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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云村集五

云村集卷十      明 许相卿 撰颂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56 段

传曰:「御大患,捍大灾者,秩在祀典。」令君信其人乎?而尸祝蔑如,典非大阙与?遗思在民,尚论其世,爰作颂焉。颂曰:汴流泱泱,厥产惟良。来司民社,身与存亡。老若凭怒,气吞百里,限防弗树,民其鱼矣。令建长堤,丈石三千,聿空西山,移峙海壖。旱魃殃民,蕴隆如焚,四野▯拆,民沸鼎鳞。令沥丹悃,控吁于帝,神龙降庭,沛洽甘防。惟昔旱民,谁续尔命?维今有众,孰奠尔境?祷应昊天,目睫纾死,堤屹海涯,惠存不世。胥桥一杯,累然蓬颗,昔等泰华,百万凭妥,遗爱无疆。白渠甘棠,永兹颂声,无斁无忘。铭双节门铭【有序】门双节者,诏旌故汀守张先生之妾高氏、李氏也。初,张先生难,子多,内既卒,家不赢,而高氏、李氏年特少,地故卑,是故室老议行髙氏、李氏。髙氏、李氏誓靡他适,然惧弗但已也,则屏而合谋,防发明志,遂以节终。许子闻之,喟然曰:「夫家有不以教贞者也,夫教有不自身始者也。夫予少从大父如张先生所,闻其论説,覩其仪刑,固心识之。乃今斯典之及其门也,则重叹。夫先正躬修范家之肃矣,夫妇贞先于节,节于卑者难,地劣容自重焉尔。妇节完于终,终于少者加难,时莫或久持焉尔。髙氏、李氏及笄矢节,发种种罔渝志,皭然矣。地安所云?然而爱钟则专,故节鲜不以情厉矣;昵稔则重,故情鲜不以久笃矣。张先生方御髙氏、李氏时,年几七十矣,不四三年而捐之死,情于何有?乃皆竞节终其身。虽质性殊絶,固表则感兴焉。予故重叹夫先正躬修范家之肃也。」越若干年,张先生诸孙张嘉秀举进士,郎秋官,乃始图永家懿,昭上恩,则来请铭。铭曰:孰门市衢,伉如翼如杰,观丽饰絶于防居。蛟龙攫蟠鳞而拥楣,金铺碧映。王言大书,寔旌二媛,俪节罔愆。自童而妪,共殉一天。联璧方莹,两铓争寒。声闻阊阖,光烛海壖。惟初撼扤,义形于色。白刃青鬟,下报窀穸,髠颅今霜。雅操惟昔,烈气英声,蝉嫣郁律,贞惟妇恒。一门少双,彼美君子,刑于孔臧。阃阈渐洳,胥严礼防,竒节交厉。二窦于光,帝匪滥施以翊化,机树之风声,隂教是维。砥屹山峙,天衷民彛。轩兹者式视,我刻辞。霜钟琴铭【有序】维明嘉靖三年月正元日,台仲父琴成,过请识于越左右,诒许宗伯世永寳。用铭曰:于龙尾桐,宋元嘉中,柱室惟钟,于▯冈梓,唐元和嵗,钟室惟柱,天合神藏,工律而臧,旷代少双,大音▯穆,洪金粹玉,巻懐星谷,尚遗来昆,奏谐韶钧,还防古淳。七雝杯铭【有序】予昆弟祖樗翁者七人,燕叙有杯,列而七,合而一,命之曰「七雝」,遂作铭曰。一气攸钟,曷其七兮?维七而雝,七乃一兮。楚石和尚鉢铭【有序】国初,天宁僧楚石琦公持律好文,服其徒,闻于时,后为佛学者莫敢望焉。遗鉢今传,石门秀秀传梦,石志志欲继今信传,而严守之也。奉以谒铭,铭曰:西教来东,蔓于近古。曹溪悟絶,鉢传者寡。法本无物,滞器或假。浮屠氏琦,觉慧能伍。幻器寓法,作祖自我。是中空洞,受世巨瓒。属餍万口,便便腹果。繄无尽藏,孰穷薪火?铭灿摩尼,走鉢颗颗。养浩斋铭【有序】秦谿黄翁汝温,生作起家,课诸子经,咸有专业,晚复名其燕居所曰“养浩之斋”。翁没若干年,翁之孙三锡,好文而与予游,间请予言以诏后人,俾毋忘先懿,则为之铭。铭曰:盈天地间,夫孰非气?曷主张是?惟一理。懿民受以生,同体罔贰。惟习斯梏,惟欲斯昧。理日澌尽,气斯馁,而如卒无帅,横溃莫司。圣贤之学,立志为始。义集有恒,理全气裕,充塞两间,浩然无涘。洵美!黄翁好古逺慕,养浩顔斋,弗阻迟暮。亚圣之养,勿忘勿助,遗训炳如,具存节度。后昆继志,遥遥上遡。

赞自赞【二首】昂七尺而中空,空酣羣籍而理梦梦。志将身挽一世风,还前古而力莫之从。若夫攘攘霑霑,费辞喜事,余子较身后之名也?厚靳全慵,生而进如让,退如蛰,尚荐辟乎?何有没而碑不文,墓不封?况社祝兮,奚庸士论?安所物色?画史若为形容。于穆一元,吾其大同。少也英英,长也棱棱,壮也铮铮,衰以耄也,蛰坯鷇哺,遗身世而瞢腾,惟进而昧夫时之不可挽也,几难免乎?世退而游于物之所不能役也,聊复得此生已夫。

译传记说:“能够抵御大患、捍卫大灾的人,其祭祀等级应列入国家祭典。” 顾令君确实有这样的人格,难道祭祀祝告却轻慢无礼,礼典不是有很大的缺失吗?百姓至今仍怀念他,追论他的时代,于是作颂来歌咏他。颂曰:汴水浩浩荡荡,那里所产的只有贤良之人。您来到这里主持民政,亲身与百姓共存亡。年老者和年轻人倚仗您的威怒,气势吞吐百里;如果不修筑堤防,百姓就要成为鱼鳖。您下令修建长堤,用三千丈石料筑成;于是掏空西山,把山石移到海边。旱魃给百姓带来灾祸,炎热郁积得像火焚烧;四野土地龟裂,百姓像鼎中沸腾的鱼鳞一样痛苦。您倾尽丹心,向天帝控诉呼告;神龙降临庭中,降下充沛甘雨。想当年遭受旱灾的百姓,是谁延续了你们的生命?如今这里的民众,又是谁安定了你们的土地?祈祷得到昊天应允,眼前便使濒死者得到缓解;堤坝高耸在海边,恩惠将永世留存。[“胥桥一杯,累然蓬颗”字句疑有讹误,姑依原文直译为:胥桥旁一杯薄酒,墓冢累累如蓬草。]过去它们曾与泰山、华山相等,如今百万百姓凭此得到安定,您遗留的恩爱没有边际。白渠旁的甘棠树啊,愿颂扬您的声音永远流传,不厌弃,也不忘记。铭。《双节门铭》【有序】。这座题为“双节门”的牌坊,是皇帝下诏表彰已故汀州太守张先生的妾高氏、李氏而建的。当初张先生遭遇变故,留下的子女很多,家产又不丰足;高氏、李氏年纪都很轻,出身地位也低,因此家中的长辈商议让高氏、李氏改嫁。高氏、李氏发誓不再嫁人,但又担心仅仅这样还不够,于是退居一旁共同谋划,防备意外,表明志向,终于守节而死。许子听说此事,感叹道:“有的家庭能够不靠专门教导就使妇人贞洁,有的教化又不是不从自身开始的。我年轻时跟随祖父到张先生那里,听过他的言论,看过他的仪表风范,本来就已铭记于心。如今这种典礼施及他的家门,更使我深深叹息。先正自身修养而整饬家庭,其严肃如此;夫妻之间的贞节先于妇人的守节,地位卑微者守节更加困难,处境低下而能自我尊重罢了。妇人的节操在临终时才算完备,年轻守节到终身尤其困难,因为时日未必都能长久坚持。高氏、李氏到了及笄之年便发誓守节,头发渐渐斑白而志向始终不变,真是洁白无瑕。出身地位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爱意集中便会专一,所以守节很少不是因深情而更加坚定;亲近熟悉便会情重,所以深情也很少不是因长久相处而更加笃厚。张先生当初娶高氏、李氏时,年纪已经将近七十岁,不过三四年便去世了,夫妻之间还能有多少深情呢?但她们二人都争相守节,终身不改。即使是天性格外坚定的人,也必定受到这种表率的感动而奋发。” 因此我更加感叹先正自身修养、严肃整饬家庭的德行。”过了若干年,张先生的孙子张嘉秀考中进士,任秋官郎中,这才开始谋划把家族的美德永久流传、彰明皇上的恩典,于是前来请我撰写铭文。铭曰:是哪一家的门第矗立在市街上,巍峨如鸟张翼、如杰士挺立?它的华丽装饰在闺门居处中无与伦比。蛟龙盘曲,抓攫鳞爪,环拥门楣;金色铺首与碧色光彩交相辉映。皇帝亲自降下的诏言大书其上,确实是为了表彰两位女子,她们并列守节,没有一点过失。她们从童年直到老年,共同殉守同一志向;好比并列的璧玉正在发光,两把锋刃争相透出寒光。声名传到宫门,光辉照耀海边。起初遭逢动荡,忠义便显现在脸色上;面对白刃、青丝,死后到幽冥之中报答丈夫,如今削发的头颅已经染上霜色。高雅的操守承继往昔,刚烈的气概和英美的声名,绵延有序,贞节正是妇女的常道。一门之中少有这样的双节,她们如此美好,而张家的君子也以身作则,十分美善。内外门户逐渐整肃,彼此都严守礼法规范,奇异的节操相互激励。两位妇人的光荣如同两颗星辰,皇帝并非滥施恩典,而是借此辅成教化,树立风声,以维系妇女的阴教。她们的操守如砥柱高山般坚定,合乎上天的仁心和民众的常性。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以此为榜样,我把这些话刻在碑上。《霜钟琴铭》【有序】。明嘉靖三年正月初一,台仲父制成这张琴,经过我在越地的住处,请我作记,并把它赠给许宗伯世永珍藏。于是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龙尾桐木啊,宋元嘉年间,琴柱之室唯有钟声;▯冈梓木啊,唐元和年间,钟室之中唯有琴柱。上天融合、神灵收藏,工艺合乎音律而精善,隔绝时代而少有匹敌。宏大的声音幽深肃穆,如洪钟、金石与精粹美玉;卷藏起来,仿佛怀抱星辰山谷。尚且把它遗留给后世子孙,演奏时与韶乐和钧音相谐,也使古代的淳厚风气复还。《七雝杯铭》【有序】。我的兄弟中,祖樗翁这一辈共有七人,宴饮叙谈时有一只酒杯,排列起来像七只,合起来又是一只,便命名为“七雝”,于是作铭说。天地间同一元气所凝聚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七个呢?因为七个相互和谐,七个便合成一个。楚石和尚钵铭【有序】国初,天宁寺僧人楚石琦公严守戒律而喜爱文章,使他的门徒信服,名声闻于当时;后来成为佛学家的人,没有谁敢望其项背。遗留下来的钵如今还在流传,石门秀秀传给梦石,石志志想要继续传给后世的信众,所以严加守护。现奉持此钵来请求题铭,铭文说:佛教从西方传到东方,到了近古逐渐蔓延。曹溪顿悟绝妙,能够传钵的人很少。佛法本来无形无物,执着于器物有时也只是借助它。浮屠氏楚石琦,觉悟和智慧足以与六祖慧能相匹敌。以幻化的器物寄托佛法,自称祖师从我开始。这个钵中空空洞洞,却能承受世间巨大的供养;恰好满足千万人的口腹,便使人腹中充实。那无穷尽的宝藏,谁能穷尽它如薪火相传的意义?铭文灿然如摩尼宝珠,传钵之行一颗接一颗。养浩斋铭【有序】秦溪黄翁汝温,年轻时靠自己的努力建立家业,督促诸子读经,各人都有专门的学业;晚年又把自己的燕居处命名为“养浩之斋”。黄翁去世若干年后,他的孙子三锡喜爱文章并与我交游,间或请我写几句话来告诫后人,使他们不要忘记先人的美德,于是我为他作铭。铭文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哪一样不是气?是什么在主持、统摄它?只有一个“理”。美善的人都接受它而生,本体相同,并无二致。只是习气使它受到束缚,只是欲望使它昏昧。理一天比一天消磨殆尽,气也随之衰弱,就像最终失去了统帅,横向溃散而没有人主持。圣贤之学,以立志为开始。义理积累而且持久,理得以完整,气便充裕,充满天地之间,浩然无边。真美啊!黄翁喜好古道,远远仰慕孟子,在晚年营造“养浩”之斋,并不因此而迟误。孟子所说的养浩然之气,要做到不忘记、不助长;遗留下来的训诫明白如在眼前,具体的节度全都保存着。后代子孙继承他的志向,遥遥地向上追溯。赞 自赞【二首】身高七尺而内里空疏,空自沉醉于群书,却让理想昏昧不明。志向想要挽救一世的风气,回到上古,可惜力量没有人能够依从。至于那些纷纷扰扰、沾沾自喜、费尽言辞而喜欢惹事的人,我又何必和他们计较身后的名声呢?我深深吝惜自己的全部懒散,活着时进取像退让,退处像蛰伏,哪里还会有人荐举征召呢?即使死后没有碑文,坟墓也不封土,又有什么关系?何况祭祀我的人,又何必依靠士人的评论?到哪里去寻找我的形貌呢?只能让画史来描绘。伟大而深厚的元气啊,我将与它归于大同。年轻时英气勃勃,长大后棱角分明,壮年时铮铮有声;衰老到年高之后,像蛰伏的胚胎、被母鸟哺食的雏鸟,遗弃人世而昏昏沉沉。只是向前进取,却昧于时势不可挽回,几乎难免如此吧?世道衰退之后,我退隐游于万物不能役使我的境地,也算重新得到这一生了。

沈一之像赞视弗逮,寻墨而志于四方;貌弗并魁梧,而文以擅塲。吾党之良,国士之行,猗与懋哉!学不自蔵日跻髙明,吾将瞠乎其若后于飞黄。已夫!周翁像赞【有序】予尝志翁墓,已若未尽其平生然。翁之孙以翁画像来,于是又为之赞。赞曰:神化委和,山海合气,爰钟寿谷,为人之瑞。质茂似学,善耻近名,俭也敦礼,丰而▯盈。我犯无忤,物施不徳,长厚风微,及见髣髴。猗与!嗟夫!斯其为家之倡,宗之亢,郷之丈人,行已乎?説从心説予从弟桓卿,少而好文,与予游。志大而行自适,因自号「从心」。予甚迂之,则进之曰:「昔孔子称「从心所欲,不逾矩」,盖心有定矩,从而不逾也。子之志与行,得无逾于其矩乎?而尚得称「从心」也乎?若盖放而为侠者也。」越之阳明先生,今之矩也。而盍往质焉?桓走师之,怃然若遗其初,遂饬行防学,乐义轻财,防防绳矩中,罔或逾也。噫!盖善学也矣。能勉后以终斯志,寻可上希圣矩,奚啻吾有光而已耶?作《从心説》。

云村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云村集巻十一     明 许相卿 撰碑明少保兵部尚书胡端敏公神道碑铭。明兴百七十年,圣神代作,承统致理,纳海内外于太和,以登古初。亦惟先正班班,多修能杰才,宣劳赞理,是赖。至夫俶傥奋义,勤事委命,不贰心之臣,世尤叹诵不忘云。粤若杭产,在昔尚书于公,乃今尚书胡公,斯其人非与?虽事变临値,功谋建设,幸不幸终始殊途,要皆匪躬狥国,惟兢社稷之任者矣。夫胡公始艰贞而永终誉也,固系其逢哉?非然将身之不遑恤,而谋伐何以称焉?嘉靖二十六年,公葬之,十有七年,公之子肇庆守纯来属相卿,书其队首之碑曰:「尚书胡公讳世宁,字永清,杭仁和横塘里人也。大父暠,父瑢,并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大母张氏,母冯氏,配李氏,赠封并淑人。李以肇庆贵,加赠一品夫人。公诞有异表,弱龄负巨人之度,读书不治章句,惟慕古竒节伟行非常之功。尝数梦与于尚书者议国事于朝。家贫大布脱粟,弗支卒嵗,落落自豪,不以动其意也。」公▯治五年举于郷,举于郷者有司给其道里费人百金,公以浙右嵗饥,独受五十金而行。明年举进士归,进士得旌其门,时须闗谒镇守中贵人,公重折节弃之去。八年补徳安府推官,狱之小大必以情,幽滞辄从平反决纵。郡故徭赋偏苛,积为民病日甚,属公覈之,承敝通变,补贷均节,权宜一时,后皆可以为经。十三年召补南京刑部主事,抗厉法守,帝城威福罕所挠绌。十四年应求言诏,陈邉务十事,而士风国用武备将权尤切时病,间则延集郎署同志,讲求匡济之略,剂酌俗化之宜,以资致用。

译沈一之像赞 他的视力不及常人,却寻求笔墨,立志走遍四方;相貌不算魁梧,却凭文章称雄文坛。是我们同道中的善人,是国士的品行,多么美好而盛大啊!学问不自我隐藏,每天都登上高明之境,我将瞪眼看着自己仿佛落在飞黄之后了。就这样吧!周翁像赞【有序】我曾经为周翁记述墓志,却觉得似乎还没有写尽他的一生。周翁的孙子带着他的画像来,于是我又为他作赞。赞说:神灵化育,和气汇聚,山海之气凝结于此,赋予他长寿和福泽,成为人的祥瑞。资质茂美而近于学者,善良而以接近名声为耻;俭朴却厚重守礼,丰裕却不显得盈满。我冒犯他,他也不恼怒;别人施惠于他,他不把它当作恩德。敦厚长者的风气渐渐衰微,只有在他身上还能隐约见到。美好啊!可叹啊!这难道就是一家人的倡导者、宗族的高位长者、乡里的长者和模范吗?说 从心说 我的堂弟桓卿,年轻时喜爱文章,和我交游。他志向远大而行为自得,于是给自己取号“从心”。我很不以为然,便进一步对他说:“从前孔子说‘随心所欲,却不超越规矩’,大概是说心中有确定的规矩,顺从内心而不越过它。你的志向和行为,难道没有越过自己的规矩吗?还能够称作‘从心’吗?你恐怕只是放纵自己,做一个侠客罢了。越地的阳明先生,是当今的规矩,你为什么不去向他请教、求证呢?”桓卿便奔去拜师,怅然若有所失,仿佛忘掉了原来的自己;于是整饬行为,努力学习,乐于行义而轻视钱财,处处合乎规矩,没有一件越轨。唉,这大概就是善于学习了。若能勉励自己直到终身完成这个志向,便可以向上追慕圣人的规矩,哪里只是使我脸上有光而已呢?于是作《从心说》。云村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云村集卷十一 明许相卿撰碑 明少保、兵部尚书胡端敏公神道碑铭 明朝兴起一百七十年间,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出现,承继大统,治理天下,使海内外归于太平,达到上古的境界。这也有赖于历代先正之士一个个才能杰出,修养有成,宣扬功劳,辅佐治理。至于那些卓异豪迈、奋发守义、勤勉办事、以身许国、始终不改心志的臣子,世人尤其赞叹歌颂而不能忘记。杭州所产的人才中,从前有尚书于谦,如今有尚书胡公,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即使遭逢事变,功业谋略的成败建设,幸与不幸最终各有不同,但全都属于不顾自身、献身国家,只以社稷之任为忧的人。胡公起初艰难守正而最终获得永久声誉,固然与他所处的时势有关吧?若不是如此,他连自身都无暇顾及,又凭什么称得上谋划讨伐呢?嘉靖二十六年,公下葬;十七年后,公的儿子肇庆守胡纯来托请许相卿,在墓道前写碑。他说:“尚书胡公名世宁,字永清,是杭州仁和横塘里人。祖父胡暠、父亲胡瑢,都追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张氏,母亲冯氏,妻子李氏,都追赠或封为淑人。李氏因胡纯显贵,加赠一品夫人。公出生时有奇异的仪表,年少便具有伟大人物的气度;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只仰慕古代奇异的节操、伟大的行为和非凡的功业。曾多次梦见与尚书于谦在朝廷讨论国事。家中贫困,吃粗布衣服和粗米,不能支撑到年终,他却孤高自负,并不因此改变心意。”公于弘治五年在乡试中举。乡试中举的人,主管官府发给每人一百金作为路费;公因为浙西当年饥荒,只接受五十金便上路。第二年考中进士回乡,进士可以在家门立旌表,当时需要拜见镇守的显贵宦官,公重重折节也不肯去求见,弃之离开。弘治八年,补任德安府推官。审理案件无论大小,都依据实际情状;凡有冤屈滞留的案件,便依次平反,判决释放。德安府原来徭役赋税偏重苛刻,日积月累成为百姓越来越严重的祸患,主管者让公核查;公承接旧弊而通变革新,使补缴、借贷、均摊、节省等办法统一实行,虽是当时权宜之计,后来都可以作为常法。弘治十三年,召入补任南京刑部主事,严正执守法律,在帝都权势很少能使他屈服。十四年,响应求言诏令,陈述边防事务十条,其中士风、国用、武备和将权尤其切中当时的弊病;闲暇时便延请郎署中志同道合的人,讲求匡救国家的策略,斟酌适合改变风俗教化的办法,以

署进员外郎郎中。十八年诏复求言,公陈六事,勤学问,慎辅导,广延纳,重守令。公用人汰冗费,探本达用,识者知其大臣才具矣。正徳三年出知广西太平府,治属州县尽蛮徼瘴郷,以夷官统夷族,羁縻叛服不常。太平知州李璿久悖乱,阻声教,公若不置意中,惟推诚羣夷,絶贽餽。简禁防布,恩信以赤子抚之,备恤其私,夷众孚格,乃檄其党有干略者,授计讨璿,平之,防其积以纾乏困,由是逺近威懐,服顺如良民,则籍治夷十事为代者告。未几,以母防去官,七年服竟,补寳庆府府旧粮则繁漫,吏縁为姧,病民莫可端究,公类田均粮而画一征之,民省嵗供之半,阖境尽驩曰:“胡父除我租矣!”是嵗迁江西按察副使,兵备东乡。东乡岩谷峭阻,羣盗穴之四出抄暴,几五年,为饶信患尤剧,公谕禁招捕,威信明确,次第绥靖,调征姚源,追蹙之穷其往,调征毛坊,援吴廷举,调征建昌卫益国,皆冒晨夜驰坑谷,蒙犯矢石,咸底克服。又城广昌,城新城,城南丰,以固防御。柄兵及同事者媢阏其劳绩,公不自白也。初,宁庶人宸濠志不轨,诱受天下亡命,日夜扼腕瞠目,切齿为竒邪计,威胁方面守宰,贿结中外诸用事人,连固根本牢甚,欲以有为在位者畏忌讳谀,惮发之口。公食息忧慨,独语:“羣盗疥癣耳,是惟国家病心膂,系存亡,乃且拱黙观变,尚称按察臣戴面行耶!”忿发抗疏曰:“寜王自得卫兵,威谋日横,骚扰闾阎,钤束官吏,礼乐政令渐不出自朝廷,诸臣阿顺保身,百姓亡逃失业。今日江西当忧而亟为之所者,顾独羣盗已乎?臣请简命才节威望臣巡抚方面,销隙寝邪于无形,勅王自治其国,勿挠有司,以防未然。”时若能用公言,庙堂密勿以折乱萌,无复事矣。而筹国者懵焉,漫下其章,于是濠恨甚骨仇恤怨,赂执法者以危法中公,逮捕之。公已迁福建按察使,过家,濠又属其党巡浙御史潘鹏发卒簒取公,将甘心焉。公则间行防逮系诏狱,濠又属用事人计必杀公,絶口系再经冬讯鞫榜掠厯诸刑械,公几瘐死钳釱间屡矣。中外莫不怜其忠,给事中御史又皆讼其寃,执法者迫人言,公得减死论,谪戍辽东十有四年。六月,濠举兵反,都御史孙燧按察副使许逵死之。陷南康九江,攻安庆,将进窥南京。王公守仁以都御史倡义兵讨反者。宸濠槛车传致京师,伏诛。人谓是役也,惟王公达权戡乱,以遏流毒之延;亦惟胡公先几伐谋,以折逆形之鸷。故殄逆党于终食,犹漂蚁垤以洪流;克靖大变若斯之亟也。虽天悔祸,亦国有人云。十五年,始直公起徒中,为湖广按察使。十六年,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今上更化,首奬忠直。

译资实际施用。后升任员外郎、郎中。十八年,诏令再次求言,公陈述六件事:勤勉学习,谨慎辅导,广泛延纳,重视守令。公任用人才、裁汰冗费、探究根本而通达实用,有识之士知道他具备大臣的才干了。正德三年,出任广西太平府知府。所辖州县全在蛮夷边远、瘴气弥漫的乡地,以夷官统领夷族,对反叛和归顺无常者实行羁縻。太平知州李璿长期悖逆作乱,阻塞声教,公并不把他放在心上,只对各族夷人推诚相待,断绝馈赠和贿赂;简化禁令,张布政教,以恩信像抚养孩子一样安抚他们,并尽力体恤他们的私情。夷人众多而信服感化,于是公下檄文给李璿党羽中有才干谋略的人,授予计策,让他们讨伐李璿,终于平定了他;又减免他们积累的负担,以缓解贫困。由此远近都敬畏而归附,像良民一样服从,于是登记治理夷人的十件事,向接任者交代。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七年服丧期满,补任宝庆府知府。宝庆府原有粮赋繁杂混乱,官吏乘机作奸,百姓受害却无法查清端绪;公按田地核定粮额,统一征收,使百姓每年供给减少了一半,全境百姓都欢喜说:“胡父母替我们除去了租税!”这一年升任江西按察副使,负责东乡兵备。东乡山岩深谷险峻,群盗在其中营巢,四处抢掠暴行,已有将近五年,成为饶州、信州一带最严重的祸患。公晓谕禁令,招抚和擒捕并用,威严和信义分明,逐步安抚平定;调兵征讨姚源,追击逼迫,穷尽其逃往之路;调兵征讨毛坊,援助吴廷举;调兵征讨建昌卫,以增加国家力量。每次都冒着早晚奔驰,穿越坑谷,顶着箭石,全部取得胜利。又修筑广昌、新城、南丰三城,以巩固防御。掌兵以及与他共事的人嫉妒阻挠他的功绩,公也不为自己辩白。当初宁王朱宸濠有不轨的志向,诱骗收纳天下亡命之徒,日夜握腕瞪眼,咬牙谋划奇邪之计;威胁各方面的守宰,行贿结交朝廷内外掌权的人,使根基连接牢固,想有所作为。然而在位者畏惧忌讳,只知阿谀,不敢开口揭发。公饮食休息之间都忧虑感慨,独自说:“群盗不过是疥癣小患罢了,真正是国家心腹大患,关系到国家存亡;如今却拱手沉默地看着事变发生,难道还配称为蒙受天子恩命、戴着官帽行事的按察臣吗!”他愤怒地上疏抗辩说:“宁王自从得到卫所军队,威势和谋略日益横行,骚扰民间,钳制官吏,礼乐政令渐渐不再出自朝廷;诸臣阿谀顺从以保全自身,百姓逃亡失业。如今江西最应忧虑、最应赶快处理的,难道只有群盗吗?臣请求谨慎任命有才干、节操、威望的大臣巡抚这一地区,把祸乱的裂隙消除,把邪恶的势力消灭于无形;命宁王只治理自己的封国,不要干扰有司,以防患于未然。”当时如果能够采用公的意见,朝廷秘密从容地挫败叛乱的萌芽,就不会再有后来的事情了。然而谋划国家的人昏昧不明,只把他的奏章草草发下去。于是朱宸濠对公恨之入骨,结成死仇,行贿执法者,想用严刑陷害公,便逮捕了他。公当时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经过家乡;朱宸濠又嘱咐党羽、巡按浙江御史潘鹏,发兵突然捉拿公,以满足自己的怨恨。公于是秘密行走,避免被逮捕,后来仍被押入诏狱。朱宸濠又嘱咐掌权者,设法一定要杀掉公;公闭口不言,被拘禁两次,历经一个冬天的审讯、拷打和各种刑具,几次几乎死在镣铐之中。朝廷内外没有不怜悯他的忠诚的,给事中、御史又都为他申诉冤屈。执法者迫于众人舆论,公得以减死定罪,谪戍辽东十四年。六月,朱宸濠起兵反叛,都御史孙燧、按察副使许逵为此战死。叛军攻陷南康、九江,进攻安庆,将要继续窥伺南京。王守仁以都御史身份倡导义兵讨伐叛乱者。朱宸濠被囚在槛车中押送到京师,伏法诛死。人们说,这次战役,只有王公通达权变,平定祸乱,遏止流毒蔓延;也只有胡公事先洞察先机,谋划讨伐,挫折了叛逆的凶锋。因此消灭叛党就像一顿饭的工夫,又像洪水冲走蚁穴;如此迅速地平定大变,实在少见。虽然也是上天悔过而停止降祸,但国家确实有人才。正德十五年,朝廷才从徒役中起用公,任湖广按察使。十六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今

公遂手疏劝上修徳讲学,荐魏校、何塘、邵鋭堪讲官,林俊、刘忠、林廷玉堪辅弼。备言蜀境久困吐蕃,及抚驭松潘生熟畨方畧,要在用人才,更赏罚,增兵将足财用,以保障全蜀。经画灿如也。嘉靖元年,迁吏部右侍郎。道闻父防,去官。三年,诏议睿皇尊号,属时江淮荐饥,廷臣伏阙强诤,多被扑除名。公免防家居,上奏曰:“方今急务,孝亲为大,保民为本。

译上即位改革,首先奖赏忠直之臣。公于是亲自上疏劝皇上修养德行、讲习学问,推荐魏校、何塘、邵锐可以担任讲官,林俊、刘忠、林廷玉可以担任辅弼。详细说明蜀地长期困于吐蕃,以及抚慰驾驭松潘生熟番族的方略,指出关键在于任用人才,改革赏罚,增加兵将,充足财用,以保障整个四川。谋划安排清楚明白。嘉靖元年,升任吏部右侍郎。途中听到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三年,诏令讨论睿皇尊号;当时江淮接连饥荒,朝廷大臣伏在宫阙下强烈进谏,多人遭受杖打并被除名。公免于处分,居家上奏说:“如今最紧急的事务,以孝敬亲人为最大,以保全百姓为根本。

乞早定追崇大礼,肆赦羣臣小过,使之各陈捄荒弭乱保民之防,而议行之,以绵皇祖考万世之祀,则陛下万世之孝也。夫谏者心协忠诚,质异强弱,或毙雷霆之下,遂伤日月之眀,大为天地生成之累矣。臣愿陛下谨其后也。”夫新进议礼,一言适合,未必其事事之皆是;老诚执礼,一言过当,未必其事事之皆非。臣尤愿圣明惟是之从,无以新旧先存适莫于中。继复疏举前古治乱闗于戚宦宰执者,以规警当世。明尽恳直,累千言不果上。既有议迁显陵于燕山者,公乞严絶憸壬,君臣协恭,惟任贤保民为务。并前疏并进。上毕览深嘉之。公自此浸浔大用矣。四年,以兵部左侍郎召。公前谪辽备,谙东北兵政弛敝,进备边二十五防,皆防戍长计。复忧时事,献三经讲义:《大学》秦誓好恶之章,以戒媢嫉;《尚书》惟辟作福之章,以重威柄;《易大传》不出户庭之章,以慎几事。而好恶威福辞特谆谆,多中时忌,皆留中。于是言者劾公啓告密导妄。杀之,渐公引罪乞休。上鉴留,不许。大礼成,公与加俸,辞以在廷议礼臣,时在家,欲极言治道于后,故僭言大礼于先。况属论定之后,不敢祗领。又进知人、官人二十事。言者论列未巳,公力求退,改南京吏部左侍郎。六年五月,迁南京工部尚书。七月,以左都御史召,过沛,疏治河事宜及濒河夫役之困。道改刑部尚书。寻用詹事霍韬言,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如七月诏,公入振举宪度,厘正敝习,勉上务执中之学,及聴言、用人,言皆剀切。执政请禁私谒,公言:“臣官以察为名,人非见其貌、闻其言,无由知其心、识其才。若谢絶过从,徒采浮言,按考语而求激杨举劾之当,难矣。”上是而从之。公之再召也,执政有力焉。公终不与党,入台,阅月复改刑部尚书。公于重辟疑罪,研究情法必允,虽奏当论定者不避嫌谤,执议恳恻,弗但已。上常感悟纳用。陈九畴者,故以兵备巡抚,有事甘肃,两败土鲁畨兵。于时总制西事,尚书彭泽当轴秉政,大学士杨廷和也。土鲁畨据哈蜜城,刼忠顺王印,以要市中国,而再阨于九畴,再失利去。乃纵反间计,倾九畴以行其谋。去位大臣有憾于廷和、泽,隂噈憸人陈边计,祖间説谓畨达冦暴,哈蜜沦陷,职自九畴啓衅,因得连坐廷和、泽焉。于是下九畴狱,拟大辟。公昌言于朝曰:“世宁司刑而杀忠臣,宁先杀世宁。”执政持不可,公乃奏述西事,详辩九畴之诬,以明其决不然。上大悟曰:“岂我巡抚都御史杀来偿囘子命耶?”九畴由是贷死戍边,廷和、泽免于逮。七年春,公疾作,乞骸命,公子纯入监读书,示慰留也。时奏河清、甘露降,方告谢斋宿,忽风霾异常,公求黜应变,不聴。则上勤学恤民,任官十事,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公辞以甘肃之危可虑,川蜀之危可虑,中原兵将、钱谷无备可虑,臣弱才恐负重任,再辞不许。则陈兵政十事曰:定武略,崇宪职重,将权增武偹,更赏罚,御土夷,足边储,絶敝源,正谬误,惜人才,以取进止。上许公就职,次第议之。公乃拜命,大臣建议销兵,公证古筹今,辩其非是,议遂格。已而土鲁畨合瓦剌入冦,我师败之,彼复请释旧羁畨,使下兵部计宜者。公言畨人变诈反覆,边臣奏报抵牾,再举陈九畴捍御始末,备述先朝驭邉故实,以及今日图复哈蜜利害,审究情势,树久安之画,柄要喜功者中沮之。尚书王琼遂主通畨复哈蜜,为任八年春,公申论增武备,足边储,用人才三事,荐马昊、陈九畴、施儒、杨必进才堪统军御敌。选曹恚公侵官,格不用,公亟辞疾,不许,特暂免朝叅。公又极言任人图治,今日当务以自尽始终之义。然时益多忤,公难久容,祈请弥恳,上慰谕不从,疏三上乃许致仕,驿归,廪役备如典。公归三月,复以南京兵部尚书叅赞机务,召公再辞,疾笃,犹力赞上图广嗣续,容受直言,爱惜人才云。九年秋九月丙辰,公薨于家,年六十三。天子闻讣,辍朝,赠少保,諡端敏,诏省臣谕祭,勅有司治葬事,墓在五云山之阳。公贞毅鲠谅,临事强果,必行其志,厯小官当大任,秉义抗节,在所鲜谐,乃至诋怒嫌忌,时时龃龉之,而强果狥职,不小变。故所居官官重。云初司郡刑,贤声籍甚,使者示将剡荐公,公语辄更端,识度去人逺矣。至于礼匡始国之王,力抗中官之横,上下多攸赖哉。中起踬踣九死之余,才充于积学,识博于厯践,节厉于多难,故一日立朝,正色危辞,责难明主,劘切严贵人,曾不以后福隠祸为前却,必欲匡赞至理,报塞殊遇,豪劲迈往之气,不屑茍就随世功名而已。

译请求早日确定追崇先皇的大礼,赦免群臣的小过失,使他们各自陈述救济荒年、消弭乱事、保护百姓的办法,并予以讨论施行,以延续皇祖皇考万世的祭祀;这就是陛下万世的孝行。进谏的人内心都怀着忠诚,只是资质有强有弱,有的人可能死在雷霆般的威怒之下,这样就会损伤日月般的圣明,成为天地养育万物的巨大负累。臣希望陛下今后对此谨慎。”新近进用的人讨论礼制,其中一句话恰好合适,未必他们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正确;老成忠诚的人执守礼制,其中一句话说得过分,也未必他们所说的每一件事都错误。臣尤其希望圣明只遵从正确的意见,不要在心中因为新旧而先入为主、亲近或疏远。后来又上疏列举古代治理和乱亡中与外戚、宦官、宰执有关的事例,用来规劝警戒当世。内容极其详尽恳切,累积数千言,却没有得到呈上。后来有人主张把显陵迁到燕山,公请求严厉拒绝奸邪小人,使君臣和协恭敬,只把任用贤能、保全百姓作为要务;并将前面的奏疏一同进呈。皇上全部阅览后深深嘉奖他。公从此渐渐得到重用。四年,以兵部左侍郎身份被召回。公先前谪居辽东,熟悉东北的军政废弛,进献整顿边防二十五项办法,都是守边的长远计划。又忧虑时事,献上三篇经书讲义:《大学》中秦誓关于好恶的一章,用来戒除嫉妒;《尚书》中“惟辟作福”的一章,用来重视君主的威权;《易大传》中“不出户庭”的一章,用来谨慎处理细微的事情。其中关于好恶、威权、赏罚的言辞尤其反复恳切,多有触犯当时忌讳之处,全部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于是言官弹劾公启发告密、引导妄言。公渐渐引咎请求退休。皇上鉴于实情挽留他,不准许。大礼完成后,公与礼官一同加俸;公以自己当时在家、属于朝廷讨论礼制的大臣,原本想在后来极力陈述治道,所以先前才冒昧谈论大礼;况且大礼已经议定,不敢接受加俸为辞,拒绝了。又进献知人、任官二十件事。言官弹劾议论仍未停止,公极力请求退职,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六年五月,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七月,以左都御史身份被召回,经过沛县时,上疏陈述治理河道的适宜办法以及河边民夫的困苦。途中改任刑部尚书。不久因詹事霍韬的推荐,加任太子少保、左都御史。按照七月诏令,公入朝整顿振举宪法制度,厘清纠正积弊,勉励皇上实行执守中正的学问,并谈及听取意见、任用人才,言辞都切实恳切。执政大臣请求禁止私下拜访,公说:“臣的官职以考察为名,如果不让臣见到人的相貌、听到人的言语,就没有办法知道他的内心、识别他的才干。若完全谢绝交往,只采集浮泛的传言,按照考核评语来求取激励、褒扬、举荐和弹劾的恰当,实在困难。”皇上认为有理并听从了。公第二次被召回,也有执政大臣出力。公始终不加入党争,入台任职后,一个月又改任刑部尚书。公审理重罪和疑案,研究案情与法律,务求相合;即使是已经上奏、拟定罪名的案件,也不顾避嫌和毁谤,坚持恳切地据理争论,绝不敷衍了事。皇上常因此受到感悟而采纳他的意见。陈九畴过去任兵备巡抚,甘肃发生战事时,两次击败土鲁番军队。当时总督西部事务的是尚书彭泽,主持政务的还有大学士杨廷和。土鲁番占据哈密城,劫持忠顺王的印信,以此要挟与中国通商;后来又两次被陈九畴阻击,失利离去。于是土鲁番施行反间计,想借此倾陷陈九畴。离任的大臣中有人怨恨杨廷和、彭泽,暗中向奸邪之人献上边防计策,假借反间之说,声称番人凶暴,哈密陷落,责任在陈九畴挑起事端,于是连杨廷和、彭泽也被牵连。朝廷因此把陈九畴下狱,拟判大辟。公在朝廷公开说:“如果让我这个世宁掌管刑狱而杀害忠臣,那就请先杀世宁。”执政者坚持不同意,公便上奏叙述西部战事,详细辨明陈九畴所受的诬陷,说明绝非事实。皇上大悟说:“难道是我让巡抚都御史杀掉陈九畴,来偿还番人的性命吗?”陈九畴因此免死,改为戍守边疆;杨廷和、彭泽也免于逮捕。七年春,公疾病发作,请求退休;他的儿子胡纯入国子监读书,这是皇上表示慰留之意。当时奏报黄河水清、甘露降下,正准备斋戒住宿以告谢,忽然风尘阴霾异常。公请求罢免自己以应对灾变,皇上没有听从。于是公上疏陈述勤学、恤民、任官十件事,转任兵部尚书,加任太子太保。公以甘肃的危患值得忧虑、四川的危患值得忧虑、中原兵将和钱粮没有准备值得忧虑,又担心自己才弱不能担当重任,再次辞谢,皇上仍不准许。于是陈述整治军政十件事:确定武略,尊重并加强宪职,扩大将领权力,增加武备,改革赏罚,驾驭土夷,充足边储,杜绝弊端来源,纠正谬误,爱惜人才,以此决定进退。皇上允许公就职,并依次讨论这些事情。公于是接受任命。大臣们建议裁减军队,公援引古今事实加以论证,说明这样做不对,议案于是搁置。不久土鲁番联合瓦剌入侵,我军击败他们;对方又请求释放过去被拘留的番人,皇帝让兵部谋划适宜办法。公说,番人反复无常、诡诈多变,边臣的奏报彼此抵牾;他再次陈述陈九畴防御边患的始末,详细叙述先朝驾驭边疆的旧有事实,以及今天谋求收复哈密的利弊,审慎研究情势,制定长久安定的规划;但掌权而一心求功的人从中阻挠。尚书王琼于是主张与番人通好、收复哈密,任职到八年春,公再次论述增加武备、充足边储、任用人才三件事,推荐马昊、陈九畴、施儒、杨必进,认为他们才干足以统率军队、抵御敌人。选曹因为恼怒公侵夺自己的职权,便阻止不予任用。公急忙以有病辞职,皇上不许,只特许暂免入朝参见。公又极力陈说任用人才、谋求治理国家,今日的当务之急,在于从始终坚持自尽其职的道义做起。然而当时公越来越多地违逆众意,皇上难以长久容纳,公请求辞职更加恳切。皇上安慰劝谕而不答应,直到公三次上疏,才准许他致仕,乘驿车归乡,俸禄和役夫都按典制备办。公归家三个月后,又以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召公入朝,公再次辞谢;当时病势已重,仍竭力赞助皇上谋求广衍子嗣、容纳直言、爱惜人才等事。正德九年秋九月丙辰,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天子听到讣告,停止朝会,追赠少保,谥号端敏,下诏命省臣前往祭告,敕令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墓在五云山南面。公为人贞正刚毅、正直诚信,遇事坚强果断,一定实行自己的志向;历任小官而担当大任,秉持道义、抗守节操,因此很少能与人和谐相处,甚至遭到诋毁、恼怒、嫌忌,时时受到排挤,但他坚强果断、恪尽职守,丝毫不改变。所以他所任的官职,官声和地位都很重。云村当初主管郡中刑狱,贤能的声誉极其显著,使者表示将上疏推荐他,公每次说话总是转而谈别的事情,可见他的见识气度远远超过常人。至于他在礼部匡正国家初立时的典章,以及竭力抗拒宦官的横暴,上下各方面多么依赖他啊!他在九死一生、屡经挫折之后重新起用,才学充实于长期积累的学习,见识广博于多年的实践,节操在重重磨难中更加砥砺。因此一旦立于朝廷,便神色严正、言辞危切,责难明主,切中严厉批评权贵,从不因为担心日后的福祸而退缩,必定要匡正辅佐最高的道理,报答皇上特别的知遇。他豪迈刚劲、勇往直前的气概,根本不屑于苟且求取、随世俗追逐功名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郷非圣明灼知深眷之顾,惟孤特独立而能保其终始,荣名辉耀若兹,赫赫难哉。或者议公任数少容,夫济变安能舍智,繄绳矩之间乃有余地乎。公著书蔵于家,内行志于墓,世徳谱于族者,皆不。载删取其行业之大系天下国家者,序列之,亦公之志也。与铭曰:吴越之交,江山萃灵,昭代发祥,豪贤挺生。肃愍允武,端敏孔毅,百年两豪,帝室梁柱。国典异逢,血▯一天,我仪图之,易地同然。惟端敏公忠出其性,履险蹈夷,不易其劲。孰为利阶,弗觊以营;孰为祸门,弗惕以惊。狡童窥鼎,机张键▯,人▯颈缩。我怒髪竖,义形于色,洒血蜚词,憎主之盗构我祸。罗廷议孔昭,输忠掇祸,纾死东市,投畀辽左,赐环自天。长宪湖藩既仆,载兴其立,桓桓都台,抚蜀少宰,端揆暨暨,谔谔灶炎弗媚。中媢外咻,回翔于南,不逺而复。宠数攸兼,内台岩岩,司马偈偈,洊承休命,屹秉素节,懐贞抱洁,夙夜在公,不比不同,以役帝功。盘错交值,公才益展,忮嫉孔多,公忠弥显。惟公至忠,惟天子至明,灵承湛恩,以鸿厥庆。止足柄几,前老投绂,完名令终,鲜于双匹。穹碑峩峩,我显诗之江山,与永烈烈弗渝。杭守娄君去思之碑传曰:得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信哉!至若杭守娄君,将今之所谓得民者,非耶?娄君既代去,杭人思之莫释也。大夫士相与议碑而传之。▯羣望昭永劝云。嗟夫!郡县长吏承君子民者,布海内也。至指数得民者,累百几一见尔。殆民性古今殊,抑吏治非古已乎?谚曰:「善为水导之平,善理人抚之静。」非虚语矣。故诗书言治曰:「阜民,安民,扰民。」汉初善治曰:「安养休息。」汉称良吏曰:「不扰不烦,长者。」甚则禁网疏阔,或漏吞舟之鱼,而吏治未害,民且乂安。治体固当尔也。故曰:「其政闷闷,其民醇醇。」有以也夫!叔世才武之吏兴,任豪敢右功能,务为快意少恩之治,而父母师帅之义微。最下者称问遗媚贵势,朴击嘱买,请求亡何,奏异等,据要津,而身计获矣。民于何有?其极也,吏能愈巧,民伪愈悍,交逞胥残,法日以不振,世日以降,民日以敝。君子所为哀民而疾吏之不古欤?娄君贞素敦确,任质少文,悛悛朴鲁人也。守杭政尚寛简,吏习怠安,而约躬奉职,惟民之为。周行无束脩之交,过賔鲜二簋之飨,势家絶请托之迹。公蔵羡余,辄舍以纾民。上官论是非,持大体,声色谁何,屹不为动。至与细民言,歉然若恐伤之。六朞一日,赞毁殿最,若罔闗于其心也。迁福建都转运使去,去装萧然如始。至时介诚苦节,较然不欺其志矣。予闻之郡人:娄君在治闇不省矜,时无可称,闷若不快人意。逮去之日,老穉填道,遮畱至不得行,久而不忘,感叹弥长。是岂邂逅以徼一时之誉者等哉?彼其子惠之心,诚信于士民也。昔称守杭者,志籍数千载,卓尔才数人,皆荣名当年,尸祝百祀无絶已。时无他得民焉耳。娄君方之,其庶几哉?其庶几哉?

墓表

译若不是圣明的皇上明察而深切眷顾,公仅凭孤立特行而能保全始终,并获得这样光耀的荣名,实在是太难了。有人议论公任性太强、容人太少。可是,处置变乱怎么能舍弃智谋?难道在规矩法度之间就没有余地了吗?公所著的书藏在家中,内在的操守记在墓志中,家族世德载在族谱中的,都不再一一记载。现在删取他事业品行中关系天下国家的大要,依次编列出来,这也是公的志意。于是作铭说:吴越交界之地,江山聚集灵秀;光明的时代兴发祥瑞,豪杰贤能挺然而生。肃愍公确实勇武,端敏公极其刚毅;百年之间出了两位豪杰,都是帝室的栋梁。国家典章中遭逢特殊机遇,血泪洒遍天下;我考察并图写这些事,换一个地方也同样如此。惟有端敏公的忠诚出于本性,历险履平,始终不改变刚劲。什么是谋求利益的阶梯,他不曾希求以经营;什么是祸患的门户,他不曾因恐惧而惊惶。奸邪小人窥伺神器,机关张开、关键发动,人们都缩颈畏惧。我怒发冲冠,义气显现在脸色上,洒血书写飞扬的言辞,痛恨主谋盗贼构陷我而制造祸患。朝廷议论昭然大明,我因输诚尽忠而招致祸患;从东市死刑中获得宽免,被流放到辽东,后来又蒙天子赐还。长宪公任湖藩而倒下,后来又重新兴起;他威武地任都台,安抚蜀地而任少宰,位居端揆,正直敢言,即使灶火炽烈也不肯媚附。内有嫉妒,外有喧扰,他在南方辗转,未久便重新回来。多种宠命兼集于一身,内台声望巍然;任司马时勤勉不懈,屡次承受美好的诏命,始终坚定地秉持素节,怀抱贞正清白,早晚以公事为先,不偏党、不苟同,以此效力于帝业。各种盘根错节的事情交相遇到,公的才干更加充分施展;嫉妒他的人很多,公的忠诚反而更加显著。惟有公最为忠诚,惟有天子最为圣明;神灵承受深厚的恩泽,使这盛大的福庆得以光大。知道满足而止,几案之前便已年老,早早辞官归隐;保全名声而善终,自古以来很少有能与他相匹敌的。高大的石碑巍峨耸立,我在这江山之间彰显这首诗,使他永远保持光辉而不改变。杭州知府娄君去思碑 传记说:取得百姓拥护有方法,取得他们的心,才算取得百姓。确实如此!像杭州知府娄君,岂不是今天所说的取得民心的人吗?娄君离任以后,杭州人思念他,久久不能释怀。士大夫们共同商议立碑,为他作传,以昭明并永久劝勉众人。唉!郡县长官承受君主之命治理百姓,遍布天下。至于屡次被称为得民心的,数百人中也难见一个罢了。难道是古今民性不同,还是官吏的治理不如古代了呢?谚语说:“善于治水的人,会疏导使水流平缓;善于治理人的人,会抚慰使人安定。”这不是空话。因此《诗经》《尚书》谈治理说:“使百姓富足,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得到安抚。”汉初称善于治理说:“安定供养,使民休养生息。”汉代称良吏说:“不扰民,不烦民,是长者。”甚至法网疏阔,有时漏掉吞舟的大鱼,而吏治并未因此受损,百姓反而安定。治理的体制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说:“他的政令宽缓不苛,他的百姓淳厚安然。”是有道理的啊!末世才干勇武的官吏兴起,任用豪强,崇尚功劳,专务施行使自己快意而少有恩惠的治理,父母官和师帅的道义便衰微了。最下等的官吏,则称送礼献媚于权贵,朴击嘱托买通,请托求取无所不为;一旦上奏被列为异等,占据要津,个人的打算便实现了。百姓又得到什么呢?到了极点,官吏越是机巧,百姓越是虚伪强悍,彼此逞强,互相残害;法令日益不能振作,世道日益下降,百姓日益困敝。难道君子之所以哀怜百姓、痛恨官吏不如古代,正是这个缘故吗?娄君清正朴实、敦厚坚确,任性质朴而少文饰,是一个恭谨朴鲁的人。他任杭州知府时,政务崇尚宽缓简约,属吏习惯于懈怠安逸,而他约束自身、奉行职守,只以百姓为念。他遍行各处,不接受束脩之礼;经过宾客之家,很少享用两簋以上的宴席;权势之家断绝了请托的门路。公家收藏的羡余财物,他总是拿出来减轻百姓负担。上级官员议论是非,他把持大体;即使对他声色俱厉地斥问,他也屹然不为所动。至于同普通百姓说话,总是歉然自持,好像害怕伤害他们。任满六年,有一天考核官员功过优劣,他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调任福建都转运使离开时,行装萧然如同刚来时一样。到这时,他的廉洁诚信和困苦守节,已经清楚地证明他没有欺骗自己的志向。我听郡中人说:娄君在任时,政绩隐微而不显,时常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沉闷得似乎不合人意。等到他离任那天,老人和孩子挤满道路,拦住他不让离开,过了很久仍不能忘怀,感叹之情越来越深。这难道是偶然相逢、只求一时声誉的那些人可以相比的吗?那种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的心,确实取信于士人和百姓。过去称说守杭州的人,记载几千年来,卓越的不过数人,他们都在当时享有荣名,百姓祭祀他们百年不绝。也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别的人能取得民心罢了。拿娄君和他们相比,或许差不多吧?或许差不多吧?墓表

憨斋王先生墓表憨斋王先生卒之二十有一年,夫人诸氏亦卒,其子科逮祥犹毁。既而慨然叹曰:「维我所生,咸有潜懿绪,乃在科。兹弗克蚤自奋扬,以光绍于前休,需焉后矣。」爰树石墓道,来请文以表之曰:「先生讳子澄,字本【阙】性敦茂,简笑言,或目为憨,因自号憨斋。少贫废学,长更发愤旧业,一时经术家共誉叹以为精。成化庚子,领浙江郷荐,再举进士不第,以母老乞恩,得天长县学教谕。天长故先士,先生蚤夜课督诸生如子,自是天长士名甲科于中都为盛。母防去官,服除,叶司徒知其贤,属选曹以典郷校,于是教谕山阳县。山阳附淮安郡治,文庙岿存而俎豆不陈,先生白当路上丁具特牲舍菜成礼,郡庠乐舞故用黄冠徒,并白代以社学生,至今并着为法。于时巡抚徐中丞才之,防荐未报,而先生不起,是为▯治年月日,年五十又六。先生夙秉信义于旧故,尤笃。尝试礼部罢归,与郷人周氏子偕周道死,则经纪其后事,致遗骸余槖畀其家。有故人流寓天长,病厉秽不可近,先生日临视涤浣,手善药以进,讫不疗,率诸生防之。杨生銮聘妻得痹女,娶之弗孕,先生义其行,进之曰:「尔厚夫妇可以为难矣,如父子何?」助十金令买妾而生子。呜呼!如先生谓之长厚君子,非邪?俾获当路周施于人,何如哉?先生先汴人,逺祖宋靖康中判明州,家焉,遂为明之慈谿人。髙祖桓,逮国初聘至大本堂,与羣臣论治道,官国子学正,知卢氏县。曾祖伯曛,知金谿县,以长子工部尚书来贵,赠右都御史兼大理卿。祖复,刑部主事。父镐早世,母李氏以节闻,诏旌其里。先生配应氏,继诸氏,子男长科,侧出曰称,女二。先生孝事李夫人备至,诸夫人克相之,服食防微,非夫妇手制口尝弗敢进。李晚风痿,方药百试不瘳,先生夫妇更画夕掖持竟卒诸手,且三复唐崔王母之祝云。先生晚得子,爱之甚,然教禁不少假。尝戒科曰:「举子学不究本原,成若否,犹夫人也。惟义理养心,则可超凡近而进高明。」遇其杖童奴,必诃止之,曰:「过误人有之,是独非人子乎?」夫人内教尤备,独以长女失恃,称幼加怜焉。四子熙然,一天昵,见者莫辨其异所出也。夫人年六十有四卒,卒时正徳年月日。越明年某月日,葬王库岙先生之兆。夫人且絶且顾科曰:「吾弗及抱孙,若未取一第,即下从而父相慰。」云何?其他戒诸子女若妇,答姻族言人人殊,不乱。呜呼!士类百不一贤,矧女徳如夫人者,累千万可一二见邪?难矣哉!夫妇合徳,孰如先生者?科与予善,业成行修,隠有士望,来者所就可量哉?先生徳善之泽,固将在于是。

云村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云村集》巻十二明许相卿撰杂著

译憨斋王先生墓表 憨斋王先生去世二十一年后,夫人诸氏也去世了,他的儿子科、逮、祥仍在服丧哀毁。后来他们感慨地叹息说:“我们所生的父亲,种种潜藏的美德和事业,都寄托在科身上。如今科不能早早奋发显扬,来光大继承先人的美德,恐怕就太晚了。”于是立石于墓道,请我写文表彰他说:“先生名子澄,字本【缺】。性情敦厚美盛,少说笑言语,有人以憨厚目之,于是自号憨斋。年轻时贫困而荒废学业,长大后重新发愤学习旧业,当时治经学的人都共同赞叹,认为他精通。成化庚子年,考取浙江乡试举人;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因母亲年老请求恩典,得授天长县学教谕。天长向来重视先贤,先生早晚督课诸生如同子弟,从此天长士子在中都考取甲科,盛况闻名。母亲去世,他离官服丧;服丧期满,叶司徒知道他的贤能,嘱托选曹任用他掌管乡校,于是出任山阳县教谕。山阳隶属淮安郡治,文庙巍然尚存,却没有陈设俎豆祭器。先生向当权者申明,应当在上丁日备办特牲、行舍菜礼成礼;郡学原来使用黄冠道士演奏歌舞,他又申明应改用社学生,从此两件事都成为定制。当时巡抚徐中丞认为他有才,正准备推荐,推荐尚未得到答复,而先生已经不起病逝。这是弘治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六岁。” 先生平日对旧日故交秉持信义,尤其深厚。他曾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回乡,与乡人周氏之子同行,周氏之子在路上死去,他便料理后事,把遗骸和剩余的旅费送还给周家。有一位故友流寓天长,患恶病,污秽得无人敢接近,先生每天前去探视,为他洗涤擦拭,亲手调制药物给他服用;最终仍未能治愈,便率领诸生为他送葬。杨生銮聘娶了一位患痹病的女子,娶过来却没有生育,先生认为他的行为有义,便劝他说:“你厚待夫妇关系,可以做到困难的事;但子嗣怎么办呢?”于是资助十金,叫他买妾而生子。唉!像先生这样,称为长厚君子,难道不是吗?假如让他得到当权者对人的周济,又会怎样呢?先生祖先原是汴人,远祖在宋靖康年间任明州判官,于是定居在那里,遂成为明州慈谿人。高祖桓,到了国初,被征聘到大本堂,和群臣讨论治国之道,任国子学正,知卢氏县。曾祖伯曛,知金谿县,因为长子任工部尚书而显贵,追赠右都御史兼大理卿。祖父复,任刑部主事。父亲镐早逝,母亲李氏以守节闻名,诏令在她的乡里立碑表彰。先生原配应氏,继室诸氏;儿子中长子科,庶出子称;女儿二人。先生孝敬侍奉李夫人极为周到,诸夫人也能辅助他,凡饮食起居的细微之处,不是夫妻亲手制作、亲口尝过的食物,都不敢进献。李夫人晚年患痿病,各种药方试遍都不能痊愈,先生夫妇轮流昼夜扶持照料,直到她死在他们手中,并且多次复述唐代崔王母的祝辞。先生晚年得子,非常疼爱,但教诫约束一点也不放宽。他曾告诫科说:“举子求学如果不能穷究根本,即使成功或失败,也仍然只是普通人。只有用义理修养心性,才可以超越凡俗浅近而进入高明境界。”遇到科杖打童仆,一定呵止他说:“人都有过错,这个童仆难道唯独不是人吗?”夫人的家庭教育尤其周备,只因长女失去母亲,称年幼,便格外怜爱她。四个孩子熙然相亲,一同亲昵,见到的人都分辨不出他们是不同母亲所生。夫人六十四岁去世,去世时间是正德某年某月某日。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王库岙先生墓旁。夫人临终时看着科说:“我来不及抱孙子;如果你还没有考中一次进士,我死后就下去跟随你的父亲,去安慰他。”此外,她还告诫诸子女和儿媳,对姻亲家族的言语各有不同,不能混乱。唉!士人之中百人难有一个贤者,何况像夫人这样的妇德,千万女子中能见到一两个吗?实在太难了!夫妻合具美德,谁能比得上先生?科与我友善,学业已经完成,品行也有修养,暗中已有士人的声望,将来能达到什么成就,岂可限量?先生德行善举的恩泽,必定要在科身上显现了。《云村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云村集》卷十二,明许相卿撰,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