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醉隐集卷一

译《天香台赋》。我写这篇赋时，恰逢侄子们轮流传诵吟咏，常常询问其中疑惑的地方。我当时患有瘯蠡【音簇、蓏】之病，又没有闲暇回答，并且被酒所困而懒于应对，于是命令书吏为文字注音，以回应他们的请求，给他们看。双溪醉隐在西园欣然退居，拒绝私门的请托，安然高卧、悠闲自得，纵情适意、任意发言；这里是满足高尚退隐、涵养恬静情怀的胜地，也是收敛光华、保养真性的灵境。我在这里营建绿色园林，舒展平素的志意。一花一草，都亲自移栽培植，计算着日子使它们逐渐形成情趣。其中只有天香台的牡丹最为繁盛，婉转仿佛群仙纷纷展开云锦；珍珠树彼此争艳，美玉般的枝条相互映照；花朵的精华向外发散，风姿天然挺拔；光彩彼此传递，超逸的姿态横向显现，俨然保存着神灵的和气，承受恩泽、荣誉和美好的命运。它们含情相迎，引来流风回穴【“流风”一作“游风”；宋玉《风赋》“回穴错迕”，善注说“回穴”就是风势不定的样子】，竞相含笑回应询问。幽人所走的小径和庭院【《庄子》有“大有径庭”；“径庭”的“径”音敕定切，大概吴地人把“敕”读作“剔”，与“定”同切；李云“径庭”是相差很远】，有国色天香，独自占尽春光。使心神澄澈、气息安定，久久观察审视，知道它们名不虚传，于是晋升为“贵客”，称作“花王”【《十客图》以牡丹为贵客】。只有这姚黄【《洛阳花木记》说，姚黄是千叶黄花，颜色极鲜明洁净，光彩逼人，花心有深紫檀色；靠近花瓶处有一圈青色旋纹，与花瓶同色；花头开放可达八九寸左右，具有高洁的性质。《道士山居士录》说，靠近花心的花瓣细小而无蕊，也有浅檀色；花势肥盛时，花心一寸处有三面绿叶，每面超过一寸，称为“绿蝴蝶”】，仪态庄严盛大，统领群芳，确实是花中之王【钱思公曾说，人们称牡丹为花王；如今姚黄才是真正的王，魏紫是王后，所以有“姚王魏后”的称号，见《花谱》。又说，洛阳人以姚花为王、魏花为后，确实是很好的评论】。它顺应大道而无所偏私，顺应变化而没有固定方式；既知隐微，也知显著；既知变化，也知常态【《异人录》说牡丹可以变化出千种形态】。烟霞流动迟缓，树荫遮蔽又映着阳光；吸纳清风、饮食露水，卧在云中，披着霓裳。魏后久久伫立【魏后见上注】，醉妃稍稍站立【醉妃红见《梅山记》】，仿佛想相互扶持，却倚着风而无力；凝结笑容作为姿态，争奇斗艳、争相献媚。醒酒香艳，正值慵懒的晴日天气；翠袖扬起【“祂”字左旁脱落，音弋左脱切】，柔玉般的花瓣如雕刻而成【玉楼璧见《花木记》】；仙衣轻薄，仿佛用金丝织成【金丝绯见《丽珍牡丹品》】。风流显著，格外妩媚；香气幽深而悠远；容貌高雅端庄【“上”作“止”】；闲适秀丽而素朴安然；掩饰姿态尚且不足【“娉”音护】，连兰花的香气也失去芬芳，绿华也黯然失色，尘世之物都脱落在后。凡是丰盛华美、姿态高迈、景象突出、情致奇异、值得称扬、境界优胜、灵秀更加显著、恰逢盛世、承受王者之称、正好可以配作王后的；凡是英奇特异、秀美出众、声望充塞华夏、姿色全都绝伦、气势足以倾动人国；柔媚曼妙如此，光明盛大如此；不把所有纯美都归于自己，却承受上天赐予的优厚华彩【“天赐紫”见《总叙牡丹谱》】；在美好的时日播扬芳名，占有天外奇异的声誉【“天外黄”见《海山记》】。难道花中还有能居第一的吗？它尤其姿态英秀艳丽，仿佛以道德润饰金玉；姿态有余，妍艳有余；颜色美丽而不可夺取，操守不可改变；香气有余，风中余味不尽；炎热时不依附，寒冷时不抛弃；远离它不怨恨，亲近它不偏私；行动时无所趋附，安静时无所躲避；颜色不因外物而沮丧，内心不对外物有所觊觎；因为无忧虑、无经营，所以不恼怒也不欢喜；守持所禀受的天然真性，任凭自然决定荣枯。确实是灵根有所寄托，冠绝四时而居于最上【灵根红见《丽珍牡丹品》；燕南牡丹花期在谷雨前后，北方地寒，常在夏日开放，又有秋日牡丹、冬日牡丹】。这样当然枝叶繁茂、名声盛大；内在积累的东西必然显现在外；承受美好休运的征兆就在这里。多么美好的声誉，难道能不让人渴望见到它的风采吗？它超绝同类，突出群芳；只是遵循道，只是契合神；不因外物而显耀，不依附外物而兴起。为何像玉一样挺立而不合群？为何居中自立而不偏倚？伟大的英灵正气，呈现世间祥瑞中的上等祥瑞【牡丹有“瑞云”“瑞露”等名称】。感受上天所赋予的美好，更多地承受造化的安排。千种花、万种草，像云屯聚、雾堆积【“积”音子志切】，在烟气中舒展，在雨露中沐浴；拥绕台阶，环抱台基，仿佛屏风一样，气势和色彩都在变动；肩并肩、足相接地聚集在一起。参加朝会的群芳尤其懂得花王的荣贵。倚着扇子便形成树荫【“倚扇”见孙氏《瑞应图》：是瑞草，又名萐蒲。王者孝德深厚时生长，枝多叶少，根如丝纶而生风，可以驱逐虫蠹】，地锦交错铺展【地锦是花名，见《花木记》】，天幕在旁边低垂，云帷高高卷起。御花在水面上浮动【御花黄牡丹见《洛阳花木记》，是千叶黄花，颜色和花头大体像女真黄】；异香与艳丽相互映发【异香牡丹见王十朋集】；姿态如脂膏熏染，仿佛被蔷薇露浸润；有惜春的情态【惜春红见《丽珍牡丹谱》】，有眷恋春风的风致【“春”字原注说应在“恋”字下，恋见《总叙牡丹谱》】。花雨漫天，金莲铺地【北方的金莲每到夏天极为繁盛，姿态艳丽奇绝，没有可相比的。金章宗庙中常举行宴会，宫人奉和夏日牡丹诗，称元妃李氏说：“牡丹确实独占花品之冠，若以金莲排列在它下面，更显得风流可爱，真可以说是潘妃步步生金莲。”】；玉妃姿态柔美【玉妃见《丽珍牡丹品》】，玉肌半润【玉肌红见《总叙牡丹品》】；仙人的风标闲适整齐，风景秀美奇异；翠园中粉色花朵陈列，像梳齿和鱼鳞一样密集；五种颜色彼此相映成文【黄花、白花、红花以及墨紫、深碧，合称五色】。

译墨紫见《六一居士花释》，其颜色如墨紫；《题要衍义》说有深碧牡丹；《广记》又说韩湘聚土成盆，种有两朵碧牡丹，后来又变成金枝碧色。各种花香交相袭来，玉一般的润泽仿佛可以捧取；秀丽的颜色仿佛可以吸入【“撦”音充治切】。艳丽的花容颓然如醉，带着露水显得柔和；温润而绮丽，春睡仍然浓重，东风将它扶起；锦被花色彩绚烂【锦被是花名，另有五色锦被，见《花木记》】；绣带花繁茂低垂【绣带是花名，见《花木记》】；枝条萦绕交结成同心【同心有梅花，也有同心李】；延伸缔结成连理【孙氏《瑞应图》说，王者德化遍及四方、天下合为一家时，树木会生连理；又说王者不失民心，树木便生连理】。让芍药作近侍，直接把海棠当作庆会【《西征记》说，蜀中靠近牡丹的地方多栽海棠，称为君臣庆会】；仙人醉露，像玉石倾斜【如今人们把一个杏核中又有一个杏的称为仙人杏；《述异记》说天台有六瓣五色的杏花，号称仙人杏；《洛阳伽蓝记》中有“名□人枣”】；玉女吟风，摇动佩玉【《尔雅疏》说玉女就是海棠；公曾把玉团□改名为玉女花；李商隐牡丹诗有“垂手乱翻雕玉佩”】。翠色铺展如莎草席，锦花围成屏障；槐树的树冠倾斜低垂【天香台前有槐树，俗称槐□，公认为这个名称不雅，所以改称槐盖】；树林形成的帷幕闲适开敞；长乐花只在宫中【长乐是花名，唐代苏颋有《长乐花赋》】；合欢花组成帷帐【《花谱》有合欢桃，一朵两色；又有合欢柑。唐明皇曾有与群臣分食合欢柑图；《杨妃外传》说蓬莱宫有合欢橘】；小径栽种忘忧草【天香台、天香庭【“庭”原作“亭”】三条小径都栽种忘忧草】。《花卉古今注》说：想要解除人的忧愁，就赠送丹棘。丹棘又名忘忧，就是萱草。荣屋相互延展，交让树彼此谦让【荣屋就是荣树；《大魏诸州记》说交让树是树名，两两相对，每年轮流枯萎、轮流生长，不会同时繁盛或同时枯萎】；合昏树在夜里警醒【周处《风土记》说合昏就是槿，叶子早晨舒展、黄昏闭合。《本草》说合昏叶子像皂荚槐；陈藏器说就是夜合；《子华子》又称合欢】；蓂荚掌管历法【《通历》说，帝尧观察蓂荚来知道旬日和朔日；蓂荚又名历荚，随着月亮盈亏，依历法开落】；平露临照政治【孙氏《瑞应图》说平露形状如伞盖，王者政治平和时才生长；东方政治不平，树便向西低；西方政治不平，便向东低，其他方向也是如此。《白虎通》说平露是树名】；屈轶负责监察正直【《田俅子》说，黄帝时有草生在帝王台阶上，如果奸佞之人入朝，草就弯曲指向他，所以称为屈轶】；帝休光辉灿烂【《山海经》说帝休是树名；《本草》说佩带它，忧愁自然消除】；帝屋光彩焕发【《山海经》说帝屋是树名，可以抵御凶邪】；君子树赫然显盛【《广志》说君子是树名】；无患树有清白声名【《纂文》说无患是树名】。崔豹《古今注》说：这种树受到众鬼敬畏，取它做器物，可以压制并驱除邪魅，所以称为无患。它们光彩如丹青，纯洁如美玉，足以帮助花王增添润色、彰显盛美；希望它们像重华一样【重华见《花木记》】流芳于万代【万叶见《花木记》】，延续群英的风采，把光耀的声名载入图籍【有《百花朝王图》，图中绘有姚黄、魏紫等各品牡丹之外，又绘百花朝王】。青松森然挺立，如大臣耿介地站在朝廷；翠竹排列两旁，如刚毅之士肃然就列；池中莲花清淡摇曳，悠然无尘，是君子居处；篱边菊花亭亭而立，傲然寄托高傲情怀，是隐逸者的位置【“无尘”“寄傲”是天香台下两座轩的名称】。珍贵的花丛和美丽的花圃，祥花瑞草；深园远远环绕；那些端庄挺立、低头默立的，是各种执事之臣；有的仰头，有的俯首，有的像作揖，有的像伏拜，这是尊敬花王的意思。把它们的芳名记录下来，把它们的华美形质保存于内。它们朝向阳光，就像葵花倾向太阳；灵雨均匀滋润，和风共同覆盖；含藏秀气，舒展荣华；内心怀有天德【天德红见《总叙牡丹谱》】；宝阁光辉灿烂【宝阁红见《洛阳花木记》，是千叶红花】；锦屏绚丽繁盛【锦屏红见道山居士，因出自□安锦屏山色，粉红两层，叶心极细而长，有檀色】；瑞玉楼台【瑞玉红见《丽珍牡丹品》，有玉楼子牡丹；重台牡丹也叫越山红楼子】；远远映出闲适的金碧色泽【闲金见《洛阳花木记》，是千叶红花，颜色微带紫而花蕊金黄，花腰开放时花头八九寸；叶间有花蕊，碧牡丹有□品】。各种华丽品类交错繁多，分别排列；霞光斑驳，云气蒸蔚，像刺绣交错，数量以万计【《异人录》说，宋单父字仲孺，擅长种植技艺；上皇召他到骊山，命他栽牡丹一万株，颜色形态各不相同，宫人称他为花师，又称花神】。炫耀玉京的春色【玉京春见《青州牡丹品》，是粉红花，有托盘，也叫两京强】；夸耀两京的神奇秀丽【两京红见《洛阳花木记》，是多叶红花】；以玉叶延续春天【《总叙牡丹谱》有玉叶万寿春牡丹】；正值会圣的盛美时际【“会圣红”见《花木记》，在其他花中无与伦比，较大的尤其如此】。彰明花的境界，照应尘世劫运【《文选·王简栖头陀寺碑》说“功□尘劫”，注释说“劫”就是世；《续仙传》丁约说，儒家称世，佛家称劫】。根深而安宁至极，无为之业光明显赫【“竉”原作“宠”】；美盛的时节光彩显著【《报任少卿书》注说“光宠”就是光美而恩宠盛大】。春心牢固凝结，却实在害怕年华容易衰败。我振动马鞭，我迈步前行【“步”一作“曳”】，早晨驱除它们，不要晚上追逐无情的蜂蝶。最终会产生特别的祸患：根本柔弱，枝条必然下垂；末端过大，树干必然折断。审察根本弱小的，就把杂草全部除去，把虫蠹清除【《牡丹谱》说，蠹虫损害牡丹，必须寻找它的洞穴，用硫黄针刺；旁边还有针孔大小的小洞，是蠹虫藏身之处，花工称为“窗”，用大针蘸硫黄末刺入，蠹虫便会消失，花也重新繁盛】。

译挑去瓦砾，换上壤土【《图经》说，园丁想让花朵形态奇异，便用壤土培植，到春天盛开时，形状会千变万化】；医治它、治理它、调养它、保护它；扶持它、支撑它、使它端正、使它挺直；培土而养护，使它自行滋长【《洛阳花木记》说，甘草黄是千叶黄花，花刚长出时是单瓣，因为培植得好，后来繁盛而变为千瓣】；遮荫而成全它，使它自行茂盛【《花谱》说牡丹极喜阴凉】。至于末端过于粗大的，去掉邪枝，削除错节，除去狂长的花朵，剪掉杂乱的叶子【《牡丹续谱》说，通常痛打剥除，花才会好】；推移它、栽植它；用规矩校正，用绳墨取直；把背向的枝条转向，把弯曲的枝条伸直；劈开分植【《花谱》说露地分擘牡丹】；使它自行存活；排列整齐并封护，使它自行保全【《牡丹记》说，刚栽牡丹浇水后，便用细土封住培实它的根部，使它保持水分、根基牢固】。这是为了加强树干而削弱枝条，使根本隆盛而减弱末端。扶正花的形质，树立树干；端正根本道路，守住根本真实；使花明艳、叶秀美，让眼前景象焕然一新。有客人到天香亭拜访醉隐，不觉惊讶叹息说：“从前那么荒芜污秽，怎么治理成这样了？看见这种独特的形制，称它为天下第一也可以了。”醉隐说：“这是因为从前的乖乱悖谬造成的。重视花卉【欧阳文忠公《花品序》说，洛阳出产的牡丹如今是天下第一；洛阳人只称它为‘花’，意思是天下真正的花不用说牡丹，便自然可知。他们珍爱看重它到了这种程度】，却不从事正当的培育；耕作栽植不合时令，灌溉插种【《齐民要术》说插就是种】没有节制；卖弄见识，自以为是；嫉妒才能、暗怀妒忌；如果不能纠正众多错误，便陷入琐碎之事，迎合毁谤和横议，杂乱地随声附和；明明知道事情的关键，却执意认为那是别人做的，不是自己做的；即使略有采纳、稍有挫折，也争着把功劳引到自己身上，互相推卸过错。想要谋求这样的治理，怎么能够做到呢？我承受着这些弊病，也将承担责任；推心置腹地对待花木，广泛搜寻、远方探求，考察各种得失，深入研究核实；可遵从的便遵从，可改革的便改革；排斥荒诞迷惑，探究幽深奥秘；提出明确的计算，运用已经形成的策略；辨明根蕟【根蕟见白居易《长庆集·童蒙训》；邵康节谈到洛阳牡丹盛况时说，洛阳人根据根蕟来判断花的高下，能做到这一点才算懂花】，确定名称和颜色，甄别珍奇【“甄”音古然切；郑玄《尚书纬》注说甄就是表明】，考察瑕疵，依次排列等级【“貤”音以豉切，意为次第】；按品第评定资格；用阳和温煦，用膏泽浇灌；穷尽精力和知识，集中精神、运用思虑；早晚勤勉，不耽误我的事务；粗略地做到这种治理，也还不足以称道。” 然而天下的事情，哪里有曾经不同于此的吗？九州就是一座台，六合就是一座园；百花只有一个王，万物只有一个君。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在于施行这种治理花木的政令【平露临政、屈轶司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治理国家的关键，实在就是承担治理花木的责任【加强树干而削弱枝条、使根本隆盛而减弱末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客人茫然走近说：“意义真美啊！意义真美啊！”希望把所听到的写入可信的史书，刻在金石上，使它的流传长久，永远不会改变。天香亭颂说：弟弟记载的风声还没有刻成，磨崖碑蒙受尘垢，如何使它安定？因此终于决定下来，冒昧献上这篇铭文。在那里勉强建起这座亭子，露天坐着，桃李默默无言，燕雀相互庆贺。《天香亭赋》

译牡丹是百花之王。声名光辉显赫，姿态明丽灿烂。大地造化流布它的形体，柔和的地气播撒它的芳香；它以福胜之兆，招来霱云的祥瑞【福胜红见《陈州牡丹品》，是千叶深粉红色；霱云见《丽珍牡丹品》，形状如霱云，外红内黄】；降临在仁寿的地域，处于温柔的乡境【仁寿黄、温柔紫，均见《丽珍牡丹品》】。天然风标纯粹美好，玉一般的颜色洋溢光泽【玉色牡丹见《花木后记》】；瑞气蒸腾，承接露水滋润的花房【承露白见《总叙牡丹品》】。仿佛洗濯身体、沐浴德性，用来献上芬芳；香气烈盛而成为天香，荣耀灵明之光；观赏当时的光彩，以有利之姿接待花王。它显现出奇异丰盛的仪态，谁能考究其详？将它排列为花中尊长，崇奉其名号，婉转形成文章。绝品姚黄【绝品姚黄见《陈州牡丹品》，千叶红面，大青瓶，紫檀色花心，花头可达八九寸，比姚黄颜色更深】英秀超逸的资质，本来就无法估量。它以正色居中，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方向；淡泊而神妙，完整而真实；显示出内心忘情，外物无法扰乱它。偏僻的鸡雍和豕零，只能侥幸治病；它们的名字虽然有时被称为花中的帝王，哪里能够同它抗衡？内质如金玉，秀出群芳；特别使人倾心，又何必等待什么呢？它是春末花木余下的光彩。独醉道者游心于圣贤境域，隐居于幽僻之地；有爱花成癖的毛病，姚黄魏紫已经深入膏肓。他喜爱它的妩媚，在光明之世充分展现它的内在；崇尚它的气节，使荣耀的声名日益流传到帝王之乡。推求它所遵循的道理，却从不夸耀自己的长处；彰显造物主的奇妙作用，把世界染得处处生香【唐人牡丹诗说，晓栏之间竞相开放，香满世界】。一拂黄【见《海山记》】、万字红【见《陈州牡丹品》，是千叶淡粉红色，花心青色，花瓶仿佛万字】；殿前紫【有托盘】、禁中红【粉红花，有托盘，均见《青州牡丹品》】。以道为根本，以造化为功用，形状千变万化【《图经》说，近世多种牡丹；园丁想看花朵形态奇异，秋冬时用土壤嫁接培育，到春天盛开，形状便千变万化】；能力无穷，变化如神，道理尤其高隆。纷乱地举起香炉，繁多交错地抱成花丛，何况还有珠露为之拂扫、香风为之吹拂？这是多么尊贵啊！玉真淑美【美玉见《花木记》】，胜玉无瑕【胜玉见《总叙牡丹谱》】；卓然冠绝当时英华，特别标举一国之华。进入天府，成为地上仙家；铺布元始的根本，调养黄芽【金源氏冰井宫的牡丹，因为地势高寒，每年秋分以后照例用瓮覆盖保护，称为辟寒；直到第二年夏天气候到来，黄芽长到一寸左右才揭去】；调护冰蕤，熏染珍花；使喜日延续、难以衰老【喜日红见《奉圣州牡丹品》；难老红是千叶内红花，最初生长在潞公后园，颜色像魏花；与富贵红一样有深红檀心，开放时有一条短蕊，枝条比魏花稍肥，也是魏花的变化。潞公邀请留守韩公，请求命名为难老，见《道山居士录》】。用彤云调和香霞【彤云见《洛阳花木记》，是千叶红花，微带绯色，花头大者几乎满一尺，花唇微白，靠近花萼处颜色渐深，檀心都莹白；香霞红见《总叙牡丹品》】。这是多么神圣啊！女真仙队【女真黄见《陈州牡丹品》，千叶淡黄，是花中第二】；小真真侣【小贞红见《青州牡丹品》，是深红色】；玉冠微微耸立【玉冠子见《总叙牡丹谱》】；绛衣轻轻举起【绛衣红见《陈州牡丹品》，千叶颜色近绯而深红，是花中第一】。离开尘世的时装束，显出脱离尘俗的逸趣；玉珠般的精神，散花般的姿态；舒展鲛绡遮蔽阳光【鲛绡红见《总叙牡丹谱》】；重叠罗囊承接露水【迭罗红见《总叙牡丹谱》】；凝聚深情柔意，经历云聚的早晨和雨落的晚上。这是多么庄严啊！寿真玉润【寿真黄见《总叙牡丹谱》】；胜真玉腻【胜真黄见《陈州牡丹品》，是千叶色□千心黄，实际不及女真黄，黄花中列第五】。明亮如玉般秀美，清澈如玉般纯粹；玉蕊没有香气【《汉武内传》说西王母提到昌城玉蕊】；玉英自行失色，玉女也显得逊色；玉委隐藏踪迹【《白玉图经》说，玉的精灵名叫委】。它的玉腰多么轻盈【玉腰红见《河南志》】；玉颜多么温润明丽【玉颜红见《河南志》】；使绿珠的玉一般品格显得鄙陋【绿珠见《奉圣州牡丹品》】；使西施的玉醉显得浅陋【醉西施见《青州牡丹品》】。这是多么秀美啊！洗妆而显出风韵【洗妆见《奉圣州牡丹品》，不是洗妆红】；拭妆而显出姿态【拭妆红见《洛阳花木记》，是多叶红花】；露华如膏，清凉如冰；香气沉入九回之水；媚向春天而强劲艳丽，沉醉于春日的气味；含笑迎接春风，无言地徘徊。兰麝制成香囊，郁金织成裙子；裙褶繁密【“襞”音璧，“绩”音积】，使孙寿的妖媚【蛊音古；孙家黄见《总叙牡丹谱》】相形见绌；逼近苏家香的艳逸【苏家红见《洛阳花木记》，是多叶红花】。这是多么伟大啊！蓬莱幽深窈窕【蓬莱红是新花，黄师命名，见《青州牡丹品》】；彩云舒卷飘动【彩云红是粉红花，有托盘，见《青州牡丹品》】；光风旋转闪耀，锦绣般的地面摇荡；瑞彩彼此辉映，红霞向着太阳；花朵拥护仙人居处，香气通达玄极。英秀爽朗，没有比大观更盛的【大观紫见《总叙牡丹谱》】；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富贵花见《洛阳花木记》，是千叶粉红花】；使玉庭的灵秀景色更加妩媚【媚玉红见《丽珍牡丹品》】；把红光安置在紫气之中【红光紫见《丽珍牡丹品》】。这是多么奇异啊！蕊珠显得明敞【蕊珠红见《丽珍牡丹品》】；玉华幽深【玉华香见《丽珍牡丹品》】；彩霞飞舞而不离去【彩霞红见《丽珍牡丹品》】；锦云收拢而不能收尽【锦云见《丽珍牡丹品》】。明霞红牵住绛色的旌节，胜云红沾惹云衣【明霞红见《丽珍牡丹品》；胜云红是千叶深粉红，颜色极鲜明，见《陈州牡丹品》】；浅霞红堆积绛色的雪，胜罗红遮蔽云帷【浅霞红见《陈州牡丹品》，是千叶粉红花；胜罗红是千叶浅粉红花，花面大达一尺，见《陈州牡丹品》】。锦被堆压银床【一作“琱瓓”】；缀珠枝覆盖玉石台阶【宋景文任蜀帅时，说石彭门牡丹中只有锦被堆为第一，见《蜀志》；缀珠见《青州牡丹品》】；记载着遇见仙人的盛大往事。

译抒发刘郎的高雅情意，是多么盛美啊！美妙的神工巧手，精巧地输送天地元气，更加显出它的奇特功效，再加以光彩装饰。添色红啊，神奇异常；添色黄啊，更为奇异。添色红多是红叶红花，初开时为白色，经过一天逐渐变红，直到凋落时才像深红色，这是造化最巧妙的地方。添色黄多为黄色花朵，没有檀心，开放后黄色日益加深，和添色红相似，因此得名。蹙金球啊，花瓣如锦绣般皱褶；紫绣球啊，花瓣聚结如绮罗。蹙金绣球是千叶浅红花，颜色像散金，枝叶皱缩，其间偶有棱纹断续分布，所以得名。紫绣球是千叶紫花，十分晶莹润泽，叶子繁密而圆整，因此得名。潜溪绯啊，濡染霞浆也胜过它；潜溪啊，仿佛沃以美玉的汁液。潜溪绯有黑色檀心，颜色深红艳美，其他花很少有能与它相比的，产自龙门山的潜溪。六一居士《花释》说“胜潜溪”，道山居士《录》也有记载。它产在上阳门外，进士张色如所培育。潜溪较容易得到，有檀心而花瓣瘦长的，多是千叶花。九萼红啊，妖娆妍丽；九萼紫啊，艳丽夺目。九萼红的茎叶极其高大，花色红中带粉而有斑缺；九层花苞未开放时，尤其异于众花，接近开放时必先呈青色数日，然后变成红色。花叶多皱缩，有些近似深叶红，但大多不能长成，偶尔长成的，花头可达到一尺。九萼紫颜色微紫，未开放时九瓣瘦长，有时只有七八瓣；没有花蕊，也没有檀心。顺圣红啊，风韵胜过群芳；顺圣紫啊，妍丽可爱。顺圣红是千叶浅粉红花。顺圣紫是千叶紫花，每片花瓣上有几道白纹，从花唇直到花萼，紫白相间，深浅不同，花头开放时可达八九寸。冠子黄啊，排列在仙人之班；冠子紫啊，像低垂的云髻。冠子黄见《海山记》；冠子紫见《洛阳花木记》，是多叶紫花。胜阳红啊，鲜明耀眼；安阳紫啊，奇伟壮大。安阳紫是千叶紫花，开放时花头直径一寸多。线棱紫啊，繁密华丽；青线棱啊，绮丽多姿。线棱紫颜色紫，叶片像有线纹棱角，单叶上有花蕊，并有淡淡的檀心，并不是绫罗上含有棱纹。青线棱是多叶红花。镇山东啊，标举荣华；大宋川啊，独擅美色。镇山东是千叶淡粉红花。大宋紫见《洛阳花木记》，据说产自永宁县的大宋川，是千叶紫花，花头直径一尺多，众花没有比它更大的。散金红、散金紫互相争高，俱胜红、俱胜紫竞相献媚。散金红、散金紫见《牡丹谱》总叙；红都胜是千叶淡粉色，红紫都胜是千叶深粉色，红都胜又见《陈州牡丹品》。玉千叶啊，腾跃着秀色；碧千叶啊，层层叠翠。玉千叶是千叶白花，没有檀心，晶莹洁白而温润可爱；碧千叶见《丽珍牡丹品》。拂子黄、扑鹅黄、拂子红、拂珠稳，各色花朵合组成锦，珍珠般堆叠，翠色层层积聚，铺陈出繁丽的文彩，交错得如同绮罗。这景色多么振拔超绝、高出群类啊！谢绝尘俗的尘氛，光彩照耀，芝兰玉树般的花木充满庭阶，正足以幽静地畅叙幽怀。花木周流舒展，香气充满亭台；人醉得帽子歪斜，仿佛自有得意之色，放纵情怀，任意游赏，骄傲地对园吏说：“这些花超出尘世万物，表露出神奇的品类；声价高耸振动，卓然不与同类相同；花纹如锦绣，质地如冰玉；掩盖夺取春天的光华，张扬造化国家的盛美；姿态耿介英秀，踪迹秀美发达；荣光呈现出万般形态，芳香四面充塞。花木政事的兴盛、光彩美好的胜况，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了。混元蕴藏奥妙，大地富足丰厚，难道不爱惜它们的道术和珍宝，难道是虚妄的吗？请你把其中道理告诉我。”园吏说：“唉！人们也有这样的说法：坚实的树木在于开端，开端不牢固，最终就容易枯朽。树木本性得当，就会英挺；元气凝聚，就会神秀；土地平正，就难以倾倒；根扎得深，就能长久。我从心中领会它，在手上实践它，保全它的天性，使它延长寿命。因此叶子像云，花朵像斗，所以名声遍及九州。”道士听了叹息自己，讥评说：“精微奥妙的话，是有所激发的。考察万物，它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有本有末，有名有实，有荣有衰，有开放有闭塞。” 光辉盛大的声誉、和美可喜的名声，必定要等到名与实相互配合才会形成。名是末，舍弃末仍可有荣；实是本，舍弃本就不能生长。如果把实看作宾客，把名看作主人，使宾主位置颠倒，混乱就由此兴起；这就是开放和闭塞的门户，也是荣衰产生的原因。凭臆测而发议论，实在不足以系连考察精微、分析道理的话。请你用先前的话作证。”于是歌唱道：“迟来的春日熏染着芳香的小径，流动的微风扇动着华美的楼阁。美好的春光容貌艳丽，飞燕的叫声娇柔。王友来饮蓝尾酒，花奴催促歌舞。天上的香气凝结成阵，不必说沉香燃烧的气味。”蓝尾本来叫作婪尾，绿腰本来叫作绿要。○《琼林园赋》（并序）

译琼林园，是金海陵庶人营造的园林。他曾在这里宴请群臣，嫌它规模狭窄，于是扩建燕城，拓展辽国大内，增建宫室，又在宝昌的西面兴建广乐园。我游历燕都时，便同钩盾官一起巡行查看遗址，惊异于它超绝古今的制度。遍览各国之后，知道这里穷尽了人力和神工的壮丽，意境不只胜过章华万倍，也胜过阿房宫十倍百倍。等我细读史官关于海陵庶人始末的记载，再核对各种事迹，可以说记载已经很完备了。然而前朝遗老，没有不逐条指出其中遗留弊病的。我亲眼所见、内心所感、暗中所听，不能不有所言说。因此提笔作赋，辞曰：探究玄妙的符命，震动天地的枢纽，掠取神灵的图谶，展现帝王的威仪。骄横之气凌驾一切，而威灵足以折冲御敌。援引商汤，仿效周武，较量盛大而争相崇高。在宸居之中任命宰相，使天意光明地普照天下。把都城测定在四方的极点，把鼎的位置定在大地中央。拓展层层土地达万雉之广，形制取法阳数的九重。控制八方边域的要会，拥有百万里的疆土。实在尽得全燕的形势胜景，使帝王居所雄伟恢宏。名山会聚于乾位，环绕北方；灵海朝向巽位，从东方而来。苍龙横卧护卫，如同怀抱；远空中横陈着层层翠色。天府聚集神秀，在居庸扼守天险，于是遮蔽翔鸾，跨越神龙，凌驾倒景，遮蔽鸿蒙。森然万象仿佛移动于大地轴心，变幻造化出于天工。以玉皇为引导，以金水为通道。水物涌入太液池，汇流浸润芙蓉。十洲像锦绣簇拥，方丈、瀛洲、蓬莱排列其中。琼林璀璨，玉树花蕊高耸繁盛。建木森然挺立，瑞叶青翠葱茏。珠枝玉树，瑶花碧草。珍禽奇兽，珍奇的花木丛聚，实在难以全部记述，也确实无法穷尽。翠色的园苑绵延相接，金色的城墙隐约映照。楼阙高峻，殿阁穹隆。玉阶突兀高起，耸立得像长龙。车辇道路蔓延，倾斜得像垂下的彩虹。虹桥连接银河，石阶道路盘旋入空。向下照去无所凭借，气势直出苍穹。天香弥漫于帷幕，桂树的光影遮蔽房檐窗棂。奏急促的曲调便有秋意凄清，播扬雅正的乐章便如春气融和。洗涤暑热，使四时无夏；驱除寒冷，使四时无冬。在冰台上消解祝融的炎热，在华峰上驱散元英的寒气。储藏阴气，蓄积阳气，神妙地显出帝王之力。希望主人创造化育，使上天不必亲自施功。登临明月殿，驾御清风殿。延请玉客，排列金童。宝炬灿烂如繁星，香雾弥漫如霞光燃烧。向姑射山访求乘云之人，向崆峒山询问道术。希望在灵根中牢固安置九鼎。以众妙的真实宗旨为主宰，怀抱使景物长存的神方，继承驾御元气的古法。希望把自身托付给金母，跟随壶翁办事，保全超越后天的长寿，延续历运的始终。在帝都中央偷求安逸，窃自号称天公；沉溺于自是的荒谬迷惑，夸耀自己超越凡庸。把万象都看作自己的所有，把六合置于牢笼之中。垂手而立，骄傲得胜过唐尧虞舜；高枕无忧，傲视羲皇神农。分散豪华放荡的享受，显示深厚广大而不加节制的恩泽。倾尽海水酿酒，搬尽山岳做饭。凤笙吹奏，鸾歌交替，鼓声接连，华美的大钟被撞响。白色的雨催促花开，金莲灯铺陈如月光，龙膏灯接续日光。欢乐之事还没有结束，玉銮清脆作响，翠色车盖繁茂，仙乐纷然交杂，紫霞淋漓流动。来到素娥的庭院，经过玉女的窗扉。红云洞被锁闭，长春花雨在香霏亭中暗暗飘落。张设钧天般的宏大乐章，以日月的光辉照明。虎豹守护天门，龙蛇在旌旗上飞动。回望晚间的大道，向东看总期楼低矮，临近芳香却使景物显得低陋，于是扩展规模，廓清疆界。测量紫宸宫的庭院宫闱，黄道通达于天街，银河沿着金堤旁边环绕。在钩陈安排欢聚，在太微营造长生之境，通明之殿从中央兴起。蕊珠宫延伸到西边，丛霄宫扩展到凌云之上，阊阖门作为瑞祥的仪门。考察海陵最初营建都宫的图样，后来世宗朝大多改换了殿阁池馆，保留旧名的十处中还不到一两处。帝居虽然光明高大，玄圃、青都仍然认为逼仄，不能壮大万世的宏伟规制。于是下诏命令巧匠倕说：如果不能扩大皇家的仪制，就不能震耀天威；应当穷尽人力神工的壮丽，收藏能工巧匠的奇异技艺。于是仿照广乐园，在宝昌西面选择地址；以紫微宫的宫墙环绕，连接碧城的根基；高居丹邱之巅，枕临绛河之岸。宝台高峻如山崖，昆仑、阆苑高大巍峨；右边环绕翠水，左边环带瑶池。九龙如彩虹，盘踞中天而突起；五凤高飞，盘旋于积聚的风中而忘记飞翔。十二座玉楼并列罗布，三千重花界低垂迷离。高峻啊，光明啊，确实是那都城的壮丽景象。日影落在天外，晃动着银色的海洋；声誉光华超过历代，何等光大！穷尽奇巧，极尽奢泰，唉，实在可怕！假使鬼神来做，也会劳神；假使人来做，也会使人困苦。缔造营建造成的叹息、怨恨和死伤，全都堆积满了；断绝天理，流毒天下，足以使人民丧失。即使你的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粉饰错误，万民都仇恨你，你将依靠谁呢？只是狂妄而不思考，人心实在危险。章华台排列起来，荆人便解体离散；阿房宫建成，秦国民众便乖离。因此圣哲能够勤劳节俭，不偏不倚，只居于实质，不居于浮华，以百姓为心，以四海为家。难道会放纵无穷的欲望，耗尽百姓生存的财用，去助成燕安中沉溺毒害的雄夸者吗？海陵实录说，宫殿装饰多偏用黄金，之后间杂镶玉；把金屑撒在空中，如同落雪。一座庭院的费用动辄以万计，往往建成后又毁掉，务求极尽华丽，国力因此困乏，却一点也不吝惜。你沉溺而缺乏筹略，软弱而只有机巧；功绩低劣却夸大过失，断绝仁义，敢于推说自己有贯日般的忠诚，却暗中消除滔天的祸势；用卤莽来掩饰狡诈，和曹操、司马懿式的狐媚相同；排斥忠直刚正，亲近私情阿谀；法令严酷，命令烦苛；以道德使人厌饱，以醇和使清醒者憎恶；煽起毒火般的虐焰，布下禁网诬陷罗织；把收敛怨恨说成恩德，这究竟是为什么？沧海横流，百姓沉没在波涛中，游童牧童又知道什么，却还接连唱和，唱五噫之歌道：“神奇啊，那帝京的宏丽，唉！”

译“壮丽啊，九重宫阙直造上天，唉！极尽鬼斧神工的淫靡营造，唉！耗尽九州的膏腴，唉！凶猛的苛政如同发怒的老虎，唉！”竟敢暴殄天物，私自玩弄神器；计算大帝所赐的金策，仍像醉缪公那样沉醉。应当使政治廉明而纯厚，辨察时代的盛衰，审视九域的安危，实在都系于一人。移风易俗，使驳杂归于纯粹；安于剥削和祸乱，沉溺于乖违。振作挽救颠沛的策略，抵御怨恨咨嗟的气势，难道还要指着天上的太阳说，宁肯顾惜那些忘土之人的流言吗？想投出筹策截断长江；将要凭借愤怒倾覆大地；炫耀雄断和英略；越发把一切当作儿戏；贪恋至高无上的大名，谋求尊贵权势的厚利；一味振兴皇纲，却忍受人伦纷扰。喜欢归还的，是必然的天道；代谢更替，是自然的物理。大定之变、维扬之变，难道不会出于意料之外吗？唉！夸耀者为权势殉身，贪婪者为利益殉身，虽然道路不同，万古以来归宿却相同。为什么创伤巨大却不加怜恤，神灵羞惭而上天震怒；陆地被染污也不顾惜，鬼神责备而万物受累；只顾奋发如龙飞，骄矜如虎视；放纵骄横，逞其迷乱的心志；忘记检点自身的格言，失掉子受的深奥旨意；终于因刚愎而陷入狼狈，招来枭獍般横行；积累错误形成暴虐，积累所谓正确作为治理；时代不同，事势变化，却不思考人道；忽视明君驾驭百姓之道，仿佛乘奔马而没有缰绳；忘记天下归于仁德，只因一日克制自己，便释放自己的所有；轻视别人所凭借的东西。把他称为独夫、贬为庶人，难道还不算过分吗？把他称为独夫、贬为庶人，难道还不算过分吗？○《龙和宫赋》（并序） 龙和宫，是道陵李妃的正宫。有人说，龙和宫是道陵死后，妃子假造遗诏拥立东海的地方；她私自收买恩宠，妄图保全自身，最终却没能免除灾祸。东海因困窘而仓促行动，不久也失去控制并以身殉难。国家的蛀虫最终把祸害嫁给神州，使天下陆沉，本来就是金源氏的罪人。然而东海庸弱狭隘，不足以推卸责任，前辈没有不把李妃的险诈一并视为罪过的。追究这场覆亡的根源，道陵也不能不承担责任。我从北阙谈论政事回来，路过中州，在燕都停留，于是游览前朝倾圮的宫殿和废弃的园苑，向遗老询问，得以看见龙和宫旧址。桂窟琼林的光彩已经沉没，香气也已消散，只剩瓦砾荒草，成为狐狸野兔奔驰的地方。我徘徊环顾，感慨万分，情感不觉流露为歌词。唉！诗人的兴感，是触景而作；《黍离》的意义，就在这里。辞曰：抒发对古代幽深情思的感慨，探寻隐微深奥而幽远的情境。登上凌云之处，凝望那凝绝的景象，才觉天地已经荒芜衰老。面对阊阖门徘徊，俯视玉绳楼的阁道。望向层城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战尘和烟草。昔日天公在宫阙之外游乐，道陵像唐明皇一样；驾着青色鸾鸟，使唤青鸟。徘徊于重霄之间，逍遥于琼岛之上。纵情欣赏仙韶的游乐声韵，激荡着水云间的回旋。使能解语的花朵婉转妩媚，使黄金屋幽深曲折。倾尽四海的特殊欢乐，只为买得美人嫣然一笑。姿态浓艳而意趣深远，容貌华美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咳嗽吐息随风飘散，转眼便化作珠玉。珠帘帷幌笼罩烟雾，海棠花仿佛还未睡足。挺立着举世无双的美姿，怀抱着梦兰般的心曲。料想赤乌已经失去光彩，飞燕也将失去欢乐。鱼为什么要潜入深渊，鸟为什么要飞向高空？肌肤如冰，姿态柔美；蕙草的香风冲和流荡。含着愁

译眉而显出艳丽，以捧心的姿态作容貌。来到月姊的桂窟，希望成为主掌星娥的旋宫。特意酿造巫峡的云雨，哪里比得上兰台的雄风？飘然如神仙寄居在温柔乡，悬居其中而绵延久远。玉鸾啾啾鸣叫，在宝地铺陈金莲，在蓬丘散布琼花。掌管长春的花界，专主不夜的珠楼。南威、西子、洛妃、巫娥，经过潮水嫉妒、云雾羞惭，黛眉紧蹙，羞低蛾眉。淡淡的春山隐约可见，清澈的秋波盈盈流转。呈献霓裳的秘舞，献上玉树般凝聚的歌声。佳人足以倾国，天子没有忧愁。微服出行，召请歌妓，千万缠头作为赏赐。池水洗濯着云霞般的锦绣，帷帐中贮藏着璧玉般的月光。汇聚中原的豪华，独擅南朝的风流。早晨，方壶中的歌舞声轰然相续；傍晚，芳瀛之上张设出灿烂的宴乐。用灵凤编成车辇，驾翔龙舟。优游于琼田，逍遥于县圃。特别希望同乔松永远结为真正的伴侣，服食蕊宸宫炼制的丹药，以金掌承接琼露，保全嵩呼之祥瑞。难道南山值得羡慕吗？灵魂忽然离去，终究不能停留；神妙的景物又怎能使生命长驻？奋起驾驭鼎湖的龙车，在云路上振动飞辔。玉体颓然横陈，发出玉石般的声音号哭诉说：没有可以偷取的灵药，我把自身托付给什么地方？把天道推想成张弓，辨察四时的代序；只是青春将要告别，果然落花又有谁作主？唉，神魂醉于凝聚的忧愁，暗中把贼人归咎于妖妒；凝注娟娟的心眼，希望得到夫君的一顾。吐出幽兰般的言语慢慢诉说，悔恨自己被顽固的素性所惑，恐怕为了求全反而招来毁谤，成为孤德的过错；想到私下买取的恩宠，实在不足以辜负你。凭一线诏命，承继八方的伟大事业；把光阴寄托给过客，使天地也成为旅舍。如果神明确实存在，难道相逢会无所归依吗？流下思念君王的清泪，仍像梨花经过春雨；随着黄裙消逝在流水中，追寻玉环又在何处？神灵显示帝王之力，振作上天威严；仗恃龙盘虎踞的形势，盘算没有灾祸可以嫁祸，庆幸混乱的谋划已经除去；期望王道平治，叙述人伦纲常的毁坏。希望达到虞夏的境界而超越殷周，延续三皇五帝的国运而保全亨通福祚；歌颂黄河清澈以迎纳祥瑞，急忙下诏传扬声誉。其实只是用眼睛欺骗所谓圣祥，让万物作证来观看这种事情；还是说这是与祸乱共同造成的，又有什么罪过值得凭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百里〕 假如他没有污秽的德行，又有什么妖异值得厌恶？料想皇天并不偏爱谁，只辅佐有德之人。为什么狂妄放纵而不思考，甘愿任性行事而陷入众叛亲离？为什么乘着时势发布政令，舍弃渐进的教化而逞强割据，使强横者和聚敛者得势，于是如蚂蚁屯聚、蜜蜂聚集？竟敢仓促行动，任凭偏听的言论而改变制度。东海屡屡改变前朝制度，例如卖掉尚厩的马粪和后园的花果等，不能全部记述。百姓腾起怨恨，他却不知道。东海被虎贼幽禁在四王府，中使买来市酒，感叹酒味淡薄，说：“酒尚且如此，百姓怨恨我就很自然了。”东海仍说自己实在不知道。上天降下谴责，他也不醒悟。大安三年，大风折断通元门的腰关，太史奏说应当修德，东海却怒形于色。于是大业被他偷窃般地损耗，帝王因此震怒；龟鼎将随着时代迁移，地形胜势又怎能设置险阻？关山徒然锁住九重天府。昊天的成命眷顾我圣祖，风云惨淡之中，龙蛇腾跃奔驰；鞭挞万国，混一天下；谋划收拾中原如拉朽木，奋发天纵的神武；消灭乌月的乌合之众，覆灭扼狐的勇猛部队；保全中华的利器，却失去缄扁的坚固守护；竭尽东海的狂澜，最终却息声而放弃御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反而使自己殉身于国家的蛀虫，使宝势所居的神州不久便在颠覆中陆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译万里长城、永世的霸业，曾经又足以保全什么呢？一抔荒土罢了。只有圣哲才是名器的宗匠、以道化治理国家的良辅；造成兴衰的是任用人才，关系安危的并非命数。神游的魂魄寒心，忧伤王室多难；昔日赫赫的宗周，已经被纷乱的禾黍遮蔽。通天的台榭、朝元的洞户，如今台基没有完整的砖，城墙没有留下的垒壁；射猎的林地、垂钓的水洲，柳塘花坞之间，流萤掌管夜色，野莺主持黎明。豺狼张口，如云屯聚；枭獍纷纷，如星罗布；丛林草木郁闭，灌木荒莽，遮蔽了琼林和瑶浦。感叹三生以来的尤物，怎忍心让她在这里游处？离开尘世之外的仙苑，停留在神奇水岸的迷津。她久久徘徊凝望，含着话还未吐出；回顾景物而低回，玉颜更加美好；拥着返魂香，陈列出进凌波般的轻盈步态，像回雪飘飘，随流风轻轻飞举。凭吊故国的丘墟，诘问那个人为何迟暮。蓬莱的宫阙在哪里？汉家的箫鼓已经断绝。话还未说尽便低声沉吟，忽然在离去和停留之间徘徊；又恍惚如同仙游，引来回风般的神车；惆怅地面对毁坏的城堞和倾颓的墙垣，野烟寒雾将它们锁住。裂帛般的声音暗暗消失，浣纱的人凄惨离去。果然朽木只是朽木，绝不能拿来做栋梁。感慨人世究竟是什么时代，将要背负自己的内心而自我安慰；恍惚临风，如同有所失；内心结着悲痛，久久伫立；私下自怜又自我责问，不知是在为谁忧愁苦恼。昔日昭阳宫的遗事，最终都由伶元详尽记载；既然有知情者相互印证，自然不能不流传后世。我搜取龙和宫的旧迹，姑且开始叙述在这部编录中；实在因为这关系到风俗教化，所以不能不说。险诈偏私、私下求见，固宠自恃；穷奢极欲，逼迫危害正直贤臣。像赵公闲闲等一时名臣，凡是谈到李妃的人都受到重责。抛弃《关雎》的大义，废弃《螽斯》的微旨，因为道陵没有子嗣。触犯危机，又有什么可叹息的？悔恨不知道止足，不使内政公正，却只务求外表端正。如果只经营私利，必然没有什么能胜过它造成的祸害。为什么不以公灭私？忽视华夏而追求博大，既然把托付寄给了不合适的人，不等到危亡又等待什么呢？遗憾骊山的烽火，使天下沉沦于灰烬劫难；哀悼姑苏的麋鹿，使沧海扬起尘土。天下是上天所授的神器，是万世所依赖的根本；如果驾驭得不合道理，足以证明必然败坏。勤于武元的经营，却放逸于大定的耿介；夸耀道陵的雄伟奢侈，却僵化于大安的庸弱狭隘。徘徊四顾，所见尽是堆积的枯草土块；凝聚情思，越发增加感慨。把忧勤中的逸乐招来，把荒怠中的颠覆催来。谁会使善行不昌盛？谁会因拒绝昏暗的劝谏而失去容貌？闲谈柔语，难道偏要在横陈之中咀嚼如蜡的滋味吗？希望靠吃画饼来解决真正的忧患，争辩蕉鹿究竟是真梦，化作人的神魂去遨游。白莲居士姑且沿着觉悟之路前进，断绝虚妄的根源；洗涤六尘，除去五浊。悠然忘情，淡然忘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就是这样。香云铺满大地，花雨漫天飞落。依凭净土的香火，结下极乐的因缘。在每一尘、每一刹那，极乐世界遍及天际大地，无处不在。处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得。违背真实便都趋向虚妄，自生迷惑，也是一种痴愚。独自沉醉于道的人，叩击那玄妙的关门，明了心性而遗忘外境，游历无所作为的境域，容纳无何有之乡的景象。结聚六气以驾御万物，遗弃八风所乘的外在凭借。抛弃顽愚污秽的德行，遵从圣明醇厚的政治。洗涤七情内部的煎熬，解除内心的凝结。延续羲皇的至高教化，同机心和猜疑永远断绝；门中没有杂宾，不随便与人交接。进入室内的是清风，对着酒的是明月。有时驾鹤饮酒，有时进饮螺形酒杯。谈话不涉及道以外的事，思虑不涉及私情。居处时不知道自己所执持的是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样美妙的醇厚德性，对清明时代竟然没有补益吗？我既然跟从众人所行的道，为什么还要独自醉酒呢？亲近酒杯，把玩酒勺，斟酒时互相讥笑嘲弄。谁说先生傲慢迟滞、凝神滞物，有失于随时推移？这正是一种痴。多么婩斫，多么墨杘，多么〔原字疑误〕，多么怯疑啊！青山背弃约定，黄发垂老将至，酒友已经没有了，我要同谁归去？是醒，是醉？是聪慧，是痴愚？把正确说成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无法知道。醉梦还没有结束，痴〔原字疑误〕又接踵而来。夸耀自己啊，如同螮霓；拥抱万重云山。从弦歌楼走入轻雾，来到正己楼面对高寒。读书台高高耸立，醉经堂高堂也在其上。形势高大隆盛，占据两台中央。汲取清风来全面观览，澄澈玄妙之心以含藏文采。抖动尘世的冠缨去射猎，振作精神如鹰飞扬。在冲淡中安顿高雅情怀，闲暇时按宫商弹奏弦歌。采集归昌的奇妙音律，奏出和谐铿锵的乐声。有客人为此拍掌，讥笑人的猖狂。问当今世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周公、孔子、羲皇、黄帝之道。得到开口一笑，胜过百代流传的芳名。像先生这样的人，为何要这样呢？徒然在尘世之外彷徨。既然已经在惨淡中经营，何不手持蜡烛尽情游乐？贮藏倾城倾国的美人，遍布歌楼舞榭。使行云因回雪般的舞姿而停留，扫除万斛凝结的忧愁。看青霜何时降临，把华美的鬓发点染成秋色。你的觉悟实在太难了，舍弃我的道还要求什么呢？琴和书有真正的意味，足以滋养心志、消除忧愁。何况还能萧散自在而无梦，笑看蝴蝶与庄周。乘天地的正气，驾御元气周游。谁会怜惜你羁留尘世？你自己断绝踪迹，幽隐探寻。还没有详尽陈述我的本领，何况你已经凝坐沉吟。琴这种东西，是禁止邪念来端正人心，荡涤郑卫之音的淫靡，发扬太古的纯正声音。黑鹤会为它飞舞，六匹马也会为它仰头嘶鸣。料想迢迢流水仍然遵循自然之道。有时香穗萦回，几案洁净，窗户明亮；有时烟霞闲淡遥远，月白风清。只要清亮地挥手弹奏一曲，也足以陶冶抒写幽深情怀，绝不靠弦歌来炫耀、购买声名。射箭这种事，首先必须端正自身。有时驰骋于营地，有时悠游于园圃。随从如云，观看的人如墙。决拾已经备好，张开繁弱弓。

译弓弦惊响，仿佛裂石；流箭飞驰，能够穿杨。野兽不能逃脱，飞鸟不能翱翔。这也是大丈夫的一件乐事；乐趣在于使道路上没有豺狼，而弓箭之道的意味尤其深长。兵法机要显露出天道和时势，诗书则是治理国家的大业，是教化成就的法式。因此贤哲沉醉于经籍，能够教育天下。它可以鉴别世间的得失，一眼看尽万事，照见千载如同一日；凭它制定礼乐，端正人伦，对上忠于君主，对下教化百姓。如今投身礼义之乡，直登仁寿之境，以道使人陶醉，以德使人饱足；这是读书人的事业，不是投笔从戎者所应负责的。可叹你这俗世的形状、尘俗的容貌，哪里值得同你研究精微、探索深奥，凝神于至道，品味其无穷？却还忙忙碌碌，把歌舞当作事业。客人茫然神醉，忽然不能自持，忘了自己为什么这样，也失去了辨别是非的依据，终于闭口不言，只捧手叹息抽泣。先生怡然沐浴在圣明恩泽中，含情微笑，慢慢回头对客人说：“顺应自然运行的妙理，养成浩然正气，只须在造化中颐养精神，考察天地间化育成就的功效。宇宙无穷，万物各有灵性，都随从自己的类别，本来就不是同一种形态。” 上天分配给万物各自的禀赋，使它们各得其宜；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截断或接续都会使它们悲伤。人生在天地之间，只是万物中的一个名称，却忙忙碌碌、纷扰不休，自以为最有灵性。有的人能察觉事情尚未萌发，却以为自己愚笨；有的人对所见一无所知，却以为自己明智；有的人认同本来正确的事，否定本来错误的事；有的人认同本来错误的事，否定本来正确的事；有的人暗中积德而自得；有的人卖弄娇态、暗中求宠；有的人输诚尽忠而自许；有的人思绪纷乱、满怀邪计；有的人任性真实而自得；有的人矫饰感情、粉饰行为；有的人辞去极贵的职位；有的人争夺极细微的利益。由此，他们都在冥冥之中相互推移；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哪里只是九牛之毛和云泥之别？这才知道天之所以为天，万物各依其本然而并不齐同。趣味中的至高趣味、言语之外的微妙言语，更不是你所能知道的。” ○《独醉道者赋》有一种顺应自然的事物，恩惠泽被如同春天；独醉道士以养真为德，怀抱纯厚，心形相合，走过来便享受坦荡的道路，慢慢扫除忧愁的福庭。引用齐物之论来作注，引用洗心之经来涤荡。齐物论是唐子西把酒的称呼，洗心经是我给家酿酒取的名字。彻底洗涤嗜欲的邪秽，净除声尘的喧嚣腥秽；饮玉瀣作为金液，把酒糟堆成蓬莱瀛洲；在天和中养神，在圣明中保全真性。言语没有阿谀，行为没有偏斜；豪杰不相争夺，雄强不相争斗；静止时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自己凭借什么；隐居时不知道自己受到什么羞辱，显达时不知道自己获得什么荣耀。纯正之气有所守持，神妙之物有所接触。像雏鸟一样从玄妙根本取得食粮，像鸟飞行一样抛弃浩劫；漱饮玉露的精华，芳香和润泽纷然浓烈；汲取万古清风，吞下几团明月。惊惧不进入胸中，因而不受外物震慑；使志气适合旷达放纵，以天地为狭迫；心意不固执，行为不留下声迹；不知道何时走出荣辱之境，也不知道何时进入是非之域；随外物而改变权衡，随大道而消息盈虚。优游于大庭之馆，安闲于建德之国；享受圣明的治理，感受醇厚的教化。和气四面流动，大道济助天下。风气多么淳厚和谐，习俗多么温和雅正！安逸地忘掉机心，抛弃智巧；羞于飞扬声名、腾跃身价；把春风总括来作车御，奋起驾驭元气。早晨徜徉于华胥之国，傍晚逍遥于姑射山。以醉者自夸，以醒者自负：一个把自己看作瓮中天地的醯鸡，一个把自己看作欢乐场中的害马。只要期望大道所在，哪里去而不能通达天下呢？一气运行而没有间断，然而在物与我之间，两种豪强之气相互交错。看清庸俗琐碎的狭隘和芥蒂，看清困窘与琐碎；恍惚间仿佛有所领会，却不知道该庆贺什么。于是唱着歌离去，又倚歌相和，歌曰：“微妙的大道啊，你使我颠倒覆转；我却不知道真人大成的境界。” ○《独醉园赋》

译莲社中的上游人物，独醉的痴仙，在荣耀仕途上驰名，把心安置于造化本原，致力于以雍容和美的姿态延续圣道，尤其勤勉地进用贤才。既然已经沉醉于大道，便特别能从细微言语中汲取意义。崇奉大道的人，本来就以忘情为根本；沉溺世俗的人，则以适意为利益。使心意舒适、使气息冲和，没有比春酒更快捷的；使情感忘却、使精神凝定，没有比浓醉更好的。八珍纷纷排列，八音任意交替。合欢酒的醇厚德性，俱都淡得像没有味道；品尝养老酒的灵液，滋润玄妙心灵的精华。把万事看作微尘，淡然处之于生死存亡，安于自得。纯厚而和乐地进入圣人境域，和乐地直登春台。用醉眼输送江山景色，抒发长啸高歌的吟咏情怀。向南眺望天津，向北远看蓬莱；芳香烟霭淡淡停驻，和惠的春风来回吹拂。取来酒杯，命人执勺；排列酒尊和酒罍。汲取琬液，掀动美酒；浇灌我胸中的郁结，洗涤我渴心中的尘埃。既然生来就是百福汇聚之处，哪里还须等待一天达到完满？面色憔悴固然值得惋惜，形容枯槁又何必自我哀伤？沉溺于醉意和欲望，以卖弄清醒来求取名声；各自以自己的趣味为奇，难道就应该互相轻视？拘泥于古人的糟粕，对外物彻底通达而疏朗明白，却被偏执的取舍所迷惑，忘却养护恬静本性的精诚。只有得道之人，胸襟情怀才会处于这种悠然独酌的境界，半醉半醒之间，心神格外高远；独自歌唱而无人应和，茫然不觉之中，壮志豪情暗自惊动。幸赖这种美酒佳酿，可以寄托幽深的情怀，得以游于大道之中，才算成全了自己的生命。使思虑得到疏通涤荡，使精神得到洗濯清除。精神守持完整，天性守持本分，邪气不能侵袭，忧患不能进入。轻视灵均屈原的凝滞不化，赞美无功王绩的淳朴寂静【王无功《醉乡记》说：醉乡氏的风俗，难道就是古代华胥氏的国度吗？为什么竟这样淳朴寂静呢】践行并歌咏《渔父》的名篇，歌唱赞颂大人的崇高德行。苏轼说把虚空踢开，苏晋最终竟逃到禅窟之中。神游八方之外，李白难道会被贬出仙籍吗？何妨让醉中挥毫颠倒淋漓，任凭圣友率真自然【我把酒称作圣友】；纵情于野人的清逸狂放【酒名中有“野人春”】。标举仙居的优胜景象，生长在长春的烟霞光色之中。游历赫胥氏的国度，与无何有之乡相往来。王道广大无边，圣德洋洋充沛。放纵心志于浩然之气，寄托傲意于伏羲氏的时代。淳厚的风俗引导教化，和顺之气呈现祥瑞。天香浓郁，凤鸣铿锵【“天香”“凤鸣”都是近代名酒】。曲生的风味，实在不能忘怀。融入一壶春色，斟饮五彩祥云般的仙浆。琼苏积聚着清润之气，金液流注着澄澈的光彩。酒色涨如蒲桃的鸭头绿，又浸染着蔷薇的鹅黄色。捧起合欢酒的金杯，就像悬置玉杯于华美的殿堂。怀抱玄圣所追求的道，嗜好这种最大的快乐，又有什么长久可言？召来风姨为我唱曲，邀请月姊来助饮。演奏《承云》的雅乐，从凝聚的香气中捧取湛露。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跳跃踊动，又接着唱起歌来。歌道：至人披露天地的心意啊，形骸放浪超越空寂的古今啊，威凤倾斜冠冕聆听玉音啊，拥鼻长吟《梁甫吟》啊。歌声还未唱完，泉水涌起，风势凝结；白浪摧折翻卷，紫霞般的美酒也已饮尽。接着又唱道：碧云笼罩，太阳将要落下，佳人确实远行还没有回来啊；思慕绵绵更加深切，咀嚼冰雪，与我共饮这杯酒啊。歌罢举杯，顷刻间径直醉倒；毁谤他也不发怒，赞誉他也不欢喜。等到将要醒来便再饮，定要醉了才睡。祈愿与天地同样长久，使这种循环永无止息。《独醉亭赋》在无怀氏的淳朴风俗中，又有鸱夷这样形体不同而名称相同的东西：一种包含至道的精美滋味，一种蕴含至道的精华；饮它而不枯竭，斟它而不满溢，这就叫经历一死一生之后，才知道交情。五柳先生改变容色，八仙施展神灵；延请高阳酒徒以及大人先生，洗涤酒器，献上酒杯，捧酒进献，请求他们早晚勤勉地从事此业，却始终不能如愿。于是洒扫郊外，淡然超脱而独自居处，主持养生的园亭【唐子西把酒称为“养生主”】舀取春江上涨的碧水，靠近枕流亭来洗濯冠缨，洗除玄妙的观照和凡庸的镜鉴；达到最清明的境界，渐渐登上长寿之域，终于拔除愁城，占据自在自得的场所，偃息于无何有之乡的兵戈，与其共同引导淳厚教化的源流，为清平时代刻写铭文。铭文说：用武略来临御，用文经来救济；圣人主持政事，天下便和平。铭文刻成之后，鸱夷颓然醉倒。得道者睁眼扬眉说：它能消除忧愁，却还没有享受快乐便又治愈疾病而醒来；神圣的功用，百姓无法命名。谨载下这些言辞来增益酒意，姑且歌颂至德留下的余香。颂道：那宽和而又清明的酒啊，道融化成神奇之物；这种美酒难分兄弟优劣，遍布桂花般的香露，混合丹山凤凰的鸣声；琼浆如珠滴落，玉音琅琅；金泉冲洗美玉，和谐的鸣声汇成颂歌。奉命在青州任职，于是向淄水、渑水问津；借道于黄垆，在乌程停驾。将要沉醉其中，纵情适意，使情怀传为清白【《魏略》把白酒称为圣人，清酒称为贤人】；怡养性情，使形体得以保全。右手拿螺杯，左手举兕觥，感受圣明恩泽的深厚沐浴，表彰上天欢乐的荣光。像泽畔行吟那样，若不是志趣相同的方外酒徒，本来就不是同心之人；要会合这两种道的最高趣味，特意以圣、贤之酒作为证明。假如贤与愚混杂，精神和内心不能澄明，哪里还知道应该尊崇君子的德行，并且适合浇灌小人的情怀呢【《醉乡日月》说：凡酒色泽清澈而味道浓重的称为圣，色如黄金而醇厚苦烈的称为贤，色黑味酸而薄的称为愚；用家酿糯米酒使人醉的称为君子，用巷中黍米酿酒使人醉的称为小人】仍然歌颂圣道的德行来彰明它，任凭圣酒的和润，激发圣酒的清澈；沉溺于道与酒的极致，研求天地的精微，就不应被万物所滞碍，哪里值得为醉与醒所困扰？特意以清醒压倒醉态，只足以自负自夸；把清醒当作德行，把醉态当作荣耀；放纵清醒而否定醉，妄自以为醉而非醒；轻视幽人的独醉，贬低高人的独醒；借宣扬声誉来自夸其醉，借推许忠贞来自称其醒。这叫炫耀名声的醉，那叫追逐名声的醒；醉在其所不醉之处，醒在其所不醒之处，醉在其醉态之醉。不知道醉就是醉；醒在其醒态之醒的人，也不把醒当作真正的醒。醒着凭什么讥笑醉者？醉者凭什么嘲笑醒者？醒者不足以了解醉者，醉者也不足以了解醒者。谁知道蜾蠃与螟蛉之间的关系呢？心因利益而醉，骨因名声而醉。利益耗尽，内心便折损；追逐名声，骨气便惊惧。难道值得仰慕这两种豪杰吗？笑看独醒者，他又能成就什么？独自沉醉，得道者昏昏然、腾腾然，幸而保全天然本性，养护自己的笨拙来怡悦性情。恭敬地奉命让王友延接兰生，与他们共同游于至德的时代，停留在机心恬淡自然的境界【“文经”“武略”之语见《醉乡日月》；酒徒把饮器小的称为文，大的称为武。“金泉”“桂华露”都是近代名酒】《方湖别业赋》

译双溪别墅，实际名叫方湖。东面控制沧海，西面依拥皇都。兰州地势绵延，云锦般的景色朦胧。有一廛田地，有一区住宅。我引来自己的泉水，疏通自己的渠道；我灌溉自己的园圃，浇灌自己的蔬菜。把蔬食当作肉食，把安步当作乘车。或行走吟咏，或坐着长啸，足以自得其乐。有时登临寿域【亭名】，有时靠近仙居【亭名】；有时隐居如橘中之人，有时进入壶中天地。左边挂弓和箭，右边置琴和书。枕着曲糵，睡在酒糟之间；胸怀美玉，手握美玉。命人请伯伦来招饮，三闾大夫将弥补不足、增益有余。我若知道像这些人一样，那么不把我的愚拙称作什么，难道要称作清狂吗？《四痴子赋》观览江山的神奇秀美，在双溪选择啸台；早晚涵养烟霞，任日月运行于东西。吟咏着漂浮在莲叶间的小舟，长啸着登上青云之梯。把悬黎、结绿这样的美玉看作土渣泥尘；胸中凌云之气吐出便成为虹霓，摩天的声势吐出便成为珠玑。考察盈虚消长的消息，探求腐臭与神奇的本质；穷尽天地化育之道，探索幽隐，体味至道并研求精微。把荣枯看齐，把是非归一；鼓腹而游，含着食物嬉游。鸥鹭因此与我亲近，麋鹿因此跟随；是我忘了外物，还是外物忘了我？是机心忘了我，还是我忘了机心？任凭无为的教化一天天远去【一作“去圣日远，信德下衰”】。抛弃本质而崇尚文饰，有人用生命追逐名声，有人用生命追逐利益；茫茫久远的历史上，接连不断有这样的人。有人像龙一样跨过迷津，实际却像老虎一样占据显贵之路；如果只求驰名而竞逐身价，最终便会越过威势、践踏愤怒。我们怎么知道人心唯独危险呢？休息吧，机心【一作“狂直”】。涉足世事，特别是一种痴妄。北山逃客，徒然解下兰佩，白白束缚尘世的冠缨；陷入危地，遭逢险境，以自身换取名声。山中人究竟适合做什么？道书蒙尘，早晨奔走求见，晚上拜谒请教；失去质朴，违背真实。佛法筵席沉寂，山峰帷幔空明；云遮蔽蕙草帷帐，烟锁住山门。兰草小路幽深啊，泥土上的花青碧；草堂寂静啊，风吹树叶发出声响；长夜漫漫啊，白鹤哀鸣；白昼沉沉啊，猿猴惊叫。感慨英灵的情怀苦闷，把这些话留给游子。众人竞相献上嘲讽，放声讥笑，把目光转向逃客。客人说自己是在避乱，逃客说自己是在幽冥中飞遁；驾着白云栖息，吃紫芝充饥。被时代的罗网和尘世的羁绊所缠，称作逃客，也是一种痴。唉，劳苦的人生，心力因经营求取而憔悴；暗中倾覆而来不及防备【孟参政铸曾说，虎贼有无君之心，道陵笑而不答，徐徐说：哪里有这种心，只不过跋扈罢了。孟铸进言说：圣朝哪里需要跋扈之臣？后来东海继位，孟铸多次极力进谏，说虎贼无君的迹象已经明显，因此触怒圣旨，被免去宰相和宠任。后来发生虎贼叛乱，东海仰天叹息说：如果当初采用孟铸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事情。文田按：虎贼指胡沙虎，道陵指金章宗】就这样罢了。不是圣人也难免有过错，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改正过错而毫不吝惜，这才叫自爱。浊流被贬斥，黩乱被排除；龙的光彩竟敢批触逆鳞，实在令人惊骇；凤凰在朝阳上鸣叫，反而被视为怪异。遵循德行，以迁善为贵；思考平常之道，并不是痴呆，而是以天下人的心愿为乐。戴柰收敛怨恨，把它当作德行，却违背圣人的谆谆告诫。难道只是心中想念的感情吗？有谁足以使听闻此事的人心中忧痛？寂静荒凉的车驾道路上，突然有狐兔奔驰；愁惨的阴云凝结在苍茫之中，悲凉的风积聚在蒲草和稗草之间。唉【“欸”音同“埃”】！天命没有常定，大福不会再次降临；把穷困尘世留下的遗恨托付下去，难道只会经历万代吗？应当在真实的史书中彰显直笔，以昭示后世；探求精微的言辞写成篇章，证明殷鉴就在眼前。《独醉园三台赋》双溪书院，实际上就是独醉园亭；邻近九重宫阙的花界，连接万雉高的金城。佳气葱葱郁郁，游风淡淡徐来。天津隐现在彩画般的景色中，宛如白练环绕花丛；卢龙山挺立着神奇秀美，远远排列成层层翠色的云屏。领略风烟浓淡的变化，反而觉得人工丹青意匠浅陋。仙居【亭名】秀美，显出洞天灵境的奇异；胜景足以播扬寿域【亭名】的芳名。延请郢中《白雪》【斋名】，容纳天外阳春【斋名】。竹窗、松户，树林如帷幕，莎草如褥席；三台并列，花柳横陈。面对琴台，山势险峻高耸，陵临千【一作“万”】顷烟波；对着射台【上下文疑有讹脱】，任其显露所适。知道世间有聋者和盲者，事情没有终极；痴醉的闲适，不可强行追问。独醉之醉，四痴之痴，彼此共同守持；不知之知，谁知道内心的声音可以抒发胸怀？谁知道蛮触两国在蜗角上争斗、喧扰尘埃？为什么要把它当作宝地？为什么要把它当作蓬莱？只是安然以痴醉体悟大道，如同重新成为尚未长成的婴儿。《雪赋》

译圣上登极的第一年春天，国家的蛀虫挑起事端，聚集凶恶之徒，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于是我从朔方挺身向东而行，为惊尘所阻塞，周游穷僻之野，仅仅到达天阙。圣上北征归来，驾临琼华岛的广寒宫。当时我充任侍从，恰逢侍奉清宴。雪下起来了，我不觉文思兴发，技痒难耐，想要抒发积蓄的思绪，表达幽深的情怀，却又不能充分自我申说，于是私下仰慕诗人的比兴手法，引述铺陈长久的怀思，冒昧写下这篇赋。有姑射山的仙人，是玉华之真君，总掌管天地四方，运转混元之气于中央宫廷。宣发五谷的精华，驱使造化的威神。远望雪势高高逼近天空，气象飘飘凌越云端。横向庇护诸夏，光辉遍及四方。如此广大的天空，没有什么不被覆盖。灵异境界夺走白昼，太阳隐去光辉；幽深荒远之地失去黑夜，烛龙停止照耀。施布清明和谐、纯一无杂的德性，遵循纯白无二的道路。恰逢色彩静止、昏霾消散，便想到滋润枯槁之物。以白绢作为本质，以丰收作为珍宝。空屋适宜生出白光，玉烛调和于天地的造化【《符瑞图》说：玉烛就是祥瑞之光，出现时四季的颜色明亮如烛。《尔雅》说：四时和顺叫作玉烛】。云将作为护卫，准备抵御风伯；风伯清扫尘土，在前面引导。纷纷扬扬的花朵般的雪雨洒落，振动玉尘般的雪片向前扫荡。经过群玉山的灵峰，拥抱琼华的仙岛。依凭天外的清风，感叹江山容易衰老；偏僻曲折之中的荒寒，显得齐宫狭小简陋。白昼排列着昆山和阆苑，清晨陈列着蓬莱和瀛洲【昆山、阆苑、蓬莱、瀛洲，都是皇帝巡幸之地】。寒庭中挺立琪树【《大洞玉经》说：广寒宫中有寒庭】，瑶草承托着珠玉般的花丛；水精之都光彩摇荡【刘宫干《清虑赋》说：进入水精之都】；明光宫灿烂显赫，玉京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丽，令人无法追寻它的踪迹。来时飘然凭虚，去时倏忽乘风。纵横驰骋于八极，神妙作用没有定方。定居于琼田灵境，作为长生的福地，享受上天赐下的仙花供养【仙经有玉女散天花的说法】。炼制玉屑成为云浆，皎洁明亮充塞天地，与日月争辉。白帝以羽卫为仪仗，玄冥敬畏它的威灵；句芒沐浴在它的膏泽中，祝融储藏它的淳厚精华。它降临万物时严肃，驾驭万物时清明；有利于万物时广博，成为万物时光明。清澈而没有污浊，皎洁而不被玷污。遮蔽柔弱大地的本质，使卑微的竹子弯腰折断。伟大的上天飞琼【天上飞琼，见辛弃疾咏雪词】保全岁寒的名节，抗拒盈耳的奇异声响【琴曲《白雪》有“奇雪声”】。发扬祥瑞的光辉，在严寒凝结中盛播阳春，使幽兰在芳香凋歇之后仍然蔼然存在。主持白玉楼台，专掌烂银宫阙；散布清净境界中的空花，降下郢都的祥瑞雪叶。徘徊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清白的事业。青女在环丘的庭院中隐藏踪迹，素娥在金枢的洞穴中黯然失色。冰雪般的姿态艳丽超逸，玉石般的质地显露出来；凛然自洁，以积聚的洁白彰显自身。辞别白雪的帝乡，瞻望飞车从容的容态；扫除惊尘造成的阻塞，最终徘徊在天路之上。姑射仙人飘摇升举，经过瑶玉般的地域，抵达粉雪覆盖的原野【“野”音同“墅”】。风云感应会合，顺应变化而制化，准备承受三封的吉祥【睿宗皇帝壬辰年春正月，乘雪在三封大败女真】；重新冠绝百王的瑞典，抵达太巇【音同“羲”】山谷。解说飞行游览的车驾，驾驭丹山的白凤，以玉鸾作羽扇来指挥【辛弃疾和人观雪诗说“造物故豪纵，千里玉鸾飞”】。解除鼍城的长期包围，击退玉龙般酣战的敌军；密集地清扫沧海上的飞尘，压制禺强的强健而自负。由广寒清虚之府，进入不夜通明之殿；稍稍陈列琼花，来充当菲薄的供具；在清宴中停驻倒映日影的光辉。光明充满真实的居所，道德映照天下；夜光和明月都失去声价。曲调是多么高远，和声是多么稀少。愿从大地那里收取神功，命太素掌持元始造化；包容荒远，宏大旷达，天赋异禀；以无私的光照临万物，并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驾御昭回星辰的天空，停驻在阳春般的花荫；把灵异的景象带到明亮的庭院，把神妙的光辉延入清禁之中。尤其希望荡涤邪秽，仍然用它扫除妖氛灾气。想到冰壶和凉席，这才不妨安然高枕【这一天释、道二教会集，所以有“神光”“灵景”的说法；释二祖慧可，初名神光；道书中有灵景道君】《听琵琶赋》有一位美人啊，秀美的容貌焕发英华；超然独处啊，高高谢绝尘世喧哗。邀请我到仙居，约我到无何有之乡；赠我同心之意，以鼙婆【疑为“琵琶”】来娱乐我；用绿蚁酒斟给我，以红螺杯进献。引来回雪般的流风，在凌波之中拨弄却月；轻轻合拢，慢慢捻动，带着感伤和怨情相互应和，说道：“如此明丽贤淑，却实在太多地忘了我！”激起流水般的波涛来冲荡雾气，在阳阿凝结回旋的风；放纵曷云般的游动韵律，倚着飞龙长歌道：“抚临凌云之志而独自怜惜啊，究竟为什么这样郁结不舒？感慨美好的相会来得迟晚啊，忧惧佳人蹉跎年华。” 《大尾羊赋》【并序】端卿持节出使博啰，有人说那里就是旧日的康居。这个国家羊很多，羊又多是大尾巴；尾巴大到自己不能举动。当地人通常用小车牵引，替它负载尾巴，车被推着才行走。端卿又请求我说明其中的道理，于是我为此作赋【文田按：后文有送孟端卿诗，因此端卿姓孟】。世上有一条痴龙，发迹于康居【音同“渠”】；传播精华只在美玉，施展灵异只在明珠。一只角可以触除邪恶，名声震动神都。六匹飞马奋力驾御，声势震动天街。退居金华，与大道为伴；形体纯一不杂，资质真实不变；只守持仁德，只谋求善行。不吃活物，幸而远离厨房；心怀仁爱，胸存善意，所以它的德行并不孤单。它的义理足以比合麒麟和驺虞；驼背上的特征不同，乌鸦尾部的形状也有差异。末端粗大的名声，专靠它来沽名；内心小心战栗，胸中只抱着微小的愿望，一心务求自我保全。支体毛肤上，青蝇不能驱逐，白鸟也不能赶走。尾巴太大而不能摆动，真是奇怪啊！前面弯腰驼背，后面蜷曲拘挛；牵着青草缠着茅草，向上拖拽泥土；让它疏松土渣，再用后车载着它，任凭它自己牵引，随它所往。向前不能走，后退也不能走；行进不能顺畅，情势实在使身体疲累。冬天暴露在冰霜中，夏天混杂于虫蛆中；末端如木头般沉重的过错，难道已经达到极点了吗？唉，枝条大于树干，小腿大于大腿；既没有折断，也没有披裂，这难道就是它的证据、它的鉴戒吗？《毁假山赋》【并序】

译国都东门外有一家酒馆，用泥土堆成假山，奇形怪状，极尽变化。城中的男女像蜂鸣蚁扰一样聚集，几个月都有人不得其门而入。有个好事者厌恶它的虚幻迷惑，便把它毁坏了。因此叙述这件事作赋。考察古代，光明伟大的我主广泛施行淳厚教化，务求显现质朴本真，严格禁止虚伪，铲除欺诈。这座山作为器物，怎么能够排列在这厅堂屋宇之间？外表用金碧色彩加以装饰，内部却用泥土杂揉而成；形态异乎寻常，外貌安闲自得，显示出岩石般高耸屹立的样子，索取迷惑当时人的高价。枝峰蔓延，山岫铺陈，没有一处肯居于其下；似乎要与海上的三座神山争奇斗秀，与云间的二华山角力壮观。怀抱这种无可取的诡异质地，实在令人惋惜又惊讶；竟敢迷惑海内耳目，暗中在华夏博取虚誉。并不是痴儿呆女互相崇尚浮夸，却终于以纷乱喧嚣倾动京城。于是那些郊野园林，经过春天又历经夏天，歌吹喧闹；京城中的高台飞阁，酒垆因此屡屡卖空，人们相互枕藉而卧。点燃华美灯火来接续白昼，仿佛要比拟洞天的不夜。为什么要沉溺于鄙俗污浊的偏异之物，独自抚心悲叹呢？把矫诬当作机巧，把诡谲怪异当作秀美高雅。它染上轻浮，它制造尘琐；忌讳有所触犯，厌恶挪动座位。既不推举外物到自己之上，也不让外物空置在自己左边。它作为形体，常常自以为高过安闲妥适；它作为功用，却实在经不起挫折。难道能拒挡雷霆吗？它脆弱而容易破碎；不要任凭雨露沾染，它的痕迹也会被玷污。它不是席上的珍品，也不是可以居有的货物；没有云雨般的姿态，却处在车驾经过的京城之下。铲除虚伪而归于真实，恰恰足以庆贺。把虚伪逼真地冒充真实，连鬼也会唾弃。幻化之人施展奇幻，企图再次嫁祸；众人一致附和，声势腾涌相从。疾病严重便会造成混乱，本来就知道这是不可行的。恐怕沿着关系逐渐造成后果，竟把蒲草说成鹿、把鹿说成马；人在万物面前自以为灵，处在真假显露的境地。谨以真诚告诫后来者：即使舆论横加议论，只要事情成功，也不能毁掉它。我说不是这样：推求远大目标，恐怕会陷入泥淖；推行内心真诚叫作信，行动合宜叫作义。义是做人的正路，信是祥瑞的符契。舍弃信，还能守持什么？舍弃义，还能归向哪里？我若知道像这样的人，不让我的母亲讥笑我，又能怎样呢？确实去除虚伪，才可以说有所成就。背离实际而追逐虚伪，不是用来教示百姓的办法。有所成就很难，开导百姓却很容易。天地无穷，古今道理相同；前代圣人的格言很多都说明了这一点。知道智慧一出现便会产生大伪，作伪者心力劳苦而日益笨拙，这也正是先王所舍弃的。也许，这座假山的奢侈，将来会像桓平的玉杯和哀章的铜匮一样，使它们沉寂地埋没地下，再也不为世人所知。由此我知道，所谓圣人，哪里会贪图一时利益而招致万世祸患、削弱义气呢？《永歌赋》【并序】在协洽之年，龙离开鼎湖，我从蜀地出发时正赶上奸邪之徒像蚂蚁蜂群一样骚动蜂起。第二年，我向东归来，居住在双溪书院，以歌诗为事。于是采集诗篇题目共五十题，截取篇章大意，写成这篇赋。命名为《永歌》。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长歌。赋辞如下：那是什么人，竟能与列星并列啊？表彰武丁以进贤为心的美德；何况蜉蝣在阴暗中出现，蟋蟀等待秋天吟唱。赞美文王光明的德行和美好的声誉啊，唯独天命没有常定。抚慰小小的成就而遵循大道啊，在渭水北岸猎取非熊。有人容貌庄严，冠冕高耸，佩带修长啊，正从东山的高卧中起身。希望把光烈文德施布到仁寿的境域啊，使百姓的劳苦得以解除而安定。使齐国的长寿像南山一样啊，使民众延续伏羲时代的生命。传播和煦之风作为颂歌啊，把清湛的神灵化成椒浆。可怜我这个小子，哪里知道行路艰难啊！可叹国家的道路充满艰难。为什么昏昧的百姓交相偏邪啊？都是由巧言而兴起祸端。甘愿采薇而伏守清白啊，谁能与我一同回到故乡？在叹息声中徘徊踱步啊，仿佛溯行《谷风》而高高飞翔。经历吉日良辰啊，忽然之间我将要启程。内心已经沉醉而无法自持啊，惭愧于北山的英灵。希望依凭东方太阳的美好光辉啊，唉，东方还没有天明【“欸”音同“埃”】。随着鸡鸣出关啊，忧思深深地暗中前行。野外长满蔓草而寂静无人啊，心为四匹牡马行走迟缓而憔悴。安于衡门，投下踪迹啊，于是又载车奔驰。风雨凄厉潇潇啊，蒹葭瑟瑟而苍苍。还是鸿雁为了躲避寒冷而迅速南征啊，为什么草木没有不黄落而停止芳香？日月匆匆流逝而不停留啊，白驹倏忽穿过缝隙。只有北风奋力振作啊，使青蝇困厄于榛棘之间。结语说：最终希望王道教化绵延六合，尤其思念以文德治理国家。相信《南山有台》所说的长寿和《大有》所说的丰盛确有可取之处，只是清平时代不可以骤然得到。《双溪醉隐集》卷一 《双溪醉隐集》卷二 元代耶律铸撰，顺德李文田笺注 乐府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乐府◆ 凯歌乐词九首 后凯歌词九首 凯乐歌词曲 后凯歌词九首 德胜乐二首 骑吹曲辞九首 后骑吹曲词九首 古战城南 战城南 《结袜子》二首 前《突厥三台》后《突厥三台》《婆罗门》六首 《上云乐》《门有车马客》《夜起来》《采荷调》《大道曲》《玉华盐》三首 《沐浴子》《筑城曲》《凯歌乐词九首》【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