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醉隐集卷六

译嘲蝶 立秋前一日 蛙吹 揽镜 听苗君弹琴 听琵琶二首 渔父叹 御床 大猎诗二首 行帐八珍诗 软玉膏 行厨 清晨从清冷泉出发，戏作一首题写行厨的诗。家童中有一人名叫三老。茶后偶题 重和惜春诗韵，当时我正在筹建西园。和曹南湖《故宫》二首 和人《台城》和人《池亭秋宵思归》和德卿《秋日海棠》和人《茶后有怀友人》和光祖 和人诗韵二首 春日席上，依高丽国使新安公诗的韵作二首。依赵虎岩《春思》诗的韵 依卢希谢《冬日桃花》诗的韵 依赵虎岩诗的韵 依赵虎岩《过玉泉怀古》诗的韵 再次依《过玉泉》诗的韵作四首 拟作回文诗 当日仿白居易创作 回答客人的询问 续韵作答 答李仲玉《白发叹》赠给御史 戏赠隐士刘仲明 秋日行经池边，戏赠钓鱼人 再次醉中赠修真宫炼师 赠读书楼道士 因为观看俳优的各种表演，赠歌给道士 近体诗隔句赠人 戏作诸公省集 送许大用回浑水 送刘仲素出行 用辅之《送晋之》诗的韵 送王彦高 送焦宝国 送王君璋 送侯君美 送丁仲华 送人回游江南 送行人二首 送田炼师出行 忆李东轩 寄给李渊 寄给杨子美 寄给国范 寄给李稚川 寄给赵虎岩 睡醒后有所寄托 贺子所寄来的诗 寄给兄长 恭敬寄给郭仲益炼师 在西斋叙述事情，恭敬寄给东都故人 寄归二首 寄给人 春日怀念王澹游禧伯 怀念李舜卿 怀念曹通甫 代人作 席上和光祖《上佥事寿诗》的韵 替人祝寿 题写给寿者的诗卷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卷〕 代写书信答复征西将士，拒绝他们所请 磨剑行 《醉去来辞》五首 在西园仙居亭面对大雪，命人置酒，作《白雪嗺》。横笛引 四公子《廋辞体》四首 少年行 醉吟行 曲延春 湿水谣 天宝谣 读史 读史 乐毅 读《汲黯传》读《王浚传》读《晋书》，书写在苍溪石壁上 读《隋书》元夜读唐代开元、天宝年间的故事 月宫游 读《裴绿野传》读《刘宾客集》哀悼王文从在泰山去世 醉中读《列子》观看唐太宗画像 题咏《明皇思曲江图》题咏《废馆醉仙像》题咏《鹤仙梦惊图》题咏《蓝采和图》题咏马元章《水墨美人图》又作《美人》二首 观看画作《玩蝶美人图》《佳人惜梅图》《香迷蛱蝶图》题咏织成的双禽图 唐太宗御马图 题咏《秋江柏石孤舟图》为《醉仙图》题跋 为彭氏收藏的《写雁》题跋 题写在《桃花源上避秦人》扇面上 题写在扇面上 元日，向尊大人领省和阿钵国夫人祝寿。吟咏梅花，谨献给尊大人领省 谨依尊大人领省《怀梅溪》诗的韵 谨依尊大人领省《题灵春园》诗的韵。南行途中寄呈尊大人领省 寄呈 护送先妣国夫人的丧事，南行拜别尊大人领省。燕城北面将近三十里处，有一座瓮山。已故先妣国夫人的坟墓就在那里。我经过那里时，悲哀感伤不已，便把这种感情写入诗中，仍寄呈给尊大人领省，以安慰他的感伤之情。忆念尊大人领省二首 忆念尊大人领省二首 拜书尊大人领省瓮山原茔域寝园的墙壁 清晨听说行宫迁居 惜别 随兴而作 随手写成 感怀 所思 叙述所思 自我解嘲 青山 无何醉隐 对着酒吟

译咏 独自前来 春词二首 初次读到《仙音乐》。于是读到《乐戏》，作诗赠给友人。《金乐歌》。《明妃二首》。《征妇怨》。《嘲蝶》。不要怀疑庄子曾欣喜地知道自己化作了蝴蝶，只怕韩凭夫妇也有化身；〈贝青〉取一，活生生地在花里生活，不应该随定去跟着卖花人【“一生随定”是今人的名字。邵氏说：《姓书》中没有“一”姓，今天江南彭泽有此姓，应当是“乙”姓误写为“一”。】《立秋前一日》。大火星向西流转，暑气回落。青蝇的心绪已经徘徊不定。人们说，明天便有新的消息；天外的秋风，猛然刮遍大地。《蛙吹》【并序】。《乐府集》说：“铙吹，就是鼓吹。”《古今注》说：“横吹，通常都称作鼓吹。”我在清冷泉听见青蛙鸣叫，于是把它命名为“蛙吹”。两部乐声难以分辨，曲调的名称也不必疑惑；喧闹嘈杂的就是蛙鸣。谁能在碧草清泉之上享受这种声音？就像仪同发出的鼓吹声【齐国张狗儿拜为仪同那天，亲口作鼓吹声】。《揽镜》。月亮让出清光，太阳让出圆满。翠鸾俯伏在背上，清光浸照着琼筵。明明知道富贵自然会逼近，谁又不想再使自己长久年轻呢？《听苗君弹琴》。一溪流水仿佛冲激成冰，六匹马仰首嘶鸣，满座之人都为之倾倒。还不是幽居之人真正能够被触动的地方，姑且听听琴徽之外传来的两三声。《听琵琶二首》。惊飞的沙尘簌簌作响，又纷纷扬起；不知不觉间，清冷的霜色已经染满鬓根。寒雁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诉说；试着登临荒远的边地，遥望乌孙。冷风搜刮着雨，雁群呼叫，点点乌鸦鸣入暮云。为什么要在这荒凉寒苦的无尽岁月中，任凭山野之人甘心忍受对昭君的怨恨？《渔父叹》。用直钩钓鳌，实在可叹；用一片网去捕龙，真是极其痴妄。往来江上的人多得无数，都拍掌笑你，而你自己却不知道【“图”一作“屠”。】《御床》【并序】。我阅看大行皇帝所使用的玉床，当时阿王僭越礼仪的事情已经显露，私下有所感触，于是作赋。万国之人赶来观看，使上国更加光耀。先皇亲临御座，那就是明堂。鼎湖的龙已经飞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更使人痛惜这张床。《大猎诗二首》。营垒的表骑交相奔驰，突骑飞驰而过；射箭的声音像云一样铺开，军队已经如星罗棋布。诏令官员点检貔貅的数目，上奏说近年来已有百万之多。罗网遍布，环绕着万里疆域；整个幅员都是禁围的猎场。传说皇帝将要前来狩猎，便下诏只令先行安静地清除虎狼【禁地和园场从和林以南直到越沙地，都挖壕沟、上绳网，名叫“扎什”，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虎落”。近年大规模狩猎时，特地下诏先把虎狼消灭。】文田案：《金史·地理志》记载西京路桓州金莲川也有“扎实”，应当据此注来解释那篇文字。《行帐八珍诗》【并序】。从前在宜都时，有客人请我讲述行帐八珍的说法，这就是行厨中的八珍：第一是醍醐，第二是麆沆，第三是駞蹏羹，第四是驼鹿唇，第五是駞乳糜，第六是天鹅炙，第七是紫玉浆，第八是元玉浆。醍醐。各种珍味都压倒了淳熬【“之”读“纯”】，煎熬甘美，使人自称老饕。老饕这个名号，并不是痴醉之事；等着手持酒杯，再手持蟹螯【《周礼》所说八珍，第一叫淳熬，注说：把肉酱煎好加在黍稷饭上，再浇上膏油，叫作淳

译熬。当时我号称“四痴子”，不久又号称“独醉道者”。】麆沆。駞蹏羹。驼鹿唇。麆沆。

译麆沆，就是马酮。汉代有“挏马”，注说：用皮革做成夹袋，装入马乳，反复挏治，味道酸，可以饮用，因此设置了这一官职。又《礼乐志》说“大官挏马酒”，注说：以马乳酿酒，说挏治后味道酸，这是不对的；挏治得越充分，味道越甘美。挏过一万杵后，香味醇厚浓郁，甘美可口，称为麆沆。麆沆是奄蔡语，国朝沿用了这个名称【奄蔡一名，在西汉《西域传》中没有注音；《大宛传》作“宛王昧蔡”，颜师古说“蔡”读千葛切。《尚书》“二百里蔡”，毛晃《韵》说“蔡”读桑葛切，《广韵》也如此；“奄蔡”的“蔡”读千葛切是正确的。如今仍有这一族类，大都从事挏马乳。文田案：双溪认为“奄蔡”二字是“钦察”的本字。《元史·西北地坿录》有“钦察国”，双溪引用《汉书·西域传》的注，说“蔡”读“察”，大概是认为“钦察”就是“奄蔡”二字的对音。】玉液温暖醇厚，质地自然，宛如灵妙的液体；漱饮甘泉，才知道天乳流下膏露，天也把甘美分给了酒仙【天乳星主管降下甘露；一作“要知天驷流膏乳，天许分甘与酒仙”。】駞蹏羹。康居南部边境、伊丽以西的沙漠盐碱地，常常产野骆驼，与今天的双峰家骆驼没有不同。肉极其鲜美，骆驼蹄可以做羹，具有天然的绝妙滋味。它独自占有千金般的美名，又承继了美味的声誉；因缘际会留下余味，更使名声飞扬。不应该吗？应当让人说：众人的口味难以调和，正像傅说所调的羹。驼鹿唇。驼鹿，北方中部有这种动物。它的肉味非同寻常，嘴唇尤其美味，是宫廷珍贵膳食之一。谁让麒麟肉干位列八珍之首？我不愿随意开口说猩猩唇。终究必须把这个意思问个明白：你曾经是调和玉鼎的那个人吗【世人称猩猩唇位居八珍之首。《吕氏春秋·伊尹说》说：“肉中最美的，是猩猩的唇。”】《软玉膏》。软玉膏，就是柳蒸羔；也是好事之人给它取的名字【过去寓居六盘时，羊多从熙河一带运来。我依据梁吴均关于枹罕赤髓羊的说法，曾经写过这篇作品。近来翻阅旧稿，看到了它，于是抄录在这里。】赤髓羊经过熏蒸，软玉膏也不会消失；把它切割、煎熬，还需要再做什么呢？只让人笑我像负鼎而徘徊，困坐着挥刀。《行厨》。已经离开了，就取来温热的金鳌酒；回来后请煮玉蝉羹。也不妨命令门外的三老长久守在帘前，等候报告五更。《早发清冷泉，戏题行厨家僮名三老者》。玉液应时而来，滋养圣胎；万种花朵如仙人供奉的佳品，为人开放。只从六甲行厨里，径直来到行窝，最终离去【一作“索为六甲行厨计快，就行窝醉里来”。】《茶后偶题》。嫩茶的清香调和着新汲的井华水，茶筅脚下浮起的花沫高高堆在碗面上。饮茶结束，酒意醒来，江上的月色依稀可见；如同畅游瀛洲、饮酒遨游。《重和惜春诗韵》。我当时正在筹建西园。到头来一切总要输掉，但张口欢笑也无妨，姑且学那捧心皱眉的西施。壶中的日月、杯中的美酒，只属于莺花中的旧主人。手握明月，肩担清风，留给后来的日子；吞食花朵，醉卧酒中，不要错过时光。请你只管来到溪堂之上，再试着沉吟，品味这篇辞章。《和曹南湖故宫二首》。练兵场上传来杀伐声，歌声却没有练兵的声势，称霸的谋略大概正是有所倚仗。长城的水流过，花朵飘落，把春天带走。三十六宫空空荡荡，只有明月照耀。香气从罗绮间生出，纷纷映出光彩。天上人间，白昼漫长。流水与浮云使春梦断绝；夕阳徒然照满旧日缭绕的宫墙。《和人台城》。天下纷纷扰扰，经历了几秦几六朝？想询问这里的风物，却无从问起。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如今飞进宫墙，再也看不见人了。《和人池亭秋宵思归》。风停了，清冷的烟气自行消散；月光明亮，秋水浸映着兰桡。归乡的心情不随游尘停息，只在空阔的水波中与摇动的月影混在一起。《和德卿秋日海棠》。马嵬坡分别以后，容颜变成什么样了？仍然带着宫中妆容，醉意映得满面红。把怨恨托付给春天，春天却不理会；仿佛只好把残余的怨恨托付给西风。《和人茶后有怀友人》。玉瓯中茶水盈满，仙人掌般的茶沫浮起云脚，雪白的茶沫堆在两腋之间；清风归去不得，是替谁吹到这句楼上来【《史记》中有“句”字，强行续引《姓苑》说：勾芒氏的后代；又《蜀志》有左将军、宕渠侯句扶，“句”读作“垢”，如今燕地习俗直接把它读作章句的“句”。】《和光祖》。你的诗篇足以继承晋代名流的风致，我多少次思念你，倚在寺楼上远望。十年身在龙庭，无法归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与你同游玉泉？《和人韵二首》。十分用心地送春归来，远近人家的花全都开放。多谢东君不分彼此，请不要停止笙歌，畅饮紫霞杯。四海之内的忠臣，如今越来越少；满朝的谗佞，一天比一天多。洒着眼泪问苍天，苍天却不回答。不知道上天的心意究竟怎样？《春日席上次高丽国使新安公诗韵二首》。绿色杨柳飞尽，山城还下着雪，花影映满帘幕。春日来得迟，事情和形势都已不同。春天仍是从前的造物主所造，它何曾有意偏私？从来造物主总是无聊地戏弄人，使人在梦中任意翻腾。人事无法知道上天的心意，却想让天地在一时之间重新回到春天。《次赵虎岩春思诗韵》。怜惜春天已经整整一个月，醉卧高楼，不让闲人登上楼头。桃花李花纷乱地随流水而去，满城风雨替黄莺发愁。《次卢希谢冬日桃花诗韵》。凛冽的风呼呼作响，积雪堆成高堆。一夜之间桃花开满庭院，春天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用力把它从九重天上挽回来了。《次赵虎岩诗韵》。读书和学剑，两件事都没有成就。困顿失意，无从诉说这种心情。听说太平时期的公事已经办完，蓬窗之下，老书生闲得难受。寄语幽都的君子儒，如今你以道人的生活谋生；而今那些纷纷扰扰、追求封侯的人，手拿大剑长枪，却不读书。玉泉泉水下面有鱼龙，风一吹起，波涛便与沧海相同。只是鱼龙自己无意现身，月明之夜愁坏了钓鱼的老翁。《次赵虎岩过玉泉怀古韵》。芳草返青，春天长久存在于梦中，却同浮云一样只是一段空幻。不要对着玉泉悲叹故国，咸阳已经无处可以追问秦宫。道路偏僻，山野荒凉，碧草使人迷失；行人惆怅，马频频嘶鸣。当时的楼台宫观已经无处寻找，只有落日照着疏林，乌鸦纷乱地哀鸣。《复次过玉泉诗韵四首》。玉泉的佳景，古人早有传说。近来我在碧水之前修筑幽居；将来选择邻居时，不要把我丢下。竹篱茅舍，正好彼此相连。玉梅清淡浅疏，野梅稀稀落落；驿路上尘土空自飞扬，却没有收到书信。独自坐在穷困的草庐中，心情很坏；徒然吟诵新句，寄托给远方的双鱼书信。客居中的梦时时环绕玉泉，碧山无数，被苍烟锁住。君恩尚未报答，归去又难以实现，姑且向着龙沙再等待几年。广文馆寥落冷清，我客居幽都。我身在天涯，也过着隐居生活。料想你因循日久，已经全然忘却，多年来不寄来一封书信。《拟回文》。

译诗写成后，带着怨意站在小桥西边；晚日之下春怀伤感，鸟儿哀鸣。离别的书信诉说心情，多寄托怨恨；远山高处，暮云低垂。独自来到楼上，心中满是愁绪；眼泪垂落，难道不会使柔肠寸断？深秋的夜雨，风吹回梦境；空对着窗户剪烛，暗淡的火焰浮动。《即日拟乐天作》。劝勉新交和旧游，安排酒令和诗筹；只要话题误触功名之事，便要求停止荒唐的谈论，改换话头【《容斋三笔·衡山王传》说：“日夜从臾。”如淳说：“臾读作勇，从臾就是勉强。”颜师古说：“从读作子勇切，从臾就是奖劝。”扬雄《方言》说：“食阎、怂慂，读音与上字相同，都是劝的意思。荆地人凡是自己不想高兴而旁人使他高兴，自己不想发怒而旁人使他发怒，都叫作食阎，也叫作怂慂。”如今《礼部韵略》收入汉代注释，均不另行使用。】《答客问》【并序】。有客人戏弄我说：“读了你的《独醉园赋》，你自称是莲社中的上流人物，又称自己为独醉痴仙；仙与佛的教法不同，你所说的这些，必定有你的道理吧。”于是我用这首诗回答他。佛都居住在安乐国，没有一个仙人不住在那里；没有忧愁的乡土听任教化，共同献上天花作为供养，更掌管清明时节格外芬芳的花香。《继韵为答》。天天在卖酒之家沉浮，不知道寒冷之力正在同风沙交战。又有谁知道，新春的景色已经开放到南边的枝头？弟几花【沈氏说，“沈”是沈斋；《尔雅》说“浮”就是罚。】《答李仲玉白发叹》。功名，不过是江海上的一团浮沫。它骗得英雄白了头，日月飞驰，想留也留不住。雁阵横过山色，又带来了秋意。《赠御史》。四海百姓嗷嗷待哺，寄托着殷切的希望。身穿绣衣、奉旨直指的御史，从天庭降临。好好采用罗隐的《秋虫赋》，从此把它写下来作为座右铭。《戏赠隐士刘仲明》。喜爱仙道，却没有仙药可以登云；喜爱饮酒，却没有钱可以计算春日。只说南山有美好的地方，为什么你仍然还是个闲人？《秋日行次池上戏赠钓者》。头发已经斑白，穷居在野水之滨，只疑心秋水就是龙津。神龟已经死去三千年了，你为什么还拿着钓竿，不肯顾看人呢？《重醉修真宫炼师》。玉匣中的素书，由鱼附带送去；锦笺上的美好诗句，由凤凰衔来。桃花流水，那就是长春洞。遥望群仙，希望他们允许我再次开放仙境。《读书楼赠道士》。道本来没有名称，不要勉强给它命名；它在人身上显露为自然的情性。楼头的山色、门前的流水，并不是天公绘成的彩画。《为阅俳优诸相赠优歌道士》。一曲春风伴着踏踏的歌声，月光明亮得像刚磨好的镜子。谁在碧落之上骑着鸾凤遨游？记住，那位姓蓝的人就是彩和。《近体隔句赠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使游子伤感；随意折取闲花，整日吟咏。转而觉得忘却机心，正是因为鸟儿哀鸣而四周寂静；依傍芳草诉说春日的心情。《戏诸公省集》。人生万事，早已在此前注定。须知祸福并不由人，谁来怜悯四海的百姓？只望着浪花，花费闲钱，去询问鬼神。《送许大用还浑水》。临到岔路催促我写送行诗，我随手写成诗送你归去。望尽碧云与长天，却望不尽西风；残阳之下，大雁向南飞去。送刘仲素出行 积雪凝结着云气，远处的山峰都看不见了。西风吹过千里，暗暗令人心惊。送你归去寒山之外，我独自寂寞归来，惆怅吟哦。依照辅之《送晋之》诗的韵脚 在溪边握手相别，共饮一杯酒。羡慕你归去的路上能够经过金台。借着风捎句话给那位能作诗的客人：“你袋中的新诗，早些寄来。” 送王彦高 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劳神，不过是风外的浮云、道路上的尘土。还笑那凤凰城下的柳树，长长的枝条却不知道挽留行人。送焦宝国 云层压向荒凉之地，边塞的树木倚着楼阁；我停杯远望你归来。满天风雪，到了傍晚一定会冻得天地相合，连鸟也飞不起来。送王君璋 半山岭上斜阳照着，天空淡淡的；一川衰草，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望尽云山，中州遥远；衰草与斜阳铺满眼前，尽是愁情。送侯君美 塞外的鸿雁不曾飞过，傍晚传来哀声。何况又要分开衣襟，举起一杯酒。望断野外的云，却看不见人影。满天风雪中，我走下高台。送丁仲华 归去的旌旗翩翩，怎么挽也挽留不住；我为你寻求送别时的诗思。西风落日下，再三回首；不知哪一处青山，是你今夜住宿的地方。送人回游江南 遇到花便买来，到了金钗涧纵情饮酒，不要因此颓唐；到了玉斗山，更须相信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这一去不要问什么时候回来。送行人二首 十年来骑马往来，行程、学剑、读书三样都没有成就。故国的英雄应该笑我，只会苦苦吟诵佳句为人送行。经过送别的亭子，知道有过多少次了？从前端起酒杯的一千场，只怀疑已经把无情的柳枝折尽，却没想到东风一吹，它们又长了出来。送田炼师出行 从侄在三山，相见很少。又要驾着云车离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杨花不受东风管束，到处带着春意自在飞舞。忆李东轩 枚卜云山醉隐居，难道就没有地方安置屠苏酒吗？驾着飞鸿而去，翱翔在辽阔的天空，真羡煞了高人李上都。【“从今以后留下眼睛送飞鸿，翱翔在辽阔天空”，这是《东轩留别畲之》乐府中的话。山谷说：“怎么比得上卢郎驾着飞鸿？”注说：“卢征君驾着飞鸿归隐。”】寄给李渊 只须再剪些鸳鸯锦，给翡翠楼重重围上。不信西风会把白雪吹来，偏要叫它吹到远方人的头上。寄给杨子美 万里关山之外人已离去，正值满江风雨、鸿雁归来之时。自从悠然分别，始终没有消息。徒然写下新诗，寄给思念的人。寄给国范 旧日的欢情和新来的梦境都悠远缥缈，只引着相思登上驿楼。尺素书信不该没有寄达之处，玉滦江环抱着凤城的秋色。寄给李稚川 不堪忍受独坐，披着迎风的蓬舟，分别之后，忽然惊觉一年将尽。天边寥落，疲倦的游子捧着酒杯，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同饮？寄给赵虎岩 世态人情，只在相见时看一看，从来没有仔细体察、认真思量。为我的道义难以行通而伤心，开口又能到哪里去说？待与君约定在青山后会。睡醒后有所寄托 连日的轻阴遮护着美丽的花朵，几场春梦萦绕到天涯。思来想去，记不起相逢的地方，又走进街西那家卖酒的店。贺子所寄来 风流而玩世不恭，是酒中的仙人；独自沉醉，名声盖世流传。诗的价值一如声望那样贵重，姑且把锦绣铺裹山川。寄给家兄 向碧云之外寄托相思，层层叠叠的信纸封着愁情，鬓发将要变成白丝。一觉醒来，晓窗前的春梦正美；东风灿烂，小桃树枝繁花盛。奉寄郭仲益炼师 瑶草只适合在尘世之外种植，凤箫应当在月宫中吹奏才听得见。想来应该怜惜那临溪水而立的汉女，她闲来洗濯榴花，把白云都染红了。在西斋叙述事情，奉寄东都故人 畅饮之后才体会到《离骚》的滋味，恨不得责怪灵均偏说自己独自清醒。等着用话来解嘲，回头却又自笑；默默无言，反而守着《太元经》。寄归二首 深深掩闭兰闺，你一定自珍自爱。千金只为博取一笑，万金难比你的身价。笔端虽没有舌头，却能倾诉心中的事情；不要让流莺替你说，那样说不真切。几次凭借青鸟传报芳音，终究还是无法真正把心意寄去。写一封短笺交付给你，送给蕊珠宫里那位弄珠的人。寄给某人

译囊括乾坤的谋划并没有疏漏。不知道打开箱箧之后，结果究竟怎样？万里之外尘土惊起，竟然还没有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书信。春日怀念王澹游禧伯 长久记得那次寻春，任凭马儿随意奔驰；画桥旁流水潺潺，群莺纷乱地啼鸣。自从分别以来的往事，全都恍如一场梦。明月洒满庭院，芳草长得齐整。怀念李舜卿 从北方来，很少能得到你的音信；向南而去，也只是徒然增添许多蝶梦。一曲高歌之后，相隔万里的人仍在远方；多少回无言地登上高坡。怀念曹通甫 流水绵延不断，芳草长得匀整。倚楼的人因相思而吟咏不已。相隔万里的关山，只有一壶酒，又能同谁重新醉倒？凤楼春。代替别人作 玉箫抛下了曲调，锦机也停了梭子；她转而倚着妆楼，怨恨梦境太多。心在故园，身却作客在外。一声秋雁的鸣叫飞过滹沱。席上依照光祖上佥事寿诗的韵作诗 素娥敲着檀板，象牙床上轻轻弹奏秦筝，奉上祝寿的酒杯。翰林吟咏风月的诗已有三千首，每过一年便从头再添上一章。替人祝寿 寒雪漫漫，远望去一片迷蒙。欣喜看见孤松，渐渐从堤边显露出来。它一年只能长出一寸，我愿同你相约，直到它与碧云一般高。题写在祝寿八十卷的卷尾 还没有得到非熊之遇，可惜壮年时的抱负；如今却插着黄发，隐居在仙境般的居所。空幻的花朵不挂在真人眼中，任凭春风撼动太虚。代作书信答复征西将士，拒绝他们的请求 曾经一同游历蜀道，登高回首，转眼已经十二年。我的年老和风采神情，如今已经不同了。在剑门关内，陈场之前。磨剑行 故国的江山，我只能在梦中行走。没想到今天果然要远行。剑上的光华不要让尘土侵蚀得晦暗，世间万事总还没有平定。《醉去来辞》五首 只有乐天才是知己【我曾自号“独醉道者”】；只欣赏“欢伯”使人心安的意味【“安哉”是酒器的名称】。殷勤地劝你暂且不要相互回避，穿上衣服，一同醉去，一同来。因为仰慕阮籍而喜爱啸台【双溪北山有孙登啸台】，特意在北山结草庐。莱草并不是树，却在挂风瓢的地方；不要厌弃放声歌唱，醉去醉来。呈递章奏，谁会首先点头答应？谋生之事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像“牙欸”那样系风捕影【“牙欸”见《扬子》】，不是我的事。问柳寻花，醉去醉来【一作“乘去安闲醉去来”】。每天名花依次开放，看着长久的春色映照楼台。掌管花事的神仙可要准备好，掌管春天的神仙也要准备好。在西园醉去醉来。可爱的风流人物赵素台，随着香风被引到蓬莱。确实知道仕途风波险恶，既然离开了风波，便醉去醉来【一作“醉去来兮醉去来”】。西园仙居亭对着雪景命人置酒，作《白雪嗺》“嗺”与“■〈片崔〉”同音，读作苏回切。李涪《刊误》说“■〈片崔〉酒”是二十拍的促曲，曲名叫《三台》。“■〈片崔〉■〈片崔〉”合起来应写作“啐啐”，是催促送酒的声音，后来误读为平声。李正文所说也是这样。那么我用字书来验证，认为把它作平声在意义上是正确的。“啐”这个字有好几种读音，其中一种读作苏内切，意思是送酒的声音。“嗺”字也有好几种读音，其中一种读作苏回切，意思是催促饮酒；又有“嗺送歌”的说法。程林说：“‘■〈片崔〉’与‘嗺’相同，那么‘嗺酒’就是以酒助兴的意思。”这难道是唐人的说法吗？玉色花朵团团聚结，仿佛依附在冰上的桃子；玉色花蕊凝聚香气，侵袭着冻成的醪酒。时常自己唱着催饮的歌，痛饮着踏歌《白雪》，以此代替《离骚》【这一天园丁献上蟠桃，冻桃仍然像鸟？木桃也是如此】。明知白玉莲花酒杯很美，哪里比得上天然自暖的酒杯？玉友也应当等候《白雪》，缓缓歌唱，只命雪儿来催饮。谁能长久地得到它？不是那位“中圣”之人，只有自爱而且懂得它的人。只有上等的酒，才允许飞琼歌唱《白雪》，缓歌声催促着卷起玉昆仑。天上的风流人物，玉华君应该是花间播种玉石的人；延请阳春，把《白雪》一曲立刻化生为春色。在壶春【生春酒的名称，也是壶春园的名称】中，把云液斟入浮云碗【西园有浮云碗】；在明月杯中斟饮月波【姮娥送给刘刚明月杯，月波是龙王家酒的名称】。高妙的《白雪》曲调有谁能够应和？只有散花天女和韩娥。《横笛引》【并序】许云封说：“笛曲有《落梅》《折柳》两曲，如今它们的歌词已经散失，因此依照野梅、官柳作韵来代替这两曲，称作《横笛引》。” 雪中的梅花清瘦，怕被春天知道，等着与谁结成同心？谁允许云封拿起怨笛，引来吟龙，到陇头吹奏【一作“更教横去陇头吹”】。崔道融《咏梅》说：“花香之中另有一种韵致，清冷到了极点，竟不知寒冷，实在很合人意。”《西京杂记》中有“同心梅”。为了谁折取柳枝？雪白的柳絮长如丝。横笛知道为谁吹奏？所思念的人在春水绿波之间、芳草道路那边，白白使路旁的人愁苦至极【杜工部《佳人》有“雪藕丝”；樊晃说：“雪袖”就是蕝】。《落梅》流传着余韵，令人想到金谷游赏；《折柳》传递着情意，寄往玉门关。深深郁结的长久思念，没有办法解开；只应是内心的曲折心事，环环相连【“落梅流韵”是感叹金谷的游人；“折柳传情”是悲悯玉门关的戍客。这是云封笛说中的话。文田按：‘游’一作‘幽’】。野梅和官柳都获得长生，写出龙吟与凤鸣。既然已经答应云封封存怨笛，就不让人世间再有忧愁之声【一作“人闲休更有愁声”】。《四公子瘦辞体》四首 细腰宫里芳菲盛开的地方，只有穿金衣的公子知道。曾经笑何郎在暮春时节哀怨，绍兰只寄来一联诗。黄莺穿过杨柳，如同金梭织布；蝴蝶落在宫花上，如同玉钱坠落。采花的蜜蜂飞去还没有回来，一双乳燕在梁间闲睡。清晨枕上听到黄莺啼叫，醒来后懒洋洋的。太阳升高了，便到墙外追逐游蜂。桃花凋零，蝴蝶相连；燕子来时，春意正浓。倚着柳树、穿过花丛，自在地行走；早晚应付官府差事，实在太劳累了。回到家中，徒然结下庄周梦，直到西风吹来，才离开玉京。少年行 燕子和黄莺满布凤城。正是繁花盛开的时节，更令人动情。自从双鲤传书中断之后，惆怅之中，春水流得越发浅而清。醉吟行 将要扶着醉醺醺的玉人登上华丽的床榻，再把歌声如明珠般吐落在华美的筵席上。两袖带着春风走过花下道路，莫非人人都争着指认我是神仙？曲延春 要知道今天用来扶头醒酒的酒，仍然是从前那种喝后使脚发软的酒。只怕黄莺和春花经历冷落，姑且为挽留风月而加以温存。湿水谣 请问：卢沟桥下的水，什么时候离开了湿头山？自从流入桑干河以后，经历了多少次穷兵黩武的战争，却始终没有归还。天宝谣 五家仪仗置于丹青图画之中，三辅的楼台处在锦绣之间。不等海棠睡足春意，竟争相随着春梦，被五更的风吹散。阅史 降服了诗魔，使它不能抗衡；多情的欢伯来到愁城。批阅花草，仰仗风骚之力；关上芸窗，阅读如墨色兵阵般的史书。读史 琼枝秀美地伸出，迷住了春洞；碧月发出光辉，妩媚着玉楼。倾国倾城的佳人，足以使人倾国而无忧。天子难道不会无忧吗【高齐后主时号称“无愁天子”】？轩辕的事业与唐尧、虞舜的功业，总体上都是相同的规模；后世的书写着后世的业绩。沉溺于用兵，废除德行和谦让，不知到了永远的后世又会怎样【一作“业”】？乐毅

译一举攻下齐国，只剩下两座城；风云惨淡，鏖战五年。可惜不世出的兴王事业已经将要完成，却无可奈何地半途而废。读《汲黯传》欲望太多，直言已经触动人心；积薪之说的余论，更加急迫地逼近，足以使人不能取得中郎的职位，白白受到世人的讥笑，泪水染湿衣襟。读《王浚传》随波逐浪，顺着东流的水，幸而在石头城下成名。料理江南的公事完毕，还须驾一叶扁舟游于五湖。读《晋书》，书写在苍溪石壁上 钱神实在可恶，鲁元的道义崇尚谦让；不要推说刘子真，从这些事情就完全可以知道当时的世道，也能使怀帝、愍帝免遭蒙尘。读《隋书》二百代仍嫌太短促，三千年已经算平常。神州【一作“长安”】只在天的西北方。天下为什么还要称作李唐？元夜读唐代开元、天宝年间的故事 黄阁之中群星般的显贵纷集，千万支火炬照耀紫宸；百枝花灯灿烂。温泉水也浇不灭权贵之门的烈火，难道还能察觉渔阳已经沸腾了吗？《月宫游》【并序】《唐逸史》说，罗公远有许多秘术，曾经和玄宗到月宫，得到《霓裳羽衣曲》。另一种说法是，开元二十九年中秋夜，玄宗与术士叶法善游月宫，得到《霓裳羽衣曲》。另外还有几种说法，都不相同。《开元传信记》说：玄宗梦游月宫，得到《紫云回曲》。《紫云回曲》的韵律在空中回荡，只伴随着《霓裳羽衣曲》留在月宫。还没等海棠睡醒，哪里知道又有愁雨和愁风【《明皇别录》说：玄宗幸蜀，向南进入斜谷，连续下了十多天的霖雨，在栈道雨中听到铃声与山谷相互应和。玄宗于是悼念杨贵妃，便采录这种声音创作《雨霖铃》曲，以寄托遗恨】。○读《裴绿野传》未必一味追求周全，反而自然能够周全；事情本来就必须以尊贵为根本，才合乎天然。堂堂的圣贤宰相裴中立，晚年却沉浮不定，也实在令人怜惜。○读《刘宾客集》仙桃开满道观，红得如同彩霞，横（去声）得人人处处夸赞。前次来的刘郎想必会有一问：如今兔葵燕麦遍地，又成了谁家的园林？○悼念王文从终于泰山 明月摇照沧海，鱼龙为之哭泣；长风吹荡荒野的烟霭，草木也仿佛在哀号。清白的名声自然是埋没不了的，巍巍泰山将千古高耸。○醉读《列子》独自在亭中醉卧，独醉仙只知晓仙道，把辨析逃禅之说当作寻常事，反复咀嚼却如同嚼蜡。铺陈开来时，却品味《冲虚经》和《立命篇》的意味。○观看唐太宗画像 这幅丹青画得如此逼真，几乎接近天然而成；额头如太阳，姿态如龙，和传闻中的形貌相似。他功德兼隆，自古没有几个能比，可惜这样的功业也不能赎回益都君的性命。○题《明皇思曲江图》偃月堂建成，已经埋下祸根，只白白让千古之人把罪责归给环儿。中原遍染战争的鲜血，长出了荆棘，可惜三郎察觉祸患太迟。○题《废馆醉仙像》醉仙卧在云中，霓裳显得清冷；在画屏上的梦魂，想必还萦绕着旧日的酒旗亭。如今醉倒在谁家的酒中，仍旧颓然沉醉，怎么也醒不过来。○题《鹤仙梦惊图》梦中的事情清清楚楚，却已经很久无从言说。戏笔画出一双眼睛，也只是偶然。万古以来的一切形体，全都是幻影。这个身体起初也并不异于丁仙。○题《蓝采和图》整天蹁蹁跹跹地穿着绿袍起舞，腰间串着钱绳，拿来戏弄儿童。哪里比得上收起脚来坐在床头？满眼都是春风，醉意如同沉醉于碧桃之中。○题马元章《水墨美人图》因为嫌脂粉会玷污美人的容色，所以只穿平常而淡薄的衣服。请问赤乌究竟为了什么？竟使鱼惊而深潜，鸟惊而高飞。○又咏美人二首 花的世界倾危动荡，总让花神来掌管，谁还去计较炼丹和返本归真呢？这件事实在难说。玉皇为之惆怅的事情，分明羞煞了月宫中的人。衣服裁取湘云，裙裳裁取彩霞。她出门时羞得连树头的花也凋落。东君也感到惭愧，司花之神也觉得羞耻，却任凭春风吹乱了乌鸦般的鬓发。○观《画玩蝶美人图》花不知道，她也不知道，粉香时时拂过花枝；玉纤纤的手不肯放蝴蝶轻盈地飞去，恐怕引来君王顾盼，又有谁知道呢？○《佳人惜梅图》玉骨冰肌的梅花，埋在雪宫之中。寿阳公主的残梦，卷入春天空中。不知梅香是否吹入高楼的笛声中，却还要牵住长枝，向晓风询问。○《香迷蛱蝶图》暗中藏身之处难道不是这里吗？韩御史品尝之后，才知道她是薛瑶英。除非有技艺高超、笔下生花的画匠，才能把《南华经》中的梦境写画出来。○题《织成双禽》织工织得如此精巧，几乎接近天然；一段幽幽的芳香映照着瑞云，应当是深闺女子孤独的愁恨格外深切，便借双禽寄托心意，仿效回文诗。○《太宗马图》大秦的热海甘愿作为封国之客，大汉的炎人请求成为附庸；遥想当年鞭笞天下的威势，如今看这幅图，想来应当自是云龙一般。○题《秋江柏石孤舟图》烟霭笼罩着老柏，仿佛一条瘦削的苍龙；云气散尽，高峰把清冷的翠色横铺在野渡。没有人渡江，满江秋水映着秋日的影子，浸在寒冷而晴朗的天空中。○跋《醉仙图》醉卧怀抱春风，怎么也醒不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飞到昆陵？想来恐怕是会泄露天机的事情，所以等着别人来问，也不回答。○跋彭氏所藏《写雁》瘦荻枯荷之间，野水幽深。画工很有匠心，画出一片轻淡的阴影。雪落的声音惊破寂静，归雁飞去；眼前一片潇湘，心却牵系万里。○题桃花源上避秦人扇头 碧纱笼罩的洞中有一条桃花小路，只允许刘郎独自享有这美好的春色。一片兰台般的月光在风外照耀，却不知道它本来属于避秦的人。○题扇头 我辜负了它曾经携带我在避暑宫中游赏，迎接明月，引来清风。即使秋风把它吹走、夺去，我终究还是感念这份特殊的恩情，把它珍藏在箱笼之中。○元日，为尊大人领省、阿钵国夫人祝寿。不必寻求天上的长生药，已经得到人间的不老良方。看透古今如同只有一天，年年春色都一如往常。○谨咏梅上呈尊大人领省 我长笑庭院中群花各自盛妆，争相呈现春色，占尽当时的芳香。只有梅花以冰雪般的孤高清标，年年相伴；只在人间独自散发幽香。○谨依尊大人领省《怀梅溪诗》的韵作诗。请尽情承继陶元亮寄情林泉的兴致，淡淡绘出王维水墨般的图景。心境高远，住地偏僻，人迹不到；闭门读尽五车书。○谨依尊大人领省《题灵春园诗》的韵作诗。万重山谷云烟缭绕，更增添壮观；一壶之中容纳天地，尽入雄浑的歌声。公侯这些东西，哪里值得人老去追求？自然应该留给儿童去揣摩。○南行寄呈尊大人领省 黄粱一梦，还没等饭煮熟便已醒来。若是为了什么而流泪，泪水早已沾满征衣。眼前身在西塞以南渡行，肝肠寸断；东风吹来，心却向北飞去。○寄呈 神仙的歌咏、人的歌唱，都叫人不忍听闻。若能使天地间的妖氛清除干净，我愿重新封上一纸匡正时弊的策略，哀切请求在兰台郑重上奏给君王。我搔首踌躇，眼泪沾满衣襟。东风全然不管我的相思。相思啊，相思；一树梨花开到黄昏，直到月亮升起。○护送先妣国夫人的灵柩服丧南行，奉别尊大人领省。泪水洒满云笺，却未能稍解悲痛。登上高楼远望，也看不见飞尘。重重门户紧闭，无人到来；桃花深锁在院中，满院仍是春色。○燕城以北约三十里，有一座瓮山。先妣国夫人的坟墓就在那里。我经过那里，悲哀感伤不能自已，于是把这种情感寄托在诗中，仍寄呈尊夫大人领省，以安慰他的感怀。

译仙人的佩玉飘飘作响，驾着彩鸾而去；白云深处锁着寒冷的瓮山。自从美好的梦被风吹断以后，谁来怜念这个孤儿，使他不再泪流不干？彩鸾飞去了，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望尽青天，也望不到它回来。二十二年的恩情与慈爱，怎么能让我的心化为灰烬而消失？醮台上霜气清冷，纸钱烧成了灰。醮礼结束后，独自迎着秋风返回。满面尘埃，已经没有人认得；慢慢驱赶着灰马（这是我家的良马）进城来。○忆念尊大人领省二首 一登上居庸山，心便飞到万里之外。站在居庸关上，遥望和林。和林城远在天边，怎么也望不见；夕阳落下，云彩明亮，山水显得深远。想要调转兰舟，却又迟疑不决。事情经过深思，终于只能自求解脱。霜天的大雁没有飞来，书信也断绝了；水面寒冷，烟色清淡，我只能倚着高楼。○忆念尊大人领省二首 一声长笛引起野云和秋日的思绪，我登上高台最高处。暮烟笼罩红叶，我向北眺望；青山映着落日，江水向东流去。每思量一次，便添一层秋意；每回悲伤到极处，便低下一次头。我踌躇搔首，无人能够理解；等我走下楼来，却又登上楼去。○拜题尊大人领省瓮山原墓域寝园之壁（并序） 尊大人领省的墓地在燕都，向北一舍，向西到玉泉五里；山名叫瓮山，寝园在昊天罔极禅寺的右边，正寝距墓道东北一百多步。从前尊大人在台省任职，最终被尸位素餐者阻挠，连自己的政治主张万分之一也未能施行，却仍然像横溃洪流中的砥柱一样卓然独立；天下人共同听闻并知晓此事。那些庸碌之徒和喋喋不休的嘴，专门想要中伤他；听到他们肆意非议时，我必定笑着对身边人说：“不值得在意。”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被任尚之流说成像班超一样没有奇策，说的话平平常常罢了。那些人日后必然会自己明白，难道舆论不会自然判定是非、各自辨别吗？没过几年，果然完全如我所说。太平还是动乱，都没有显露出征兆；先知先觉之人明明都已闲置。清和之气想要长久游行于帝王所在之处，可无论旱灾还是霖雨，终究都不能滋润人间。○清晨听说行宫迁居 曙色将要分明，梦也快要醒残；满天星斗清冷而纵横。我披衣推枕出门去，扬子江在清晨的寒意中声势豪壮、怒涛翻涌。○惜别 回想当年相逢时，我们都还年轻，多少次临风赏月，在华美的筵席上沉醉。分别以后岁月悠悠，只能徒然回首；风吹起杨花，如同大雪铺满天空。○漫兴 谁曾经把太阳煎得像胶一样黏住？谁能把风拉住、用绳子系牢？难道花枝和人的面容，竟能永远鲜艳吗？大抵都只能红润一时罢了。○信笔 自从踏入老成持重者的境域，就再也没有进入少年的场所；徒然吟咏《乌栖曲》那样的夜啼之歌，可怜又有谁是贺知章呢？○感怀 在人世间受尽屈辱，薄薄的仕宦之情，从此连千钟厚禄也看得轻如一毫。人的心本想平静得像水一样，可水面一有风吹来，反而更加不得平静。○所思 视野之外的青山断了又连，视野之中的明月缺了又圆。傍晚碧云聚拢，我横吹长笛；目送归雁远去，直到无尽的天边。○述所思 即使耗尽声名才华，也足以令人嘲笑林某。应当问一问：若论内心，怎会不可怜？自从施行以来，连马也更说重重门户深如海。○自笑 独醉仙的居所是独醉亭。只是因为沉溺于酒味，便用它洗涤心灵。难道还能让那谈天说地的嘴巴，只去诵读金人背上的铭文吗？（我把酒称作“洗心经”。） ○青山 青山不会陪着青春一起衰老，万古千秋都自有清新的颜色。不要到西园去沉醉于桃李，晚风一起，反而容易使人忧愁。○无何醉隐 白石先生什么时候才老去？青莲居士何时才能醒来？若一定要留住灵秀的景色，就请取来消除忧愁的旧日福地。○对酒吟 不必劳烦邹衍吹律来召唤春天回归，北山的积雪已经消尽，空旷寂静。自古以来还要笑那独醒的人究竟能成就什么吗？壮阔的胸怀应当对着酒杯尽情舒展。○独自来 我日日独自来到楼头，离别的情怀要怎样裁剪排遣？倚遍东风吹拂的曲折栏杆，人身在天涯，究竟回来还是没有回来？○春词二首 傍晚的兰花带着香露，为红花含愁落泪；睡醒后沉吟，绕着带露的花丛徘徊。远游的人不回来，花儿却凋谢飘落，叫人怎么能不怨恨东风？白白怨恨春天来晚，还要勒令花儿迟开；等到花开后又零落，却反而生出嫌恶。春风若从未相识，为何还要频频揭动画帘？○初次听仙家乐曲 催花的白雨炫耀着芳美的春色，香气沾湿霓裳，融入梦中的云彩。曾经是长安的少年游客，在天津桥上于月光中听到过这样的乐声。○因听音乐戏赠友人 蔷薇上的露水浸润着，霓裳也湿润了；桂子的香气随风飘来，月宫中的香气依旧如此。蛙声惊动了醉梦，仿佛要让人说这是归昌之乐。○金乐歌 百花的气色虽然千变万化，万劫以来的光阴却始终相同。金乐既然和谐，及时行乐就在于我，且把天地都结成一片同心的欢乐。○明妃二首 汉使返回时，托他寄话给汉家三十六位将军：“劝你们不要再谈封侯的事情，这些话触动伤心之处，我不愿听。” 天上散花，散花的人是谁？谁说过她的芳名？更没有人听闻。以薄命换取、移来仙人的寿命，便不必让青冢上空再有愁云。○征妇怨 织锦织成回文，织过秋千，千万缕丝线织成的全是愁。停下梭子，心里暗自问：谁在凌烟阁上高居功臣之列？◆诗余◆ 鹊桥仙 太常引 眼儿媚 木兰花慢 ○《鹊桥仙》（阆州得到《稼轩乐府》全集，其中有“西江月：而今何事最相宜？”） 宜醉，宜闲，宜睡。有人说：“不如说宜笑，宜狂，宜醉。”于是请把它补足。皇都门外，玄都观里，露井旁边的树下，有歌意先生，任凭你这样度日，只管嘲笑柳树，嘲笑桃树，嘲笑李树。酒龙歌凤，不要彼此回避；既然身逢其会，姑且作一场戏。且听人劝，想要推移时光，更应当笑，更应当狂，更应当醉。（古歌词说：桃树生在露井之上，李树生在桃树旁边；虫子来咬桃树的根，李树便代替桃树僵死。） ○《太常引》（题李隐君文集） 敲击声寂寞，传播着阳春之曲。看流水，混合着行云。以大雅之道扶持文坛车轮，怎忍心在齐梁之后承袭那衰败的旧迹？清风明月，四时长在；眼前的景色自然永远常新。见不到谪仙人，又到哪里乘槎去探问渡口呢？○《眼儿媚》【《醴泉》应和高斋游炀帝故宫】隔着江面，不知是谁在唱《后庭花》？烟色淡淡，月光像笼着一层纱；水天云气凝聚着愁恨。锦帆当年为何竟也漂泊到天涯？捎句话给衰败的柳树和笼烟的芳草，暂且不要怨恨年华流逝。春神也不过是世间闲游的过客，谁知道他曾经过哪一家呢？○《木兰花慢》【丙戌年游览永安故宫，遍览太液池、莲瀛、桂窟殿、天香阁，与座中诸客有所感触，因而作此词】花枝临近太液池，仿佛懂得人语，显出温柔的姿态。桂窟幽深迷蒙，天香飘荡，水中的倒影久久不散。要知道，图画也难以完全描绘这里，更有青山环抱着帝王之州。凤箫声环绕瀛洲，还记得水浅时的蓬莱，以及尘土飞扬、沧海变迁；这些都在一醉之中暂且休提。华胥国的梦虽然无迹可寻，为什么鼎湖的黄龙飞去后，只剩下水空自流？青鸟不再飞来，也难以询问玉妃曾几度游仙。◆杂著◆ 《花史序》释 《四痴子》释 《独醉道者自警》有人拿仿照卞彬《禽兽决录》篇目一事来请求，于是我戏作这篇赋。○《花史序》释

译双溪主人因为移栽嫁接牡丹，曾经作过《天香台赋》《天香亭赋》《天香园赋》三篇赋；后来分栽芍药，又有《芍药花选辞》三十三首，于是继续编纂《花史》。有客人讥讽他说：“先生平日以意气自许，却纵情于花草，这不是违背了当初的志向吗？”主人说：“您没有看见前代的明君、名臣、高人、隐士，吟咏性情，描写花卉，在笔墨场中游戏的人，数也数不清吗？唐代内相陆敬舆【此处下文疑有脱字】后来不著书，只作《今古集验方》五十篇给乡人看。我编修《花史》，也将把它传给同好，有什么过错呢？”客人说：“既然如此，您把牡丹作为花王，只把芍药作为近侍，按理说就该到此为止了吧？”主人说：“不是这样。我想，假如让屈原看到我所罗列的众芳，难道不会发出启发我的感叹吗？请让我为您逐一分析。牡丹姿态艳丽，千姿万状，无不绝妙，所以把牡丹称为花王。梅花有调和羹汤的职责，所以称梅为上公。槐树对应三公的职位，所以称槐为三公。松树有大夫的封号，所以称松为大夫。竹子具有刚强坚毅的姿态，所以称竹为毅士。” 芍药有近侍的称号，所以称芍药为近侍。紫薇本来对应中书官署，所以称紫薇为中书【开元年间把中书省改称为紫薇省】。文冠花因在翰苑中列名，所以称文冠为翰林【《唐会要》说，元文冠花，学士院有这种花】。木笔有可以书写的形状，所以称木笔为太史【木笔像木兰，见《洛阳花木记》】。拒霜有抵御拒绝之意，所以称拒霜为致师【拒霜就是芙蓉】。屈轶能指斥奸佞，所以称屈轶为御史。平露能够显示政事的得失，所以称平露为省政。甘枣能使人不迷惑，所以称甘枣为驱惑【束晳《发蒙记》说：甘枣能使人不迷惑】。佩带迷谷便不会迷路，所以称迷谷为指南。箑蒲能够驱除虫蝇，所以称箑蒲为驱虫蠹。蓂荚依照历法开合凋落，所以称蓂荚为知晦朔【屈轶、平露、箑蒲、蓂荚都见《天香台赋》注；箑蒲就是倚扇】。照天有观察日影的光，所以称照天为相日。直昼花到了黄昏便合拢，具有知道时令的性质，所以称合昏为戒夜【合昏见《天香台赋》注】。香冠在各种果实中居首，所以称仙李为司春【《述异记》说：仙李是绿色的李子；《国史补》说，李直方曾给果实名次第，以绿李为第一】。石榴适宜表现夏日景色，所以称榴花为司夏；木犀专有九秋的香气，所以称木香为司秋；山茶有适宜冬日观赏的特点，所以称山茶为司冬；苍官四季都不凋谢，所以称苍官为总四时。玫瑰、蔷薇、寒芒、健刺最终都不可侵犯，所以称玫瑰为藩篱，蔷薇为墙垣。台中有凌霄，所以称凌霄为台【《古今宫阁记》说：有凌霄台】。宫中有望仙，所以称望仙为宫【望仙花见《青州花品》；汉代有望仙宫】。殿中有长生，所以称长生为殿【华清宫有长生殿，在金沙洞口】。洞中有金沙，所以称金沙为洞【金沙见王文公集及梅圣俞集；大金沙、黄金沙、川金沙，见《花本后记》】。祠中有王母，所以称王母为祠【王母祠在玉蕊峰上；《酉阳杂俎》说，洛阳城华林园有王母桃】。山峰有玉蕊，所以称玉蕊为峰【此峰见刘宾客集，说唐昌观有玉蕊】。龙香芬芳浓郁，所以称龙香为郁烈【龙香产于海南】。春凤花枝叶舒展，所以称春凤为毰毸。玉女花散布如花，见于仙经，所以称玉女为散花【玉女花就是玉珑璇花】。仙人承露之名起自汉武帝，所以称仙人为承露【仙人是香的名称】。葵花的花心向着太阳，所以称葵为朝日之位；桂花从月中降下，所以称桂为夕月之次。因为有凤盖，所以称碧凤为盖；车辇有凤辇，所以称金凤为辇。金莲可以制成宝炬，这取自金莲花灯的样式【金莲花炬见《令狐纲传》】。瑞莲可以比作熏炷，取自瑞莲熏炉的譬喻【前朝宫内有瑞莲香炉】。帷帐有珠幌，所以称珍珠为幌；绣带像冠缨，所以称绣带为緌；屏障有锦障，所以称玉被为障；褥席有锦裀，所以称地锦为裀【地锦花见《洛阳花木记》】。仙树可以用来充饥，所以称仙树为庖。帝王的帷帐就像帷幕，所以称帝幄为幄【幄：帷】。梨花是巫山神女的名字，所以称梨花为荐枕席【梨花是巫山神的名字；王昌龄诗说“落落冥冥路不分，梦中唤起梨花云”，大概就是吟咏此事】。樱桃是石赵郑后的名字，所以称樱桃为主中闱【樱桃是石赵郑后的名字，见《崔鸿十六国春秋》】。萱草适宜称作宜男，正如萱草花有宜男之说。女贞能够守持节操，正如女贞经冬而不凋。花事的盛况在春天，所以称长春为花事。酴醿掌管花事，又因酒得名，所以称酴醿为司酒【酴醿本是酒名，新开的花颜色像这种酒，因此得名，见《一谷集》】。礼制崇尚效法古代，所以称古度为典礼【《吴录·地理志》说：广州有一种树名古度，不开花而结果】。乐就是快乐，所以称长乐为典乐【唐代苏颋有《长乐花赋》】。八仙花有文昌八座的意味，所以称八仙为侍坐【八仙花见《洛阳花木记》】。万年有天子万年的称呼，所以称万年为称觞；长寿仙有“寿仙”的美称，所以称长寿仙为嘉宾。

译莲花具有君子的风范，所以称莲为高士。菊花有隐逸的说法，所以称菊为逸民。蕙花有“佳人蕙心蕙质”的比喻，所以称蕙为佳人。兰花有“穆若金兰友”的说法，所以称兰为胜友。薝卜花见于佛教经典，所以称薝卜为禅客。海棠是花中的神仙，所以称海棠为仙侣【贾耽《花谱》把海棠称为花中神仙】。椰子具有灵异的根，饮用其汁可以醉倒【见《交州记》】，所以称椰子为醉圣【见李谪仙集】。青田的果核像瓠，浸在水中便能酿成酒，所以称青田为醉乡【青田见《崔豹古今注》，说它的果核大如五六升的瓠】。酒树的花汁自然成为仙酒，所以称酒树为黄炉。无患子有传记，所以称无患子为述其传【李屏山有《无患子传》】。榆树有榆钱、榆荚钱，鲁元道有《钱神论》，所以称榆兄有钱神之论。橘中有两位老人，后来便称为橘隐；左太冲有《招隐诗》，所以称橘弟有招隐之诗【《乐府解题》说：小山的门徒作《招隐赋》，以表明其志；后来左太冲有《招隐诗》。我曾收藏苏轼的墨迹，补写了“隐”字。榆兄、橘弟见《淮南子》。水仙的踪迹见于琴曲，所以称水仙为弦歌【《水仙操》见《琴书》；水仙花见黄山谷集，又见张文潜集，说它的叶子像金灯花而更加柔润有光泽，花呈淡黄色，茎像萱草，深秋开花，一直到来年春天才停止，即使霜雪也不凋谢】。海仙姿态纤弱，所以称海仙为低徊【海仙就是锦带花】，见《王元之集》。踯躅有行走不前之意，所以称踯躅为徙倚【踯躅花见元稹《长庆集》，另有红踯躅】。虞美人可以使人呈现舞姿，所以称虞美人为呈现妖冶舞态【虞美人草听到吴地的歌声便会起舞，见沈括《梦溪笔谈》】。长命女可以用来助酒，所以称长命女为侑尊之态【长命女又叫三春花，见《洛阳花木记》】。金钱有“金钱”的称号，所以称金钱为买笑。含笑有“含笑”的名称，所以称含笑为承欢。从碧莲以下直到君子，都是花木之名，所以说碧莲花拥护紫阳宫女，玉簪插在锦髻之上，四季保持鲜艳，万叶迎接春天【迎春花见《洛阳花木记》】。延请嘉宾，接连不断地念诵时下美好的事物；交让又怎么样呢？君子正在这里。枭桃能够压制邪气，主管诛杀百鬼，所以称枭桃为辟邪【《本草》说，枭桃又名桃枭】。荔枝能够益气、调理内脏，所以称荔枝为理内【张九龄《荔枝赋》说，有冬天食用荔枝以调理内脏、增益气血的说法】。邪气不能作祟，内里平和调理，就可以说没有忧患了，所以说事情已经办完了。○《四痴子》释 双溪狂放正直的形貌，北山逋客的行迹，白莲居士的操行，独醉道者的德性，彼此相处从容，淡泊而自守；依仗各自的长处，夸多各自所擅长的事情，有时拒绝，有时违逆，有时前行，有时随从；彼此忘掉你我之别，也不计较美丑。他们的气质相合，道路相同，浩大地合为一体；探究其中幽深的事物，寻索其中隐微的义理，于是分析成四种“痴”。○《独醉道者自警》有位双溪诗【一作“栖”】隐对独醉痴仙说：“我愿意【一作‘敢’】把像兰草香气一样的美言写成铭文，置于您面前。铭文说：以自然所赋予的闲散之气，成为不受拘束的杰出人物，在尘垢之外徘徊，在无为之业中逍遥。三日月便能腾放光芒，一片冰霜便能守持清洁。推行这样的志向，相信这样的内心；把万劫看作一瞬之间，把万物在一挥之间辨别清楚。蔑视箕山、颍水之间抱守清风的人，傲然凌驾天下于姑射山之上的人，难道会把章甫之冠等同于泥涂，把灵异图谶看作泥土草芥吗？” ○有人请求仿照卞彬《禽兽决录》的篇目，于是戏作这篇赋。骆驼性情迟缓而骄傲，骡子性情乖张而低劣，牛性情痴愚而顽固，驴性情迟钝而笨拙。至于奔驰迅疾、飞尘绝迹、驰骋而冲出车轨的情形，并不是对这几类牲畜的期望。它们虽然都可以代替人承担步行的劳苦，实际上却不是我心中所喜欢的。◆赞◆ 《酒赞》《独醉道者自赞》《醉圣赞》《红叱拨赞》○《酒赞》【并序】客人说：“我听说贤人和哲人凭道德胜过他人，没有听说把酣饮适意作为事业的。醉隐如今怀抱酒樽和酒爵，延请圣人、招引贤者，于是作《酒赞》。” 伏羲以前的上古时代，康狄还没有发明酿酒，淳厚的德性就是酒，以享用道义作为饮酒。醉时用淳和的滋味陶冶人，使人淡泊，让耳目不被外物营扰，使形体和精神都归于淡漠。后来道德逐渐衰落，淳厚被浇薄，朴实被离散，开始推求奇妙的道理，庸常地招来逸乐；沉溺于千钟之饮，以仁相酬、以义相酢，把自身委弃在酒糟之丘，使流毒肆意蔓延。遇到那种特别的事物，便把它当成尤物；遭遇这种情况，反而把酒当作狂药。考察吉凶的产生和造成，实际上取决于人的善恶。没有功名华胥之梦，仿效刘伶以天地为幕；纯粹潜藏，质朴隐居，像天民一样先觉。亲近君子的淳厚美德，远离小人的软弱浅薄；在神圣之道中保持宽容，在清浊之间审慎选择进退。早晚沉溺嗜饮，不过取古人的糟粕；希望改变浇薄的风俗，返归真实，守持诚朴；或许可以宣扬圣贤最深的教化，不使文王、武王的道统坠失。永远向上天祈求美好的禄命，用来保养天下衰老之人。○《独醉道者自赞》有《酒德颂》，有《酒乡记》；我畅饮之后自行作赞，成为四痴中的独醉者。有时设置武备，有时修养文德；足以开启贤者之路，足以登临圣人之境。○《醉圣赞》有一位大人，高尚地行走于世间，寄居此处而无所不可，欣然退隐，居于仙境；依从圣人，亲附贤者，品味大道的精微，保守真实的根本，守持天赋的符契。私下号称“醉圣”，妄自称作“潜夫”；用笔耕作，以舌编织，熔铸经书；针砭斥责戚施，规诫驱逐籧篨，议论削除鄙陋庸人，评议清除闪揄之徒。和悦宽裕，安详自得，彼此交替居住、轮流止宿，以仁义作为居所；以天为屋盖，以地为车舆，纵情驰骋于八方，任意往来。不被外物炫惑，不受世俗拘束；从容处在快乐的国度，寄托傲意于华胥之境。荣也如此，辱也如此；有机缘也有关键，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独自与大道相伴。○《红叱拨赞》我有一匹良马，名叫红叱拨，是取韦庄“紫陌乱嘶红叱拨”这句诗来命名的。各个突厥部落有这样的遗俗：把今天各种颜色的桃花马称为叱拨。唐天宝年间得到大宛的汗血马，名叫红叱拨、丁香叱拨，后来改名为红玉辇、飞香辇。这里有一匹龙子马，毛色如桃花般秀美清澈，胸前像凤，形体如麟。口鼻泛红，流出汗血；兰筋竖起整齐，双眼悬如璧月；响应鞭策腾跃入空，嘶声稀少而超越寻常。九逸马失去了它的奇异神骏，八骏也惊叹它们已经黯然失色。它飞驰如越过绝电，早晨到达金微山，晚上便来到玉阙。希望能够符合子渊的颂辞，也符合人马相得的说法【玉阙见《水经注》】。◆铭◆ 《醉吟斋铭》《镜铭》《酒铭》○《醉吟斋铭》形体被天地笼罩，耳朵隔绝雷霆；提笔便写下《醉吟斋铭》。诗坛上的酒中将领，列阵共同出动奇兵。不一会儿，便在欢乐的场合占据优势，偶然交战就攻破了愁城。

译○《镜铭》顺应外物而没有私心，不说什么是善；照见黑白，自行证明美丑，自行判定肝胆；可以用来照见衣冠，可以用来端正仪容。圣人存养诚心，他用心就像镜子一样。○《酒铭》酒是养生之主，能够擒拿奸邪、奉行公道；圣德浩荡，神功广大，宛如金液，和穆如春风。因此，受到它恩泽的人，必然自行化入醇厚浓郁之中【唐子西把酒称为“齐物论”，我把它称为“养生主”；酒养生、主神圣功用，没有什么比它更迅速】。◆颂◆ 《圣寿颂》有人拿灵寿木为王子祝寿，便献上颂辞说：○《圣寿颂》白发的孤臣拜手叩首，长跪举杯祝酒。金液玉酒，私下比作华封人祝愿圣人长寿的话：愿圣人的寿命与天一样长，与大地一样久。○有人拿灵寿木为王子祝寿，便献上颂辞说：时好、古度、无患、君迁、灵寿、君子、长生、万年。【注：孙绰《子》说：北阜有一种树，名叫时好。《吴录·地理志》说：广州有一种树，名叫古度。《不华而实纂文》说：无患，是树的名称。崔豹《古今注》说：这种树为众鬼所畏惧，取其木制成器物，可以压制驱除邪魅，所以称为无患。刘欣期《交州记》说：君迁，是树名。《魏王花木记》说：君迁，形细如甘蕉，果实像马乳。前汉服虔注说：灵寿，是树名。《山海经》说：广都之野，灵寿开花结实。《晋宫阁名》说：君子，是树名。《广志》说：君子，树形像圣松。《洛阳记》说：光明殿前有长生树。《邺中记》说：世人称为西王母的长生树。《晋宫阁名》说：万年，是树名。《华林园》中有万年树。】《双溪醉隐集》卷六 ●原跋 双溪是一个时代中的佳公子。年少时作诗便很有声名，每有一篇作品问世，总会被人传诵。遇到得意之处，造诣不低于古人。这大概是因为天赋颖悟、才华自然流露，有不可掩盖之处。甲寅年秋八月，他把近百篇诗寄给赵虎岩。虎岩赵君也是诗人，读到后击节赞叹，认为这是天下奇才，想要刊板流传，以使人耳目一新，于是嘱托我为诗集题写后跋。有人说：“拿先生早年的作品来刊行，可以吗？”我说：“不是这样。过去唐代元稹有《代曲江老人百韵》《清都夜境》等篇，至于元和年间李长吉的《高轩过》，这两位的作品都在未满二十岁时写成。如今它们收在集子中，数百年之间，谁能因为作者年轻就加以辨别、轻视呢？谈论诗歌的人，不应当只以区区年月来衡量作品的工拙。岁次甲寅季冬二十五日，木庵老衲性英题。” 我曾读过双溪的诗，觉得其气势格调高远，清新而超凡脱俗；说出了前人没有说过的话，到达了前人没有到达的境界；情思飘逸，仿佛驾驭清风、乘着云气，真是仙人的语言。那些写诗的庸人，苟且安于所知，根本不懂所谓“神韵”，总把难以多得这样的作品当作遗憾。今年秋八月，承蒙他把将近一百篇诗寄给赵虎岩光祖。我不敢把它们珍藏秘惜，于是又刊刻流传，使世上想见而不得见的人能够看到。这种诗才，可以同夺取科场第一、徒手擒鲸的人相比；其中的道理，不值得对那些平庸之辈说。王万庆跋 光绪十六年，门人江阴缪小山编修从江左进京，抄得这部集子，认为它足以与《湛然集》相配，对《元史》尤其有帮助。于是立即命工匠抄录，又亲手校阅一遍。本以为会像扫落叶一样，谁知越扫越多；既然没有别的版本可以对勘，只好姑且凭自己的意思改定。此集的价值，在于考证元人的舆地，并不以文章辞藻为重，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因此凡属地名，必定用史书文字校对；至于文义，则按照我的浅见改定，只求雅正协调、意思完足，不必拘泥于原文是否确实如此。涉及地名的部分，又因为馆臣当年校正时改了底本，其中有许多地方已经无法寻求原文。原文出自《永乐大典》，近来《永乐大典》多被书办窃取，流传到海外，或者散落民间，已经无法追踪，实在令人慨叹。顺德李文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