。若夫抗章所陈,蕲复常度,顾朕寡昧,方念弗足以御九筵之峻,享四海之珍,省愆未遑,其敢议此?尚体斯意,毋重有所云。所请宜不允。赐史丞相弥逺,再辞免皇太子读《三朝宝训》终篇,转行一官。防命不允。朕惟治效之隆替,原于家法之废兴。使夏之嗣王,尝遵大禹之戒;而周之奕世,弗坠文王之谨。永平故事,与汉以俱存;正观元▯,终唐而克鉴。则其享国之有永,讵止如今之所观?肆惟▯躬,祗蹈先训,宝若珪璧,铭之槃杅。既以是而饬身,复用之而教子,庶一道之相继,视百王而有光。卿以元恺之才,居绮园之任,陪辅最乆,讲明独深。俾重晖之徳愈新,而磐石之基益壮。此而弗赏,何以懋功?陈义固辞,岂朕所望?所辞宜不允。赐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兼太子少师永国公史弥逺上表再辞免。勅令所修进吏部条法总类及百司吏职补授法了毕,特转两官,依例加防,仍进封国公。令学士院降制防命,不允。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一 宋刘爚撰 批答 诏赐起复正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密院使兼太子少师史弥远,再次上表辞免皇太子册宝推恩、升一官的恩命,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朕听说,给予和夺取各不相同,只看功劳;辞谢和接受也没有固定,只以合乎义理为归宿。应当授予却削去官印,不是劝勉功劳的办法;应当接受却推辞退避,也不是合乎义理的做法。过去圣贤的议论,尤其严格区分取舍;如果名义正当,即使贵重如兼金,孟子也不认为不该接受;如果不由正道,即使微薄如五两黄金,扬雄仍认为有愧。卿辅佐朕成就储君的德行,实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只进一官,卿却再三辞谢。赞助太子举行册立礼仪,哪里比得上护卫辅翼的忠诚?深深表达拜伏的恭敬,哪里比得上师傅传承之道的重要?何况这是依循常典,并非特别恩赐,应当完全体察朕的眷顾,不要烦劳辞说。所辞不准。【来奏说:因为有病,来不及参加册立太子的礼仪,也未能表达拜伏的恭敬,所以这样说。】诏赐嗣濮王不俦上表再次辞免,特授检校少保,依前任昭庆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嗣濮王加食实封,防命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册立元子以奉祀宗庙,褒奖同姓以壮大藩屏,这两件事虽然不同,但尊祖重本的意义是一致的。孟子说:“古人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只是善于推及自己所做的事情罢了。”如今朕因父子亲情而施恩于宗族,难道不正是善于推广自己行为的义理吗?朕正要以此激励风俗、厚重人伦,教导天下人彼此相爱。卿的言辞虽然恳切,朕却不能听从。所辞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诏赐嗣秀王师揆再次上表辞免,授少保,依前任皇伯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加食实封。防命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朕读《诗经》至《大雅》时,读到“怀有德行便能安宁,宗子就是国家的城墙”,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来再三叹息。唉!拥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宠爱安抚同姓宗族,把他们作为藩篱屏障的助力吗?朕资质渺小,继承守护大业,只有修养德行以巩固宗子的事情,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希望《行苇》所表现的忠厚风气在今日兴起,更何况朕的伯父尊贵,是历经三朝的宗室老臣,褒奖崇奉的典礼怎么可以再拖延呢?升入三孤之列,也已经晚了。卿若不适合,还有谁适合呢?赶快恭敬接受朕的恩命,不要再多加谦让。所辞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诏赐正议大夫史弥远再次上表辞免,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奉化县开国公,加食邑、食实封。防命不准,并截断今后的奏章。朕从孟子那里听说:“所谓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相传的老臣。”世臣与国家共同休戚,所以应当以安定社稷为乐,不应当以辞去爵位为高尚。卿忠诚正直、勤劳有功,平素深明这个道理。前些时候卿多次处于忧病之中,仍能体会朕的眷顾倚重,勉力接受职位,以图建立辅佐经纶的功业。何况如今服丧期已经结束,礼制没有缺失,正是尽心辅政的时候。甲寅日的制书广泛告示有位之臣,群臣都说:“确实如此!”卿要恭敬接受训诫,导引朕弥补不足,君臣同心,才能承受上帝的福佑,迎来绵延无疆的休祥。卿也会留下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比烦琐地推辞宠命更贤明吗?所辞不准。诏赐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史弥远再次上表辞免为皇太子讲授《春秋》完篇,特准升一官,防命不准。从前汉明帝做太子时,能够辨析南阳的文书,光武帝对此很赞赏。有人说这是天资聪颖的表现,确实如此,却不知道明帝十岁就通晓《春秋》,处理事务、应对事物的权变,没有一样不是从学习中得来的。然而如果只把明察当作聪明,却不明白君主的大体,恐怕也是当时辅导者的责任吧?朕眷念元子早年养育于春宫,却能够建立至高的法则以安定朝廷,举起宏大的纲领以尊崇君父;若不是深入学习《春秋》的大义,谁能做到这一点?不学习就无法通晓经书,没有老师就无法明白义理;经过磨炼、浸润和教养,德行日益进步,其中卿的功劳很多。难道能因为教导启发的劳绩,而忘记褒奖升迁的恩宠吗?卿的恳切辞谢虽深,但不是朕想听的话。所辞不准。诏赐文武百官、宰臣史弥远等上表奏请皇帝临殿恢复正常饮食,不准。朕以微薄之身承继宗庙,常常担心不能胜任,以致辜负先帝托付的大义。近来风雷震动,征候异常。这是由于朕德行浅薄、对政务道理昏暗不明,所以天显示威怒来彰明朕的过失。《易经》说过,雷声接连震动,君子因此恐惧而修身反省。因此朕惕惧不安,减少饮食、避开正殿;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表现朕敬畏天威、责备自己的诚意。朕所希望的,是卿等同心协力,整饬端正各项事务,来辅佐朕的不足。至于卿等上奏所陈,请求恢复常态,朕顾念自己浅陋昏昧,正想到自己还不足以承受九筵之尊、享用四海珍馐,检省过失尚且来不及,哪里敢议论这些事?还请体察这番意思,不要再说了。所请不准。诏赐史丞相弥远再次辞免为皇太子读《三朝宝训》完篇、升一官的恩命,防命不准。朕认为,治理成效的盛衰,根源在于家法的兴废。假如夏代的继承君王曾遵守大禹的戒诫,周代世世代代不丢弃文王的谨慎;永平年间的旧事与汉朝共存,贞观年间的龟鉴直到唐朝终结仍可用来鉴戒,那么他们享有国家长久,难道只像如今所看到的这样吗?所以朕恭敬遵循先王训诫,把它看得像珪璧一样珍贵,铭刻在盘盂之上。既用它来整饬自身,又用它来教育太子,希望这条道路相继传承,与百王相比也有光彩。卿以元恺般的才能,担任绮园般的职任,长期陪侍辅导,讲明义理尤其深刻。使重华般的德性更加清新,使磐石般的国家根基更加稳固。对此如果不加赏赐,凭什么勉励功劳?卿陈说义理坚决辞谢,难道是朕所希望的吗?所辞不准。诏赐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永国公史弥远上表再次辞免。命令所修订进呈的《吏部条法总类》及各部门吏职补授法已经完成,特准升两官,依例加恩,并进封国公。命学士院发布制书恩命,不准。

卿以经世之学佐王之謩,自登翼于万机,首整齐于百度,羣材彚进,蔚有庆歴、元祐之风,公道砥平,浸还乾道、淳熈之旧。复以余力裁成信书,近酌唐铨,别荐绅之流品;逺参汉律,旌刀笔之劳能,坦然甚明,来者可考。如权衡之设,轻重不得而私;若泾渭之分,清浊靡容其混。迄底章程之定,允资笔削之严。涣汗甫颁,谦辞已上。知卿盛节,居存避宠之心,顾国旧章难废,懋功之典,往钦诏谕,亟服防徽。所辞宜不允。赐呉琰上表再辞免除检校少保加食邑食实封,防命不允。朕博观图史之传,歴考后妃之徳。苟内助之贤,常有功于社稷,则外家之福,必流及于子孙。故周之任姒,世为诸侯;而汉之马邓,门多贤者。天道非逺,较然可知。维我国家,壸仪最盛,是生圣后,光辅中兴,保佑三朝,与定大防。功徳之懿,有光前闻。肆卿一门,宠荣舄奕,将旄公衮,先后相望。而自比年以来,老成凋落,环顾近瞩,惟卿独存。慨然兴怀,思所以褒异者,乆矣。郊禋大庆,中外所同。扬于大廷,俾眡孤保,所以报层闱之防,而为内理之劝也。朕志有在,卿其勿辞。所辞宜不允。赐朝奉大夫试左谏议大夫兼侍读郑照先辞免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防命不允。朕求当世之彦,相与建当世之功,惟有大臣之材,必有大臣之度。葢心平乃可揆物,非量溥不能受人。故常即其议论之间,因以观其平昔之蕴。卿性资龢裕,徳宇静深,探厥渊源,一本圣门之正学。望其容貌,知为天下之伟人。自陟朝行,徧居言责,无偏无陂,务持公道之衡,不激不随,雅得争臣之体。佥谐既见,图任何疑?繇七谏而擢机廷,虽先朝之或有不,六年而参国论,葢近世之所无。其思防遇之隆,益展谋猷之助,岂无美报?焉用谦辞!所辞宜不允。赐正议大夫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雷孝友上表再辞免,以皇太子讲《毛诗》终篇,转一官,防命不允。朕闻六经皆圣人作,而洙泗之间启教,学者独于诗尤详焉。葢可兴可羣之未究,无以知事君父之方;周南、召南之不为,必有正墙面之虑。夫学者犹尔,况于承祧贰极之重乎?今吾元子刻意是经,优而柔之,徳器日茂,朝夕辅导师賔之力为多。进秩眡功,厥惟常典,卿其毋辞。所辞宜不允。

译卿以经世致用的学问辅佐君王的谋略,自从登上辅翼、参与万机的职位,首先整顿百官制度,各类人才汇聚进用,蔚然有庆历、元祐时期的风气;公道像磨刀石一样平正,渐渐恢复乾道、淳熙年间的旧貌。又以余力裁定成就法令文书,近取唐代铨选制度,分别荐举士绅的品流;远取汉代法令,表彰刀笔吏的功劳才能,条理坦然、十分明白,后来的人可以据此考察。就像设置权衡,轻重不能任意偏私;又像泾渭分明,清浊不允许混杂。直到章程最终确定,确实有赖于卿删削修订的严谨。恩诏刚刚颁下,谦辞已经呈上。朕知道卿节操高尚,有在荣宠面前退避的心情;但国家旧有章程难以废弃,勉励功劳的典礼不可缺少。去吧,恭敬接受诏谕,赶快承受这项恩命。所辞不准。诏赐吴琰上表再次辞免授检校少保、加食邑、食实封,防命不准。朕广泛考察图籍史书中的记载,历来考察后妃的德行。如果后宫有贤德的内助,常常对社稷有功,那么外戚之家的福泽一定会流传到子孙。所以周代的任、姒二妃,世代成为诸侯;汉代的马氏、邓氏,也有许多贤人。天道并不遥远,比较考察便明显可知。我们国家后宫的仪范最为盛美,因此产生圣后,光耀辅佐中兴,保佑三朝,共同制定大计。功德美盛,有光于前代传闻。因此卿这一门族,宠荣显赫,持旄执笏、穿公服的人前后相望。然而近年以来老成之臣凋零,环顾近处,只有卿独自留存。朕感慨兴怀,思考褒奖卿的特别办法,已经很久了。南郊祭祀的大庆,是朝廷内外共同的大事。朕要在大庭广众中表扬卿,使卿位列孤保,以此报答后宫深处的功德,并作为鼓励内治的榜样。朕的心意已经确定,卿不要辞谢。所辞不准。郑照先以朝奉大夫、试左谏议大夫、兼侍读的身份请求免除职务,朝廷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兼太子賔客;“防命”不准许。朕寻求当代贤才,与他们共同建立当代功业;有大臣的才能,也必须有大臣的气度。心胸平正,才能衡量万物;器量不宽广,就不能容纳他人。所以朕常常从一个人的议论中,借以观察他平日的内在修养。卿性情和厚宽裕,德行深静,探究其渊源,完全出自圣门的正学。只看卿的容貌,就知道卿是天下伟人。自从升入朝廷,遍任负责进言的职位,不偏不倚,务求执持公道的权衡;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深得诤臣的体统。众人已经和谐认可,任用卿还有什么疑问?从七次任谏官而升任枢密院,虽然先朝或许有过;六年便参与国家政论,大概是近世所没有的。卿应当思量知遇之恩的隆厚,更加施展谋略以助国政,难道会没有美好的报答吗?何必谦辞!所辞不准。诏赐正议大夫、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雷孝友上表再次辞免,因皇太子讲《毛诗》完篇而升一官,防命不准。朕听说六经都是圣人所作,而洙泗之间所开启的教化,学者尤其详细讲习《诗经》。如果不能探究《诗经》所说可以兴发情志、可以合群相处的道理,就无法知道侍奉君父的方法;如果不能实行《周南》《召南》的教化,就一定有正面对着墙壁、闭塞不通的忧虑。学者尚且如此,何况承担继承宗庙、居于太子之位的重大责任呢?如今我的元子专心学习这部经书,使其德性宽和柔厚,德器日益茂盛,这其中朝夕辅导的老师和宾客功劳很多。根据功劳提升官秩,是通常的典制,卿不要辞谢。所辞不准。

云庄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云荘集巻十二

  宋 刘爚 撰

  生日诏

  赐史丞相

  勑弥逺东方曰春萃乃乾坤之瑞西平有子为吾社稷之臣千龄符梦弼之占再世决和戎之议勲庸甚伟夷夏具瞻揆初度于孟陬允恊灵均之赋保眉寿于鲁国方赓鳬绎之诗庸申台餽之朌式侈门弧之庆

  赐右丞相史弥逺

勑弥逺:千载风云之防,式契休期。四明仙圣之区,实钟英气。属此泰通之月,生吾鼎辅之臣。世秉机衡,功施社稷。徃致便蕃之锡,用祈耆艾之祥。

  赐嗣秀王师揆

勑师揆乃睠贤王,惟时耆哲,清心寡欲,味黄老之格言,迪徳秉彛,蹈献平之雅躅,属当初度,爰锡多仪,祝卿鲐背之年,壮我犬牙之势。

  奨谕诏

  赐毕再遇荡平淮防显有劳

勑:再遇,比者淮北之郊,奸民啸聚,毒流县鄙,害及烝黎。朕意其本心或出诖误,姑从招谕,许以自新。乃负固以罔悛,至弄兵而未已。卿忠勇票鋭,为国爪牙,布宣王灵,指授将畧,卒荡平于羣丑,以绥靖于一方。捷奏踵闻,威声大振。缅惟尽瘁,良极叹嘉。今氛祲既清,式寛予顾,疮痍未复,尤恻我心。卿其收辑散亡,拊循凋瘵,尽解犊牛之帯佩,亟安鸿鴈之哀鸣。时乃之休,惟疾以怿。故兹奨谕,想宜知悉。

淮东、湖南、江西三路贼盗作过,除贼首合行收捕,其余脇从等人,并从原贷,许以自新,各令复业,仍仰州县多方赈防。

朕以眇身君临方夏,明有未烛,徳有未孚。顷縁误国之臣,妄动边上之衅,科役烦重,人不聊生,旱蝗频仍,吏弗加恤,使吾赤子多转徙以无依,而彼奸民因诱怵而为暴。靖言致防,敢昧责躬。近而荆楚两郡之间,逺则江湖数邑之地,生齿或遭其蹂躝,屋庐或至于燬焚,惕若兴懐,为之旰食。今禁旅扬威而并进,乡豪戮力以争先,震叠无前,荡平有日。言念恊从之众,岂皆好乱之氓,弄潢池之兵,谅非尔志,烈昆冈之火,亦岂予心?与其假息以偷生,孰若转祸而为福?伊昔乾道淳熈之际,有若李全、陈炯之徒,虽暂结于蜂屯,卒莫逃于黥戮。自有宇宙至于今日,未闻盗贼得以全躯。想惟尔众之习知,岂待朕言而后喻?今则宏开禁网,诞布寛书,推予不杀之仁,俾尔更生之路。倘复旧业,即为良民,弃兵弩持钩鉏,苟知舎逆而效顺,问田畴卜居宅,当俾去危而即安。尚惟郡县字人之官,共宣朝廷惠下之泽,亟除民瘼疾,副朕心。其楚州、衡、郴、吉州、南安军等处盗贼作过,除贼首合行收捕外,其余胁从等人,为能解散归投,并从原贷,各令复业,许以自新。仍仰州县多方赈防。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科举

朕惟我祖宗张设科目以网罗天下之彦,厐臣硕辅多此途出,庻几乎三代选举之意。朕以凉菲获承丕绪,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者,非一时贤士大夫乎?故自践阼以来,凡数下賔兴之诏,思得英杰恊图康功。而前者枋臣崇饰私意,渊源醇正之学斥之为伪,忠亮鲠直之言嫉之若仇,繇是士气鬰而弗伸,文体浸以不古。肆朕更化之后,息邪説以距诐行,辟正路而徕忠规。四海之士闻风兴起,既有日矣。今兹大比,尔多士其各摅所韫,试于有司,贤书来上。朕将亲防于廷,以备器使。诗不云乎:“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恺弟君子,遐不作人?朕之激昂士类,盖与周之先王同出一揆。尔多士其可不勉,自澡濯以副招徕之意乎?故兹诏示,想宜知悉【自而前至徕忠防六十四字为防政娄机贴去重改今但存初本耳】

  云荘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云荘集巻十三

  宋 刘爚 撰

  敕书

赐湖北安抚使,充京西湖北制置使李大性银合夏药。

敇:大性朕防处穆清,轸懐炎赫,睠言侍从之老,方剧蒸郁之忧,锡以珍良,助其节适,尚广蠲疴之泽,亟苏苦热之民。

  赐安南国王李龙翰歴日

敕安南国王李龙翰:朕稽尧典之授时,裁成歴纪,仿周人之颁朔,逺暨藩方。眷乃忠纯,为予屏翰。念将更于华嵗,其预锡于新书。钦奉国章,益修侯度。今赐。

  赐江淮制置使黄度冬药

卿以鲐背之年,而任麟符之寄,勤于王事,念在朕心。属当严沍之辰,虑爽寝兴之节,宜须名剂以辅冲和。

  吊祭安南国王

维乃先王世守藩服,恭勤匪懈,贡献以时,三纪于今,始终一徳。奄兹讣告,良恻予懐。卿嗣事云初,衘哀罔极,尚其节抑,式迓宠光。

赐安南王嗣子李昊旵嘉定七年歴日

朕在舜玑衡谨乃授时之政,布周正朔,暨于出日之邦,式睠藩方,夙陶皇化,将旧封之载袭,宜新歴之首颁,徃服宠光,益防屏卫。

译《云庄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二 宋刘爚撰 生日诏 赐史丞相 诏令弥远:东方属春,万物汇聚,是乾坤的祥瑞;西平有子,成为我朝社稷之臣。千年相符于辅弼之梦,卿又在两代之间决定和戎之议,功勋十分伟大,夷夏都仰望。今天在孟春正月为卿举行生日庆贺,确实符合屈原《离骚》的文辞;祝愿卿保有鲁国季札那样的长寿,正好续写《凫鹥》之诗。因此略申台阁馈赠,特意扩大卿家门生日的庆贺。诏赐右丞相史弥远 诏令弥远:千载风云际会,正与美好的时运相契合。四明是仙圣之区,实在汇聚了英秀之气。正值泰通之月,诞生了我朝鼎辅大臣。世代执掌机衡,功劳施及社稷。前往接受丰厚的赏赐,以祈求长寿高龄的祥瑞。诏赐嗣秀王师揆 诏令师揆:朕眷念贤王,卿是当时的老成哲人,清心寡欲,体味黄老的格言;以德行遵守常道,践履献平的高雅遗风。恰逢卿的生日,特赐多种礼仪和恩典,祝愿卿享有鲐背之年,也使我国犬牙交错的藩屏形势更加壮盛。奖谕诏 诏赐毕再遇:荡平淮地,显著有功。诏令:再遇,近来淮北郊外有奸民聚众叫喊,祸害流布于县邑乡里,危及百姓。朕考虑他们的本心或许是由于受人欺骗误导,姑且依从招抚劝谕,允许他们悔过自新。谁知他们凭借固守而不知悔改,甚至玩弄兵器而不停止。卿忠诚勇敢、迅疾锐利,是国家的爪牙;宣布王命,指授将略,终于荡平了这些群丑,使一方得到安定。捷报接连传来,威名大为振作。遥想卿尽心尽力,实在令人感叹赞美。如今妖氛已经清除,朕也稍稍宽解了顾虑;但创伤尚未恢复,更使朕心中悲悯。卿应当收集安抚逃散之人,抚慰困顿病弱的百姓,彻底解除他们如牛犊般被束缚的带佩,赶快安抚鸿雁般哀鸣的百姓。适逢这样的美好时机,愿卿只以此为乐。特此奖谕,想必卿应当知悉。淮东、湖南、江西三路有贼盗作乱,除贼首应当依法收捕外,其余胁从等人一律从宽赦免,允许悔过自新,各自恢复原业;仍命州县多方赈济防护。朕以微薄之身君临天下,明察有未能照见之处,德行有未能取信之处。近来由于误国之臣,妄自挑起边境事端,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无法安生;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官吏又不加体恤,使我的百姓多次迁徙而无所依靠,那些奸民便因受到诱骗惊扰而作乱。近的,在荆楚两郡之间;远的,在江湖数州县的地方,百姓有的遭到蹂躏,房屋有的被焚毁。朕惊惕而心有所感,因此忧劳到天晚还未进食。如今禁军扬威并进,乡里的豪杰也竭力争先,威势震动,无人能够抵挡,荡平叛乱指日可待。想来协同作乱的众人,难道都是喜欢作乱的恶民吗?他们在池沼之地动兵,想来并非你们本来的志愿;如同昆冈大火焚烧玉石,难道也是朕的心愿吗?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把灾祸转化为福祉。从前乾道、淳熙年间,像李全、陈炯这些人,虽然一时像蜂群一样聚集,最终也没有逃脱刺面刑戮。自有天地以来直到今天,没听说盗贼能够保全身体。想来你们都熟知这一点,难道还要等朕说了以后才明白吗?如今朕大大放宽禁网,广泛发布宽赦文书,推行朕不杀戮的仁德,给你们一条重新活命的道路。如果恢复旧业,就成为良民;丢弃兵器弓弩,拿起钩锄,只要知道舍弃叛逆而归顺,询问田地和居住房屋,朕就让你们脱离危险而趋向安定。还望郡县中负责养育百姓的官员,共同宣扬朝廷施惠于下民的恩泽,赶快消除百姓的疾苦,以符合朕的心意。楚州、衡州、郴州、吉州、南安军等地有盗贼作乱,除贼首应当依法收捕外,其余胁从等人,只要能够解散队伍、归顺投降,一律从宽赦免,各自恢复原业,允许悔过自新。仍命州县多方赈济防护。特此诏示,想必应当知悉。科举 朕认为,我的祖宗设置科举名目,用来网罗天下英才,许多大臣和贤能辅弼都由此途径出仕,这差不多符合三代选举人才的本意。朕以微薄的资质承受大业,和朕共同居于天位、治理国家政务的,难道不是当时的贤士大夫吗?所以自朕登基以来,曾多次下诏举行宾兴之典,希望得到英杰共同谋求安定功业。然而从前的权臣粉饰自己的意旨,把渊源醇正的学问斥为伪学,把忠诚明达、鲠直敢言的话嫉恨得如同仇敌,因此士人的气节郁结而不能伸展,文章体制也逐渐不合古道。于是朕在改弦更张以后,止息邪说以抵御邪僻行为,开辟正道以招来忠言。四海士人听到风声而奋发兴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今举行大比,你们众多士子各自把所蕴藏的才学发挥出来,在有关部门考试,贤能之士的名册送上来。朕将亲自在朝廷策试,以备选用。诗经不是说过:“鸢鸟飞到高空,鱼儿跃入深渊。”和乐恭敬的君子,哪里不会培育人才呢?朕激励士人,大概和周代先王的用意完全相同。你们众士怎能不努力,自我洗涤修养,以符合朕招徕人才的意旨呢?特此诏示,想必你们应当知悉。【“自而前”至“徕忠防”六十四字,是政事堂娄机贴去重改的,现在只保存初本罢了。】《云庄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三 宋刘爚撰 敕书 赐给湖北安抚使、充任京西湖北制置使的李大性银合夏药。敕书说:李大性,朕身处清穆之境,挂念炎热酷暑;想到你这位侍从中的老臣,正为暑气郁蒸而忧虑,特赐珍贵良药,帮助你调养节适;还希望广施消除疾病的恩泽,赶快使受苦受热的百姓得到苏息。赐安南国王李龙翰历日 敕谕安南国王李龙翰:朕考察尧的典章来授予时序,裁定编排历法,仿照周人颁行朔日,远及藩属之国。想到你忠诚纯正,是朕的屏障和辅弼。念及将要更换为华夏的新年,预先赐给你新的历书。恭敬奉行国家典章,更加修明诸侯的法度。现赐给你。赐江淮制置使黄度冬药 卿已到鲐背之年,却担任掌握军政重任的制置使,勤勉于王事,朕一直挂念在心。正值严寒时节,担心影响你的起居休息,应当用名贵药剂来辅助调和身体。吊祭安南国王 你的先王世代守护藩国,恭敬勤勉而不懈怠,按时进贡,至今已有三十六年,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突然得到讣告,实在使朕内心悲痛。卿刚开始继承王位,含着无尽的哀痛,希望你节制压抑悲情,以此迎接恩宠荣光。赐安南王嗣子李昊旵嘉定七年历日 朕掌握舜所说的璇玑玉衡,谨慎施行授时之政,颁布周代的正朔,直到太阳升起的国度;因此顾念藩国,你早已受到皇化陶冶,将要承袭旧有封爵,正应颁赐新历书的开端。希望你前去接受恩宠荣光,更加防守和护卫藩屏。

云荘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云荘集巻十四

  宋 刘爚 撰

  大礼册文

郊祀大礼前二日,朝献景灵宫,圣祖天尊大帝。

伏以皇矣有宋,受命溥博,僊源肇开。自我道祖发祥,储庆敷遗后人。粤惟眇冲,获典邦祀。迎日之至,将见于郊。徳馨未闻,奚自昭假圣灵如在?尚克相之,俾臻厥成,以介景福。

郊祀大礼,前旦朝献太庙,祖宗帝后。

  伏以维我祖宗克堪用徳延鸿寳命以畀后人顾循菲凉惧弗胜任将以亚嵗有事于郊率循旧章先飨宗庙于赫列圣威灵在天尚其相之俾迄熙事膺受多福垂休无疆

  圆坛祭飨昊天上帝

伏以皇天后帝,照临万方,厥棐惟忱,厥辅惟徳诚以寡昧,获承宗祧,頼天降康,中外底定。报本之义,其敢弗防?翼翼小心,躬修元祀,匪曰祈福,私于眇躬,惟民之安,斯国之庆。

  圆坛祭飨太祖配飨

伏以昔在周室,禋祀是严,谁其配之?皇祖后稷,维我艺祖,肇造邦家,功大徳崇,有光于古。肆惟冲眇嗣守,庆基创业之艰,敢忘厥自?兹率旧典,升侑于郊,威灵赫然,尚克顾飨。

  圆坛祭飨太宗配飨

伏以煌煌寳命,太祖受之;赫赫庆图,太宗成之。二后在天,如周文武;眇末小子,获承丕基。推迹本源,其敢不恪?属兹亲祀,并侑是崇尚其顾歆,克昌厥后。

  郊祀大礼敇诸司

朕奄宅庻邦于今十稔,念宗社纉承之重,若渉深渊,虽宫庭蠖濩之防,如对上帝,矧当禋祀,尤极严恭。向更中外之多虞,益显髙明之垂佑,销旱蝗之孽,寖格丰年,洗戈甲之腥,溢为龢气,既讫小康之▯,盍崇大振之仪?况尝洊飨于堂筵,兹用恪修于郊类,方将推防而迎日至,又且奉琛而见云阳,为百姓以祈,敢云专向?来诸侯之助,其罔弗钦,爰戒先期,亶孚羣聴。朕以今年十一月二十日谒欵于南郊,咨尔攸司,各扬乃职,相予肆祀,毋或不恭。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译《云庄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四 宋刘爚撰 大礼册文 郊祀大礼前两天,早晨在景灵宫朝献圣祖天尊大帝。伏惟伟大的宋朝,承受广大的天命,仙圣的源流由此开始。自从我朝道祖降生发祥,积储的福庆广泛遗留给后人。如今我这微末年幼之主,得以主持国家祭祀。迎接太阳升起的时刻,将在郊外举行祭祀。德行馨香尚未显闻,凭什么昭明地感格圣灵,使其如在呢?希望圣祖尚且助佑此事,使它得以完成,以承受大福。郊祀大礼前一天,早晨在太庙朝献祖宗帝后。伏惟我们的祖宗能够以德行承受并延续宏大的天命,将它交给后人。回顾自身资质浅薄,恐怕不能胜任;将于来年在郊外举行祭祀,依照旧日典章,先在宗庙享祭。光明赫赫的列位圣祖,其威灵在天,希望尚且助佑此事,使这盛大祭礼得以完成,承受众多福祉,垂下无穷的吉祥。圆坛祭享昊天上帝 伏惟皇天后土照临万方,所帮助的是至诚,所辅佑的是德行。朕以浅陋昏昧的资质,得以承继宗庙,依赖上天降下安康,使朝廷内外安定。报答根本的义理,岂敢不恭敬?朕恭敬谨慎,亲自举行大祭,并不是说为自己祈求福祉,而是希望百姓安宁,这才是国家的庆幸。圆坛祭享太祖配享 伏惟从前周室恭敬严肃地举行禋祀,谁来配享?是皇祖后稷。我们的艺祖开创国家,功劳巨大、德行崇高,可以和古代圣王相辉映。因此朕以幼冲之身继承守护,念及积累庆福、开创基业的艰难,怎敢忘记其所从来?如今遵循旧典,在郊外升坛配享,希望威灵赫赫,尚且俯临享用祭品。圆坛祭享太宗配享 伏惟光辉显赫的天命由太祖承受,显盛的福运图景由太宗完成。两位先帝在天上,如同周文王、周武王;朕这微末后人,得以承继宏大的基业。推究事业的根源,怎敢不恭敬?适逢亲自举行祭祀,一同尊奉配享,希望先帝俯临歆享,使后代昌盛。郊祀大礼敕令各部门 朕承居众邦之主至今十年,想到继承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如同涉过深渊;即使身处宫廷深邃幽静的防护之中,也如同面对上帝,何况举行禋祀,更应极其严肃恭敬。近来中外多有忧患,更显上天高明的垂佑:旱灾蝗灾逐渐消除,渐渐达到丰年;兵戈的腥气洗净,充满和顺之气。既然已经达到小康的境地,怎能不崇尚盛大的振兴礼仪?何况曾多次在正殿举行祭享,如今因此恭敬地修治郊祭礼仪,正要推行郊祭而迎接太阳,又将奉献玉帛珍宝在云阳见神,为百姓祈求,怎敢说只是专为自己?诸侯前来相助,哪敢不恭敬?因此预先告诫,务必使众人听闻。朕定于今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南郊举行告祭。告知你们有关部门,各自发扬职守,辅佐朕举行大祭,不得有不恭敬之处。特此诏示,想必应当知悉。

云荘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云荘集巻十五

  宋 刘爚 撰

  青词祝文

  祈晴设醮青词

伏以事天、事地,夙罄精忱,时雨、时旸未臻休应,念兹蚕月,重以麦秋,讵意浃旬之间,偶遭霖涝之变,三盆将献,恐妨就簇之功,五糓最先,惧失躬亲之望,况连嵗旱荒之相踵,而四方愁叹之未纾,重罹此灾,一至斯极,皇矣上帝,本恩溥以好生,今此下民,将困穷而阽死,愿回慈愍,极扫隂霾,庶寛寒馁之忧,少逭菲凉之责,无任恳祷之至。

  太阳交蚀奏告祝文

清台占象,阳曜有亏,惟徳不明,天降厥咎,惕然祗惧,不敢康寕,神其相之,亟复常度。

  祭谢祝文

太史有言:「阳曜当亏,隂云蔽之。象弗下着,尚虞四方。或睹兹异,不忘祗惧,冀格神休。」

  祈晴设醮青词

穑事方兴,咸切丰年之愿;梅霖不已,复罹积潦之灾。慨念平畴巻为巨浸,沾体涂足,二时殚种莳之功,疾首痛心,一旦堕渺茫之境。惟徳弗类,上奸至和。彼民何辜,使就死地?愿收隂冷,亟涣阳明,庶几髙仰之获全,尚或有无之相补。于神特嘘吸之易,而民免沟壑之忧。沥恳投诚,鞠躬请命。

  祈晴感应报谢祝文

比以积隂干阳,滛雨为冷,田畴告病,闾巷兴嗟。祗露丹▯,恳祈鸿覆。太明有赫,宿潦顿收。仰繄善应之仁,获济倒垂之急。敬伸报谢,庸表悃忱。终祈大造之曲成,庶获丰年之可望。

  报恩天庆观青词

伏以霖涝为灾,粢盛告病,亟摅丹悃,防扣苍穹。曦驭上腾,隂霾尽扫,少慰羣元之望,仰繄大造之仁。用控精诚,少伸报谢,尚宜终于覆育,庶迄底于登成。

茅山崇禧观啓建瑞庆圣道场设醮青词。

伏以保祐自天,方洪图之丕衍,诞弥厥月,属初度之再临。睠句曲之名山,崇列真之防宇,肃陈菲荐,祗按灵文。伏愿精意黙孚,飚游来格,敛时五福,敢专向于眇躬,绥厥兆民,冀同跻于寿域。

太一宫申乞撰星辰不顺,保国安民,内中后殿醮设青词。

伏以皇风丕洽,五星连珠纬之光;帝治质隆,七政顺璿玑之度。苟践履有毫厘之媿,斯灾祥甚影响之随。臣猥以眇躬,早膺休命,虽陟降不忘于对越,而精神或昧于感通。比览日官之言,屡陈乾象之异:火行垒壁,嵗犯明堂。顾谴告之相仍,皆菲凉之所召。夙宵自警,震惧靡遑。是用涓日陈仪,洗心归命,冀鉴临之赫赫,消祸变于防防。宋有善言,星期必退;齐无秽徳,彗或可禳。庶凭悔艾之诚,亟底和平之福。

内中后殿设醮,祈祷丰稔,嵗康保国安民。

伏以天作之君,实司民物之命,政失于下,斯干隂阳之和。廼者春夏以来,雨旸弗节,行都地震,骇变异之非常,近甸水灾,痛生灵之何辠?静言咎证,实儆眇躬,既克已以励省修之诚,且多方以行寛防之令,庶尽弥灾之实,黙回眷命之祥。更演冲科,冀垂景贶,五风十雨,长销干溢之虞,四海九州,共洽丰穰之乐。控忱以祷,得请是期,无任防祷之至。

建康府茅山崇禧观啓建瑞庆节道场设醮。

伏以五百年王者之兴,自惭匪徳;三十六洞天之胜,无越兹山。就蒇醮筵,肃迎僊驭,庶精诚之易彻,致景贶之遄臻。敢冀眇躬独超广成子之寿,愿令率土悉陶华胥民之风。

云荘集巻十五

译《云庄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五 宋刘爚撰 青词祝文 祈求放晴设醮青词 伏惟侍奉上天、下地,早已竭尽精诚,但应时的雨水和阳光还没有达到美好的祥应。想到如今正是蚕月,又加上麦收时节,哪里料到十天之内,偶然遭遇连绵大雨的灾变?三盆蚕将要献上,恐怕妨碍蚕儿上簇;五谷中最先成熟的麦子,也担心失去亲自收获的愿望。何况连年旱灾荒歉接连发生,四方百姓的忧愁叹息还没有缓解,又重遭这场灾祸,竟到了如此极端的地步。伟大的上帝,本来恩惠广大、爱护生灵,如今这些百姓将要困苦穷乏而濒临死亡,愿您回转慈悲怜悯之心,彻底扫除阴霾,希望稍稍宽解百姓饥寒的忧患,也略微逃脱朕资质浅薄的责任。对这至为恳切的祈祷,实在无任之至。太阳交食奏告祝文 太史观察天象,发现太阳光辉有所亏损;这是由于德行不够光明,上天降下了灾咎。朕警惕而恭敬地恐惧,不敢安逸宁息;希望神灵助佑,赶快恢复正常的运行。祭谢祝文 太史说:“太阳光辉将要亏损,阴云遮蔽了它。天象没有完全显现,仍然担忧四方。有人看见这种异常,不忘记恭敬戒惧,希望能够感格神灵,降下美善的祥瑞。” 祈求放晴设醮青词 农事正要兴起,大家都迫切希望丰年;梅雨不停,又遭受积水成灾。感慨地想到平坦的田野卷成巨大的水泽,身体沾湿、双脚陷泥,春秋两季耗尽播种耕作的功夫,却在一天之内坠入渺茫无望的境地。只是朕的德行不相称,向上触犯了天地至和之气。那些百姓有什么罪过,竟使他们走到死地?愿收敛阴冷之气,赶快舒展阳光明亮之气,使百姓仰望高天的愿望得以保全,也许还能以有余补不足。对于神灵来说,这不过是吐纳气息的容易之事,而百姓却可以免除暴尸沟壑的忧患。倾尽诚恳,投身归诚,恭敬地俯身请求天命。祈求放晴感应后报谢祝文 此前阴气积聚侵扰阳气,淫雨使天气寒冷,田地已经受害,乡里发出叹息。恭敬地显露赤诚,恳切祈求上天广施覆盖之恩。太阳光明赫赫,积久的水患顿时收敛。仰赖善回应验的仁慈,使我们得以救济倒悬般的急难。谨此表达报答感谢,用来表示诚挚的心意。最终仍祈求天地造化曲意成全,希望能够得到可望的丰年。报恩天庆观青词 伏惟连绵大雨造成灾害,祭祀用的粮食也将受损,赶快倾吐赤诚,仰面叩告苍天。太阳升起,阴霾全部扫除,稍稍安慰了众人的愿望,仰赖天地造化的仁慈。因此表达精诚,略尽报谢之意;还希望继续终始覆盖养育,使农事最终达到成熟丰收。茅山崇禧观启建瑞庆圣道场设醮青词。伏惟保佑来自上天,正值宏大国运不断发展;恰逢这个月份圆满,正赶上诞辰再次到来。顾念句曲这座名山,崇建列位真仙的宫宇,恭敬陈设菲薄的祭品,敬奉灵验的经文。伏愿精诚暗中相合,仙人乘风而来,收聚时令的五种福气;不敢只为朕一人祈求,而愿使亿兆百姓得到安抚,希望共同登上长寿之域。太一宫申请撰写星辰运行不顺、保国安民、内中后殿设醮青词。伏惟皇帝的风化广泛融洽,五星连珠而光彩交织;帝王的治理达到盛隆,日月五星七政顺应璇玑的运行法度。如果履行职责稍有毫厘的惭愧,灾祸和祥瑞就会像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之而来。臣以微薄的资质,早早承受美好的天命,虽然升降进退从不忘记面对上天,但精神有时昏昧,不能与神明感通。近来看到日官的奏言,多次陈述乾象的异常:火星运行到垒壁,岁星侵犯明堂。回顾谴责警告接连而来,都是由臣资质浅薄所招致。早晚自我警戒,震惊恐惧而无暇安宁。因此选择吉日陈设仪式,洗心归命,希望神明赫赫鉴临,消除祸患变异。宋国有善言,周星运行一周灾星必退;齐国没有污秽的德行,彗星也或许可以禳除。希望凭借悔过自新的诚意,赶快达到和平的福境。内中后殿设醮,祈求五谷丰熟、年岁安康、国家安定、百姓平安。伏惟上天所造的君主,确实掌管百姓万物的命运;政治在下方有所失误,就会扰乱阴阳的和谐。近来从春季、夏季以来,雨水和阳光失去节度,行都发生地震,惊骇于这种非同寻常的灾变;近郊又遭水灾,怎能不痛惜百姓有什么罪过?静心谈论这些灾异的征兆,实在是在警戒朕自身。朕既然能够克制自己,勉励反省修养的诚意,又从多方面施行宽恤防护的命令,希望尽力落实消弭灾害的实际措施,暗中挽回上天眷顾赐予的祥瑞。再演习谦冲的科仪,希望上天降下美好的恩赐,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长久消除旱灾和水灾的忧虑;四海九州共同享有丰收富足的快乐。以此表达诚意祈祷,希望得到允准,无任恳切祈祷之至。建康府茅山崇禧观启建瑞庆节道场设醮。伏惟五百年一兴的王者之运,朕自惭德行不足;三十六洞天的胜景,没有超过这座山的。于是完成醮筵,恭敬迎接仙人车驾,希望精诚容易上达,使美好的恩赐迅速降临。不敢只祈求朕一人独自超过广成子的长寿,而愿使四海之内的百姓都受到华胥氏治世风气的陶冶。《云庄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云荘集巻十六宋 刘爚 撰春端帖子春帖子词皇帝阁六首【五言三首,七言三首】嘉定无彊,歴才开第五春。金穰端有兆,太嵗恪居申。新嵗朝元,使龙荒万里来至。仁天广大,朔漠亦春。台雉扇开金殿,云韶奏紫庭。天顔知有喜,班首是前星。万宇新歌,大有年。又看瑞雪粲琼田,太平和气随春转。斗米从今三四钱。东风昨夜入帘帷,便觉深宫漏影迟。一曲凉州花尽放,不湏先作报春诗。阳进隂消,属此时。凝旈南面,盍深思?防臣自媿无规谏,愿献先朝学士诗。皇后阁十首【五言四首,七言六首】寳胜千春,字琼林,九醖香,六宫齐上寿,地久配天长。金屋春容早,铜楼色正分。奉觞天一笑,圣子似周文。寳扇彩云开,宫妆衬玉梅。共持千歳栢,争献万年杯。寳字泥金帖,工夫剪刻成。四时俱百顺,何但庆宜春。栁眼窥春暖,欲眠梅妆防雪鬬新妍。一年好处如今是,还胜清明寒食天。谁赞东皇转化?钧宫中,尧舜亦深仁。祗将一防阳和意,散作乾坤浩荡春。烟花万匝绕坤宁,独把牙籖手不停。为要八荒皆寿域,彩毫亲防《度人经》。晓来寛大诏初颁,物物咸沾雨露恩,共仰生成归帝力,谁知辅佐属坤元。笙歌北院连南院,景物新年胜旧年。梅栁已知天意好,十分妆防鬬春妍。御沼春融,氷半澌。偶观流荇,已参差。因时有感,《关睢》咏,寤寐难忘,窈窕思。东宫五首【五言二首,七言三首】薄薄觚棱雪融融,甲观风晴,光挟和气,先到少阳宫。灯市千门月,花时万井春。朝来资善议,犹自问穷民。画堂金榜掲,居仁万物如关,念虑深一防。阳春从震出,助成天地发生心。鹤驾通宵入,问安龙墀;清晓押朝班。天顔喜见,重轮月;春色先回,万嵗山。济济儒冠,萃讲庭;韦编竟日,共研精。还将泰象参人事,要使羣阳更彚征。端午贴子词皇帝阁六首【五言三首,七言三首】庚午,仍重午。离明正,继明炎。图千万嵗,从此愈光亨。玉帛交邻后,清隂满塞。榆苞桑存,至戒犹佩辟兵符。有意苏民瘼,无心玩物华。祗求三嵗艾,休进五时花。当宁求贤,轸虑长。每因佳节忆沉湘。不须五色纫成线,自有忠言补舜裳。延英昼永,汗霑衣。正是君王访问时,应笑开元恣佚乐,粉团争射学儿嬉。圣心日日望丰年,清晓炉熏彻九天。二麦登场,蚕着蠒;平畴新緑,又连阡。皇后阁十四首【五言六首,七言八首】仙秫浮琼醴,香菰蔟寳盘。汉宫三十六,争奉圣人欢。槐影緑成围,腰轝茧馆归。我躬惟服澣,先织衮龙衣。翠浪两岐麦,氷丝八茧蚕。今年收倍好,歌颂满周南。日永坤寕殿,时将万巻看。从容聊洒翰,寳扇舞龙鸾。玉佩响琼楼,天风五月秋。人间正炎热,犹轸圣情忧。读罢懐沙赋,重哦巻耳篇。慇懃劝明主,属意在求贤。披香殿里绣筵开,九节菖蒲七寳杯。应念臣劳如巻耳,欲将厚意酌金罍。爱民一念,彻渊泉;内府时时出禁钱,只此自添无量寿。何湏丝索,颂长年。红榴紫槿暎池台,玳席还当水殿开。借问天顔何太喜?皇储亲奉万年杯。水晶帘卷,午风轻,万壑清寒,凌室氷闲,奏薰弦,思解愠,肯教人世独炎蒸。才过端辰,又诞辰,天家风物镇长新。六宫竞献长生缕,一缕应期,一万春。记得当年,梦月符。浴兰节后,恰旬余。欲知天锡无疆寿,认取蟾蜍颔下书。贝叶新传,寳藏经,圣心端为福羣生。从今物自无疵疠,安用桐君纪药名?瑶池十丈,藕花香清,赏尤宜水殿凉。闻説内家多乐事,前星亲自捧霞觞。皇太子宫四首【五言二首,七言二首】彩索金为缕,香秔玉作团。从今逢午节,嵗嵗奉亲欢。银牓青宫里,天风五月秋。应怜耦耕者,曝背向农畴。午漏迟迟滴,玉壶清隂幕幕布庭除。直将底事销长日,大学中庸两巻书【东宫雅好,《大学》《中庸》常命制漕黄显谟书之】焜煌八字,彩毫书,鉄画银钩,炤坐隅。心正自能祛百厉,辟邪安用道家符【东宫常大书八字曰: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分榜于藏书之室。詹事戴大蓬常以语馆阁同舎,故此词及之】致语口号勾合曲词金国贺正旦使人到阙,紫宸殿宴。致语臣闻月正元日,舜门广辟于四方;春王三朝,汉殿毕来于万国。恭惟皇帝陛下,继天御极,法古陈仪。僊跸而下,东厢衣裳而正南面。賔胪并设,肃大廷鹓鹭之班;僸佅具陈,小异域鱼龙之戯。臣等沗居法部,敢献民謡。口号榆关玉塞静无尘,嘉定如今第四春。两国交驰通好使,八方同作太平人。翠鼍鼓奏娱嘉客,白兽樽浮赏谏臣。圣歴从兹天共逺,年年玉帛防枫宸。勾合曲云上天,需皇欢浃,而羣臣醉;雷出地,豫乐音调,而四时和。上悦天顔,教坊合曲。金国贺正旦使人到阙,紫宸殿宴。致语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六 宋刘爚撰 春端帖子 春帖子词 皇帝阁六首【五言三首,七言三首】嘉定年间国运无疆,历法刚刚开启第五个春天。金色的丰收确实已有征兆,太岁恭敬地居于申位。新年朝拜元旦,使龙荒万里之外的人也前来。仁德的上天广大无边,北方沙漠也迎来春天。台上雉尾扇在金殿打开,云韶之乐在紫庭奏响。天子的容颜知道有喜事,班列之首正是前星。天下万方唱起新歌,庆祝大有之年。又看瑞雪照耀如玉的田野,太平和气随着春天运转。米价从今以后每斗只值三四钱。东风昨夜吹入帘帷,顿时觉得深宫中铜漏的影子移动得慢了。一曲《凉州》奏起,百花全都开放,不必先作报春的诗。阳气增长、阴气消退,正当此时。垂旒面南而坐,怎能不深思?臣自惭没有规谏之言,愿献上前朝学士的诗篇。皇后阁十首【五言四首,七言六首】宝胜花饰象征千年春色,字样如琼林;九酝美酒飘香,六宫一同祝贺长寿,愿大地长久与上天相配。金屋中的春色早早呈现,铜楼的光彩正分外明丽。奉上酒杯使天子一笑,圣子像周文王一样。彩云般的宝扇打开,宫中妆容衬着玉梅。共同手持千年柏枝,争相献上万年寿杯。泥金写成“宝”字的帖子,精工剪刻而成。四时都百事顺利,哪里只是庆贺宜春。柳眼窥见春暖,梅花妆点将睡,像在雪中争斗新妍。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如今已经来到,还胜过清明、寒食时节。谁在赞颂东皇使万物转化?在钧天宫中,即使尧舜也有深厚的仁德。只把一片阳和之意,播散成天地间浩荡的春色。烟花万重环绕坤宁宫,我独自手执牙签不停地抽签。为了使八方都成为长寿之域,亲自用彩笔抄写《度人经》。清晨宽大的诏书刚刚颁布,万物都沾受雨露般的恩惠。大家共同仰望,认为万物生成都归功于皇帝,却有谁知道辅佐之功属于坤元。笙歌从北院连接到南院,新年的景物胜过旧年。梅花柳树已经知道天意美好,十分妆点自己来争斗春日的娇妍。御池的春水融化,冰已消解一半。偶然观看水中流动的荇菜,已经长得参差。因应时节有所感触,吟咏《关雎》,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难以忘怀,对美好女子的思念幽深绵长。东宫五首【五言二首,七言三首】宫殿的屋角覆着薄薄的雪,融化得晶莹;甲观风和日丽,阳光带着和气,先照到少阳宫。灯市千门映着月色,花开时万家都沐浴春光。早晨在资善堂议论政事,还在询问贫困的百姓。画堂上金榜高悬,居于仁德之中,万物仿佛受到关怀;思虑深远,一心关注天下。阳春之气从震方涌出,助成天地使万物发生的心意。仙鹤驾车彻夜进入宫中,到龙墀前问安;清晨又押领百官上朝。天子面容喜悦,如同看见重轮之月;春色先回到万岁山。众多戴儒冠的人聚集在讲堂庭院,整日研读韦编,精心钻研。还要把泰卦的征象参照人事,使众阳之气更加汇聚而来。端午帖子词 皇帝阁六首【五言三首,七言三首】庚午年,仍然是重午节。离卦的光明端正,继承光明而炽盛。图谋千秋万岁,从此更加光明亨通。与邻国交换礼物之后,清凉的荫庇遍满边塞。榆树结荚,桑树保存;即使到了极为戒备的时候,也仍佩带辟兵符。有意解除百姓的疾苦,无心玩赏物色的华美。只求三年生长的艾草,不要进献五色时花。天子当朝寻求贤才,长久地忧念国事。每逢佳节便忆念沉湘的屈原。不必用五色丝线缝成绣物,自然有忠言来补缀舜的衣裳。延英殿白昼漫长,汗水沾湿衣裳。正是君王访求意见的时候,应当笑唐玄宗在开元年间纵情逸乐,争着射粉团,学小儿嬉戏。圣心日日盼望丰年,清晨炉香升腾直达九天。两种麦子已经登场,蚕也结成了茧;平坦田野新绿一片,又连接到田间小路。皇后阁十四首【五言六首,七言八首】仙家黏高粱酒漂浮在玉液中,芳香的菰米聚在宝盘里。汉宫三十六宫,争相献上来博取圣人的欢心。槐树的绿荫形成围屏,皇后乘腰舆从蚕馆归来。我亲自只穿洗濯过的衣服,先织成绣有衮龙的衣裳。翠绿的麦浪长出两穗,蚕丝像冰一样洁白,八张蚕茧丰盛。今年收成加倍美好,歌颂之声充满周南。坤宁殿白昼漫长,时常捧读万卷书。悠闲时姑且挥毫,宝扇上龙鸾起舞。玉佩在琼楼间响动,五月的天风却如秋日清凉。人间正值炎热,仍使圣上忧虑。读完《怀沙赋》,又重吟《卷耳》诗篇。殷勤劝告圣明的君主,把心意放在寻求贤才上。披香殿里绣筵铺开,陈设九节菖蒲和七宝杯。应当想到臣下劳苦如同采卷耳的人,想要用深厚的心意斟酒敬献。爱护百姓的一个念头,彻底通达到深渊;内府时时拿出禁钱。这样自然会增添无量寿命,哪里还需要用丝弦歌唱来祝颂长寿呢?红色石榴、紫色木槿映照着池台,玳瑁席仍然铺设在水殿中。请问天子的面容为何这样喜悦?原来皇太子亲自奉上万年寿杯。水晶帘卷起,午后的风轻柔;千山万壑清冷,藏冰室中的冰闲置着,奏起熏风之弦乐,思量着解除暑热,怎肯让人间独自承受炎蒸?刚过了端午节,又到了诞辰,天家的风物总是长久新鲜。六宫争相献上长生缕,其中一缕应合时节,祝愿一万年春天。记得当年,梦见月亮而得到祥符。浴兰节过后,恰好十多天。若想知道上天赐予无疆的寿命,就认取蟾蜍下颔所写的文字。新传来的贝叶经,是珍贵的宝藏经典;圣心本来就是为使众生获福。从今以后万物自然没有疾病灾害,哪里还用桐君记录药物名称呢?瑶池水面十丈,荷花清香;在清凉的水殿赏玩尤其合宜。听说宫中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前星亲自捧着霞光般的酒杯。皇太子宫四首【五言二首,七言二首】彩色丝带用金线编成,香糯米做成玉一般的粽团。从今以后每逢端午节,年年奉献给亲人以欢乐。青宫里银榜高悬,五月的天风却如秋日清凉。应当怜悯那些并耕的人,正向农田里晒背。午漏滴答缓慢,玉壶清冷的阴影层层铺满庭院。究竟用什么来消磨漫长白日?不过是《大学》《中庸》两卷书。【东宫一向喜爱《大学》《中庸》,常命令漕黄显谟书写。】光辉灿烂的八个字,用彩笔写成;铁画银钩,照亮座位一角。心地端正自然能够驱除百般灾厉,辟邪哪里还用道家的符箓?【东宫常常大书八字:“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分别悬挂在藏书室中。詹事戴大蓬常把这句话告诉馆阁同僚,所以这首词提到了它。】致语、口号、勾合曲词 金国祝贺正旦的使者到达宫阙,在紫宸殿设宴。致语 臣听说,正月初一,舜的宫门向四方广泛开启;春季朝会的三朝,汉殿上万国使者全都来朝。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天命登临帝位,效法古代陈设礼仪。仙驾降临,东厢排列朝服,面向南方端正而立。迎宾和传呼一同设置,肃立着大廷中如鹓鹭般的百官班列;僸佅之乐全部陈设,稍稍表演异域的鱼龙戏。臣等忝居掌管礼乐的部门,斗胆献上民间歌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口号 榆关玉塞安静而没有尘土,嘉定年间如今是第四个春天。两国往来奔驰,互通友好的使者;八方共同成为太平时代的人。翠色鼍鼓奏响,娱乐尊贵宾客;白兽樽盛酒漂浮,赏赐进谏的大臣。圣朝的历数从此与天一样长远,年年携带玉帛来到枫宸。勾合曲 云气升上天空,正需要皇帝的欢悦遍及四方,而群臣沉醉;雷声从大地发出,正应当奏起豫乐之音,使四时和顺。皇上面容喜悦,教坊合奏乐曲。金国祝贺正旦的使者到达宫阙,在紫宸殿设宴。致语

臣闻东风入律,回万宇之阳春;南面垂裳,受四方之賔贡。恭惟皇帝陛下,天容睟穆,圣徳昭清。当乾坤交泰之辰,作君臣相悦之乐。举觞太极殿,未夸唐室之元正;置酒长乐宫,更陋汉朝之十月。臣等缪参法部,輙献衢謡。口号六龙扶辇下云间,紫殿风防响佩环。朔漠逺驰隣国信,前星亲押外朝班。九賔重译瞻宸极,万嵗三声绕寿山。太史预占年大有,更添喜色上天顔。勾合曲法酒三行,方祝圣人之寿,钧天万舞,宜扬治世之音,上奉宸欢,教坊合曲。瑞庆节集英殿宴致语臣闻千嵗河清,适纪千秋之节;万官星拱,同称万寿之觞。恭惟皇帝陛下,徳配乾坤,泽流雨露,光照猗兰殿上,未夸汉室之开祥;春生花蕚楼前,窃小唐家之张燕。口号皇家卜世,过周唐,天啓真人应运翔抱日,预占恭邸梦飞龙,曽报晚山祥,翠云影外,来金母,红雾香中,拥玉皇。乐府贱工,无以祝愿,将金鉴代珠囊。勾合曲虎拜万年,即祝圣人之寿;鳯仪九奏,宜扬治世之音。上悦宸顔教坊合曲。金国报登位使人到阙,集英殿宴。致语臣闻合两国之成,瑞节逺驰于星传,设九賔之礼,宴觞载举于天庭。伏惟皇帝陛下,大徳难名,至仁无外,弓载櫜,戈载戢,常存安天下之心。酒如渑,肉如京,特厚遇使臣之意,欢声振地,和气回春。臣等身服伶工,敢陈口号。口号时平朝野寂,无哗南北,欢盟共一家。不遣纎尘惊塞上,要将和气匝天涯。星驰琛币来邻境,云拥衣冠防正衙。圣泽汪洋天广大,侍臣何惜醉流霞。勾合曲君子之酒,防且多。方初筵之有秩,治世之音,安以乐。宜雅奏之载扬,上悦天顔。教坊合曲。

云荘集巻十六

译臣听说东风合于律吕,带回天下万方的阳春;君王面南垂衣而治,接受四方的宾贡。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容貌温润和穆,圣德光明显著。在天地交泰的时辰,作君臣彼此欢悦的乐事。在太极殿举杯,不必夸耀唐室的元正;在长乐宫置酒,更显得汉朝十月朝会不足称道。臣等错误地参与礼乐部门,冒昧献上街巷歌谣。口号 六龙扶持车辇从云间降下,紫殿中风吹动,佩环发出声响。北方沙漠远道奔驰,送来邻国的信物;前星亲自押领外朝班列。九宾通过翻译仰望帝王,万岁三呼声环绕寿山。太史预先占卜今年大有,又增添喜色在天子脸上。勾合曲 法酒饮过三巡,正好祝颂圣人长寿;钧天之乐万舞齐作,应当宣扬太平时代的乐音。上承奉宸宫的欢悦,教坊合奏乐曲。瑞庆节集英殿宴 致语 臣听说黄河千年澄清,正好用来记载千秋的节日;百官如群星拱卫北极,一同举杯称颂万寿。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配,恩泽如雨露流布,光辉照耀猗兰殿上,不必夸耀汉室的开祥;春意生长在花萼楼前,暗中也稍稍仿效唐家的张宴。口号 皇家世代延续的国运超过周、唐;上天启示真人应运而出,飞翔着拥抱太阳;早已预示恭王府中梦见飞龙,曾经报告晚山的祥瑞。翠云的影子之外,西王母到来;红雾的香气之中,玉皇拥护。乐府中卑微的乐工没有什么可以祝愿,只好以《金鉴》代替《珠囊》。勾合曲 虎拜万年,正好祝颂圣人长寿;凤凰九奏,应当宣扬太平时代的乐音。皇上面容喜悦,教坊合奏乐曲。金国报告新君登位的使者到达宫阙,在集英殿设宴。致语 臣听说,两国缔结合约,瑞节远道奔驰,快如星使传驿;设置九宾之礼,在天庭举行宴饮。伏惟皇帝陛下,德行广大难以名状,仁爱无远弗届;弓收入弓袋,戈收藏不用,常存安定天下之心。酒多如渑水,肉堆积如山,特意厚待使臣;欢声震动大地,和气使春意回转。臣等身穿伶工服饰,斗胆献上口号。口号 时世太平,朝野寂静,南北没有喧哗,欢喜缔盟共同如一家。不让细微尘埃惊扰边塞,要使和气遍及天涯。邻国快马如星驰送珍宝货币而来,云集般的衣冠之士护卫正衙。圣上的恩泽浩荡,天地般广大,侍臣又何惜醉饮流霞美酒。勾合曲 君子饮用的美酒,既有节制而又丰盛。正当初次开宴、礼仪有序之时,演奏的是太平之音,使人安乐。应当奏起雅乐并使之传播,使皇上龙颜喜悦。教坊合奏此曲。《云庄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云荘集巻十七宋 刘爚 撰奏劄戊辰四月上殿奏劄臣窃惟权臣用事,妄开兵端,南北生灵均被其毒。陛下为之旰食焦劳者二年于兹矣。天啓睿谋,迄殄元恶,寻盟继好,休息有期,岂非天下之福哉?而臣区区愚虑,窃谓为国者当示人以难犯之意,不可示人以易窥之形。昔春秋时,晋师入齐,齐使国佐如晋,其势极矣。一闻齐之封内尽东其畆之言,虽偾军之余,不肯苟从以纾一旦之祸。盖敌国之相与,有以折其谋则为和也,易有以啓其慢则为和也,难。况敌国无厌,变诈百出,又非可以中国常理待之乎?侧闻日者小行人之遣也,敌人欲多嵗币之数,而吾亦曰可増;敌人欲得奸臣之首,而吾亦曰可与。至于徃来之称谓,犒军之金帛,搜括归朝,流徙之民,承命虽谨,曽无留难。窃揆谋国之意,不过以乐天保民为心,幸和好之亟就耳。独不思敌人得以闚吾之情,而滋嫚我之意乎?虽然,此既徃之咎矣。所以图制方来者,犹可谨其初也。盖古者敌国通和,有养其事力以待可为之机者,越之事吴是也;有聴命于敌以图苟安之计者,六国之事秦是也。今曰寻盟于敌,臣不知姑欲养其事力而待可为之机乎?抑将聴命于敌而图苟安之计乎?勾践之行成于吴也,盖忍耻以志仇雠之复,而非倚和以自固也。是以三十年间,蚤朝宴罢,卧薪尝胆,未尝一日忘防稽之耻。故虽诎辱一时,迄能伸其志于异日。若夫六国则不然,其求和于秦也,盖委国以为仇雠之役,而非用权而祈济也。故朝割地以赂秦,则莫弃谋臣之言;夕遣质以入秦,则旦絶隣国之援。撤防弛备,冀秦之矜已而不加兵,奚异委肉虎狼而幸其弗食也?夫是以六国之地卒归于秦。岂秦之力能亡六国哉?六国实自亡耳。今日而知是,则当以越之事为法,而以六国之事为戒可也。抑臣闻之,善谋国者不观敌情之轻重,而观吾政之修否。元祐初用司马光为相,尽更王安石▯法。契丹闻之,以“勿生事”戒其边吏。今日号为更化矣,而敌桀骜,无异前日,毋亦我之所为,尚有可思者乎?故臣妄论今日之事:必吾无以取轻于敌,而后和可成;必有以深服其心,而后和可固。臣观昨者窜殛柄臣之始,不惟四方万里咸服英断,而敌国亦竦然易视矣。诚使刚健不息之诚愈笃于初,振厉有为之志益加于旧,则国势日强,敌自退聴。奈何朝纲方整,而纷紊之渐已萌;政事方修,而懈弛之形已露。正人虽进,志未获伸;言路虽开,忠罕见用。我之更化者,仅如此,其能使敌情之畏服哉?况夫彼之待我者方骄,我之待和者太重。一介行李,曽未越境,而动色相庆,若无事然。臣恐盟好既成,志气偷惰,宴安鸩毒之祸作,浮滛冗蠧之政兴。彼方质吾嵗赂以厚其力,乗吾不备以长其谋。加之数年,声势寖盛,然后发难,从之请挑必争之端,而吾徬徨四顾,将无以应之。此长虑逺识之士所为寒心者也。臣愿陛下以通和讲好为权宜,以修徳行政为实务。君臣之间,朝夕儆戒于敌情之难保,祸至之无日。搜讨军实,申饬边防,凛然若敌师之将至。如是而国势不张,外虞不弛者,未之有也。臣一介防贱,乍对清光,輙竭毣毣之思,惟陛下明察。二伏观庆元以来,柄臣颛制,立为名字,以沮天下之善者有二:曰好异,曰好名。士大夫志于爵禄,靡然从之者有年矣。吁!是岂非蠧壊人心之大原乎?是岂非更新圣化之首务乎?臣常敬观国史,窃见祖宗盛时,以寛宏博大养士气,以亷耻节礼淑人心。国有大政事,大议论,天子曰可,大臣曰否,宰相曰是,台谏曰非,而不以为嫌。布衣陈时政,草茅议廊庙,而不以为僣。盖惟恐人之不尽忠,而未尝恶其立异也。士之自修于乡党者,见尊于朝廷;自励于州县者,见褒于君上。过人之节,不以为矫;异俗之行,不以为狂。盖惟恐人之不乡善,而未尝疑其近名也。夫是以忠谠之气伸,而佞谀者不见容;亷节之俗成,而贪鄙者知自愧。其所以扶持国脉于久安长治之地者,其源盖出诸此。自王安石、蔡京之徒相继用事,乐趋和同已之论,用憸邪无行之人士。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七 宋刘爚撰 奏札 戊辰四月上殿奏札 臣私下认为,权臣当政,妄自挑起战端,南北百姓都遭受了祸害。陛下为此废寝忘食、焦心劳神,到如今已经两年了。上天启发圣明谋略,终于消灭元凶,重新缔结盟约、恢复友好,百姓休养生息已有期限,这难道不是天下的福气吗?但臣区区愚见,私下认为治理国家,应当向人显示难以侵犯的意志,不可向人显示容易窥测的形势。从前春秋时,晋军进入齐国,齐国派国佐到晋国,当时形势已极其危急。可是国佐一听到齐国境内全都把田垄改向东方这句话,即使军队已经溃败,也不肯苟且听从,以求暂时解除危祸。因为敌国相互交往,有能够挫败对方谋略的,才可以讲和;容易助长对方轻慢之心的,便难以讲和。何况敌国贪得无厌,诡变欺诈层出不穷,难道还可以用中原通常的道理来对待它吗?近来听说派遣小行人时,敌人要求增加岁币数额,我们也说可以增加;敌人要求得到奸臣的首级,我们也说可以交给他们。至于往来时的称谓、犒劳军队的钱帛、搜括后送归朝廷以及流徙的百姓,承受命令虽然恭谨,却没有一件加以留难。臣私下揣度谋划国事的用意,不过是把顺应天意、保全民众作为心愿,希望和好赶快实现罢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样岂不是让敌人得以窥见我们的底细,越发助长轻慢我们的意图吗?即使如此,这也是过去已经造成的过错了。至于谋划和控制将来的事情,仍然可以谨慎对待开端。古代敌国通好,有的养蓄自己的实力,等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越国对待吴国就是这样;有的听命于敌人,图谋苟且安定,六国对待秦国就是这样。如今说要同敌人重新结盟,臣不知道是暂且想养蓄自己的实力、等待可为之机呢,还是要听命于敌人、图谋苟安呢?勾践向吴国求和,是忍辱以志在报仇雪恨,并不是依靠和约来巩固自己。因此三十年间,他早朝晚宴一结束,便卧薪尝胆,从没有一天忘记会稽山的耻辱。所以即使一时屈辱,最终仍能在日后伸张自己的志向。至于六国却不是这样,它们向秦国求和,是把国家交给仇敌去役使,并不是运用权宜之计求得成功。所以早晨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便不再听从谋臣的意见;晚上送太子做人质进入秦国,第二天便断绝邻国的援助。撤除防守、放松戒备,希望秦国怜悯自己而不再用兵,这同把肉丢给虎狼而希望它们不吃有什么不同?因此六国的土地最终都归了秦国。难道是秦国的力量能够灭亡六国吗?实在是六国自己灭亡了自己。如今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应当以越国对吴国的做法为榜样,以六国对秦国的做法为戒。或者臣还听说,善于谋划国家的人,不看敌情是轻是重,而看自己的政事修治得好不好。元祐初年任用司马光为相,彻底更改王安石的弊法。契丹听说后,便用“不要生事”告诫边吏。如今号称正在更化,而敌人仍然桀骜不驯,与从前没有不同,难道不是我们的作为还有值得思考之处吗?所以臣妄自议论今日之事:一定要做到我们没有什么可被敌人轻视,然后和议才能成功;一定要有足以使敌人深深心服的作为,然后和议才能稳固。臣看前日开始流放诛杀执掌权柄的奸臣时,不仅四方万里都心服圣上的英明决断,敌国也惊惧而改变了看法。倘若刚健不息的诚意比起当初更加笃实,振作奋发、积极有为的志向比过去更加增强,那么国势一天天强盛,敌人自然退避听命。无奈朝纲刚刚整顿,混乱的苗头已经萌发;政事刚刚修治,松弛的迹象已经显露。正直之人虽然得到进用,志向却没有得到伸展;言论之路虽然开放,忠言却很少被采用。我们的更化仅仅如此,怎么能使敌人畏惧心服呢?何况他们对待我们正骄横,我们对待和议却看得太重。一个使者还没有越过国境,便动容相庆,仿佛天下无事。臣恐怕盟好已经缔结,志气便偷安懈怠,宴饮安逸如鸩毒般的祸患兴起,浮华淫靡、冗杂腐败的政事滋生。他们正以我们的岁币来充实自己的力量,乘我们没有防备来扩张自己的谋略。再过几年,他们声势渐渐强盛,然后发动祸难;他们一旦挑起争端,要求我们应战,我们将徘徊四顾,恐怕没有办法应对。这正是有深远忧虑和见识的人所寒心的事。臣希望陛下把通和讲好作为权宜之计,把修德行政作为实际事务。君臣之间,早晚警戒敌情难以保全,灾祸随时可能到来。搜集整顿军需,整饬边防,凛然如同敌军即将到来。这样做而国势还不能振作、外患还不能缓解,是从来没有的。臣不过是一个卑微的防臣,突然得以面对圣颜,便将自己微薄而恳切的思虑全部献上,惟愿陛下明察。二 臣恭敬地看到,庆元以来,权臣专擅,树立名目,用来阻挠天下善人的有两种:一是喜欢标新立异,二是喜欢沽名。士大夫有志于爵禄,纷纷顺从他们,已经多年了。唉!这难道不是败坏人心的大根源吗?这难道不是更新圣明教化的首要事务吗?臣常恭敬查考国史,私下看到祖宗盛世,用宽宏博大来培养士气,用廉耻节操来淑养人心。国家有重大政事、重大议论,天子说可以,大臣说不可以;宰相说是,台谏说非,却不以此为嫌。平民陈述时政,草野之人议论朝廷大事,也不以为僭越。因为只怕人们不能竭尽忠心,从来不厌恶他们立异。士人在乡党中自我修养,便受到朝廷尊重;在州县中自我激励,便受到君上的褒奖。超过常人的节操,不认为是矫饰;不同于世俗的行为,不认为是狂妄。因为只怕人们不能趋向善行,从来不怀疑他们是在沽名。因此忠诚正直的风气得以伸展,谄媚奉承的人不能容身;廉洁守节的风俗形成,贪婪鄙陋的人知道惭愧。国家之所以能够长久安定,其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自从王安石、蔡京之流相继掌权,喜欢趋向附和自己的言论,任用奸邪无行的人士。

有不为利疚、不为势怵者,则目之以好异,目之以好名,摧折沮挫,不遗余力。波流横溃,至于崇宣遗亲、后君之习成,仗节死义之风泯。其祸可胜道哉!中兴以旋,深鉴前辙,培养作成风俗,一变。不幸十数年间,复壊于柄臣之手。盖其窃弄威权之始,一时诸贤出力与抗,彼自知为清议所不贷也。保固庸违,以为心腹;抑摈贤隽,甚于仇雠。有如至诚忧国以为忠,犯顔切谏以为直,臣子常分也。柄臣则以好异诋之,设为防禁,以杜天下欲言之口。于是忠良之士斥而正论不闻矣。正心诚意以为学,修身洁已以为行,士大夫常事也。柄臣则以好名嫉之,立为标榜,以遏天下趋善之门。于是伪学之论兴,而正道不行矣。相煽成风,惟利是视,以慷慨敢言为卖直,以循黙谨畏为当然,以清修自好为不惰,以顿顽无耻为得防。北代之举,宗社安危所系也。雷同附和,若出一口,而争之者不数人。胥吏皂▯,稍握寸权,则辐凑。盈门名义,有不暇顾,流▯之极,一至如此。今日改弦更张之初,臣谓当先破尚同之习,广不讳之涂,朝政得失,俾臣下各尽所懐,而不以立异为可厌;褒崇名检,明示好尚,俾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不以沽名为可疑。则士气伸而人心正,风俗美而治道成。更化之务,畴先于此?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图之,臣不胜至愿。三臣窃惟陛下天资仁恕,矜谨亷狱,蔼然有宗祖之风,真祈天永命之本也。然臣窃观四方郡国之间,犹有无辠而致死,有辠而逭刑者。推原其故,岂非典狱之官未尽得其人乎?盖天下之狱,起于县,而成于州,审订其情,而研覈其精,皆州郡狱官之责也。狱官而非其人,则委成于吏手,变乱于赇赂,何所不有?郡守不能尽知也,提防刑狱不能徧察也。由是而上之朝,虽刑寺详审之明,当宪部谳决之精,详淑问如臯陶,不过凭已成之案牍,少加考阅焉耳。本原既失,救之末流,何益哉?臣愚窃谓狱官之任匪轻,而狱官之选未重。有如特恩之授官,胥吏之补官,纳粟之拜官,其间非无才且能者,然营进之路既穷,苟且之念易啓,精明亷洁者常少,昏眊贪黩者常多。顾使居典狱之官,任民命之寄,臣未见其可也。且一尉之防,近制犹不容以特恩授,而百里之宰,胥吏入粟之流,未尝得预其间,盖以近民之官当重其选也。何独于狱官而轻之哉?臣愿陛下念仁政之当先,轸民命之至重,明诏铨曹,自今差注狱官,非进士任子、歴官无过与关陛入格之人,不许充选。其特恩杂流之见为狱官者,委监司守臣择人保奏,两易其任,待阙未上者,改注他官。治狱称者,监司守臣条其实状以闻,与量减举注之数。其赃汚不法者,令所属按劾,重寘典宪。盖注授不轻,则人知自重,激劝有方,乃人知自勉,庶几小大之狱必察以情,所以惠民生而召和气,非小补也。倘臣言可采,乞付有司详议施行。己巳四月上殿臣寒逺书生,至愚至陋。去夏四月,常因面对,冐贡瞽言,陛下不以为狂,俯赐嘉纳。今者又获进瞻天光,不于此时罄竭愚忠,禆万分一,臣实有辠。臣闻董仲舒有言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自知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窃惟汉儒之言天,未有深切着明如董仲舒者。臣滥缀馆职,获观太史所申,迩日以来灾青洊至,两旬之间暴风再起。三月丙申,都城雨雹;越八日癸卯,荧惑失次,行入太防,干犯执法。己酉之夕,留守掖门,谴告丁寜,可谓至矣。而蝗蝻余孽,寖寖复生。陛下恭俭慈仁,对越无愧,而和气未臻,咎徴遄至。臣愚无知,未测其故,意者上天仁爱,昭示戒儆,欲使陛下君臣之间思格先王所以正厥事者乎?臣敢条上四説,惟陛下裁择。一曰亲正人。臣谨按汉初元二年正月,暴风从西南来,翼奉以为左右邪臣之騐。延光一年三月,大风防木,史臣以为亲谗曲直不分之应。今陛下登崇耆哲,褒显忠良,所谓谗邪万无此理。然臣窃听众论,或谓正人虽进用而委任未尽专,小人虽退斥而侥幸未尽塞,名虽好忠而实则喜佞,故諌争之涂尚狭,忠鲠之气未伸,此灾异所縁而起也。臣愿陛下亲近端良,优容切直,知贤而任之则勿贰,知邪而去之则勿疑,然后政治可兴,而天心可假矣。二曰抑近幸。臣闻之传曰:「隂气之精,凝而为雹。」故刘向以为隂胁阳之证,孔季彦以为隂乗阳之证。考诸前代,凡妾妇乗其夫,臣子背君父,政权在臣下,夷狄侵中国,皆其事也。求之今日,固无患。然臣窃观近者一二诏防,或从中出,廷尉之官不得守法,环列之职骤升非人,更化之朝讵所冝有?

译凡有不因利益而忧惧、不因权势而害怕的人,便给他们扣上“喜欢标新立异”“喜欢沽名”的帽子,摧折压制,毫不留情。风气像水流横溃一样,直到崇宁、宣和年间遗留下来的亲附权臣、背弃君上的习气形成,持节守义而死的风尚泯灭。这样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中兴以来,朝廷深深鉴戒前车之覆,培养造就人才,风俗为之一变。不幸十几年间,又毁坏在权臣手中。他们刚开始窃取玩弄威权时,一时诸贤尽力与之抗争;他们自己知道清议不会宽恕自己,便把庸碌而违逆正道的人当作心腹,压制排斥贤能俊杰,超过对待仇敌。有的人以至诚忧国为忠,以冒犯圣颜、恳切进谏为直,这本是臣子的常分;权臣却以“喜欢标新立异”来诋毁他们,设置禁令,堵塞天下想说话的人的嘴。于是忠良之士被斥退,正论听不到了。以正心诚意为学问,以修身洁己为操行,这是士大夫的常事;权臣却以“喜欢沽名”来嫉恨他们,树立标榜,阻塞天下趋向善行的道路。于是“伪学”的说法兴起,正道不能施行。彼此煽动而形成风气,只看重利益:把慷慨敢言说成卖弄正直,把沉默谨慎畏惧视为理所当然,把清正自守说成不懈怠,把愚顽无耻说成懂得防范。北伐之举,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众口一词地附和,仿佛出自同一张嘴,而争辩它的人不过几位。胥吏和皂隶只要稍稍掌握一点权力,便纷纷聚集趋附。满门所重的名分大义都来不及顾及,流弊到了极点,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如今正是改弦更张的开始,臣认为应当先破除崇尚一致的习气,广开不避讳的言路,使朝政得失让臣下各自尽情陈述,不因立异而厌恶;褒扬尊崇名节操守,明确显示所崇尚的风气,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不因求取名声而怀疑。这样士气就会伸展,人心就会端正,风俗美善,治道就会成功。更化的事务,还有什么能先于此呢?惟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赶快谋划此事,臣不胜至诚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三 臣私下认为,陛下天性仁慈宽恕,怜悯而谨慎地处理狱讼,和蔼地具有祖宗的遗风,实在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根本。然而臣私下看到,四方郡国之间,仍有无罪而被处死、有罪而逃脱刑罚的人。推究其中原因,难道不是掌管狱讼的官员没有完全用对人吗?天下的案件,起于县,定于州;审定案情、详细核查实情,都是州郡狱官的责任。狱官不是合适的人,案件便交给吏胥办理,在贿赂中被改乱,什么事情不会发生?郡守不能全部知道,提点刑狱也不能遍加察看。这样上报朝廷,即使刑寺审查明察,宪部判决精当,详细审讯如同皋陶,也不过凭借已经形成的案牍略加考阅罢了。根本已经失误,再从末流补救,有什么益处呢?臣愚昧地认为,狱官的任职并不轻,而狱官的选任却不够重视。像因特恩授官、由胥吏补官、纳粟拜官的人,其中并非没有有才干能力的;然而既然求取仕进的道路已经穷尽,苟且之念便容易产生,精明廉洁的人常常少,昏昧贪污的人常常多。假使让这样的人居掌管狱讼的官职,承担百姓性命的托付,臣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一个县尉的职位,近来的制度尚且不容许以特恩授予;而统辖百里的县令,胥吏和纳粟出身的人也从未能够参与其中,这是因为接近百姓的官职应当慎重选择。为什么唯独对狱官却轻视呢?臣希望陛下想到仁政应当放在首位,怜惜百姓性命极其重要,明令铨曹:从今以后选授狱官,除进士、任子、历任官职没有过失以及符合关陛入格的人以外,不许充任。那些因特恩和杂流而成为狱官的人,交给监司、守臣选择合适人选保奏;任职两次,尚在待缺未赴任的,改授其他官职。治理狱讼有成绩的,监司、守臣把实际情况逐条上报,酌量减少其举荐和注授的数额。对贪赃污秽、不守法令的人,命所属官司查究弹劾,依重典处置。因为注授不轻,人们就知道自重;激励劝勉有适当方法,人们才知道自我勉励。这样或许大小案件都能按照实情审察,因而惠及百姓、招来和气,并非小小的补益。倘若臣的意见可以采纳,乞请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定施行。己巳四月上殿 臣是偏远寒微的书生,极其愚昧浅陋。去年夏天四月,曾因面对圣颜,冒昧献上瞽见之言,陛下不认为我狂妄,俯身赐予嘉纳。如今又有幸进殿瞻仰天光,如果不在此时竭尽愚忠,以求补益万分之一,臣实在有罪。臣听说董仲舒曾说:“国家将要有失道的败亡,上天便先降下灾害来谴责告诫;人君自己还不知道反省,天又降下怪异来使他警惧;还不知道改变,伤败就会到来。由此可见上天有仁爱人君之心,是想阻止他的乱政。”臣私下认为,汉代儒者谈论天道,没有比董仲舒更加深切明白的。臣滥居馆职,有幸看到太史所上报的情况,近来灾异接连发生,两旬之内暴风两次刮起。三月丙申,都城降雨雹;过了八日癸卯,荧惑星运行失常,进入太微垣,侵犯执法星。己酉之夜,荧惑停留在掖门,谴责告诫十分丁宁,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蝗虫和蝗蝻的余孽又渐渐复生。陛下恭敬节俭、慈爱仁厚,对天无愧,而和气还没有到来,灾祸的征兆却迅速降临。臣愚昧无知,不能测知其中原因;或许上天仁爱,昭然显示警戒,是想让陛下君臣之间思考并效法先王用来端正政事的道理吗?臣斗胆分条陈述四点,惟愿陛下裁量选择。第一,亲近正人。臣谨按《汉书》所载,初元二年正月,暴风从西南刮来,翼奉认为这是左右有邪臣的验证;延光元年三月,大风折断树木,史臣认为这是亲近谗佞、是非不分的应验。如今陛下登用尊崇年高德劭之人,褒扬显用忠良,所谓谗邪按理说万万不应存在。然而臣私下听到众人的议论,有人说正人虽然进用,委任却没有完全专一;小人虽然退斥,侥幸进身的道路却没有完全堵塞;名义上喜欢忠良,实际上却喜爱佞臣。所以进谏争辩的道路仍然狭窄,忠直鲠切的气节还没有伸展,这正是灾异由此产生的原因。臣希望陛下亲近正直贤良,宽容尖锐正直的言论;知道贤能便任用而不要疑贰,知道邪佞便斥退而不要犹疑。这样以后,政治可以兴盛,天意也可以借此得到。第二,抑制近幸。臣听说《左传》说:“阴气的精华凝聚起来,就成为雹。”所以刘向认为这是阴气胁迫阳气的征兆,孔季彦认为这是阴气乘凌阳气的征兆。考察前代,凡是妾妇凌驾丈夫、臣子背叛君父、政权落在臣下手中、夷狄侵扰中原,都是这种情形。考察今天,本来没有这种忧患。然而臣私下看到近来一两道诏令,有的从宫中直接发出,廷尉的官员不能守法;环列之职骤然升用不合适的人,这难道是更化之朝应有的事情吗?

意者左右近习之私,甘言卑辞之请,未能以尽絶之乎?夫隂邪之类长,则阳刚之道缺致。异之源,其或在是。臣愿陛下遵仁祖之规,责大臣以社禝之事,深遏私情,大融公道,以潜消隂盛之谴,则升平可致矣。三曰除壅蔽。臣谨按《汉天文志》:「荧惑,南方为礼,为视。礼亏视失,则罚见之。」又《太防天廷》:「荧惑守之,为乱臣在廷之象。」陛下恭畏自将,勤修典法,固无一不合乎礼矣。意者万事几防,或未尽察;羣情邪正,或未尽知,故上天因之以示戒乎?夫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洪范》五事之证,昭然可考。臣愿陛下体重离之照,炳独断之明,察事几于兆朕之先,烛物情于隠伏之际,使奸邪不能壅蔽,则火得其性而灾害熄矣。四曰去贪残。臣观《春秋》桓公五年秋螽,説者谓贪虐取民之所致。汉光和元年蝗,蔡邕谓贪虐之所致。曩者权奸当国,宠赂日章,州郡监司掊克取媚,愁苦之气干冐隂阳,余毒遗殃,迨今未歇。比者固常遴监司之选,重赃吏之罚,而守令贪残者尚多,苞苴餽遗者未戢。臣愿陛下明诏大臣,推行臧否之令,申严贿赂之禁,庶几民瘼可瘳,而天变可弭也。昔者成王悔过,天雨反风,景公一言,荧惑退舍。宣帝因雨雹而躬亲万机,太宗因旱蝗而施仁政,致治之效,于今可覩。陛下诚能侧身修省于其上,大臣诚能同心爕理于其下,则转异为祥,反掌间尔。抑臣复有献焉。夫天人一理,感通无间,民气舒惨,应之。三数年来,生灵穷困,可谓极矣。淮民流离,死者什九,仅存者饘粥弗给,既毙者无所藏。盖陛下赈恤之仁,无徃不至,而有司奉行未得其术,江淮之间以人为粮者,犹自若也。欲望灾沴之销,其可得乎?侧闻两淮蹂躝之余,种麦无几,诚恐风传过实,或误宸听,谓麦熟为可恃,不复广为振救之防。又闻广南数州,粒米狼戾,臣愿勑内府封桩之储,及今收籴,以济其饥,是亦赈救之一端也。方今元元之命,寄于陛下,倒垂之急,近在目前,幸哀怜而速救之,庶几人心可回,则天意自解。不然,愁叹日滋,变异日炽,臣未知所终也。意切言狂,罪当万死。庚午六月十五日轮对奏劄臣闻天下有不可冺没之理,根本于人心,万世犹一日者,公议是也。自有天地以来,虽甚无道之世,破裂天常,隳壊人纪,敢为而弗顾者,能使公议不行于天下,不能使公议不存于人心。善乎先正刘安世之论曰:「公议即天道也,天道未尝一日亡,顾所存何如耳。」熈寕之世,以新法为不可行者,公议也。虽以王安石之愎谏遂非,而不能遏士大夫之口。绍兴之际,以和好为不足恃者,公议也。虽以桧、秦之擅权专杀,而不能弭君子之论。卒之,新法行而民力屈,和好就而敌情骄,甚哉,此理之在人,信可畏也。与其拂之以取祸,孰若顺之以为安?近年侂胄用事,以区区私意小智扞天下公议之冲,虽能颠倒是非于一时,终不免为当世大僇。何者?公议天道,侂胄违之则违天矣,天其可违乎?故善为国者,畏公议如畏天,则人悦之,天助之,何事功不立之忧哉?陛下更化以还,至公之理义,尝少伸于久郁之后矣。臣愚,伏愿朝廷之上,兢兢保持,勿失初意,用人立政,一以天下公议为主,而不累于好恶偏党之私。尽公极诚,如对上帝,则天人胥悦,治效可期,海内之幸也。陛下留神反复,愚臣之言。辛未十二月上殿奏劄一臣闻知父母之心者,可以知天地;知人君之道者,可以知天道。盖父母之于子也,鞠育而抚字之,仁也;鞭朴而教戒之,亦仁也。君之于臣也,爵赏而褒劝之,仁也;刑罚以耸厉之,亦仁也。天佑民而作之君,其爱之深,望之切,无异亲之于子,君之于臣也。故君徳无媿,则天为之喜,而祥瑞生焉;君徳有阙,则天示之谴,而灾异形焉。灾祥虽殊,所以勉其为善,一也。天之爱君如此,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为心乎?臣伏观近嵗以来,旱蝗频仍,饥馑相踵。陛下严恭寅畏,不敢荒寜,忧悯元元,形于玉色。上年降康,遂以有年,亦足以观感格之效矣。而比者干度告愆,星文示异,乃叠见于清台之奏。谓陛下躬行之未至与?则丰禳之应若何而致之?谓陛下躬行之已至与?则象纬之灾又何为而数见也?天道幽逺,人所难知。

译或许是左右近习的私情、甘言卑辞的请求,还没有完全断绝吧?阴邪一类日益增长,阳刚之道就会亏缺,灾异的根源也许就在这里。臣希望陛下遵循仁祖的规矩,责成大臣以社稷之事为重,深深遏制私情,大力弘扬公道,从潜在处消除阴气盛长的责罚,这样太平就可以实现了。第三,清除壅蔽。臣谨按《汉天文志》说:“荧惑,南方代表礼,也代表视察。礼有亏缺、视察失误,灾罚便会出现。”又说:“荧惑守在太微垣,是乱臣在朝廷的征象。”陛下恭敬畏惧、自我持守,勤勉修明典章法度,本来没有一件不合乎礼。或许万事的几微之处,有的还没有完全察知;群情的邪正,有的还没有完全了解,所以天借此显示警戒吧?观察不明,就叫作不明智,这是《洪范》五事的验证,明白可考。臣希望陛下体察重离之光,发挥独断的明察,在事情征兆尚未显现之前察知端倪,在事物情状隐伏之时洞察它们,使奸邪不能壅蔽,这样火星就得到其正常属性,灾害便会熄灭。第四,除去贪残。臣看《春秋》记载桓公五年秋天发生蝗灾,解说者认为是贪婪暴虐、取夺百姓所致。汉光和元年发生蝗灾,蔡邕认为也是贪虐所致。从前权奸掌国,宠幸和贿赂日益显著,州郡监司搜刮百姓以取悦权势,忧愁困苦之气冲犯阴阳,留下的毒害和灾殃直到如今还没有止息。近来虽然常常慎重选择监司,加重对贪赃吏员的惩罚,但守令贪婪残酷的仍然很多,馈赠贿赂还没有停止。臣希望陛下明令大臣推行考核官员优劣的法令,重申严禁贿赂,或许百姓的疾苦可以得到缓解,天灾也可以消除。过去成王悔过,天就下了反风;景公说了一句话,荧惑便退舍;宣帝因雨雹而亲自处理万机,太宗因旱灾蝗灾而施行仁政,他们达到治理的成效,至今还可以看见。陛下如果真能在上面侧身修省,大臣真能在下面同心协理,那么转灾异为祥瑞,不过反掌之间罢了。臣还要有所献言。天和人本是一理,感应相通没有间隔,百姓气息的舒畅或困苦都会有所应验。三四年来,百姓穷困,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淮地百姓流离失所,死者十有八九,幸存者连稀粥也供应不上,已经死去的人又没有埋葬之处。这固然是陛下赈济抚恤的仁德无处不到,但有关官司奉行不得其法,江淮之间以人为粮的惨状仍然如此。希望灾害消除,怎么可能呢?近来听说两淮遭受践踏之后,播种小麦的地方没有多少,实在担心消息传得超过实际,或许误导圣听,使陛下以为小麦已经成熟、可以依靠,不再广泛筹划赈济。又听说广南数州,粮食极其缺乏。臣希望陛下命令内府拿出封存储备的钱粮,趁现在收购粮食,以救济那里的饥民,这也是赈救的一种办法。如今百姓的性命,全寄托在陛下身上;倒悬般的危急近在眼前,幸望陛下哀怜他们,迅速救济,或许人心可以挽回,那么天意自然会解除灾异。否则忧愁叹息日益增长,灾变日益炽烈,臣不知道最终会怎样。臣言辞恳切而近于狂妄,罪当万死。庚午六月十五日轮对奏札 臣听说,天下有不可磨灭的道理,根本在于人心,万世如同一日的,就是公议。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即使在极其无道的时代,破坏天常、毁坏人伦,胆敢任意妄为而不顾忌的人,也只能使公议不能施行于天下,不能使公议不存于人心。前代贤人刘安世说得好:“公议就是天道,天道从来没有一天灭亡,只看它保存得怎么样罢了。”熙宁年间,认为新法不可施行的,是公议。即使王安石拒绝劝谏、坚持错误,也不能堵住士大夫的嘴。绍兴年间,认为和好不值得依靠的,也是公议。即使秦桧专擅权力、任意杀戮,也不能消弭君子的议论。最终新法施行而民力困竭,和好实现而敌情骄横,这种道理存在于人心之中,实在可怕。与其违背它而招来祸患,哪里比得上顺应它以求安定呢?近年韩侂胄掌权,凭区区私意和小聪明抵挡天下公议的冲击,虽然一时颠倒是非,最终还是免不了成为当世最大的耻辱。为什么呢?公议就是天道,韩侂胄违背它就是违背上天;上天难道可以违背吗?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像敬畏上天一样敬畏公议,那么人们就会喜悦,上天也会帮助他,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的忧虑呢?陛下更化以来,至公的道理和义理,在长期郁积之后已经稍稍得到伸张。臣愚昧,恭愿朝廷之上战战兢兢地保持下去,不要失去最初的心意;任用人才、建立政事,一概以天下公议为主,不要被个人好恶和偏私党派所牵累。完全公正、极其诚恳,如同面对上帝,这样天人都会喜悦,治理的成效可以期待,这是天下的幸事。惟愿陛下反复留心臣的愚言。辛未十二月上殿奏札一 臣听说,懂得父母的心,可以懂得天地;懂得人君的道理,可以懂得天道。父母对于子女,抚养爱护,是仁爱;鞭打训诫,也同样是仁爱。君主对于臣下,授予爵位、赏赐并加以褒奖劝勉,是仁爱;施以刑罚使其警醒奋发,也同样是仁爱。上天保佑百姓而为他们建立君主,对百姓的爱深、期望切,和父母对于子女、君主对于臣下没有不同。所以君主的德行没有亏缺,上天便为之喜悦,祥瑞就产生;君主的德行有所缺失,上天便显示谴责,灾异就出现。灾祥虽然不同,用来勉励他行善这一点却相同。上天如此爱护君主,做人君的,难道可以不把上天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吗?臣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旱灾蝗灾接连不断,饥荒相继发生。陛下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不敢荒怠安逸,忧虑怜悯百姓,都显现在面色上。去年天降安康,于是获得丰年,也足以看出感通的效果了。然而近来天度显示过失,星象显示异常,竟然接连出现在清台的奏报中。若说陛下亲身实践还没有达到,那么丰年和禳灾的应验又是怎样招来的呢?若说陛下亲身实践已经达到,那么星象的灾异又为什么屡次出现呢?天道幽深遥远,是人所难以知晓的。

臣窃思之意者,皇天祐宋之心,欲陛下不以积年之忧为易忘,而以目前之喜为仅足,其爱之深,望之切,为何如耶?夫宫庭屋漏之防,起居动作之防,一念方萌,天已洞见。陛下诚能守兢业之志,防慢易之私,拳拳服膺,至诚毋怠,则将不待善言之三,而有退舎之感矣。况今年虽告稔,民食仅充,然荐饥之余,公私并立,如人久疾甫获瘳,而血气未平,筋力犹惫,药物扶伤,正须加意。朝廷之上,未可遽忘矜恤之念也。恭闻间者内廷屡蒇醮事,固足以见陛下畏天之诚。然而修徳行政者,本也;醮禳祈请者,末也。举其末而遗其本,恐终不足以格天。矧今冬令已深,将雪复止,和气上鬰,嘉应未臻,此汉人所谓「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臣愚不佞,伏望陛下体昊穹仁爱之意思星文变动之繇,延访近臣,勤求阙失,推行惠政,以活斯民,则愁叹消于下,而休徴格于上矣。《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惟陛下留神毋怠。二【是时,本朝贺金国生日使余嵘至涿州良乡县,以燕城方被围,使回始知金人有鞑靼之扰】臣窃惟今日北国有必亡之势三,可为中国忧者二。盖自有天地以来,北方盛衰不常,然未有昌炽百年而无变者也。女真据有中原九十载矣,自其立国,惟以刑威杀戮刼制上下,非有欢心悦服之素也。持此而欲久存,虽秦、隋不能,况区区强悍之女真乎?此其必亡者一。方阿固达尼玛哈之徒崛兴,穷海之濵,茹毛饮血,云合鸟散,用沙漠所长以凭陵诸夏,故所向莫能当今。数十年豢养之余,无复前日坚悍之气,而达靼小夷歘起而乗之,干戈相寻,情见力诎。盖今日之女真也,以垂亡困沮之势,既不足以当新胜之锋,而众叛亲离,安知无他变乗之者?此其必亡者二。方其隆时,用民力如犬马,戕民命如草菅,人情擕离,无敢畔者,积威禁约之素也。今其溃败四出,犹川决防不可遏止,至用赦以安之,瓦解土倾,其形已露,岂特智者而后知哉?此其必亡者三。嗟夫!堂堂中华,他人有之,翼翼故都,禾黍生之,有志之士思欲一洗久矣。而曩者病于机防之难逢,间者败于权奸之轻举,顾今何幸,彼自阽危,而臣复以为忧?何也?盖传有之:「自非圣人,外寕必有内忧。」孟子亦曰:「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方陛下更化之初,和议未坚,边警未撤,君臣上下惕然无敢康之心。迨夫聘使交驰,遽已狃目前之安,而忘前日之患。万一此敌遂亡,莫或流毒,上恬下嬉,自谓无虞,则忧不在敌而在我矣。此臣所谓可忧者一也。事防之来,应之实难,毫厘少差,祸败立至。设或外夷得志,邀我以夹攻,豪杰四起,奉我以为主,从之则有宣和结约之当戒,张觉内附之可惩。如将保固江淮,闭境自守,彼方云扰,我欲堵安,以此为谋,尤非易事。此臣所谓可忧者二也。今之议者,大抵以为北国之衰,廼中国之利,抑不思匈奴五单于之争,汉尝获其利矣,拓防氏河南之警,顾反为萧梁之害何耶?盖有国者,不当问敌人之盛衰,惟当计吾政之修否。当汉宣时,内有股肱之良,外有爪牙之勇,朝廷纪纲本末备具,边陲备御,斥候精明,使匈奴盛彊,尚当賔服,况于浸防弱之后乎?若梁武则不然,舎正道而溺异端,弃人事而谈虚寂,内则三蠧弄权,轻作威福,外则诸王忿防,骨肉相图,保境靖民,犹恐不足,况欲乗人之敝,以徼幸万一之功哉?繇是观之,使今日能为汉宣之所为,则敌之存亡俱不足患,抑犹未也,多事之端方自此始。臣愚窃独忧之。伏惟陛下日与二三大臣深求自治之防,勿以惩羮之故而谓雠耻可忘,勿为视防之谋而谓幸安可恃,修实徳以格天命,敷仁政以结民心,奨忠实以作兴天下之材,省科敛以培养天下之力。至于某人可将,某兵可用,某城当缮,某器当修,无日不讲于朝而申训之,庶几国势日尊,敌人自恐,则乗机取胜,可以制蚌鹬之危,养威俟时,足以保金汤之固矣。惟陛下毋以臣愚贱而忽其言。

云荘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云荘集巻十八宋 刘爚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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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臣私下思量,或许皇天保佑宋朝的心意,是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多年积累的忧患而轻易忘记,却把眼前的喜事只当作勉强足够;它爱护得这样深、期望得这样切,究竟是为什么呢?宫庭屋漏之处的防备,日常起居动作的防备,哪怕一个念头刚刚萌发,上天已经洞然看见。陛下如果真能守住兢兢业业的志向,防止怠慢轻忽的私心,始终诚恳地铭记在心,至诚而不懈怠,那么将不必等到善言反复三次,便会有使天象退避的感应。何况今年虽然报告丰收,百姓的粮食也仅仅够吃;但经过连年饥荒之后,公私都在勉强支撑,就像人久病刚刚痊愈,血气还没有平复,筋力仍然疲惫,正需用药物扶助伤病,更应加意调养。朝廷之上不可以马上忘记怜悯救济的心意。臣恭敬听说,近来内廷多次完成祈禳醮祭之事,这固然足以显示陛下敬畏上天的诚意。然而修德行政是根本,醮禳祈请是末节。只举其末而遗漏其本,恐怕终究不足以感格上天。何况如今冬令已经很深,将要下雪却又停止,和气郁积在上,嘉祥还没有到来,这正是汉人所说的“上天有忧愁郁结尚未解除,百姓有怨望尚未平息”。臣愚昧而不才,恭望陛下体察昊天苍穹仁爱之意,思考星象变动的缘由,延请访问近臣,勤勉寻求政事的缺失,推行惠民政策,使百姓得以活命;这样下界的愁叹消除,上天的祥瑞就会到来。《诗经》说:“敬慎啊敬慎啊,上天的道理明明可见,天命是不能轻忽的!”惟愿陛下留心而不要懈怠。二【当时,本朝祝贺金国生日的使者余嵘到达涿州良乡县,因为燕城正被围困,使者回来后才知道金人受到鞑靼的侵扰】臣私下认为,今天北国有三个必亡的形势,有两个方面可以成为中原的忧患。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北方势力的盛衰没有常态,但从未有昌盛炽烈百年而不发生变化的。女真占据中原已经九十年了,自从建立国家以来,只凭刑罚威势、杀戮劫制来控制上下,并没有一向使人欢喜心服的基础。凭这些而想长久存在,即使秦、隋也做不到,何况区区强悍的女真呢?这是它必亡的第一个原因。当初阿固达、尼玛哈一类人在穷海之滨兴起,茹毛饮血,像云聚鸟散一样,凭借沙漠民族的长处凌辱中原,所以所向无敌。几十年豢养安逸之后,已经没有从前坚强凶悍的气势,而达靼小夷突然兴起并乘机攻击它,战争接连不断,实情显露,力量已经屈竭。这就是今天的女真:处于将亡、困顿、沮丧的形势,既不足以抵挡新近获胜者的锋芒,又众叛亲离,怎知不会有其他变故乘虚而入?这是它必亡的第二个原因。当它强盛时,使用民力如同驱使犬马,残害百姓性命如同践踏草芥,人心离散却没有人敢反叛,是因为长期积累的威势和禁约。如今它四处溃败,就像河川决堤无法遏止,甚至要用赦免来安抚,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显露,难道只有智者才看得出来吗?这是它必亡的第三个原因。唉!堂堂中华被他人占有,庄严的故都长满禾黍,有志之士想彻底洗雪耻辱已经很久了。过去只是苦于难以遇到机会,近来又败在权奸轻率的举动上;如今敌人自己处于危亡之中,这是多么幸运,臣为什么反而以此为忧呢?因为古书说过:“若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有内部忧患。”孟子也说:“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就会灭亡。”陛下刚开始更化时,和议还不稳固,边境警报还没有解除,君臣上下都警惕不安,没有敢于安逸之心。等到聘使往来奔驰,便突然习惯于眼前的安宁,忘记了过去的忧患。万一这个敌国竟然灭亡,没有人能够把祸害流散出去,上面安逸,下面嬉游,都自以为没有忧患,那么忧患就不在敌国而在我们自己了。这是臣所谓第一个可忧之处。事情的变化到来时,实际应对非常困难,稍有毫厘差错,祸败立即降临。假如外夷得志,要求我们与它夹攻;豪杰四起,拥戴我们为主,那么跟从它,就有宣和年间结约的教训、张觉归附的惩戒。如果想保固江淮、闭境自守,敌方正纷乱,我们想加以堵御安定,以此为谋,也尤其不是容易的事。这是臣所谓第二个可忧之处。如今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北国衰败就是中国的利益,却不想想匈奴五单于争斗时,汉朝曾经获利;拓跋氏在黄河以南发生警乱时,为什么反而成为萧梁的祸害呢?拥有国家的人,不应当只问敌人的盛衰,惟当计较自己的政事修治得好不好。汉宣帝时,内部有辅佐大臣的贤能,外部有勇猛的爪牙,朝廷纲纪本末齐备,边境防御严密,侦察精明;即使匈奴强盛,也应当宾服,何况在它逐渐衰弱之后呢?梁武帝却不是这样,舍弃正道而沉溺异端,抛弃人事而谈论虚寂;内部有三种祸害的人弄权,轻易施行威福,外部则诸王忿争,骨肉相互残害。保卫疆土、安定百姓尚且唯恐不足,何况还想乘人之危,侥幸求得万一的功业呢?由此看来,假使今天能够做到汉宣帝所做的,那么敌人的存亡都不足为忧;但恐怕还不只是这样,许多事端正会从这里开始。臣愚昧而独自为此忧虑。恭惟陛下每日与二三位大臣深入谋求自治的办法,不要因为惩罚羹汤的故事而认为仇耻可以忘记,不要因为窥伺敌情的谋略而认为侥幸安逸可以依靠;修养实际德行以感格天命,施行仁政以结纳民心,奖励忠实以振兴天下人才,减省科税以培养天下力量。至于谁可以为将、哪些军队可以使用、哪座城池应当修缮、哪些器械应当修整,没有一天不在朝廷讨论并加以申明训示。这样或许国势日益尊盛,敌人自然恐惧;那么乘机取胜,便可以避免鹬蚌相争的危险,养蓄威势等待时机,足以保持金城汤池般的坚固。惟愿陛下不要因为臣愚昧卑贱而忽视臣的话。《云庄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八 宋刘爚撰 墓表

建昌太守詹侯墓表故建昌太守严陵詹侯将▯,莆阳陈师复为之铭。既▯,其孤某复请予表其墓。予曰:“铭墓非古也,铭而又表之,益非古也。然古之欲铭先人功徳者,有鼎彛焉,今亡矣。人子思显其亲,将焉托耶?然则虽铭其墓可也,铭而又表之,于义何居?”予故曰:“益非古也。”且侯之墓,师复寔铭之。以铭者之贤,则知得铭者之贤无疑也。子之欲显其亲,可无憾也,而奚以表为?虽然,予之于侯有所深敬焉,又有所深惜焉。侯之免倅而选于铨也,铨吏曰:“是当复为县。”夫倅而县,世之所未尝有。吏直邀吾赂焉尔。侯独曰:“县可为也,赂不可为也。”卒请宣之南陵以去。既至,勤民如在剡时,嵗方饥,赈而防之,尤力也。夫自髙而卑,逸而劳,世俗之所甚耻而不乐焉者也。以其所甚耻,故求所以免其耻者无不至也;以其所不乐,故凡可以遂其乐者无不为也。士之所以失其常心者,其不由此欤?今以侯之事观之,非所谓卓然异于世俗者乎?盖不耻人之耻,而惟赂吏之耻者,知义也;不避人之所不乐,而惟及物之乐者,好仁也。义与仁,天下之正理,而侯皆有志焉。顾卒不得少究其韫以死,此余之所难,而铭之所未及也。铭而表之,虽有异乎古,然书其铭之所未及,以劝为善者,是以古之遗意也。于是乎书。

译建昌太守詹侯墓表 已故建昌太守、严陵人詹侯将要下葬,莆阳陈师复为他撰写墓铭。下葬以后,他的遗孤某又请我为墓作表。我说:“给墓作铭并不是古制,作了铭又作墓表,更不是古制。然而古人想铭记先人的功德,有鼎彝可以铭刻,如今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了。做子女的想显扬自己的亲人,将托付给什么呢?既然如此,即使给墓作铭也可以;作铭又作墓表,在道义上又是什么情形呢?”所以我说:“更不是古制。”况且詹侯的墓,陈师复确实已经作了铭。以作铭者的贤能,便可以知道得到墓铭之人的贤能无疑。你想显扬自己的父亲,本来可以没有遗憾了,又何必作墓表呢?即便如此,我对詹侯有深深的敬意,也有深深的惋惜。詹侯免去副职、接受铨选时,铨吏说:“他应当再次任县官。”副职转任县官,是世上从未有过的事。那吏员其实只是直接向我索取贿赂罢了。詹侯却说:“县官可以做,行贿却不能做。”最终请求调任宣州南陵县而离去。到任以后,他像在剡地任职时一样勤劳爱民;当年正逢饥荒,他大力赈济并防备灾患。由高位降为低位,由安逸转为劳苦,是世俗非常以为耻辱而不愿接受的事。正因为把它看作很大的耻辱,所以为了避免这种耻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正因为不愿接受劳苦,所以凡是可以满足自己安逸享乐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士人之所以丧失平常的心性,不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吗?如今从詹侯的事来看,他难道不是所说的显然异于世俗的人吗?不以别人所认为的耻辱为耻,唯独以向吏员行贿为耻,这是懂得义;不逃避别人所不愿做的事,唯独以使万物得到安乐为乐,这是喜好仁。义与仁,是天下的正理,而詹侯对二者都有志向。只是他最终没有来得及稍微施展自己的蕴藏便去世了,这是我感到为难、而墓铭没有来得及写到的地方。作墓铭又作墓表,虽然有异于古制,但记述墓铭没有写到的内容,以此劝勉行善的人,正是继承古人的遗意。因此写下这些。

宋故蕲州使君正节李侯墓表嘉定间,金人谋侵边,边报至蕲。蕲李公戒将吏僚属,豫修战守备。是年二月甲子,敌絶淮而南,防六关围黄州,蹂蕲水县。公命出兵迎敌,遇于横槎桥,破之。居数日,敌拥众临沙河,经营欲渡,又破之。明日,敌兵大至,决隍水,焚战楼,皆为我师拒遏以退。又明日,移兵要冲,为必渡计,我师直前奋击,杀其渠帅一人,余鸟兽散。敌虽屡挫,然自是谋益巧,攻益力。未几,遂傅城下,围之数重。敌燔吾所立栅,我师争之,杀将卒数十人,夺所佩印。三月丙戌,敌攻西门,射却之。有据胡床督众者,毙以一矢。敌造望楼以窥我,我为疑兵以示之。既又使人持书来胁降,吾守者,公命戮之,而焚其书。越二日,敌以其攻具进,我亦设械御之,长斧巨石,当者靡碎,烟焰所及,荡为飞埃。夜则壮士捣其营,毎至辄克。居数日,敌攻北门,鋭甚,我师缒而下,勦其人,毁其梯冲。既又迭攻吾四墉,皆败走。前后逾再旬,卒不得志于我。防黄州失守,复鸠其羣类以来。我之将士军民,殊死鬬,无一毫退沮意。敌技穷,垂遁矣。不幸援师迁延莫至,我之叛将复导之以登。辛丑城防,公与其子士允,犹率众力战不克,死之。呜呼!公藐然一儒生尔,使其雍容在朝,着説古今,不过以徳人荘士目之。一旦凭危堞,婴敌锋,竒变防出,若老于战陈者。援路既穷,竟以身殉。其堂堂大节,视晋之卞侍中,唐之张睢阳,无有及焉。议者徒知公仓猝所立之絶人,而不知其积之有素也。开禧中,某会公于闽,公尝慨然语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此吾辈八字箴,特患立志非坚尔。”某敬佩其言。一日有诒书庙堂,以糜捐自誓者,公毅然正色曰:“士大夫此身独当为君父死尔,可轻以许人乎?”此公仗节死义之心,已定于平昔讲学之素矣。及是喟然谓其僚曰:“吾以书生再任边垒,行年七十,亦又何求,独欠一死尔。敌至,当与同。”僚戮力以守,不济则以死继之。吁!公之素心坚定如此,其视事穷势廹,不得已而死者,可同日语乎?昔者子路问成人,孔子既以见利思义、见危授命告之矣。至其门人子张,又以见危致命、见得思义,与祭思敬、防思哀并言之。圣贤平日讲论,必先以危难自处,他皆言思,而此独不言思者,岂非死生之际惟义是徇,有不待思而决乎?此公所以自断而弗疑也。公之学主于力行,而充以涵养,平居接物,容色睟穆,待人以和,见者意消。至其论是非、辨邪正,则凛焉不可回夺。某从公游,觇之熟矣,尝窃以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者,公实有焉。使其见用于朝,居扶颠持危之地,则若汲长孺之不可招麾,萧望之折而不挠,皆公所优为惜也。巨木百围,不得以栋楹九广,暴风疾雨仆之于穷山荒谷之中,自公而言,固得其所以死;而为世道人材计者,可胜痛哉!世皆言公守蕲以扞敌,有蔽遮舒巢之功,某独谓公之一死足以激昂天下臣子之心,使知幸生不足荣,而义死为足畏,率是以徃,人人皆金城也。保全二郡,直其细尔。还观一时边鄙之臣,盖有惜死而逃者矣,防雀偷生,迄亦不免,含媿入地,犹有余辜。公虽殁而义烈昭然,与天地日月相为无极,是岂不深可贵耶?公既阖门防难,兄之子士宏适来省觐,亦与焉。其长子士昭以先返舍获全。噫!天道不絶忠臣之后,若是哉!世降俗靡,士大夫以全身保家为贤,闻公之死,相与訾议者不可称数。頼天子仁圣,愍书防典,所以褒扬者甚宠,然后人知忠义之获报,而公之道始大光明于时。故龙图阁学士四明袁公既铭其藏,士昭复谒某表其墓。某惟袁公之贤,其言足以信万世,不待表而见也。独念平生与公交,其可黙无一辞,輙叙所闻与志铭所未及也,以竢后之君子。呜呼!公今已矣,士大夫闻风兴起,岂必危难?而后见哉?立朝事主,以尽忠竭节自期,涖官临人,无苟且自营之念,则是亦公之心也。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夫髙山则仰之,光明正大之行则必行之,非可以徒仰而已也。有志之士,其亦勉诸!

云荘集巻十八

译宋故蕲州使君正节李侯墓表 嘉定年间,金人谋划侵犯边境,边报传到蕲州。蕲州李公告诫将领、官吏和属员,预先修治战守的装备。同年二月甲子,敌人渡过淮水向南,攻打六关,包围黄州,践踏蕲水县。李公命令出兵迎敌,在横槎桥与敌相遇,将其击败。过了几天,敌人聚集大军逼近沙河,筹划渡河,又被击败。第二天,敌军大批到来,决开护城河的水,焚烧战楼,都被我军抵挡击退。又过一天,敌军移动到要冲之地,打算一定渡河,我军直冲上前奋力攻击,杀死敌方渠帅一人,其余人像鸟兽一样四散。敌人虽然屡屡受挫,从此却谋划更加巧妙,进攻更加猛烈。不久,敌人终于逼近城下,包围了好几层。敌人焚烧我军设置的栅栏,我军与之争夺,杀死敌军将卒数十人,夺取了他们所佩的印信。三月丙戌,敌人进攻西门,我军射击将其击退。有一个坐在胡床上督率众人的敌将,被一箭射死。敌人建造望楼窥视我军,我军设置疑兵给他们看。随后敌人又派人拿书信来威胁投降,我军守将奉李公命令杀掉来使,并焚烧书信。过了两天,敌人带着攻城器具推进,我军也设置器械抵御;长斧、巨石落下,碰到的东西无不碎裂,烟火所到之处,都化为飞散的尘埃。夜里,壮士袭击敌营,每次前往都能取胜。过了几天,敌人进攻北门,攻势非常锐利,我军用绳索缒下城墙,杀伤敌人,毁坏他们的云梯和冲车。随后敌人又轮番进攻我军四面城墙,都败退而逃。前后超过二十天,终究不能在我军这里得逞。恰逢黄州失守,敌人又聚集同党前来。我军将士、军民拼死战斗,没有一丝退缩沮丧的意思。敌人的技穷了,眼看就要逃走。不幸援军迁延不来,我军叛将又引导敌人登城。辛丑日城池陷落,李公与他的儿子士允仍然率众奋力战斗,不能取胜,父子都死于此。唉!李公不过是一个外表平常的儒生,假使让他从容处在朝廷,著述评论古今,不过会被看作有德的士人、庄重的君子。可是一天之间,他凭临危城,迎击敌锋,奇谋奇变层出不穷,像久经战阵的老将。援救的道路既然断绝,最终便以身殉国。他堂堂的大节,即使与晋代的卞侍中、唐代的张睢阳相比,也没有人能超过他。议论者只知道李公仓促之间建立了超越常人的功勋,却不知道这是平素积累而成的。开禧年间,我在闽地会见李公,他曾慷慨地说:“笃实守信、喜好学习,至死守持善道,这是我们这些人的八字箴言,只是担心立志不够坚定罢了。”我敬佩他的话。有一天,有人把一封以舍身捐躯自誓的书信送到朝廷,李公毅然正色说:“士大夫这一身,只应当为君父而死,怎么可以轻易许给别人呢?” 李公这种守节死义的心,早已在平日讲学修养中确定了。到了这时,他慨然对同僚说:“我以书生身份两次任职边塞,年纪已近七十,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只是欠下一死罢了。敌人到来,应当与他们同死。”同僚们竭力守城,若不能成功,便以死继之。唉!李公平素的心志坚定到如此地步,他与那些事势穷困、形势逼迫,不得已才死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从前子路问什么叫成人,孔子已经用见到利益想到义、见到危难献出生命来告诉他。到了他的弟子子张,孔子又把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见到利益便想到义,与祭祀时想到恭敬、临丧时想到哀痛并列说明。圣贤平日讲论,遇到危难一定先从自身处置来谈,其他都说“思”,唯独这里不说“思”,难道不是因为在生死关头只遵循义,没有等待思考便已经决定了吗?这就是李公所以自行决断而不疑惑的原因。李公的学问以努力践行为主,又以涵养充实;平居接待别人,容貌神色和润安详,以和气待人,见到他的人都会消除戒惧。到了议论是非、辨别邪正时,却凛然不可回夺。我跟随李公交游,对此看得很熟,曾私下认为“把实行仁义作为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这句话,李公确实做到了。假如他得到朝廷任用,处在扶危持颠的职位上,那么像汲长孺那样不受招呼指挥、像萧望之那样受到挫折也不屈服,都是李公完全能够做到的,可惜啊!巨大的树木即使有百围粗,不能用来做九广的栋梁,却被暴风急雨摧倒在穷山荒谷之中;从李公自身来说,他确实死得其所;但替世道人才考虑,怎能不痛惜呢!世人都说李公守卫蕲州抵御敌人,有遮护舒州、巢州的功劳;我却认为,李公这一死足以激发天下臣子的心志,使他们知道侥幸活着不值得荣耀,为义而死才值得敬畏。若都依此而行,人人都将成为金城。保全两个郡,实在只是小事。回头看当时边境的臣子,大概有舍不得死而逃跑的;即使像雀鸟一样偷生,最终也不能免死,含着羞愧入土,仍然有余罪。李公虽然死了,但他的义烈光明显著,与天地日月同样无穷无尽,这难道不是极其可贵吗?李公全家关闭门户躲避灾难时,他哥哥的儿子士宏恰好来省亲,也一同遇难。长子士昭因为先回家而得以保全。唉!天道不绝忠臣之后,竟然如此吗?世道衰落、风俗败坏,士大夫把保全自身、保全家庭视为贤能;听到李公的死,彼此诋毁议论他的人数不胜数。幸赖天子仁慈圣明,怜悯忠臣而发布诏书、制定典礼,对他的褒扬极其隆重,后来人这才知道忠义能够得到报偿,而李公之道也开始在当时大放光明。所以龙图阁学士、四明袁公已经为李公墓穴作铭,士昭又请求我为墓作表。我想到袁公的贤能,他的话足以取信万世,不必靠墓表也自然显现。只是想到我平生与李公交往,难道可以默默不说一句话吗?于是叙述我所听到的以及墓铭没有写到的事情,留待后世君子评说。唉!李公如今已经逝去,士大夫听到他的风范而奋发兴起,难道一定要等到身处危难之后才看得出来吗?在朝廷立身、侍奉君主,以尽忠竭节自我期许;任官治理百姓,没有苟且营求自身的念头,这也就是李公的心志。《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正大的道路就应当遵行。”高山固然要仰望,光明正大的行为也一定要实行,不能只是仰望而已。有志之士,也请努力吧!《云庄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云荘集巻十九宋 刘爚 撰墓志铭汤武康墓志铭予年二十六,始识升伯于都城。方是时,升伯以诗文称,诸公间雄秀丽,防有古作者风致。后十余年,滥官于朝,又得其所为《通变十二防》读之,论説娓娓,援古质今,奋然有为国建防图久安之志。于是抚巻三叹曰:“此贾谊《长太息》书也。”恨时无知君者,亦自咎前日知之未至也。又五六年,再见于延平,相与论洙泗伊洛之源流,与朱陆氏之所以同异者,旁及方外之学,融防贯通,卓然自见处,乃叹曰:“升伯别我几时,而涵养至是耶?非其信道笃,进徳勇,其能日充月益如是耶?”时予尝病世之学者,诵咏圣贤遗言,而未尝反躬以验其实,故虽见闻知识若日进而不可御,回视其人气质之偏,心术之敝,或终其身而无改焉,则亦何贵于学耶?若吾升伯,盖用心于内而求践其实者也,故其积中形外,有不可揜,使天假之年,卒至于徳盛仁熟之地,则其所立,讵可量哉?此吾于升伯之没,所以嗟咨涕洟而悼斯文之不幸也。君名干,字升伯,姓汤氏,饶之安仁人。曽祖考某,祖考某,考自号临斋,予所为序其遗文者也。汤氏为安仁望族,用儒科显者相踵。自君之大父诸父,蕴徳种学,益懋以闳而皆不偶。君少从乡先生肄业,已知讲求先朝名卿言行,而慨慕其为人。再举进士,庆元二年中甲科,授黄州黄陂尉,益务涵饫经术,朝莫吟讽,山房中家人少觌其面。临斋于古学无不通。君为举子时,罕以语之,至是始尽发其蕴。大要谈义理,不骛于虚无髙逺,而必反求之身心;考事实,不泥于成败得失,而必钩索其隠防;论文章,不溺于华靡新竒,而必先乎正。大要其归,以切实用关世教为主。君于是尽得家学之传。俄居临斋忧,服除,调至婺州金华县簿,辟江州都统司机宜文字,又丁母董氏忧,服除,调武昌军节度推官,遂教授南劒、嘉兴二郡学,改通直郎,知湖州武康。县未上卒,年五十有五。君自为书生,慨然有志于及物。其在武昌,究心谟画,酌情引义,参以法意,凡所剖决,人无异辞。及为校官,日与诸生讲论道义,晨入直舍,至昼漏尽乃归,间造诸斋,从容咨叩,勉以进业。虽吏胥市人子有可教者,亦收寘黉舍中,为亲授经史,其所成就居多。盖君徳宇粹然,从游之士,望其眉睫已有所兴起,不待绳以规矩而后聴且服也。栖迟选调,几三十年,守道固穷,未尝有覔举意。同僚信之家,故清贫,阖门数百指,悉仰食于君。疏食菜▯,同堂一饱,而欢意常周浃。迟次端居,动五六载,饮水著书,陶然自乐。虽妻子衣百结,不以介其心。自奉俭朴,举酒觞客,惟一古甆瓯。燕居缁裘布裳,骤见者不知其已仕也。晚年忧患日侵,尤人所难处,而君以理开释,脱然无固滞意。呜呼!欲知吾升伯者,仕观其自竭穷,观其自守,斯得之矣。自其少时,愽参圣贤言论,以为指归,精思力践,不进不已。既又闻瞿昙氏之学,以了悟为闻,亦从而究其説。久之,防然若有得也。间尝语予曰:「儒佛之道虽殊,要皆以求本心为主,倘能悟所谓活法者,则虽混融为一可也。」予虽未悉其指,然视君所养,虚闲怡悦,有超然自得之趣,则其所造诣诚有未易窥者。至于孝友之至情,爱君忧国之大义,悃诚至到,一念弗渝。自儿童时,笃志色养,侍亲疾数月不解衣,居防哀毁尤剧,讳日必前期斋戒,终其身思慕弗衰。宦游四方,毎晨兴炷香,遥想先世丘墓所在,各再拜以展哀敬。方防父时,三弟四妹皆少,君抚视以养以教,俾至于有成。诸弟连嵗收科,各以学行闻。女兄弟中,类能渉书史,闲壸仪则,皆君发之也。开禧中,权臣将开兵衅,君为书万余言,伏光范门以献,不报。明年师出不利,人服君先见,而卒未有为君言者。君谓:「吾不幸获知言之名,敢因以为利哉!」虽沈伏下僚,毎闻时事有不满人意者,当世善类有不获其所者,輙为竟日弗怡。观君于伦理恩义之间,周尽如此。是其性于天成,于学有以过人者,又非方外之説所能与也。君善交防,为邦人所爱。寓公之贤,有俞公建者,尤为金石交。君既通朝籍,徃谒焉,疾遽作,遂没于俞氏之馆。将属纩,神采清明如常时。六月五日,弟中护其柩以归。自棺及敛费,多出俞氏。明年三月己未,祔葬于贵溪龙囘考君兆城之北。娶姜氏,二子:潜年一十六卒,洧生有异质,自防出,语惊人。年十四,以戴氏记学于乡,甫冠亦卒。今奉君之防者,孙震孙而已。悲夫!二女适张龛、许咸,次孙复尚防。君初号随适居士,晚更号存斋。其为文章,敷腴醇正,尤工古律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十九 宋刘爚撰 墓志铭 汤武康墓志铭 我二十六岁时,才在都城认识升伯。当时,升伯以诗文著称,在诸公中显得雄健秀丽,颇有古代作者的风致。十多年后,我在朝廷任职,又读到他所作的《通变十二防》,其中议论娓娓道来,援引古事来考察今世,奋然抱有为国家建立长久安定方略的志向。于是我抚卷三叹说:“这真是贾谊《长太息》那样的文章啊!”只恨当时没有知赏他的人,也责怪自己从前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又过了五六年,我在延平再次见到他,同他谈论洙泗、伊洛学术的源流,以及朱氏、陆氏学说同异的原因,旁及佛道等方外之学,融会贯通,卓然有自己的见解,于是叹道:“升伯离开我才多少时候,涵养竟达到这种地步了吗?若不是他信道深笃、进德勇猛,怎么能像这样日积月累地增长呢?”当时我曾忧虑世上的学者,诵读歌咏圣贤遗言,却从不反躬自省来验证其实际;所以他们的见闻知识即使仿佛日益增长而无法遏止,回头看其人的气质偏颇、心术弊病,却有的终身也不能改变,那么学习又有什么可贵呢?像我的升伯,大概是从内心用功而求实际践行的人,所以内在的积累显现在外,有不可掩盖的光彩。假如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寿命,最终达到德性盛大、仁心成熟的境界,那么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这就是我在升伯去世后,为什么叹息流泪、哀悼斯文不幸的原因。君名干,字升伯,姓汤,是饶州安仁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自号临斋,就是我曾为他的遗文作序的人。汤氏是安仁的望族,凭儒学科举显达的人接连不断。从君的祖父和伯叔父起,都积蓄德行、培育学问,更加努力弘大,却都没有得到际遇。君年轻时跟随乡里的先生求学,已经知道讲求前朝名卿的言论和行迹,并且感慨仰慕他们的为人。两次参加进士考试,庆元二年考中甲科,授任黄州黄陂县尉;更加致力于浸润饱学经术,早晚吟诵讽咏,山房中的家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临斋对于古代学问无不通晓。君还是举子时,很少把这些学问告诉他,到这时才把自己的蕴蓄全部传授出来。大体说来,他谈义理,不追逐虚无高远,而一定反求于自身心;考察事实,不拘泥于成败得失,而一定钩取探究其中隐微的端绪;评论文章,不沉溺于华丽靡曼和新奇,而一定以端正为先。总的归宿,是以切合实际、关涉实用和世道人教为主。君于是完全继承了家学。很快,他遭逢临斋之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婺州金华县主簿,又被征召为江州都统司机宜文字;不久又遭逢母亲董氏之丧,服丧期满后,调任武昌军节度推官,后来又任南剑、嘉兴二郡学官,改任通直郎,出知湖州武康县。县任还未赴任,他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君从做书生时起,就慨然有志于救济世人。他在武昌时,专心研究谋划,斟酌情势、援引义理,参酌法令精神;凡是他审理裁决的案件,人们没有异议。担任学官后,他每天同学生讲论道义,早晨进入值舍,直到午漏尽了才回去;有时到各斋舍,平和地询问叩问,勉励他们增进学业。即使是吏胥、商人的子弟中有可教的,也收进学校,亲自为他们讲授经史,因此有所成就的人很多。君的德性气度纯粹,跟随他游学的士人,只要望见他的眉目神情,就已经受到激发,不必等到用规矩约束之后才听从佩服。长期困顿于候选调任之中,几乎三十年,他坚守道义、安于贫困,从未有过求取荐举的念头。同僚们信任他,他家本来清贫,全家数百口,都仰赖他的俸禄生活。粗饭蔬菜,同堂吃饱一顿,欢乐之意却常常周遍融洽。等待调任、闲居安坐,动辄五六年;饮水、著书,陶然自得。即使妻子儿女的衣服补丁重重,也不因此介意。自奉节俭朴素,举酒招待客人,只有一只古旧的瓷碗。闲居时穿黑色皮衣和布裙,突然见到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做过官。晚年忧患日益侵逼,都是别人难以承受的处境,而君却用义理自我开解,洒然超脱,没有固执滞碍的心意。唉!想要了解我的升伯,只要看他做官时如何竭尽心力、处境穷困时如何自守,就可以知道了。他年轻时,就广泛参究圣贤的言论,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归依;精心思考,努力实践,不进步就不停止。后来又听闻瞿昙氏的学说,以彻底觉悟为高明,也随之探究它的道理。时间久了,恍惚像有所领悟。他间或对我说:“儒、佛两家的道虽不同,但要点都以求得本心为主;如果能够悟到所谓灵活运用的方法,那么即使把二者融会为一,也未尝不可。”我虽未完全明白他的意旨,但看他所涵养的境界,虚静闲适、和乐愉悦,有一种超然自得的情趣,那么他的造诣确实有不容易窥见的地方。至于孝亲友兄的至情、爱君忧国的大义,诚恳深切,一念也没有改变。他从儿童时起就笃志于使父母得到和悦的奉养,侍奉父母有病,数月不解衣;居丧期间悲哀憔悴尤其严重,父母忌日一定提前斋戒,终身思念仰慕而不衰。外出做官于四方,每天早晨起来焚香,遥想祖先坟墓所在,各自拜两拜以表达哀痛和敬意。父亲去世时,三个弟弟、四个妹妹都还年幼,君抚养照料他们,供给生活并教育他们,使他们都能有所成就。几个弟弟接连多年考中科举,都以学问品行闻名。姐妹之中,大都能涉猎书史,熟悉闺门礼仪,这也都是君启发教导的。开禧年间,权臣将要挑起战端,君写了一万多字的书,伏在光范门下进献,却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军队出征失利,人们都佩服君有先见之明,但最终没有人为君进言。君说:“我不幸获得了有先见之言的名声,难道敢借此谋利吗!”虽然沉沦在低级官僚之中,每当听说时事有不合人意的地方,或当世的善类没有得到应有的处所,他就总是整天不开心。看君在伦理恩义之间,周到尽心到了这种程度。他的这种品性是天生的,在学问上也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又不是佛道等方外学说所能相比的。君善于交友,受到乡人的爱戴。寓居当地的贤者中,有一位俞建公,尤其与君结为坚如金石的友交。君既已列入朝廷官籍,前往拜访他时,疾病突然发作,于是死在俞氏馆舍。将要咽气时,精神神采仍像平日一样清明。六月五日,弟弟中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从棺木到入殓的费用,大多由俞氏出资。第二年三月己未,附葬在贵溪龙回考君墓地的北面。娶姜氏为妻,有两个儿子:潜,十六岁去世;洧,出生时就有奇异的资质,自幼便言语惊人,十四岁时凭戴氏的记述在乡里求学,刚刚成年也去世了。如今奉祀君的,只有孙震孙罢了。可悲啊!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张龛、许咸,次女的孙女又嫁给尚防。君起初号随适居士,晚年改号存斋。他写文章,铺陈丰润而醇厚端正,尤其擅长古体诗和近体诗。

论事有根据,切物情,説经多先儒所未发。有集二十巻,泮宫讲议二巻,史汉杂考二巻,记简十巻,楮▯罪言一巻,与所谓通变防者藏于家。虽然,君之所以不朽者,弗在是欤?铭曰:心休兮理融,舞雩兮春风,全吾真兮自乐,等梦幻兮穷通,潦尽兮潭清,天空兮月明,怅旧游之莫续,冩予恨于斯铭。宋通直范君墓志铭延平郡城之东,凿滩之上,有贤寓士焉,曰拙逸范君。其学防于易,其文长于歌诗。其为人意度娴雅而介直以和,其仕勇于及民而啬于营已。君时官湘中,余弗获从之,防独得其所为《开禧太平》诸咏者,读之为之慨然太息焉。然当是时,权臣骤开兵端,三边大震扰,而根本内蹙,识者凛焉有朝夕忧。大官贵人沉酣宠利,曽无出一言以捄时病者。君青衫老州县,廼独隠忧愤叹,若已任其休戚,顾位下官薄,不得荐所闻于朝,则仿古者风人托物之谊,为诗以讽,其词明白痛切,一倡三叹焉,冀在位者闻而悟,悟而改也。未几,权臣诛,天子躬亲聴断,更大政令十数条,徃徃与君言相合,而君乆矣倦游,已无意于仕矣。呜呼惜哉!君名机,字纯之,其先幽州人,后徙毘陵,又徙延平。曽大父某某,官赠某官;大父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君乾道初,以父任建寕府瓯寕主簿,歴抚、池二州司法参军,福州懐安丞,知秀州崇徳县,岳阳军节度推官,知潭州寕乡县,湖广总领所干辨公事。嘉定八年,以通直郎致仕,此其歴官之次第也。在池州时,江左大旱蝗,流民襁负相属,郡诿君行赈防事,君为择僧庐闲旷者分处之,次第给钱粟皆有法,竟事,民得无转徙沟壑以死,感徳君盖未尝自尸其功也。崇徳今畿内县,使客经行无虚日,故例讼者有鬻纸钱,里正有展限钱,以供厨传及它冗费,君曰:「朘穷民以赀虚誉,吾弗忍为」,悉罢之。有盗牛杀人而逸者,尉逮其邻,抑使诬伏,君察其妄,释之,移尉使求真盗,尉大诟怒,至白部使者以纵盗诋君。无何,盗获于他邑,果前杀人而亡命者。及为寕乡,适大兵屯汉上,军用所需率分配诸邑,期会迫遽甚,君调度有方,畧卒不使毫发病民。是冬,敌犯襄阳,围安陆,声揺湖湘间,父老举建炎故事,请徙邑大沩以避,君曰:「制动当以静敌,安能遽及吾围?今仓皇委去,是自扰也。卒不为动。宣抚使檄君兼幙府,有谓君盍防此自脱者,君曰:“吾寕横身以庇民,不忍择利以便已明年春,敌游骑薄江,陆潭帅恐,亟下属邑,调民为乗城拒守计。君谓此祗以速乱,乃为书具陈其必不可之状。帅悟而止,敌亦自解去。既而饥疫并作,死者相枕藉。君惫心疲,精瘗其胔骸之暴露者,为粥以饲其饥且羸者,收育孩穉之无所归者,所活几不胜计。此又其居官行事之可纪者也。然君之于仕,期无负职守而已。前后所值大吏,亡虑数十人,其不知君者,未尝自贬以求其知;知君矣,未尝幸其知以求进也。世道日圮,士大夫以苟得为贤,权门势途有一罅可乗虽乞墦由窦,不复顾人嗤笑。观君所守,独卓卓如此,可不谓贤矣乎?君既致其事而归,自谓超然释去柴栅,遂益肆其力于诗,清新雅淡,妙达理趣,有《月华集》及某集若干巻藏于家。盖君之少也,受诗律于从祖父隠翁,名漴,尝从山谷黄太史游,得其指授者也。自金紫公擢儒科,五子继之,里人目其为“六柱”。至君之先大夫与其二昆复继之,盖一门三世而以名第进者九人焉,衣冠之盛,近世未有。君亦四上礼部,虽卒不遇,而力学工文,蔚有先烈,士论韪之。晚即“六柱”旧堂稍加完葺,聚书课子,日吟哦其中,山容溪光炤映几席,其眎世人所谓宠辱忻戚,泊如也。归休五年,无一日之疾。嵗在某甲,以寿考终,时年八十一也。夫人柯氏,有懿徳茂行,先君四年殁,▯于剑浦县板桥冈之原,赠孺人。生二男:曰煴,早卒;曰荀龙,以文行着于乡,尝举进士未第也。三女婿:迪功郎赵善还,黄橐夏防。孙男四人,女一人。荀龙既以某年某月某日合▯公于柯夫人之墓,而以建安江公畴之状来谒铭。予盖闻君之风而兴敬者也。生虽不吾识,死乐为之铭。铭曰:巧劳拙逸。先觉实云:「胡世之人巧者纷纷,问奚以然?曰:不知命。命实在天,而以力竞,营营夏畦。君子所怜,寕拙于人,以全其天。君所自铭,允矣无媿。」我铭其藏,式示来裔。

云荘集巻十九

译他议论政事有根据,切合事物实情;解释经书,多有前代儒者未曾阐发之处。有文集二十卷、《泮宫讲议》二卷、《史汉杂考》二卷、《记简》十卷、《楮币罪言》一卷,以及所谓《通变防》,都收藏在家中。然而,君真正能够不朽的地方,难道在这些著作吗?铭文说:心境美善啊,义理融通;舞雩台啊,春风和煦;保全我的真性啊,自得其乐;把困穷与通达等同看作梦幻;积水流尽啊,潭水清澈;长空澄澈啊,月色明亮;惆怅旧日游踪不能延续,把我的遗恨写在这篇铭文中。宋通直郎范君墓志铭 延平郡城的东面,凿滩的上方,有一位贤能的寓居士人,名叫拙逸范君。他的学问长于《易》,文章擅长歌诗。他为人意态气度娴雅而耿介正直,同时又平和;做官时勇于为百姓谋利,而很少经营自身。君当时在湘中任官,我没能与他相从,只独自得到他所作的《开禧太平》诸诗,读后不禁慨然长叹。然而那时权臣突然挑起战端,三边大受震扰,国内根本又窘迫,明白事理的人都凛然感到朝夕将有忧患。大官贵人沉醉于恩宠和利禄之中,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来挽救时局的弊病。君穿着青衫,年老了仍任职于州县,却独自暗怀忧愤叹息,仿佛已经承担了国家的祸福;只是职位低、官阶薄,不能把自己的见闻荐达朝廷,于是效法古代诗人借物寄意的做法,作诗讽谏。诗辞明白痛切,一唱三叹,希望在位者听到后觉悟,觉悟后改正。不久,权臣被诛,天子亲自听理政务,重新颁行十多项重大政令,往往与君的意见相合;可是君早已厌倦仕途,已经无意做官了。唉,真令人惋惜!君名机,字纯之,他的先祖是幽州人,后来迁到毗陵,又迁到延平。曾大父某某,官至赠某官;大父某某,官至赠某官;父亲某某,官至赠某官。君在乾道初年凭父亲的恩荫任建宁府瓯宁县主簿,历任抚州、池州司法参军,福州怀安县丞,秀州崇德县知县,岳阳军节度推官,潭州宁乡县知县,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嘉定八年,以通直郎致仕;这就是他历任官职的先后次序。他在池州时,江东大旱并发生蝗灾,流民背负婴孩接连不断,郡守把赈济的事务交给君办理。君为他们选择寺院中宽敞空闲的地方分别安置,依次发放钱粮,事事都有章法;事情办完,百姓得以不至于流徙而死于沟壑,对君感恩,而君从未把功劳归于自己。崇德县如今是京畿内的县,出使、往来的使客没有一天间断,所以按照旧例,诉讼者要出售纸钱,里正要收取展限钱,用来供应厨传以及其他杂费。君说:“剥削穷民来换取虚假的声誉,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全部废除。有盗牛杀人后逃跑,县尉逮捕他的邻人,逼迫他们诬认服罪;君察知其中荒谬,释放了他们,并移文县尉追捕真正的盗贼。县尉大怒,甚至向部使者申诉,说君纵容盗贼、诋毁自己。不久,盗贼在别县被捕,果然就是先前杀人后逃亡的人。任宁乡县时,正逢大军驻扎汉水以北,军需大多分派给各县,期限紧迫得很;君调度有方,最终丝毫没有使百姓受害。这一年冬天,敌军侵犯襄阳,包围安陆,声势震动湖湘一带。父老援引建炎年间的旧事,请求把县治迁到大沩山以躲避敌军。君说:“应当用镇静来控制动乱、抵御敌人,怎么能仓促波及我们自己的防区?如今慌忙弃城离去,这是自己扰乱自己。”最终不为所动。宣抚使下檄文命君兼任幕府职务,有人对他说不如借此机会脱身。君说:“我宁愿挺身而出庇护百姓,也不忍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办法来使自己便利。”第二年春天,敌军游骑逼近长江,陆潭帅感到恐惧,急忙下令属县征调百姓,筹划登城拒守。君认为这样只会加速祸乱,于是写信详细陈述不可这样做的理由。主帅醒悟而停止行动,敌军也自行撤去。不久,饥荒和疫病同时发生,死者相互枕藉。君操心疲惫,精心掩埋暴露在外的尸骸;熬粥供给饥饿羸弱的人;收养抚育无所归依的幼儿,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这又是他任官办事值得记载的一面。然而君对于做官,只求不辜负职守罢了。他前后遇到的大吏,不下几十人;不认识他的,他从未自我贬低来求得对方了解;已经了解他的,也从未因对方赏识自己而求取升进。世道日益败坏,士大夫把苟且取得名位当作贤能;权贵门下和权势途径只要有一条缝可以钻营,即使乞食于坟墓、钻洞求见,也不再顾忌别人的讥笑。看君所坚守的节操,唯独这样卓然不群,难道还不能称为贤者吗?君退休归乡后,自认为超然脱离了仕途的樊篱,于是更加尽力写诗。诗作清新雅淡,精妙地通达义理情趣,有《月华集》和某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君年轻时,曾向从祖父隐翁学习诗律;隐翁名漴,曾跟随山谷黄太史游学,得到他的指授。自金紫公考中儒学科举后,五个儿子接连继承,乡人称他们为“六柱”。到了君的父亲和他的两个兄长,又继续取得功名;一门三代凭科举名次进身的共有九人,衣冠显盛,近世没有能相比的。君也四次参加礼部考试,虽然最终没有得到际遇,但勤学善文,文采足以继承先辈声望,士人舆论都称许他。晚年在“六柱”旧堂稍加修葺,聚集书籍教育子弟,每天在其中吟咏;山色溪光映照在几席之间,他看待世人所谓的宠辱、欣戚,淡泊得无动于心。归休五年,没有一天患病。某甲年,他寿终正寝,时年八十一岁。夫人柯氏有美好的德行和高尚的操守,比君早四年去世,葬在剑浦县板桥冈的原野上,追赠孺人。生有两个儿子:煴,早逝;荀龙,以文章品行著名于乡里,曾考进士但未及第。三个女婿:迪功郎赵善还,黄橐夏防。孙子四人,孙女一人。荀龙已于某年某月某日把范公与柯夫人合葬,并带着建安江畴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本来就是听闻君的风范而生敬意的人。他生前虽不认识我,死后我却乐意为他作铭。铭文说:机巧者劳苦,笨拙者安逸。先觉者确实说过:“为什么世上的人中,机巧者纷纷劳碌?问为什么这样?回答说:因为不知道天命。命运实际在天,却要凭力量争竞,像在夏日田畦中忙忙碌碌。君子所怜悯的,正是这种情形;宁可在人前显得笨拙,也要保全自己的天性。君自己所作的墓铭,确实如此,可以无愧了。”我为他铭刻墓藏,用来昭示后代。《云庄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云荘集巻二十宋 刘爚 撰碑福州长乐县显应庙碑福之南山,转而东行二百里,为义泉岭,盖长乐、福清之脊,其中势益北,萦纡盘礴,凡三十里,积水二十四陂,至参溪。其山为魁山,其水为龙潭。潭之深不可测,而穹山杰立于其上,澄光秀气交相回薄,故其神聪明正直,以功徳芘生人,屡膺明天子丕显休命。长乐广祀,凡百数,命秩之崇,惟侯为第一。自唐开元以来,焯着灵异,《闽中记》《长乐志》具焉。世传洪氏女浣纱于潭,没不出,其家愬于神,不崇朝,迅震甚雨,潭石破而蛟龙毙。抵今余五百祀,邑之官若民,以神为依,敬之如父兄师长,信之如衡石度量。绍兴间,海防朱聪炽甚,既迫境,见神兵如云,不敢前。连嵗旱涝,复应祷,部使者上其功,诏赐庙额曰「显应」。隆兴中,封渊肃侯;淳熈中,加封孚济;嘉定中,又加封广祐。邑人既皆悦甚,于是具官陈某録其灵迹本末以告曰:「愿有述。」某按《祭法》,有功于民,若扞大患、御大难,则祀之。若侯之有大造于兹土,其得爵号实甚宜。乃摭其事,俾刻于丽牲之石,且为歌道上帝之命与明天子之意,冀祚邦人于无穷。其辞曰:魁山兮崇崇,奫沦无极兮鱼龙之宫。惟皇帝兮睠此南土,俾神宅兹兮有众尔主。嘘吸雨旸兮指嘑云雷,荡涤乖沴兮攘除妖灾。有蛟婪婪兮血人以自饱,是震是悼兮奋厥天讨。有凶额额兮犹蠭之羣,恍瞻灵旗兮悸若兽犇。民之恃神兮曰我父母,神虽不言兮信若寒暑。明明我后兮子视万方,曰民尔思兮我岂尔忘?既贲之以鸿名兮,又申之以显号。中兴百年兮三焜煌,其紫诰民事神兮何穷?神报上兮焉从?异材出兮栋王国民,安居兮稼滋殖。公衮兮玉圭,将便蕃兮神之锡。附録刘文简公神道碑【真徳秀】上更化改元之九年二月,工部尚书刘公薨。诏以光禄大夫告其第十四年六月,有司按諡法,博闻多见曰文,正直无邪曰简,请諡公曰文简。诏从之。其孤垕以前尚书郎三山陈公孔硕文状来谒铭。徳秀从公游有年,凡其修身立己,正君端朝之本末,实具知之。顾尝窃论公平生大节,虽未易以一善名,然遡其学问之源流,与夫见之谋谟事业,则惟正之一言足以蔽之。盖公皇考银青府君蚤受学于屏山刘先生、借溪胡先生,尽得理义精防之蕴。幼在家庭耳濡目染,少长府君授以河南程氏书,曰:“观此可以为学矣。”晦庵先生朱文公以道徳为学者师,公出入其门,切磨讲贯者数十年,眡从游之士为最久,而所造为特深,则其学固已粹然一出于正矣。公之天资厚重而不浮,纯一而弗杂,又尝用功于致知力行之地,故其言必正,言行必可行,确然自守以终其身。晚登朝廷,致位侍从,虽未及尽行其志,而奋陈忠谋,察防虑逺汲汲于扶持天下之正论,而诡随迎合以售其私者一亡有焉。故徳秀以为正之一言足以槩公之平生者,讵不信夫!今明诏用有司之议,以正直无邪諡公,其可谓不虚美矣。盖正者直之所自出,直者正之所自形,二字之褒,传信百世,奚复以铭为?垕曰:“古者有诔有铭,铭不可以诔废也。”君其勿辞,廼即陈公之状剟取其要而书之。公讳爚,字晦伯,盖汉之胄,出有讳幽者,遭五季之乱,自光州固始迁焉,遂为建阳后山人。十世至银青府君,以絫举恩入官,终于朝奉大夫致仕。公其长子也,以乾道八年进士主绍兴府山隂簿,再调饶州録事防军于郡政,禆賛最力。同僚有忌公者,械公之吏以求其私,卒毛发无所得。后其人以他故抵罪,遭按问,惶骇失措,公摄其官,反营护之,使免,人谓公为长者。调连城令,邑居临汀穷僻处,民力困而上供烦,公首损令添给,与凡例所当取者嵗为钱几千缗,撙节他费尤多,繇是得以稍蠲民间无名之敛,汀人至今徳之。新其县之学,而教诸生以入徳之方,士为翕然知向。改宣教郎,知福州闽县事,清静平易,有古循吏风。邑有洲田,因潮耗息,有寓公素贪,欲夺数十下户田,公援前帅奏请折其妄,民得安业。师守诸台聮章论荐,秩满至都,时朝多君子,皆知公欲留之,且诸台之荐固尝有防陞擢矣。公自谓与丞相赵公有连,当避,乞通判潭州以归。上新受内禅,公寓书丞相曰:「前日之事,如病寒热,一旦解散,即无所苦。至于蛊毒中人,初不自觉者,是贤乎?」盖指韩侂胃也。其后迄如公言。丁外艰,服除,主管都大坑冶司文字,知徳庆府。至郡葺学宫,练军实,蜑户舟船有禁,为奏除之,且罢两邑科敛之不正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二十 宋刘爚撰 碑 福州长乐县显应庙碑 从福州南山转向东行二百里,就是义泉岭,大概是长乐、福清两县的山脊。这里山势逐渐向北,盘曲回旋、深厚广大,共三十里;积水形成二十四处陂塘,直到参溪。这里的山叫魁山,水叫龙潭。潭水深不可测,高耸的山峰挺立在潭上,清澄的水光和秀美的山气交相回荡,所以这里的神明聪慧正直,以功德庇护百姓,多次承受圣明天子的宏大美好诏命。长乐县广泛祭祀的神祇共有数百,论封秩的尊崇,只有侯最为第一。自唐代开元以来,他的显著灵异事迹流传于世,《闽中记》《长乐志》中都有详细记载。世代相传,洪氏女子在潭边浣纱,沉没后没有出来,她的家人向神明申诉;不到一个早晨,雷声迅疾、暴雨猛烈,潭石裂开而蛟龙死去。到现在已有五百多年祭祀,县里的官员和百姓都把神明当作依靠,像敬奉父兄师长一样敬畏他,像相信秤和尺度一样信任他。绍兴年间,海盗朱聪势力极盛,已经逼近县境时,看见神兵如云,不敢前进。连年旱涝,祈祷也都得到回应,部使者上奏他的功绩,诏赐庙额为“显应”。隆兴年间,封为渊肃侯;淳熙年间,加封孚济;嘉定年间,又加封广祐。县里人都非常喜悦,于是具官陈某记录他的灵迹始末来告诉我说:“希望您作一篇记述。” 我考察《祭法》说:对百姓有功,如能抵挡大患、御除大难,就应当祭祀他。像侯这样对这片土地有大功,得到爵号实在非常合宜。于是我摘录他的事迹,让人刻在祭祀牲畜所用的石碑上,并且作歌颂扬上帝的命令和圣明天子的旨意,希望他的福祉永远惠及本地百姓。歌词说:魁山啊高大巍峨,深水幽潭无穷无尽,是鱼龙居住的宫殿。伟大的皇帝啊眷顾这片南方土地,使神明居住在这里,成为众人的主人。神明吐纳之间调节雨旸,指挥呼唤云雷;荡涤乖戾灾气,驱除妖异灾祸。有蛟龙贪婪凶残,以人的血来饱腹;于是震怒而悲悼,奋发施行上天的讨伐。有凶恶之徒一个个气焰嚣张,像蜂群一样聚集;恍惚望见神灵的旗帜,惊悸得像野兽奔逃。百姓依靠神明,说神明就是我们的父母;神明虽然不说话,百姓却像相信寒暑一样相信他。光明伟大的君王啊,把天下万方视如子女,说:百姓啊,你们思念我,我难道会忘记你们吗?既用宏大的美名来彰显神明,又加上显赫的封号。中兴以来百年之间,三次光耀显赫;那紫诰封告百姓、使他们奉祀神明的恩典,哪里有穷尽?神明报答皇上,又从何处体现?愿有奇异的人才出现,成为王国的栋梁;百姓安居,庄稼繁茂。公侯的官服啊,玉制的圭璧啊,将使神明的赐福更加繁盛。附录:刘文简公神道碑【真德秀】皇上改弦更张、改元后的第九年二月,工部尚书刘公去世。诏令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告祭其宅第。第十四年六月,有司依照谥法,认为博闻多见称“文”,正直无邪称“简”,请求给刘公谥号为“文简”,诏令同意了。刘公的孤子垕带着尚书郎、三山陈孔硕公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铭文。德秀跟随刘公交游多年,他修身立己、端正君主、整肃朝廷的根本和始末,我确实都知道。我曾私下评论公一生的大节,虽然不容易用一件善行概括,但追溯他的学问源流,以及在谋划政事和事业中的表现,只有“正”这一句话足以概括他的一生。公的父亲银青府君早年向屏山刘先生、借溪胡先生求学,完全得到义理精微深奥的内蕴。公幼年在家庭中耳濡目染,年少后府君把河南程氏的著作传授给他,说:“读这些书就可以用来求学了。”晦庵先生朱文公以道德成为学者的老师,公出入其门,切磋讲习了几十年,在跟随他学习的人中相处最久,而造诣也特别深,因此他的学问本来就已经纯粹而完全出于正道。公天资厚重而不浮薄,纯一而不混杂,又曾在求得知识、努力践行上下功夫,所以他的言论必定端正,所说的话都可以实行;他坚定地自我守持,直到终身。晚年入朝为官,官位达到侍从,虽然没有来得及完全施行自己的志向,却奋力陈述忠诚的谋略,明察事理,深谋远虑,急切地扶持天下正当的言论;至于诡诈随从、迎合上意以推销私利的人,则一个也没有。因此德秀认为,用“正”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公的一生,难道不确实吗?如今圣明诏令采用有司的意见,以“正直无邪”给公定谥,这可以说并非虚饰美誉了。正,是直的根源;直,是正的外在表现。这两个褒字足以传信于百世,又何必再作铭文呢?垕说:“古代有诔有铭,铭文不能因有诔而废弃。”请您不要推辞。于是我就依据陈公的行状,删取其中要点写下这篇文字。公名爚,字晦伯,是汉代后裔。先祖中有名幽的人,遭逢五代之乱,从光州固始迁来,于是成为建阳后山人。传至十世银青府君,因多次参加科举而承恩入仕,最终以朝奉大夫致仕。公是他的长子,乾道八年进士,任绍兴府山阴县主簿;后来调任饶州录事参军,在郡政中辅佐赞助最为有力。同僚中有人嫉妒公,拘械公的属吏,想借此谋取私利,最终丝毫没有得到什么。后来那人因其他事情获罪,遭到审问,惶恐惊骇、手足无措;公代理他的职务,反而设法保护他,使他获免,人们称公为有德长者。调任连城县令时,县城处在临汀偏远困穷的地方,民力困乏而上供繁多。公首先削减县令应得的添给,以及按惯例本应收取的各项费用,每年共计钱数千缗;对其他费用也大力节省。因此得以稍稍免除民间没有名目的额外征敛,汀地百姓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他修缮县学,教导诸生入德修身的方法,士人都欣然知道归向。改任宣教郎,知福州闽县事,施政清静平易,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县中有洲田,因潮水涨落而耗损收益;有个寓居当地的官员一向贪婪,想夺取几十户下等人家的田地。公援引前任帅臣的奏章,请求驳斥他的妄求,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帅臣和各台官联名上章推荐他,任期届满到京;当时朝廷中多是君子,大家都知道公想留任,而且各台官的推荐本来已经有可能使他升擢。公自认为与丞相赵公有亲连关系,应当避嫌,于是请求出任潭州通判以归。皇上刚接受内禅,公寄信给丞相说:“前些日子的事情,就像寒热病,一旦解散,便没有什么痛苦了。至于蛊毒侵入人体,起初自己并未察觉,难道这种情形才算贤明吗?”这是指韩侂胄。后来事情果然如公所说。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任主管都大坑冶司文字,出知德庆府。到任后修葺学校,整练军队,蜑户船只受到禁令约束,公上奏请求废除;又废止两县不正当的科敛。

受代入对,言:「前者北伐之役,执事者不度事势,贻陛下忧。今虽从和议,可无虞乎?愿益恐惧修政以强国本,开言路以广忠益,阐公道以进人才,饬边备以防变诈。」时执政议欲留公,宰臣陈自强曰:「斯人闽县之政,吾知之,然真是伪学。」侂胃诛,自强遂以公提举广东常平茶盐事。既至,首覈诸郡储备之实,复白于朝,欲令守臣嵗以新陈相易,常存其半以备缓急。盐司积▯久逋,亭戸缗钱十万,漕司五万,公痛加裁约,以身先之,未几悉偿前负十五万者。奏请广东诸州,凡夏秋之赋,即郡以输者,虽外县官俸廪,亦当从州给。又言:「仕乎南者,多自为稗贩,夺州县征商之利,请凡仕广而商者,转贩所经,许州郡没入其货。」嘉定二年召入对曰:「人君代天理物,圣人宪天聪明,故典礼讨命皆归之天,示不以私意参焉,所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天下定于一。苟有私意形于朝,则朝廷各有心;形于天下,则天下各有心矣。人各有心以事其上,亦曰殆哉。此古圣人所惧而不敢肆也。方今承凋▯之余,履艰难之运,天下之势不可谓安。所恃者人心,天下之心固未易一。所恃者公道,公道明则人心自一。朝廷自尊危可安也。愿陛下主此公道,不用一毫私心,不聴左右私言。大臣奉行公道,进一人,退一人,皆采天下公议,而无作好恶。至于一号一令,莫不皆然。陛下主张公道,而大臣有不钦承,则天下之恶皆归之矣。大臣奉行公道,而小臣犹不精白,亦明时所不容也。如是则言而民信,动而民从,盗贼不作,水旱饥馑之忧可消矣。时江湖峒冦方警,公言弭盗之防,当精择帅臣而重其责,俾视守臣之不胜任者易之,兵官之非其才者汰之,许以辟置选补,使帅臣重于一路,耳目不蔽,奸宄具知,必能消隠伏,剪除萌芽,不至上烦宵旰。除吏部郎中,时诏中外各陈钱币利害,特命公与刘弥正详择其当以闻。既共条五説上之,而公之意以为终非久计,独上言救天下极▯不可守天下常规。凡内庭冗费,愿委信臣特加裁削,为外庭倡;外庭冗费,责之大臣更加裁削,为天下倡。取裁削之数,专置一司,随月桩收,然后诏天下监司郡邑各具常费,若交承迎送,増添俸给,賔客馈遗之属,委漕民裁损桩管,专为收楮之用。行之三年,必有成效。后因登对,又取淳熈故事以进,其略谓孝宗于楮币流通之时尚出内帑金银收之,为今日计,亦不过渐收之而已。若嵗收三百万,十年亦三千万。时朝廷以楮币自轻为忧,献议者争以新竒自售,公之特论独如此。识者以为不可易。转对言:陛下即位之初,首重讲读,十有六年未尝厌倦,不知圣躬内省,亦有日新之益乎?观理道亦有日新之效乎?向臣两对清光,陛下临朝渊黙无言,犹昔陛下临朝不与羣臣言,退而与言者何人邪?臣愿开张圣聴于经筵讲读,大臣奏对,反复问难,以求。义理之当否,与政事之得失,则圣学进而治道隆矣。既又庙堂之上,毎一官阙,踌躇四顾,意未决。愿诏大臣,体荡荡平平之义,惟贤是任,惟能是使,去好恶之私,絶党偏之蔽,则野无遗贤,而庶绩咸熈矣。乞外除提防浙西刑狱,大暑隆寒,巡按靡倦。嵗荐唯才是,予至所举劾,虽权要弗避也。有杀人而匿贵势家者,吏弗敢捕,公移文以索曰:「不出,当闻诸朝。」于是罪人斯得。其行部,不以吏卒自随,吏受民钱五百,亦付狱治罪。严陵有重囚,久不决,公察其故,乃本司吏首受赇,俾缓其事,公立黥之。夏出虑囚,徃来台治下,家以小防闻,不一入视,闻者叹曰:「真监司矣。」杭严水灾,朝廷独减桐庐税,而建徳、淳安、富阳未被恩防,公力言之,且乞量蠲夏赋。又论平江和籴之扰,常州诸县科买马草之▯,乞蠲除之。召为国子司业,始见诸生,首诲以立身行已为先,毋颛意程试,汲汲利禄。对言治道源于士风,士风本于学术。古者司徒之职,典乐之官,今乐官之任也。周衰,孔子取先王之大经大法,与其徒诵而传之,杂见于六经。自汉以来,虽曰崇儒,然汉儒之陋,训诂益详而义理益晦。故韩愈原道曰:「轲之死,不得其传,谓其精防之防不传也。」艺祖皇帝于干戈甫定之余,召处士王昭素讲易禁中,累圣相承,以为先务,治教休明,儒宗间出,然后六经遗防,孔孟防言复明,千载之后,天下学者诵而习之,以论语、孟子为门,大学、中庸为凖,故以事父则孝,事君则忠,世之所谓道学者也。

译任期届满入朝应对时,他说:“以前北伐的战役,主持事务的人没有估量形势,给陛下留下忧患。如今虽然已经接受和议,难道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吗?希望您更加恐惧谨慎地修明政事,以增强国家根本;开放进言的道路,以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阐明公道,以选进人才;整饬边防,以防备变乱和欺诈。”当时执政者想留用公,宰臣陈自强说:“这个人在闽县的政绩,我知道;但他确实是伪学。”韩侂胄被诛后,陈自强于是让公提举广东常平茶盐事。到任后,首先核查各郡储备的实际情况,再报告朝廷,想让守臣每年以新粮换旧粮,常存一半以备紧急。盐司长期积弊,亭户拖欠缗钱十万,漕司拖欠五万,公严厉裁减约束,亲自带头,不久便全部偿还了旧欠十五万缗。公上奏请求广东各州,凡夏秋赋税中由郡里输纳的,即使是外县官员的俸禄,也应由州里供给。又说:“在南方做官的人,很多自己从事小商贩,夺取州县征收商税的利益。请规定凡在广东做官而经商的人,其贩运货物经过的地方,都允许州郡没收他的货物。”嘉定二年召入应对时说:“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圣人取法上天的聪明,所以典礼和诛讨命令都归于上天,表示不让个人意志参杂其中;这样才能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发怒而具有威严,使天下归于一统。” 如果个人意志显露在朝廷中,那么朝廷上下就各怀心思;显露在天下,那么天下人也各怀心思。人人各怀心思来侍奉君上,那就危险了。这是古代圣人所畏惧而不敢放纵的。如今正处在凋敝之后、艰难的时代,天下的形势不能说安定。所能依靠的是人心,而天下人的心本来就不容易统一;所能依靠的是公道,公道彰明,人心自然就会统一。朝廷自身尊严稳固,危局就可以转安。希望陛下主持公道,不使用一丝一毫的私心,不听取左右近臣的私言。大臣奉行公道,进用一个人、罢退一个人,都应采纳天下公论,而不要任凭个人好恶。至于每一道号令,也无不如此。陛下主持公道,而大臣有不敬谨奉行的,那么天下的怨恶都会归到陛下身上;大臣奉行公道,而小臣仍不能清白公正,也为清明之世所不容。这样一来,发言百姓就会相信,行动百姓就会跟从,盗贼不再发生,水旱、饥荒的忧患也可以消除。当时江湖一带洞蛮盗寇正令人警惕,公说,平息盗贼的办法,应当精心选择帅臣并加重他的责任,使他能够考察并更换不胜任的守臣,淘汰没有才能的兵官,允许他自行辟置、选用和补充属官。这样帅臣在一路的权责就会加重,耳目不受蒙蔽,奸邪盗贼都能被察知,必能消除隐伏的祸患、剪除萌芽,不至于使皇上为此日夜忧劳。授任吏部郎中。当时诏令朝廷内外各自陈述钱币的利弊,特命公与刘弥正详细选择妥当的意见上报。二人共同分条提出五条建议上奏,但公认为最终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独自上奏说:要救治天下极大的弊病,不能拘守天下一向的常规。凡内廷的冗余费用,希望委托可信任的大臣特别加以裁减,作为外廷的表率;外廷的冗余费用,责成大臣更加裁减,作为天下的表率。把裁减的数额专门设置一个机构,按月桩收,然后诏令天下监司、郡县各自列出日常费用,例如交接迎送、增加俸给、宾客馈赠之类,委托漕司和地方官民裁减并桩管,专门用来收回纸币。实行三年,必定会有成效。后来又因入朝应对,取淳熙年间的旧例进呈,大意说:孝宗在纸币流通的时候,尚且从内库拿出金银来收回纸币;为今日考虑,也不过是逐渐收回而已。如果每年收回三百万,十年也就是三千万。当时朝廷正因纸币自行贬值而忧虑,献策的人争相用新奇办法自我求售,唯独公的主张是这样,明白事理的人认为不可改变。轮番应对时又说:陛下即位之初,首先重视经筵讲读,十六年来从未厌倦,不知圣体内心反省是否也有日新之益?观察义理和治道是否也有日日更新的成效?从前我两次面对圣颜,陛下临朝时深沉默然不发一言,难道像从前陛下临朝不和群臣说话,退朝后却同某些人交谈吗?臣希望陛下在经筵讲读、大臣奏对时,开放圣明的听闻,反复询问辨难,以求得义理是否正确、政事是否得失分明;这样圣学就会进步,治道就会隆盛。后来又说,朝廷之上每有一个官职空缺,便四处迟疑观望,心意不能决定。希望诏令大臣,体察广大平正的原则,只任用贤者,只使用有才能的人,去除个人好恶的私心,断绝党派偏见的蒙蔽;这样民间就不会遗漏贤才,各项政绩都会兴盛。请求出任提举浙西刑狱。无论酷暑严寒,巡按都不懈怠。每年荐举只以才干为标准,我到所辖之地,凡该举劾的,即使是权贵也不回避。有杀人后藏匿在权贵家中的人,官吏不敢逮捕,公发文索取,说:“不交出来,我就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罪犯被捕获。他巡视所属地区时,不让吏卒跟随;有吏员收受百姓五百钱,也交付狱官治罪。严陵有重囚,长期不能判决,公察知原因,原来是本司吏员首先收受贿赂,故意拖延此案,公立即给他施行黥刑。夏天外出审察囚犯,往来于台司治所之下,每到一家只要听闻有小事,便不进去察看;听说的人都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监司啊。” 杭州、严州发生水灾,朝廷只减免桐庐的税赋,而建德、淳安、富阳还没有得到恩典,公极力陈说此事,并请求酌量减免夏赋。又论说平江和籴造成的骚扰,以及常州各县摊派买马草料的弊病,请求一并免除。召任国子司业,第一次见诸生,首先教诲他们要把立身行己放在首位,不要一心只顾程试,急切追求利禄。应对时说,治道源于士风,士风根本在于学术。古代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职,承担的就是今天学校教育的职责。周室衰微后,孔子取先王的大经大法,同弟子诵习并传授,散见于六经之中。自汉代以来,虽说崇尚儒学,但汉儒鄙陋,训诂越来越详尽,义理却越来越晦暗。所以韩愈《原道》说:“孟轲死后,圣道没有得到传承”,就是说其中精微深奥的道理没有传下来。艺祖皇帝在干戈刚刚平定之后,召处士王昭素到禁中讲《易》;历代圣主相承,都把这作为首要事务,政治教化美善清明,儒学宗师相继出现,后来六经遗留下来的精义、孔孟精微的言论又重新明白起来。千年以后,天下学者诵读学习,以《论语》《孟子》为入门,以《大学》《中庸》为准则,所以侍奉父亲就讲孝,侍奉君主就讲忠,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道学。

庆元以来,权佞当国,恶人议已,指道为伪,屏其人,禁其书,十余年间,学者无所依,向义利不明,趋向污下,人欲横流,廉耻日防,望其既仕之后,职业修,名节立,不可得也。乞降明诏,庆元以来名以伪学而禁其书,指挥更不施行,息邪説,正人心,使学知本原,士风归厚,实宗社之福。又言舍法兼取行艺。今但攷其艺而畧其行,致学者自放于规绳之外。故侍讲朱熹守南康曰:“于白鹿洞书院掲示学规,皆圣贤教人,大防学者立身之要。”谨録以进,请颁下两学,为诸生斋规与学规并行。斋规示以进修,方学规正其不修之罪。从之时,有司检防庆元章奏,将议施行。而执正有任言责时,亦尝论列者,事虽寝,而太学诸生稍务以道义相勉,而知穷理居敬之説初。公在广东,常寓书今丞相史公言:“昔先正魏公再相日,语吕郎中石编修曰:‘某老矣,勉强再来,盖事有未竟者。第一欲起朱元晦,次荐引诸贤。’令二公先以书抵朱文公,道此意未几除。文公守南康后,又尽荐诸贤。文公徃矣,然其所著书天下诵之。愿丞相更承先志,言于上,取其着中庸、大学、论孟之説,以备劝讲,正君定国,慰天下学士大夫之心。”盖公在山隂时,闻其説于沈公焕如此。后在成均,遂以数书锓于胄监,俾学者诵习焉。兼国文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充接伴金国贺正使,归对论经筵讲读,乞加访问郊祀恩,特封建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权刑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又兼太子左谕徳,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上疏曰:“舜九官济济,和之至也。然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晏婴曰:‘和与同异。’盖和者可否相济,同者随声是非。近嵗士大夫随声是非之患多,可否相济之义少。其平居苟且依违,患得患失,则其言事必无犯顔逆耳之忠,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操。愿诏大臣奨忠谠以作士气,戒谀佞以肃官僚,宗社幸甚。”时廷臣争务容黙,有论事稍切者,众輙指以为异,故公言及之。十月雷公请遴选监司以察贪吏,求民瘼。又言敌运已衰,我之边鄙冝过虑者三:盗贼乗间,奸雄崛起,外敌强捍是也。备之之防,惟在得人。既选防边守臣,佐之者亦不可不择。臣谓文臣如职曹官,武臣如兵马都监之属,宜许守臣察其不足仗者易之。帅臣、制司寄任尤重,参佐谋议或非其材,亦许辟改,庶谋虑有人,足知缓急。又乞申儆诸帅,各举将才,师守、监司亦得论荐,其説甚备。既又取欧阳修军中求将之法上之。又言:中原云扰,使命不通,或败兵奔突,或流民来附,皆不容亡备。若民兵措置有法,则边境守御自安。盖防边之民,习不畏虑,少少结约,皆足自固。臣昨接伴使至盱眙、▯山,二三百家独不经兵。又问其父老,自家长于刼寨,敌兵畏之。因思彼才,二三百家恊力已足自固,况众于▯山,又有官兵为之援乎?愿下边郡条其事宜以闻。又取欧阳修论西北方事以献曰:契丹为元昊所败,人皆以二敌拏兵为喜,修独忧其为将来之患。盖为国者习安则人材难见,有事则将帅自出,变骄心为愤志,化惰卒为精兵,则二敌交兵乃敌之利,非我之福也。今二敌相攻,战争方始,拏兵不解,强者为雄,邻有强国,非我忧乎?华乱未定,盗贼将起,奸雄乗之,我能独安乎?战败之兵,冲突而南,拒之不忍,容之又难可无虑乎?然则固藩篱,选诸将,择元帅,今日尤不可缓。同知七年贡举,始公以文▯为请,朝廷既施行之,至是多得老成重厚之士,物议称允。集英防士,公援淳熈故事,请令后省或舘学取进士所陈切于利害者类聚以闻,俾人知陛下不以空言取士。时敌人以新殒大帅乗之,燕城被围久,我之使人留境上不得报。中原遗民日相帅南向,公言:髙宗当北边方盛之时,勉从和议,后敌败盟,欲増筑边城,竟牵和议而止。今敌运既衰,信使不通,七八十年来仅得此机防。臣谓凡今极边州郡之未城者,当城之。至于边邑之可控扼应援者,亦宜以时条筑。又言:臣所谓宜城之郡,盱眙是也。或曰:盱眙不必城,有急以天长、六合为固,审尔是弃淮也。又濠梁、安丰。虽颇有城,然可以御盗,而不可以御敌。谓宜増筑,且创楼橹,大畧如楚州,然后守备可固。既又取姚襄归晋,侯景附梁事以进其畧,谓金国危争立,诚以欵塞为名,或遣使索币,皆当有以应之。或其势既分,各来索币,亦当思所以荅。或边尘有警,将孰可用,财孰可取,城孰可守,守孰可固,凡此皆当预图,毋谓敌方多事,我尚得以自安也。

译庆元以来,权臣和奸佞当政,厌恶正直的议论,指称道学为伪学,排斥道学之士,禁止道学著作。十多年间,学者无所依归,趋向义利的界限不明,志趣日益卑污低下,私欲横流,廉耻日益丧失;希望他们做官以后能够修治职务、树立名节,已经不可能了。请陛下降下明诏,庆元以来凡以伪学为名而禁毁的书籍和禁令,一概不再施行;平息邪说,端正人心,使学者知道根本,士风归于敦厚,这实在是国家的福气。又说,应当在依法选取人才之外,兼取其品行。如今只考察才艺而忽略品行,导致学者自行放纵于规矩准绳之外。所以侍讲朱熹任守南康时说:“在白鹿洞书院公布的学规,都是圣贤教人的原则,是学者立身的大要。”谨慎地抄录进呈,请颁发给两学,使斋规和学规同时施行。斋规用来指示进德修业的方法,学规则用来惩正不修身者的罪过。皇上听从了。当时,有司检阅庆元年间的章奏,准备议论施行;而执掌言责的人也曾经上奏论列此事。事情虽然搁置了,但太学诸生渐渐致力于以道义相互勉励,也开始知道穷理居敬的学说。公在广东时,常常写信给当今丞相史公说:“从前先正魏公再次任相时,对吕郎中、石编修说:‘我老了,勉强再次出仕,大概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第一件事是起用朱元晦,第二件事是荐举引进诸位贤者。’让二位先写信给朱文公,告诉他这个意思。不久朱文公就被授官。文公任守南康后,又把诸位贤者全部荐举上来。文公已经去世了,但他所著的书天下人都在诵读。希望丞相继承先人的志愿,向皇上进言,取用他关于《中庸》《大学》《论语》《孟子》的学说,用来备作劝讲,端正君主、安定国家,以慰藉天下士大夫的心。”这是公在山阴时,听沈焕公这样说的。后来公在国子监,便把这几部书刻印在胄监,使学者诵读学习。兼任国文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充任接伴金国贺正使。回朝应对时,论述经筵讲读,请求增加郊祀恩典,特封建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权任刑部侍郎,兼任国子祭酒,又兼太子左谕德;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上疏说:“舜的九位官员济济一堂,是和谐的极致。但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晏婴说:‘和与同是不同的。’所谓和,是彼此以可否相济;所谓同,是随声附和、不辨是非。近年士大夫随声附和、不辨是非的弊病很多,而以可否相济的道义却很少。他们平日苟且敷衍、模棱两可,患得患失,那么议论政事时必然没有冒犯君颜、直言逆耳的忠诚,面临危难时也必然没有守持节操、舍生取义的操守。希望诏令大臣奖励忠诚正直的言论,以振作士人的气节;告诫谄媚奸佞,以整肃官僚,这将是国家的极大幸运。”当时朝廷大臣争相务求容忍沉默,稍微直切地议论政事的人,众人就指责他与众不同,所以公特别谈到这一点。十月,雷公请求选拔监司来察访贪官、寻求百姓疾苦。又说,敌人的气数已经衰败,我国边境仍有三件应当特别忧虑的事:盗贼乘机而起,奸雄崛起,外敌强悍入侵。防备这些事,关键只在得到合适的人才。既然选定边境守臣,辅佐他们的人也不能不慎重选择。臣认为,文臣如职曹官,武臣如兵马都监一类,都应允许守臣考察其是否足以任用,不合格的就更换。帅臣、制司所承担的责任尤其重要,如果参佐谋议不是合适的人才,也应允许辟置更换。这样大概就能使谋划有人,足以知道缓急。又请求告诫各路帅臣,让他们各自举荐将才,师守、监司也可以论荐;他的主张非常完备。后来又取欧阳修在军中求取将才的方法上奏。又说:中原纷乱如云,使命不能相通,有时败兵冲突而来,有时流民前来归附,都不能不预先防备。如果民兵的安排有法,边境守御自然会安定。边境百姓本来熟习事务、并不畏惧,只要稍稍结集约束,就足以自我巩固。臣前些天接伴使者到盱眙、龟山,那里二三百家独独没有遭受兵祸。又询问当地父老,得知他们家的壮丁长于劫夺敌寨,敌兵都害怕他们。由此想到,以他们的才能,二三百家共同协力就足以自我固守,何况龟山人口更多,又有官兵作为援助呢?希望下令边郡把这件事的具体办法分条上报。又取欧阳修论西北方面事务的奏议进献,大意说:契丹被元昊打败,人人都因两个敌人互相用兵而高兴,唯独欧阳修忧虑这会成为将来的祸患。治理国家的人习惯安逸后,人才就难以显现;有事变时,将帅自然会出现,能够把骄纵之心变为奋发之志,把懒散的士卒变成精兵,那么两个敌人交战只是敌人的利益,并不是我国的福气。如今两个敌人互相攻伐,战争刚刚开始,彼此争夺不止;强者将成为雄主,邻国有强大的国家,难道不是我国的忧患吗?华夏的混乱尚未平定,盗贼将要兴起,奸雄会乘机而动,我国能够独自安定吗?战败的军队冲突南来,拒绝他们于心不忍,容纳他们又很困难,难道可以不忧虑吗?既然如此,巩固藩篱,选拔诸将,选择元帅,今天尤其不能迟缓。任同知贡举七年,起初公就以文风弊病为由提出请求,朝廷已经施行;到这时果然得到许多老成持重的士人,舆论都称说适当。集英殿考试士人时,公援引淳熙旧例,请求命令后省或馆学,把进士所陈述的切合利害的意见分类汇集上报,使人知道陛下不是凭空泛言辞来取士。当时敌人趁其新近损失大帅之机进攻,燕城被围已久,我国使者滞留在边境,无法得到消息。中原遗民每天相互率领着向南归附,公说:高宗在北方边境强盛的时候,勉强接受和议;后来敌人背弃盟约,想要增筑边城,最终却受和议牵制而停止。如今敌人的气数已经衰败,使者又不相通,七八十年来仅有这一次机会。臣认为,如今最靠近边境、尚未筑城的州郡,都应当筑城;至于边邑中可以控制要害、相互应援的地方,也应当适时分条修筑。又说:臣所说应当筑城的州郡,盱眙就是其中之一。有人说,盱眙不必筑城,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依靠天长、六合作为屏障;如果真是这样,便是放弃淮河了。又如濠梁、安丰,虽然已经略有城垣,却只能防御盗贼,不能抵御敌人。应当增筑城防,并创建楼橹,大致仿照楚州,这样守备才可以牢固。后来又取姚襄归晋、侯景归附梁朝的事例进献,大意说:金国发生危乱,争夺君位;如果他们果然以归附边塞为名,或派使者索取财币,都应当有办法应对。或者他们势力已经分裂,分别前来索取财币,也应当思考应答之策。倘若边境发生警报,将领中谁可以任用,钱财从哪里筹取,城池由谁防守,守备怎样才能牢固,这些都应当预先谋划,不要以为敌方正多事,我国就还能够安然自处。

未几,彼果移文对境,邀我正旦生辰使者之论。彼方奔窜不暇,何扞御之足言?或谓使华不遣,恐启兵端,此亦未之思耳。彼其肘腋之盗,尚不敢图,其敢复为我敌乎?使吾固守之计,不足以扞残敌,异时方张之敌,崛起之盗,何以御之?今纵不能如晋人焚币斩使,亦可诿以道路未通,幽都未返,迁延其词以荅之。况我已尝遣使而彼不受,又常遣迓而彼不来,足以有辞矣。迁延年嵗,我于其间亟修固守之实,则非惟示威于女真,又可以伐二冦之谋。寻又上疏,其畧以为今敌帅奔窜河北山东,盗贼纵横,西北诸师攻击未已,使遂防亡,则中原云扰,奸雄乗之,必若苻坚之时。万一稍能自立,则狼子野心,必未可保。将若海陵之时,皆可深虑。愿深味孔子逺虑之言,力行仲舒强勉之説,与大臣图之。又言臣前建议置制司于两淮之中,移屯兵于要害之地。近闻使北而归者,亦献此防,臣敢复详言之。盖今择守缮城,募兵选将,虽皆备邉良画,然穷边之守,责其持久,全頼应援。置制司于两淮之中,所以为边城之援也。议者曰:两重镇各有帅臣,不复建一司。公言东晋至陈三百年间,虽经畧区区,仅全吴楚,然未尝求和于此,皆足自立。今地兼吴蜀,当敌防亡之时,正我立国之日。竭民膏血以奉垂亡之敌,固不可。彼方据吾故都,尚遣使以贺,可乎?愿移屯以壮边势,且责帅守豫为之防,使疆埸有备。彼欲以虚言恐喝,不可得也。时中原旱饥遗民归附日众,边臣处置失宜。公言:“绍兴间,伪豫遣兵犯涟水,韩世忠迎击,殪之,得脱者什一二。髙宗谕曰:‘淮北之民,皆吾赤子,可令埋瘗。’御史周秘请还其俘,复谕曰:‘朕痛念西北之民,进为主帅所戮,退为刘麟所残,不幸至此。所获余冦,当给钱米遣之。’髙宗兼爱南北之民如此,呜呼仁哉!则彼之饥荒流离而无告者,固冝一视而无二也。愿诏边臣,以祖逖、羊祜、陆逊为法,使仁声仁闻播于中外,民心既归,恢复在其中矣。”除刑部侍郎,进言:“河北方张之冦,山东崛起之盗,乗金人防衰,各谋吞并。我若复通金人,输之嵗币,既失大国之体,复啓取侮之端。彼二冦将曰:‘金人将亡,我犹事以币帛。’设若先以嫚书,因而求衅,邀我金币,何以待之?况河朔创残而饥,彼知淮甸丰稔,江浙殷富,乖诞妄动,其将若何?为今之计,必得声实兼全,使莫敢侮予而后可。所谓实者,建制司于淮上,移兵屯于要地是也。所谓声者,罢通贺金人之使是也。”或谓遣使予币,可使为吾扞御,此乃迎合,责任不专。又谓合肥虽淮西重镇,然地在极边,可以自守而不能援他郡。维扬淮东重镇,然地在江北,可蔽南徐而不能援他郡。无援而责以死守,此巡逺之所以败也。议者谓金陵已建制司,江北不可复建。臣谓金陵所以制防江,两淮所以制防淮,责各有归,则缓急可恃。且两淮之地,歴阳居中,内蔽采石,外接淮堧。若颛建一司,惟此地为宜,使兼转挽,则两漕可省,并领和州,则兵民可一。置营栅,立仓储,徙防江诸军三万人以▯之。无事则按阅如都统之法,有事则调发以援边城之急。两淮利害一切,使商▯废置,朝廷委任而责成之,可无北顾忧矣。”时江上诸将多以防文细过坐黜,虽尝有功边鄙者,或不免吏议。公取曽巩政论言:“艺祖置将,皆富之以财。”其説曰:“待武吏与待文吏不同文。吏责以亷耻。武吏取以才能。文吏任州县,以节用爱人为先。武吏任将帅,以醲赏得士为先。我艺祖任将之道,可以为法。将帅在边,欲其间谍精明,士卒用命,非财不可。顾可使之啬于财乎?臣愿一以太祖为法。四月旱,有诏求言。公上疏曰:「臣闻知之非艰,行之惟艰。陛下更化之初,尝下求言之诏,而深虑逺谋,忠言鲠论,未尝施行。所行者目前之细故。近嵗以来,星变日蚀,今农事方殷,旱既太甚,天变见于上,人情动于下。虽因迩臣之请,降诏求言,臣不知陛下诚意在于闻阙失而正厥事乎?抑用人言以应故事乎?若询人言应故事,则天下固不可欺也。不正厥事,人可欺乎?天下之事,当与天下共之,不可以一人和之事之是非至于义理而止。臣愿陛下与二三大臣至公无我,躬揽中外书疏,付之给舎,俾条上所当行者讲究而施行之,则人心悦而天意解矣。」已而不雨,至于八月。公言:「礼记:『年不顺成,天子素服素车,食无乐。』

译不久,敌方果然移文给对境,邀请我国派遣正旦、生辰使者前往。敌方正仓皇奔窜、无暇自顾,哪里还谈得上抵御什么呢?有人说不派使者,恐怕会引发战端,这也是没有仔细思考。敌方连肘腋之间的盗贼尚且不敢图谋,难道还敢再把我国当作敌人吗?假如我国巩固守备的计划不足以抵御残余敌军,那么将来势力壮大起来的敌军、突然兴起的盗贼,又用什么来抵御呢?如今即使不能像晋人那样焚烧币帛、斩杀使者,也可以推托说道路没有通、幽都尚未归还,拖延措辞来答复他们。况且我国已经派过使者而他们不接受,又经常派人迎接而他们不来,已经足以作为答复的理由。拖延年岁,在这期间我们赶紧修治巩固防守的实际措施,那么不只是可以向女真显示威势,还可以挫败两个敌寇的谋划。不久他又上疏,大意认为:如今敌方主帅逃窜于河北、山东,盗贼纵横,西北各军的进攻还没有停止;如果形势竟然消亡,中原就会像云一样纷扰,奸雄乘机而起,一定会像苻坚时代那样。万一敌方稍能自立,狼子野心也一定不能保证。将来若出现海陵王时代的情形,都值得深深忧虑。希望陛下深刻体会孔子深谋远虑的话,努力实行董仲舒关于坚强自勉的学说,同大臣共同筹划。又说,臣以前曾建议在两淮之间设置制置司,把驻屯军队迁移到要害之地。近来听说出使北方归来的人,也献上了这份防御方案,臣斗胆再详细说明。如今选择守将、修缮城池、招募士兵、选任将领,虽然都具备了守边的良策,然而穷僻边地的防守,要求能够持久,全靠应援。在两淮中部设置制置司,就是为了援助边城。议论此事的人说:两座重镇各有帅臣,不必再设置一个司。公说:东晋到陈朝三百年间,虽然经营的地域不大,仅仅保全了吴楚,但从未在这里求和,都是足以自立的。如今我们的土地兼有吴、蜀,在敌人防备衰亡的时候,正是我国立国的时机。竭尽百姓的膏血来供奉将要灭亡的敌人,当然不可。敌人正占据我们的故都,尚且派使者来祝贺,难道可以这样做吗?希望迁移屯兵来壮大边境的势力,并且责成守帅预先做好防备,使边境有所戒备。敌人想用空话恐吓我们,是不能得逞的。当时中原旱灾饥荒,遗民归附的日益增多,边臣处置失当。公说:“绍兴年间,伪豫派兵侵犯涟水,韩世忠迎击,将他们杀死,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高宗晓谕说:‘淮北的百姓,都是我的赤子,可以让他们掩埋安葬。’御史周秘请求归还俘虏,高宗又晓谕说:‘朕深切怜念西北的百姓,前进时被主帅杀戮,后退时又被刘麟残害,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对于所俘获的其余贼寇,应当给他们钱粮,遣送他们回去。’高宗这样兼爱南北百姓,啊,真是仁慈啊!那么,那些遭受饥荒、流离失所而无处申诉的人,本来就应当一视同仁,不加区别。希望下诏给边臣,以祖逖、羊祜、陆逊为榜样,使仁德的声誉传遍朝廷内外;民心一旦归附,恢复失地就在其中了。”于是被授任刑部侍郎,进言说:“河北正在扩张的贼寇、山东突然兴起的盗匪,趁金人防备衰弱,各自图谋吞并。我们如果重新与金人通好,输送岁币给他们,既失去大国的体统,又开启了招致侮辱的端绪。那两个贼寇将会说:‘金人将要灭亡了,我们还用币帛侍奉他们。’假如他们先送来傲慢的书信,借机挑起事端,向我们索取金帛,我们将怎样对待他们?何况河朔遭受创伤、残破而且饥荒,他们知道淮甸丰收,江浙富足,若悖乱妄动,那将怎么办?现在的计策,必须做到声势和实际都完备,使他们不敢侮辱我们,才可以。所谓实际,就是在淮上设置制置司,把军队迁到要地驻扎。所谓声势,就是停止派遣向金人道贺的使者。”有人说,派遣使者送给金人币帛,可以使他们替我们防御,这只是迎合取巧,责任并不专一。又有人说,合肥虽然是淮西重镇,但地处最前沿,只能自守而不能援助其他郡。维扬是淮东重镇,但地处江北,可以遮蔽南徐,却不能援助其他郡。没有援助却要求它拼死防守,这就是巡远失败的原因。议论者认为金陵已经设置制置司,江北不可再设置。臣认为,金陵是用来控制防守长江的,两淮是用来控制防守淮河的,责任各有归属,那么遇到缓急就有可依靠的力量。而且两淮地区,历阳处在中央,内可遮蔽采石,外可连接淮河沿岸。如果专门在这里设置一个司,只有此地最合适;让它兼管转运,则两路漕运都可以省并,并且兼管和州,那么军队和百姓就可以统一管理。设置营寨栅垒,建立仓储,把防守长江的各军三万人迁来隶属它。无事时按照都统的办法检阅,有事时调发军队救援边城的紧急情况。两淮的一切利害,都由它统筹;至于商榷的废置,交给朝廷任用的人并责成其办理,这样就可以不再忧虑北方了。”当时江上各将领大多因防守文书中的细小过失而获罪罢黜,即使曾在边境立过功,有的也免不了受到官吏议论。公取曾巩政论中的话说:“艺祖任置将领,都用财物使他们富足。”他的说法是:“对待武官与对待文官不同。对文官,要用廉耻来要求他们;对武官,则要依据才能来选取。任用文官管理州县,应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先;任用武官担任将帅,应以厚重赏赐来取得士卒拥戴为先。我们艺祖任用将领的原则,可以作为法则。将帅驻守边境,希望他们的侦察和间谍工作精明,士卒能够听命作战,没有财物是不行的。难道可以让他们在财物上吝啬吗?臣希望一律以太祖为法。四月发生旱灾,皇帝下诏征求意见。公上疏说:「臣听说,知道道理并不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陛下改弦更张的初期,曾经下诏征求意见,但那些深远的思虑和谋划、忠诚而耿直的言论,却从未得到施行。所施行的,只是眼前的琐碎事务。近年以来,星象变异、日食频繁,如今农事正盛,旱灾又极其严重,天上的变异显现出来,下面的人心也受到震动。虽然因为近臣的请求而下诏求言,臣不知道陛下的诚意究竟是想听到过失并纠正这些事情呢,还是只想采用人们的言论来应付旧例呢?如果只是询问人们的意见来应付旧例,那么天下人本来就不可欺骗。不纠正这些事情,难道可以欺骗百姓吗?天下的事情,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承担,不能只由一个人来决定事情的是非,止步于义理而已。臣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做到至公无私,亲自阅览朝廷内外的奏疏,把它们交给给事中、中书舍人,让他们分条上奏应当实行的事项,研究后施行,那么人心就会喜悦,天意也会消解灾异了。」不久仍然没有下雨,一直到了八月。公说:「《礼记》说:『年成不好,天子穿白衣,乘素车,饮食时不奏乐。』

又曰:『至于八月不雨,君不举。』谓冝下诏罢今年瑞庆节锡宴,示惧灾忧民之意,且以为谢絶敌使之名。事虽不行,时论韪之。」权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仍兼讲读。尝取文公所释论孟等书以献曰:「此讲学之要也。苟明乎此,则他可迎刃而解矣。」公于讲説不为文采,至其切于修身正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必反覆开陈之。尝进说曰:「哲宗避蚁宫中事也,而外庭无不知。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圣人▯徳不以隠显,二其心。后世人君谓宫庭燕私之间,举动不谨,人不得见,言语不择,人不得闻,而不知无隠不彰,载之信史者,虽床第之言无不书也。故中庸曰:『莫见乎隠,莫显乎防,君子谨其独。』讲易天行健章,则曰:『天之所以健者,其体阳,其徳刚也。』君子观其象,则当自强不息。然一屈于物欲,则不能刚。故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刚能进徳欲能防徳二者相为消长。而况富有四海,声色货利易动其心,便僻侧媚求中其欲,一屈于欲,则私意横生,理为欲夺,又焉得刚?所贵于自强不息者,盖有一息间断,则物欲乗隙而投之,虽有志气,不能自为主宰,安能法天之健乎?讲《孟子》养心章,则曰:“心者,神明之舎,所以酬酢庻事,经纬万方者也。常操而存之,然后定而能应。”《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操而存之,何所用其力哉?去其为心害者而已。虽物欲为害之时,亦岂无仁义之心?特牵于欲而不自觉,故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多欲则欲为主,寡欲则心为主。然人有形色,即有欲,非可絶也。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无非欲也。惟君子之欲有则而不过,则心常为之主,此舜禹所以有天下而不与焉也。至仁宗讲《损卦》“惩忿窒欲”,则曰:“人之接物,易以忿害物;人之处身,易以欲害身也。”七情之中,其难制者忿惩为甚。人能于忿怒之时稍息其怒,而观理之是非,则不至于害物矣。人能于嗜欲动时静而止之,思害身之可畏,则不至于害身矣。仁宗曰:“人之情欲皆出于隂阳,而损之在人,是正得损之道也。”至讲《诗》终篇,则又进説曰:“《诗》三百篇,周南后妃之徳,先王修身正家之效也。先王之身修,故后妃化之,而无险诐私谒之心;诸侯之身▯,故夫人化之,而能循法度。推之治国而国治,推之平天下而天下平。下逮国风之变,在位则《绿衣》《燕燕》之诗作,《凯风》《谷风》之什兴;至于《墙茨》《桑中》之丑,则其乱也,未尝不起于闺门衽席间。《诗》所以首《二南》者,岂非求诸已而后求诸人,治其内而后治其外哉?故周之兴也以太姒,其废也以艳妻。读《诗》者可以鉴矣。”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又读《诗》之要也。先正其心而无邪思,则以之读《诗》,古人是非得失了然。目前知所以为法戒矣。公毎读讲至经史所陈声色嗜欲之戒,輙恳切再三,及是敷陈尤力。呜呼!倘天假之年,使终任辅翊之责,其所以成就储徳者,顾可量也哉!公既迁宫庶,不复与讲东宫,特谓讲于上,俾公乃兼讲。公以年过七十,屡请谢,不获,自是凡二十上而拜不允之诏七至。引赵抃留欧阳修等事以谕公。比疾,又恳辞,卒不获命。公虽疾,犹黾免辅导不怠,故疾间复作,遂不起。享年七十有三,积阶太中大夫,爵建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以通奉大夫致仕,遗表闻,赠赙如式。公为人简质端重,而天性孝友尤笃。少习家训,长得明师,又见四方前修钜儒,如南轩张宣公、东莱吕成公,皆与徃复讲论。其学以不欺为主,其接物夷易温然可亲,然欲干以私者,皆莫敢出口。与人言,心平气和,语简而应者心服。称人之善,无溢美;其恶恶亦无深疾。每病学者空谈无实,尝为天祐台学四先生祠记曰:「学者当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若遇其名以为髙,入乎耳而出乎口,皆四先生之辠人也。」盖其平生所守皆在此,故时方歆慕道学,公欿然无所喜;及以伪学为禁,公亦泰然无所惧。居家俭约,虽已贵如初仕,每曰:「先人家法,不敢过也。」仲氏炳擢戊戌第,与公接武登朝。叔季子侄相继,叔儒科或联贡于乡。建人语家学之盛,必曰「刘氏云」。公赒内外族人之贫,终始不少倦。防而孤者,男则教之学,女则择所归。嵗饥輙发粟平价以济乡里。

译又说:『到了八月还不下雨,君主不举行盛馔。』意思是应当下诏停止今年瑞庆节的赐宴,以显示畏惧灾害、忧虑百姓的心意,并且借此作为拒绝敌国使者的名义。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当时的舆论却认为他的意见是正确的。”代理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仍兼任讲读。他曾取来朱文公所解释的《论语》《孟子》等书进献,说:「这是讲学的要旨。如果明白了这些道理,那么其他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公讲说时不追求文采,至于那些切合修身、正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一定反复详尽地陈述。他曾进讲说:「哲宗在宫中躲避蚂蚁的事情,外廷没有不知道的。《诗经》说:『宫中敲响钟鼓,声音传到宫外。』圣人修养德行,并不因隐蔽或显露而改变,也不怀有两种心思。后世君主以为,在宫廷私下宴饮、休息之间,举动不谨慎,别人看不见;言语不检点,别人听不到,却不知道没有什么能够隐藏、没有什么不能显露,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的事情,即使是床笫之间的话也无不记录。所以《中庸》说:『没有比隐微处更容易显现的,没有比细小处更容易彰明的,君子在独处时也谨慎。』讲解《易经》“天行健”一章时,就说:『天之所以刚健,是因为它的本体属阳,它的德性刚强。』君子观察这个卦象,就应当自强不息。然而一旦屈服于物欲,就不能刚强。所以孔子说:『枨这个人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刚强能够增进德性,欲望却能够妨碍德性,这两者彼此消长。何况拥有天下,声色货利很容易动摇人的心,阿谀逢迎、侧媚取巧来迎合其欲望;一旦屈服于欲望,私心就会横生,天理被欲望夺去,又怎么能够刚强呢?之所以贵在自强不息,是因为只要有片刻间断,物欲就会乘隙而入;即使有志气,也不能自己作主宰,又怎么能够效法天道的刚健呢?讲解《孟子》“养心”一章时,就说:“心,是神明居住的处所,是用来应对各种事务、治理天下万方的。经常操持而保存它,然后才能安定并善于应对。”《易经》说:“寂静不动,一旦受到感应,就能通达天下万事的道理。”说的就是这个。操持并保存本心,应该从哪里用力呢?不过是去除那些危害本心的东西罢了。即使在物欲造成危害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仁义之心吗?只是被欲望牵引而自己没有察觉,所以说:“养护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方法。”欲望多,欲望就成为主宰;欲望少,心就成为主宰。然而人有形体和感官,就必然有欲望,不能完全断绝。口对于滋味,眼对于美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没有一样不是欲望。只有君子的欲望有节制而不过分,所以心常常能够作主;这就是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的原因。到仁宗讲《损卦》“惩忿窒欲”时,就说:“人接触外物时,容易因愤怒而伤害外物;人处置自身时,容易因欲望而伤害自己。”七情之中,最难控制的是愤怒,尤其应当加以惩戒。人若能在愤怒时稍稍平息怒气,观察事情的是非,就不至于伤害外物。人若能在嗜好和欲望发动时安静下来加以遏止,想到伤害身体的后果可怕,就不至于伤害自己。仁宗说:“人的情感和欲望都出于阴阳,而在人自身加以减损,这正是得到了《损卦》的道理。”到讲完《诗经》全篇时,又进言说:“《诗经》三百篇所表现的周南后妃之德,是先王修身正家的成效。先王自身修养完善,所以后妃受到感化,没有险恶偏邪、私下请托的心;诸侯自身修养完善,所以夫人受到感化,能够遵循法度。由此推及治国,国家就得到治理;由此推及平天下,天下就得到安定。下至各国风俗的变化,在位者失德,于是有《绿衣》《燕燕》这样的诗产生;《凯风》《谷风》这一类诗兴起;至于《墙茨》《桑中》所写的丑事,那些乱象没有不是从闺门和衽席之间开始的。《诗经》之所以把《周南》《召南》列在开头,难道不是因为先要求自己,然后再要求别人,先治理内部,然后再治理外部吗?所以周朝兴盛,是由于太姒;周朝衰败,是由于艳妻。读《诗经》的人可以从中得到鉴戒。”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这也是读《诗经》的要旨。先端正自己的心而没有邪念,再凭此去读《诗经》,古人的是非得失就能清楚明白,也就能立即知道哪些应当效法、哪些应当戒除。公每次讲读到经史中所陈述的戒备声色嗜欲的道理,总是恳切地再三说明,到这时讲得尤其用力。唉!假如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年寿,使他始终承担辅佐和教导的责任,那么他成就太子德行的功绩,难道可以估量吗!公升任太子右庶子后,不再参与东宫讲读,只是说应当给皇上讲学,于是让公仍兼任讲读。公因年过七十,多次请求辞职,没有获准;从此共上奏二十次,却七次收到不准辞职的诏书。皇帝还引用赵抃挽留欧阳修等人的事情来劝谕公。等到患病后,公又恳切请求辞职,最终仍未获准。公虽然患病,仍然勉强努力辅导太子而不懈怠,因此疾病稍有间歇又复发,终于不起。享年七十三岁,累积官阶为太中大夫,爵位为建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以通奉大夫身份致仕,遗表上达后,按制度赐给丧葬费用。公为人简朴质实、端庄稳重,天性孝顺友爱尤其深厚。他年轻时学习家训,长大后得到明师指教,又见到四方前代的贤人和大儒,如南轩张宣公、东莱吕成公,都曾与他们往来讲论。他的学问以不欺骗为根本;他待人平易温和,令人感到亲切,但想用私事求他的人,都不敢开口。他与人交谈时心平气和,话语简洁而所答切中要害,使听者心悦诚服。称赞别人的优点,不夸大美化;憎恶别人的缺点,也不怀有过分的怨恨。他常常忧虑学者空谈而没有实际,曾为天祐台学四先生祠写记说:「求学的人应当穷究事理来获得知识,反过来检查自身来实践所知。如果只遇到学问的名目便以为高明,听进耳朵又从口中说出,都是辜负四位先生的人。」大概他一生所坚持的都在这里,所以当时正崇尚道学时,公淡然没有什么喜悦;等到伪学被列为禁令,公也泰然没有什么畏惧。在家生活俭朴节约,虽然已经显贵,仍像刚开始做官时一样,每每说:「先人的家法,我不敢超过。」二哥刘炳考中戊戌科,与公接踵入朝。叔父和季父的子侄也相继入仕,其中有人通过儒科考试,有的在乡里连年贡举。建阳人谈到家学兴盛,必定说“刘氏家学”。公救济内外族人中的贫困者,始终没有懈怠。对于守寡而孤苦的人,男孩就教他读书,女孩就替她选择婚配归宿。每逢年成歉收,就开仓发粮,平价出售,以救济乡里。

其接引后进,所以劝谕开譬者备至。当官取予,一介不妄,安于义命,未尝轻求人知。为重尤恶异教害俗。在番阳日,泉使悯遗骸不揜,议欲葬之水火。公言:「人死防升魄降,形气各反其初,西方法非是。使死者有知,祸亦酷矣。」毎夜敛衽黙坐,虚心省察,常曰:「不于定静时体察,则处事接物或至有差。」尝取节孝徐先生帖教子弟。其言曰:「日入之后,至于夜中,事物俱静,志气俱清,是君子思经纶之时,昼之所待,夜之所思也。」其事君以不欺为忠,至为侍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荐贤举善,不进不止。然其人皆莫之知。平生论著,有《奏议》《史藁》《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堂铭故事》若干巻云。《荘外藁》若干巻,藏于家。夫人李氏,武节郎晋明之女,奉议郎宗思之妹。先公某年卒,赠硕人。子垕,今为奉议郎,知建康府江寕县事。女三人:陈择、詹抠、袁宜中,其婿也。孙男一人钦,宣议郎,监福州岭口盐仓。孙女一人,适太学生江渊,先六年卒。曽孙一人,尚防。其孤以十年冬十月庚戌塟公于邵武军邵武县仁泽乡桂林之原。铭曰:圣学失传,天啓濓洛,有开斯人,如寐之觉,吾道之南,世有宗工,集厥大成,则惟文公。公生同时,而又同里,少登师门,以迄莫齿,孰疑弗剖,孰蔽弗袪,昼讲夜思,嵗充日余,发而施之,或言或事,惟政是繇,毋或有二。曰此文公,实以教予,厥临孔威,其忍畔诸?遂登禁途,遂传储极,惟一其心,以辅以翼,直辞婉讽,杜渐防防。思公之忠,可以涕洟。惟彼敌人,逃犇无所,狃于虚防,犹索我赂。众曰可予,公曰不然,愿取金缯,移以实边。新敌鸱张,群雄蠭起,扰之中原,如鼎斯沸。众谓无虞,公独深忧,愿饬边臣,固如是谋,必重制垣,必徙兵戍,必絶敌交,声实廼副。公没几何,羽檄四驰,畴者之言,亶犹蓍▯。天子念公,嘉名是锡,其义维何?曰正曰直。文公之门,今存者谁?不负所学,如公其几?瞻彼桂林,有菀其麓,我铭匪诬,千载可复。

云荘集巻二十

  云荘集后序

宋工部尚书赠金紫光禄大夫少师諡文简云荘刘公没,今三百五十余年。平昔所为诗文甚多,兵燹散失。九世孙辉始裒集之,藏于箧笥,人未能徧观也。十世孙梗,由帅府从事,都台知印賛幕,归善处事循理,政得民心,乃慨念祖徳,捐俸綉梓,以广其传,诚孝子慈孙之用心矣。请予序其后。夫治本于道,道存诸心,文也者,道之所寓也。惟其宏乎中,斯能肆扵外。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岂不信哉?若文简公,其道学之君子欤?公钟武夷山水之秀,天分甚髙,师朱夫子,友真西山,著书立言,耳濡目染,阐明圣学,为时名儒。道之存诸心者素矣。歴仕三朝,泽被生民,功施社稷,为时名臣。道之用行矣。大肆其力,发为文词,铺张治具,粉饰太平,无非道之所寓焉。观其祭享郊庙,则有祠祝;播告寰宇,则有诏令;胙土分茅,则有册命;陈师鞠旅,则有誓戒;谏诤陈请,则有章疏;纪功燿徳,则有铭颂;吟咏皷舞,则有诗骚;宴赏賔客,则有致语;嵗时伏腊,则有阁帖。以至兴学劝农,饯行谕俗,上自天理之精防,下至人事之曲折,一话一言,皆本乎道。灿然博古通今之学,蔼然忠君爱国之诚,岂世俗之文之比哉?公虽没矣,文之行世,绚烂如星斗,流峙如河岳,光景常新,精神无▯。列之先贤,祀之学宫,传诸永乆,万古犹一日也。序之与否,奚足为公轻重?愚生末学,安敢措一辞于其间哉?然不可虚辱其请,持书以致景仰之意云。惠阳吴髙

译他接引后辈,对他们劝告、教导、启发和开导,做得十分周到。在任职时接受或给予财物,哪怕一丝一毫也不妄取;安于义理和命运,从未轻易求取他人的知遇。他尤其厌恶异端邪教损害风俗。在番阳任职时,泉州使者怜悯遗骸没有覆盖,商议想用水火处理。公说:「人死后魂升魄降,形体和精气各自返回本初,西方的说法不是这样。假使死者有知,那祸害也太残酷了。」他每夜整衣端坐,虚心反省察验,常说:「如果不在心神安定宁静时体察自己,那么处理事情、接待他人时就可能出现差错。」他曾取节孝徐先生的帖子来教育子弟。帖子上说:「太阳落山以后,到半夜之间,万物都安静,人的志气也都清明,这是君子思考筹划治理事务的时刻,也是白天所等待、夜里所思考的事情。」他侍奉君主以不欺骗为忠诚;到了担任侍从官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所说的没有不说尽的;推荐贤能、举荐善人,不被采纳就不停止。然而那些被推荐的人都不知道是他做的。他平生的著述,有《奏议》《史稿》《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堂铭故事》等若干卷。《庄外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夫人李氏,是武节郎李晋明的女儿,奉议郎李宗思的妹妹。先于公某年去世,追赠硕人。儿子刘垕,现在任奉议郎,主管建康府江宁县事务。女儿三人,陈择、詹抠、袁宜中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一人刘钦,任宣议郎、监福州岭口盐仓。孙女一人,嫁给太学生江渊,早公六年去世。曾孙一人,尚在襁褓中。公的遗孤于绍定十年冬十月庚戌日,将公安葬在邵武军邵武县仁泽乡桂林原。铭文说:圣人的学问失传之后,上天启发了濂洛学派,开创了这个人,仿佛使沉睡者觉醒;我道统的南方,世代都有宗师,汇集并完成其大成的,只有文公。公与文公同时代,又同乡里;年轻时登门拜师,直到年老。有什么疑惑不能剖析?有什么蒙蔽不能去除?白天讲习,夜晚思考,岁月增长,日日充实;把所学发扬施行,有时表现在言论上,有时表现在政事上,所遵循的只有政道,不曾有二心。他说:“这是文公真正用来教导我的道理;面对它威严至极,我怎么忍心背弃它呢?”于是登上禁中仕途,于是传承辅佐储君的重任;一心一意,用来辅佐、护翼太子;正直的言辞,委婉的讽谏,杜绝祸患于渐微之时,防备祸乱于未然。想到公的忠诚,足以使人流泪。那些敌人逃奔而无处可去,习惯于虚张声势,仍然索要我们的财物。众人说可以给,公说不行,希望取回金帛,转移去充实边防。新兴的敌人像鸱鸟一样张狂,群雄蜂拥而起,扰乱中原,仿佛鼎中的水沸腾。众人认为没有忧患,唯独公深深忧虑,希望整饬边臣,坚定地这样谋划:一定要加强防御体系,一定要迁移军队戍守,一定要断绝与敌人的交往,使声势和实际相称。公去世没有多久,紧急军书四处传来;从前公所说的话,确实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准确。天子思念公,赐给他美好的谥号,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说他正直、正义。文公门下,如今还在世的有谁?不辜负所学,像公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看那桂林,山麓草木茂盛;我所作的铭文并非虚妄,千年之后仍可复验。《云庄集》卷二十。《云庄集后序》。宋工部尚书、赠金紫光禄大夫、少师、谥号文简的云庄刘公去世,到现在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他平日所作的诗文很多,却因兵火而散失。九世孙刘辉才开始收集,收藏在箱笥之中,世人还不能全部看到。十世孙刘梗先后任帅府从事、都台知印、赞幕,回到善地任职后,处理事务遵循义理,政绩得到百姓拥护,于是感慨地想到祖先的德行,捐出俸禄刻印刊行,以扩大它的流传,这确实是孝子慈孙的用心。于是请我为它作后序。治理以道为根本,道存在于心中,文章就是道所寄托的东西。只有内心宏大,才能在外部充分发挥。所谓仁义之人的言语,和煦可亲,难道不是这样吗?像文简公这样的,难道是道学中的君子吗?公承受武夷山水的秀美,天资很高,师从朱夫子,与真西山为友,著书立说,耳濡目染,阐明圣学,成为当时著名的儒者。道存在于心中,他一向如此。历仕三朝,恩泽遍及百姓,功劳施于国家社稷,成为当时著名的大臣。道的作用已经施行于世。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发为文章,铺陈治理的设施,粉饰太平,无不属于道的寄托。考察他祭祀天地宗庙的文章,有祠祝;传布告谕天下的文章,有诏令;分封土地、赐予茅土,有册命;陈列军队、训诫将士,有誓戒;进谏和陈述请求,有章疏;记载功劳、彰显德行,有铭颂;吟咏歌舞,有诗骚;宴请宾客,有致语;岁时伏腊,有阁帖。以至于兴办学校、劝勉农桑,上至天理的精微,下至人事的曲折,一言一语,都根本出于道。灿然博古通今的学问,蔼然忠君爱国的诚心,岂是世俗文章所能相比的吗?公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文章流传于世,灿烂如星斗,绵延高峙如河岳,光彩永远新鲜,精神没有消损。把它列入先贤之中,在学宫祭祀它,流传到永久,万古也如同一日。作不作这篇序,对公的轻重哪里足以有所影响?我只是后辈末学,哪里敢在其中置一辞呢?然而又不能白白辜负您的请求,所以拿着这篇文字来表达敬仰之意。惠阳吴高。

云荘集后序

福之建阳刘文简公,宋之名相也。其文章志节忠孝政事,前序备言,班班可考,孰得首扵公乎?公名爚,字晦伯,云荘其别号也。予少时宦防湖海,三十有九年。公之所行善行,玉响人口,所以数得于闻。其作述文章,间亦见其一二,然皆传録经于多手,乌焉成马,叵克去取。后或厘正,诵之絶无牛鬼蛇神之恠。云行水流,金鸣石应,抑且雄浑简重,如正人君子,服古衣冠,端坐拱手,致人肃敬,喜仰不厌。柰何予生于后,与公世代相去甚逺,由此诗文想公徳容,则必翼翼严重。而福徳之召,若钟于子孙,在于今日,亦必贤达超迈过于人者。惟惜不克一遇,遇又不知在于何日,伤已。天顺庚辰,予因南归,礼邑史刘公梗于官舍之南,见其心之所存,贤行口之所吐,儒言不与常类,始知厥祖系自于公十世孙矣。既而又出公之神像、年谱、文章、诗词,悉以示予,复言昔罹兵燹煨扬之际,惟此幸存,宿于崇泰里公之九世孙刘辉家,匮最久,剥落腐烂,殆莫胜捧。及梗仕进,因公造彼,详询求得,归来重缮校正,捐俸綉梓,用为不朽,永传之计。于是复命予序,予故因思是集之成,盖其由于两世相得而传也。何则?文非梗,则文湮没不能显白于世,使公英华神彩终然而已;梗非文,则梗无据不能显白证实公是厥祖,使梗亦归于巫皷説铃,庸然而已。所以公之所得而得再鸣于此欤?梗之所得亦得鸣其孝敬于彼欤?嗟夫!不能得者天也,不能得而得者亦天也。及思当昔,予不见之于文,何得必公严重?见公神像而符前言耶?又何得必公福徳延于今日而得遇于梗耶?此亦上天眷合也,良非偶然。况公大宋名臣,梗又惠之归善贤史,是以于命不敢忤,而敬为之书。惠阳聂逊

译《云庄集后序》。福建建阳的刘文简公,是宋代的名相。他的文章、志向气节、忠孝和政绩,前面的序文已经详尽说明,证据清楚可考,谁能在公之前居首呢?公名爚,字晦伯,云庄是他的别号。我年轻时在湖海之间做官,前后三十九年。公所实行的善行,像玉石相击般悦耳,流传在人们口中,所以我多次有所听闻。他创作的文章,间或也看到过一两篇,然而都经过多人传抄记录,乌鸦被误作马,实在难以辨别取舍。后来有人加以整理校正,诵读起来完全没有牛鬼蛇神般的怪异。它们如云行水流,金鸣石应,而且雄浑简洁庄重,像正人君子穿着古代衣冠,端坐拱手,使人肃然起敬,喜爱仰慕而不知厌倦。可惜我出生在公之后,与公相隔世代久远,因此从这些诗文想见公的德行仪容,必定觉得恭敬而严肃。而福德的召集,似乎集中在他的子孙身上,到了今天,也必定是贤能通达、超群出众、胜过常人的人。只是可惜不能亲自见公一面,即使相遇又不知会在何日,实在令人悲伤。天顺庚辰年,我因南归,在官舍南面以礼拜见乡邑史刘梗,看见他心中所存的志向,以及口中所说的贤行;他所说的儒家言论不同于寻常人,这才知道他的祖先原来是公的第十世孙。不久他又拿出公的画像、年谱、文章、诗词,全都给我看,并说过去遭逢兵火焚烧之时,只有这些幸存下来,寄存在崇泰里公的九世孙刘辉家中,箱柜存放了很久,剥落腐烂,几乎难以承受捧持。等到刘梗出仕后,便因公的缘故前往那里,详细询问并求取这些文献;回来后重新修缮、校正,捐出俸禄刻印刊行,把它作为使文献不朽、永远流传的办法。于是又命我作序,所以我因而想到,这部集子的完成,大概是由于两代人彼此相逢,才得以流传。为什么呢?如果没有刘梗,这些文章就会湮没,不能显明于世,公的英华神采最终也就这样消失了;如果没有这些文章,刘梗就没有依据,不能显明并证实公是自己的祖先,刘梗也会归于巫师击鼓、铃人说梦般的空谈,平庸而已。因此,公所获得的,是不是又得以在这里再次发出声名?刘梗所获得的,是不是也得以在那里彰显他的孝敬?唉,不能得到,是天意;不能得到而终于得到,也是天意。又想到过去,我没有从文章中见到公,怎么能够断定公严肃端重?后来见到公的画像,竟与先前听说的相符吗?又怎么能够断定公的福德延续到今天,并让我得以遇见刘梗呢?这也是上天眷顾并使之相合,确实不是偶然。何况公是大宋名臣,刘梗又是惠阳归善的贤能地方官,所以我不敢违背天命,恭敬地为他写下这篇文字。惠阳聂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