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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周元公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周元公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周元公集八巻宋周惇颐撰惇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元名惇实避英宗旧讳改焉以舅郑向恩补官熙宁初累官至广东转运判官提防刑狱以疾求知南康军卒嘉定十三年赐諡曰元公淳祐中封汝南伯从祀孔子庙廷事迹具宋史道学传是集马端临经籍考作七巻陈振孙书録解题谓遗文才数篇为一巻余皆附録此本首遗书杂著一卷次图谱一巻其后六巻则皆诸儒议论及志传祭文与宋本不甚相合而大致亦不甚相逺盖后人防有所附益也惇颐作太极图究万物之终始作通书明孔孟之本源有功于学者甚大而其他诗文亦多精粹深宻有光风霁月之槩朱子语类谓濓溪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絶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袖洒落有仙风道气又谓濓溪清和孔毅甫祭文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其气象可想观此言足以知其著作矣其集明嘉靖间漳浦王防曽为刋行

国朝康熙初,其裔孙周沈珂又重镌之。原本后附《遗芳集》五巻,乃彚辑后裔之著述事迹,与本集不相比附,今别入之总集类。云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周元公集巻一     宋 周惇頥 撰

周子曰无极而太极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也。故曰:无极而太极,非太极之外复有无极也。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以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巳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观之,则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观之,则冲漠无朕,而动静阴阳之理巳悉具于其中矣。虽然,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故程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非知道者孰能识之。”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质具于地,而气行于天者也。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周元公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周元公集》八卷,由宋代周惇颐撰写。惇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原名惇实,因避宋英宗旧讳而改名。因舅父郑向的恩荫补授官职。熙宁初年,历任官职,升至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因病请求主管南康军,卒于任上。嘉定十三年赐谥“元公”,淳祐年间封为汝南伯,配享孔子庙庭。其事迹详见《宋史·道学传》。此集,马端临《经籍考》作七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说遗文只有几篇,编为一卷,其余都附录其中。本书第一卷为遗书杂著,次为图谱一卷,后面六卷则都是诸儒的议论以及志传、祭文,与宋本不太相合,但大体也没有相差太远,大概是后人有所增补。惇颐作《太极图》以探究万物的终始,作《通书》以阐明孔子、孟子的本源,对学者的功劳很大;其他诗文也多精深纯粹、含蓄缜密,具有“光风霁月”的气象。朱子《语类》说:“濂溪在当时,人们见他政事精明卓绝,就认为他的仕宦功业超过常人;见他有归隐山林的志趣,就认为他襟怀洒落,具有仙风道气。”又说:“濂溪清明温和。”孔毅甫的祭文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他的气象由此可以想见。观这些话,足以了解他的著作了。其集在明代嘉靖年间由漳浦王□曾刊行。本朝康熙初年,他的后裔周沈珂又重新镌刻刊行。原本后面附有《遗芳集》五卷,是汇辑后裔的著述和事迹,与本集不相类附,现在另收入总集类。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地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周元公集》卷一  宋 周惇颐 撰 周子说:无极而太极。上天的运行,本来无声无形,但实际上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基。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并不是在太极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无极。太极运动便产生阳,运动到极点便转为静;静止便产生阴,静止到极点又转为运动。一动一静,互相以对方为根;阴阳分开,两仪便确立了。太极有动有静,是天命流行的表现。所谓“一阴一阳叫作道”,诚是圣人的根本,是万物的终始,也是天命运行的道理。它运动时,是诚的贯通;继承它的是善,是万物凭借以开始的东西。它静止时,是诚的复归;成就它的是性,是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的根本。运动到极点转为静,静止到极点又转为运动,一动一静互为根本,这是天命得以流行不止的原因。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阴阳分开,两仪得以确立,这是阴阳的区分所以确定不移。太极,是本然的精妙;动静,是阴阳所凭借的枢机。太极,是形而上的道;阴阳,是形而下的器。因此从显著处观察,动静不在同一时间,阴阳不在同一位置,但太极无处不在;从幽微处观察,则空寂无形,而动静阴阳的道理已经全部具备其中。虽然如此,向前推究看不见它开始时的会合,向后延伸也看不见它最终的分离。所以程子说:“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它呢?” 阳发生变化,阴相互结合,于是产生水、火、木、金、土。五种气依次运行,四时便运行起来。有太极,就有一动一静,阴阳两仪因而分化;有阴阳,就有一变一合,五行因而具备。不过,五行从形质来说具备于大地,从气来说运行于上天。若从形质方面说它们生成的次序,就是水、火、木、金、土;其中水、木属阳,

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则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又统而言之,则气阳而质阴也;又错而言之,则动阳而静阴也。盖五行之变,至于不可穷,然无适而非阴阳之道。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盖五行异质,四时异气,而皆不能外乎阴阳。阴阳异位,动静异时,而皆不能离乎太极。至于所以为太极者,又初无声臭之可言,是性之本体然也。天下岂有性外之物哉?然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而性之无所不在,又可见矣。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夫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此无极二五,所以混融而无闲者也。所谓妙合者也。真以理言,无妄之谓也。精以气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气聚而成形也。盖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为之经纬错综,又各以类凝聚而成形焉。阳而健者,成男,则父之道也。阴而顺者,成女,则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矣。自男女而观之,则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自万物而观之,则万物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盖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所谓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者,于此尤可见其全矣。子思子曰:「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此之谓也。」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此言众人具动静之理,而常失之于动也。盖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极之道焉。然阴阳五行、气质交运,而人之所禀,独得其秀,故其心为最灵,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谓天地之心而人之极也。然形生于阴,神发于阳,五常之性感物而动,而阳善阴恶,又以类分,而五性之殊,散为万事。盖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其在人者又如此。自非圣人全体太极,有以定之,则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人极不立,而违禽兽不远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此言圣人全动静之德,而常本之于静也。盖人禀阴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圣人之生,又得其秀之秀者,是以其行之也中,其处之也正,其发之也仁,其裁之也义。

译火、金属阴。若从气的运行次序来说,就是木、火、土、金、水;其中木、火属阳,金、水属阴。再总括地说,气属阳,质属阴;交错地说,动属阳,静属阴。五行的变化虽然无穷无尽,但无论到哪里都不外乎阴阳的道理;至于阴阳之所以成为阴阳,又无处不是太极的本然。难道其中会有亏欠或间隔吗?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五行生成时,各自成为一种性。五行具备了,造化发育万物的条件也就没有不具备的了。所以又从这里推究根本,以说明它们浑然一体,无不属于无极的精妙;而无极的精妙,也未尝不各自具备于每一物之中。五行形质不同,四时之气不同,但都不能超出阴阳;阴阳位置不同,动静时机不同,但都不能离开太极。至于太极之所以成为太极,本来就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言说,这就是性本体的样子。天下哪里有性以外的事物呢?然而五行的生成随着各自的气质而禀受不同,这就是所谓各自成为一种性。各自成为一种性,就意味着浑然完整的太极之体无不各自具备于一物之中,由此也可以看见性无处不在。无极的真实,阴阳二气和五行精气,精妙地结合凝聚。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化生万物。万物不断生成,变化无穷。天下没有性以外的事物,而性无处不在,这就是无极、阴阳二气和五行精气混融而没有间隔的道理,也就是所谓“精妙结合”。“真”是从理来说的,指没有虚妄;“精”是从气来说的,是纯一不二的名称;“凝”就是聚集,气聚集便形成形体。性是主宰,阴阳五行交错综合,又各自按照类别凝聚而形成形体。阳气刚健,成就男子,这就是父亲之道;阴气柔顺,成就女子,这就是母亲之道。这是人与万物开始时由气化而生的情形。气聚集形成形体,形体相交、气息相感,于是又通过形化而使人与万物不断生长变化、无穷无尽。从男女来说,男女各自成为一种性,而男女合起来就是一个太极;从万物来说,万物各自成为一种性,而万物合起来就是一个太极。总合地说,万物整体是一个太极;分别地说,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所谓天下没有性以外的事物、性无处不在,在这里尤其可以完整地看出来。子思子说:“君子谈论大,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它;谈论小,天下没有什么能剖析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有人禀得天地万物中最秀美的气,所以最为灵秀。形体既已生成,精神便发出知觉。五性的感发和变动,使善恶分开,各种事情由此产生。这里说众人都具备动静的道理,却常常在运动方面失守。人与万物的生成,无不具有太极之道。然而阴阳五行、气质交互运行,而人所禀受的独得其秀,所以人的心最为灵明,能够不失去完整的本性,这就是所谓天地之心和人的极则。不过,形体产生于阴,精神由阳发出,五常之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阳类为善,阴类为恶,又按类别分化,于是五性的差别散布为各种事情。阴阳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在人身上也是如此。若不是圣人完整体察太极并加以安定,那么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利害相互攻伐,人的极则不能确立,就离禽兽不远了。圣人用中正仁义使它安定,以主静来确立人的极则。所以圣人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这是说圣人完整具备动静之德,而总是以静为根本。人禀受阴阳五行的秀气而生,圣人的禀生又得到秀气中最精秀的部分,所以行动合乎中,居处合乎正,发用合乎仁,裁

盖一动一静,莫不有以全夫太极之道,而无所亏焉。则向之所谓欲动情胜利害相攻者,于此乎定矣。然静者诚之复,而性之贞也。苟非此心寂然无欲而静,则亦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哉?故圣人中正仁义,动静周流,而其动也必主乎静。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有所不能违也。盖必体立而后用有以行。若程子论乾坤动静,而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亦此意尔。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译断合乎义。一动一静,无不完整体现太极之道,没有任何亏损。此前所说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利害相互攻伐的情形,于是得到安定。然而静是诚的复归,是本性的贞正。如果不是此心寂静而无欲,又凭什么应对事物的变化,使天下的一切运动归于统一呢?所以圣人以中正仁义贯通动静,而他的行动一定以静为主。这就是他能够居于中位,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都有不能违背他的原因。必须先确立根本,然后作用才有所凭借。像程子论说乾坤动静时说:“不专一就不能直达,不聚合就不能发散。”也是这个意思。君子修养它就吉利,小人违背它就凶险。

圣人太极之全体,一动一静,无适而非中正仁义之极。盖不假修为而自然也。未至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间而巳矣。敬则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则静虚动直而圣可学矣。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説。」阴阳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刚柔成质,地道之所以立也。仁义成徳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巳随事着见,故有三才之别。而于其中,又各有体用之分焉。其实则一太极也。阳也,刚也,仁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物之终也。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则反其终而知所以死矣。此天地之间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圣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证其説。大哉易也斯其至矣易》之为书,广大悉备。然语其至极,则此图尽之。其指岂不深哉!抑尝闻之:程子昆弟之学于周子也,周子手是图以授之。程子之言性与天道,多出于此。然卒未尝明以此图示人,是则必有微意焉。学者亦不可以不知也。朱子曰:「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所以动而阳,静而阴之本体也。然非有以离乎阴阳也,即阴阳而指其本体,不离乎阴阳而为言尔。」□此○之动而阳,静而阴也。中○者,其本体也。□者,阳之动也,○之用所以行也。□者,阴之静也,○之体所以立也。□者,□之根也。□者,□之根也。□此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者,阳之变也。□者,阴之合也。□阴盛故居右,□阳盛故居左。□阳穉故次火,□阴穉故次水。□冲气故居中,而水火之□交系乎上,阴根阳,阳根阴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金而复水,如环无端,五气布,四时行也。○□□五行一阴阳,五殊二实无余欠也。阴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太极本无极,上天之载无声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气殊质异,各一其○无假借也。□此无极二五所以妙合而无间也。○干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则所谓人○者于是乎在矣。然形□之为也,神□之发也,五性□五行之徳也,善恶男女之分也,万事万物之象也。此天下之动所以纷纭交错而吉凶悔吝所由以生也。惟圣人者又得夫秀之精一,而有以全乎○之体用者也,是以一动一静各臻其极,而天下之故常感通乎寂然不动之中。盖中也仁也感也,所谓□也。○之用所以行也,正也义也寂也,所谓□也。○之体所以立也,中正仁义浑然全体而静者常为主焉,则人○于是乎立,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有所不能违矣。君子之戒谨恐惧所以修此而吉也,小人之放辟邪侈所以悖此而凶也。天地人之道各一○也,阳也刚也仁也,所谓□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所谓□也,物之终也。此所谓易也,而三极之道立焉。实则一○也,故曰:"易有太极",□之谓也。

译圣人完整具备太极,一动一静,无处不是中正仁义的极致,因为不必借助修为便自然而然。尚未达到这种境界而去修养它,是君子获得吉利的原因;不懂得这个道理而违背它,是小人遭遇凶险的原因。修养它还是违背它,也只在恭敬和放纵之间罢了。恭敬,则欲望减少而天理明白;不断减少欲望,直到没有欲望,那么静时虚明,动时正直,圣人的境界就可以学习达到了。所以说:“建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叫作柔与刚;建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又说:“推究开始而返回终结,所以知道生死的道理。” 阴阳形成形象,是天道得以建立的原因;刚柔形成形质,是地道得以建立的原因;仁义形成德行,是人道得以建立的原因。道本来只有一个,只是随着事情显现出来,所以有天地人三才的区别。在其中又各有体与用的分别,其实都是一个太极。阳、刚、仁,是万物的开始;阴、柔、义,是万物的终结。能够推究万物的开始而知道它为何产生,就能返回万物的终结而知道它为何死亡。这是天地之间的纲纪、造化流行的规律,也是古今不言自明的精妙。圣人作《易》,其大意大概不超出这个道理,所以引用它来证明自己的说法。伟大啊,《易》!这就是它的极致了。《易》这部书,广大而无不完备。然而说到它的极致,这幅图已经尽数说明了。它的旨意难道不深奥吗?我曾听说:程氏兄弟向周子学习时,周子亲手把这幅图交给他们。程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多出于此。然而他最终未曾明确地把这幅图拿给别人看,这其中一定有深意。学习的人也不能不知道。朱子说:“这就是所谓无极而太极,是太极运动而为阳、静止而为阴的本体。但它并不是脱离阴阳而存在,而是就在阴阳之中指明它的本体,只是不脱离阴阳来说明罢了。”□这是 ○的运动而成为阳、静止而成为阴。中 ○是它的本体。□是阳的运动,○的作用由此运行。□是阴的静止,○的本体由此确立。□是□的根,□是□的根。□这里说阳发生变化、阴相互结合而产生水、火、木、金、土。□是阳的变化,□是阴的结合。□阴盛,所以居右;□阳盛,所以居左。□阳尚幼,所以排列在火之后;□阴尚幼,所以排列在水之后。□是冲和之气,所以居于中央;水火的□在上方交相联系,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复归于水,如圆环没有起点终点;五气布行,四时运行。○□□五行就是一个阴阳,五者虽有差别,实质上没有多余或欠缺。阴阳就是一个太极,精粗、本末没有彼此之分。太极本来就是无极,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五行的生成,各自成为一种性;气有差异,质有不同,各自成为其 ○没有假借。□这就是无极、阴阳和五行之所以精妙结合而没有间隔。○乾为男、坤为女,这是从气化来说的;男女各自成为一种性,而男女合起来就是一个太极。○万物化生,这是从形化来说的;万物各自成为一种性,而万物合起来就是一个太极。只有人禀得天地万物中最秀美的气而最为灵秀,于是所谓人 ○也就由此确立了。然而形是□的作用,神是□的发出,五性是□五行的德性,善恶是男女的区分,万事是万物的形象。这就是天下的运动纷繁交错,以及吉、凶、悔、吝由此产生的原因。只有圣人又得到秀气中精纯专一的部分,能够完整具备 ○的体与用,所以一动一静都各自达到极致,而天下的各种事情总是在寂然不动之中感通。大概中是、仁是、感是,所谓□。○的作用由此运行;正是、义是、寂是,所谓□。○的本体由此确立。中正仁义浑然成为完整的本体,而静总是作为主宰,于是人的 ○由此确立,并且 ○使天地、日月、四时、鬼神都有不能违背的地方。君子以戒慎恐惧来修养这一道理,所以获得吉利;小人放纵、邪僻、奢侈,所以违背这一道理而遭遇凶险。天地人的道各有一个 ○;阳、刚、仁,就是所谓□,是万物的开始。阴、柔、义,就是所谓□,是万物的终结。这就是所谓《易》,于是天地人的三极之道建立了。实际上都是一个 ○,所以说:“《易》有太极”,说的就是□。

通书诚上第一章诚者圣人之本诚者,至实而无妄之谓。天所赋,物所受之正理也。人皆有之,而圣人之所以圣者,无他焉,以其独能全此而巳此书与太极图相表里,诚即所谓太极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此上二句引易以明之,干者纯阳之卦,其义为健,乃天徳之别名也。元始也,资取也。言乾道之元,万物所取以为始者,乃实理流出以赋于人之本,如水之有源,即图之阳动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此上二句,亦易文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言乾道变化,而万物各得受其所赋之正,则实理于是而各为一物之主矣。即图之阴静也。纯粹至善者也纯不杂也,粹无疵也。此言天之所赋,物之所受,皆实理之本然,无不善之杂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亦《易》文,阴阳气也,形而下者也。所以一阴一阳者,理也,形而上者也。道即理之谓也。继之者,气之方出而未有所成之谓也;善则理之方行而未有所立之名也,阳之属也,诚之源也。成则物之巳成,性则理之巳立者也,阴之属也,诚之立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元始亨通,利遂贞正,干之四德也。通者,方出而赋于物,善之继也。复者,各得而藏于已,性之成也。此于图巳为五行之性矣。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易》者,交错代换之名。卦爻之立,由是而巳。天地之间,阴阳交错,而实理流行。一赋一受,于其中,亦犹是也。诚下第二章圣诚而已矣圣人之所以圣,不过全此实理而巳即所谓太极者也。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五常,仁义礼智信,五行之性也。百行,孝悌忠顺之属,万物之象也。实理全,则五常不亏,而百行修矣。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也方静而阴诚,固未尝无也。以其未形,而谓之无尔。及动而阳诚,非至此而后有也。以其可见,而谓之有尔。静无,则至正而已;动有,然后明与达者可见也。五常百行非诚非也邪暗塞也非诚,则五常百行皆无其实。所谓“不诚无物”者也。静而不正,故邪;动而不明,不达,故暗且塞。故诚则无事矣诚则众理自然,无一不备,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矣。至易而行难实理自然故易人伪夺之故难果而确无难焉果者,阳之决;确者,阴之守。决之勇,守之固,则人伪不能夺之矣。故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克去已私,复由天理,天下之至难也。然其机可一日而决,其效至于天下归仁。果确之无难如此。诚几德第三章诚无为实理自然何为之有即太极也几善恶几者,动之微,善恶之所由分也。盖动于人心之微,则天理固当发见,而人欲亦巳萌乎其间矣,此阴阳之象也。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道之得于心者,谓之德。其别有是五者之用,而因以明其体焉,即五行之性也。性焉安焉之谓圣性者,独得于天;安者,本全于已。圣者,大而化之之称此不待学问勉强,而诚无不立,几无不明,德无不备者也。复焉执焉之谓贤复者,反而致之;执者,保而持之。贤者,才德过人之称。此思诚研几,以成其德,而有以守之者也。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之谓神。发之微妙而不可见,充之周徧而不可穷,则圣人之妙用而不可知者也。圣第四章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本然而未发者,实理之体;善应而不测者,实理之用。动静体用之间,介然有顷之际,则实理发见之端,而众事吉凶之兆也。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精而明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应而妙也。理虽巳萌,事则未着,微而幽也。诚神几曰圣人性焉,安焉,则精明应妙,而有以洞其幽微矣。慎动第五章动而正曰道动之所以正,以其合乎众所共由之道也。用而和曰德用之所以和,以其得道于身,而无所待于外也。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也。所谓道者,五常而巳非此则其动也,邪矣。邪动辱也甚焉害也无得于道则其用不和矣故君子慎动动必以正则和在其中矣道第六章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巳矣中即礼正即智图解备矣守之贵天德在我何贵如之行之利顺理而行何往不利廓之配天地充其本然并立之全体而已矣岂不易简岂为难知道体本然,故易简;人所固有,故易知。不守不行不廓尔言为之则是,而叹学者自失其几也。师第七章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此所谓性以气禀而言也不达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彊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刚柔,固阴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阴阳,以为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

译《通书》诚上第一章 诚,是圣人的根本。诚,就是极其真实而没有虚妄的意思,是上天赋予、万物所承受的正理。人人都有它,而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独能完整地保持它罢了。这部书与《太极图》相互表里,诚就是所谓太极。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这就是诚的源头。以上两句引用《易经》来说明它。乾是纯阳之卦,意义是刚健,也是天德的别名。“元”是开始,“资”是取得。意思是说,乾道的元始,是万物取得并据以开始的根本,也就是实理流出而赋予人的根源,如同水有源头,正对应图中的阳动。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诚于是确立。以上两句也是《易经》的文辞。上天赋予万物的叫作命,万物承受的叫作性。意思是说,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得到所赋予的正理,于是实理便各自成为一物的主宰。这正对应图中的阴静。纯粹而至善。“纯”是不夹杂,“粹”是没有瑕疵。这里说上天所赋予、万物所承受的,都是实理的本然,没有夹杂任何不善。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这也是《易经》的文辞。阴阳是气,是形而下的;使阴阳成为一阴一阳的,是理,是形而上的。道就是理的称谓。“继承它”,是气刚刚出现而尚未形成具体事物;“善”是理刚开始运行而尚未确立的名称,属于阳,是诚的源头。“成”,是事物已经形成;“性”,是理已经确立,属于阴,是诚的确立。元、亨是诚的贯通,利、贞是诚的复归。元是开始,亨是通达,利是顺遂,贞是正固,这是乾的四种德性。所谓“通”,是实理刚刚流出并赋予万物,是善的继承;所谓“复”,是万物各自得到实理并将其收藏于自身,是性的形成。这在图中已经属于五行的性了。伟大啊,《易》!它是性命的源头吗?“易”是交错、变换的名称,卦爻的建立就是由此而来。天地之间,阴阳交错,而实理流行;上天一旦赋予、万物一旦承受,其中的情形也正是如此。诚下第二章 圣人不过就是诚罢了。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过是完整地保持这个实理罢了,也就是所谓太极。诚是五常的根本,是百行的源头。五常是仁、义、礼、智、信,是五行的性;百行是孝、悌、忠、顺之类,是万物的形象。实理完整,五常就没有亏缺,各种德行也就能修养成就。静止时似乎无,运动时便有;静止是至正,运动便显出明达。刚静止而处于阴时,诚本来未尝不存在,只因尚未显形,所以说它是“无”;等到运动而处于阳时,诚也不是到了这时才存在,只因可以看见,所以说它是“有”。静止时所谓无,只是至正而已;运动时显现为有,然后明与达才可以看见。五常和百行若没有诚,就是虚妄、邪僻、昏暗、闭塞。没有诚,五常百行都没有真实内容,这就是所谓“不诚就没有实物”。静止时不正,所以邪;运动时不明、不通达,所以昏暗而闭塞。所以有诚便没有事情可忧虑了。有诚,则众理自然具备,没有一项缺失,不必思考勉强,便能从容地合乎中道。道理极其简易,但实行起来很难。实理自然而然,所以容易;人为私欲夺取它,所以困难。果断而坚定,就没有困难了。“果”是阳的决断,“确”是阴的坚守。决断勇敢,坚守牢固,那么人为的私欲就不能夺走它。所以说:“一旦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克除自己的私欲,恢复并遵循天理,是天下最难的事。然而关键在于可以一日决断,其功效甚至能达到天下归于仁。果断坚定便没有困难,就是如此。诚、几、德第三章 诚是无为。实理自然而然,哪里还有什么作为呢?这就是太极。几,是善恶分化的端绪。“几”是运动的微小端倪,是善恶由此分开的地方。人的心念刚刚发生微动时,天理本来应当显现,但人的欲望也已经在其中萌发了,这就是阴阳的形象。德的表现:爱叫作仁,适宜叫作义,条理叫作礼,通达叫作智,守持叫作信。道得之于心,叫作德。德的作用有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分别,也借此说明它的本体,这就是五行的性。本性如此而安然如此,叫作圣。“性”是独自从天得到的,“安”是本来完整地存在于自身的。“圣”是广大到能够化育万物的称谓。这是不用等待学习和勉强,诚无不确立,几无不明,德无不具备。能够复归并执守,叫作贤。“复”是返还而达到它,“执”是保守而持有它。“贤”是才德超过常人的称谓。这是通过思求诚、研察几来成就自己的德,并且能够守住它。发动微妙而不可见,充满周遍而不可穷尽,叫作神。发动得微妙而不可察见,充实得周遍而不可穷尽,就是圣人的妙用而不可测知。圣第四章 寂然不动,是诚;受到感应而遂即通达,是神;已经发动却尚未显形,处在有无之间,是几。本来如此而尚未发出,是实理的本体;善于应对而不可测知,是实理的作用。动静、体用之间,在极短暂的时刻,正是实理显现的端绪,也是众事吉凶的征兆。诚精微,所以明;神能感应,所以妙;几细微,所以幽。清明之气存于自身,志气就像神一样。诚精纯,所以明;不用催促却能迅速,不必行走却能到达,是因为感应而神妙。道理虽然已经萌发,事情却尚未显著,所以微妙而幽深。诚、神、几兼备,就叫作圣人。本性如此而安然如此,于是精明而能感应神妙,能够洞察幽微。慎重对待发动,第五章 发动而合乎正,叫作道。行动之所以正,是因为合乎众人共同遵循的道。作用而合乎和,叫作德。作用之所以和,是因为已经在自身获得了道,不需要依赖外在事物。不是仁,不是义,不是礼,不是智,不是信,全都是邪。所谓道,不过就是五常;不是这五常,那么行动就是邪的。邪僻的行动会带来耻辱,严重时会造成祸害。没有从道中获得它,作用就不会和谐。所以君子谨慎对待自己的行动。行动一定合乎正,和谐就包含在其中了。道第六章 圣人之道,不过是仁、义、中、正罢了。内在合乎中正,外在合乎礼,端正便是智慧,《太极图说》及其解说就完备了。守住它的可贵之处。天德就在我自身,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贵呢?实行它的益处。顺着道理去做,到哪里会不顺利呢?扩充它,使之与天地相配。只是充实它本来如此、与天地并立的完整本体罢了。这难道不是简易的吗?难道会难以理解吗?道的本体本来如此,所以简易;它是人本来固有的,所以容易理解。只是你不守住、不实行、不扩充它罢了。这话是说,照这样做就对了;同时感叹求学的人自己丧失了这个关键。《师》第七章。有人问:“怎样才是天下的善?”回答说:“老师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人说:‘人的本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以及中正罢了。’” 这里所说的本性,是从人的气禀来说的。不通达的人说:“刚强的善表现为正义、正直、果断、严厉坚毅、刚健坚定;它的恶表现为凶猛、狭隘、强横霸道。柔顺的善表现为慈爱、顺从、谦下;它的恶表现为懦弱、没有决断、邪曲谄佞。” 刚与柔,本来是阴阳的主要分别;但其中又各自包含阴阳,因而形成善恶的分别。恶本来就是不正;而善也未必都能合乎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