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第二十七章
此犹车不载物而徒美其饰也。或疑有德者必有言,则不待艺而后其文可传矣。周子此章似犹别以文辞为一事而用力焉?何也?曰:人之才德偏有长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发之,则亦不能传于远矣。故孔子曰:「辞达而巳矣。」程子亦言:「西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不能作尔。」正谓此也。然言或可少,而德不可无。有德而有言者常多,有德而不能言者常少。学者先务,亦勉于德而巳矣。圣蕴第二十九章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説见《论语》。言圣人之教,必当其可,而不轻发也。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説亦见《论语》言圣人之道有不待言而显者,故其言如此。然则圣人之蕴,微顔子,殆不可见。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圣同天,不亦深乎?蕴中所畜之名也。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故孔子之教,既不轻发,又未尝自言其道之蕴,而学者唯顔子为得其全。故因其进修之迹,而后孔子之蕴可见。犹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常人有一闻知,恐人不速知其有也,急人知而名也,薄亦甚矣。圣凡异品,髙下悬絶,有不待较而明者。其言此者,正以深厚之极,警夫浅薄之尤尔。然于圣人言深,常人言薄,者深则厚,浅则薄。上言首,下言尾,互文以明之也。精蕴第三十章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微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精者,精微之意。画前之易,至约之理也。伏羲画卦,专以明此而已。蕴谓凡卦中之所有,如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至广之业也。有卦则因以形矣。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奥乎?阴阳有自然之变,卦画有自然之体。此《易》之为书,所以为文字之祖,义理之宗也。然不止此,盖凡管于阴阳者,虽天地之大,鬼神之幽,其理莫不具于卦画之中焉。此圣人之精蕴,所以必于此而寄之也。干损益动第三十一章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干之用其善,是损益之大,莫是过。圣人之旨深哉!此以《乾卦》爻词、《损益》大象发明思诚之方。盖“干干不息”者,体也;去恶进善者,用也。无体则用无以行,无用则体无所措,故以三卦合而言之。或曰:“其”字亦是“莫”字。吉凶悔吝生乎动。噫!吉一而巳动可不慎乎?四者,一善而三恶,故人之所值福常少,而祸常多,不可不谨。此章论《易》所谓圣人之蕴。家人暌复无妄第三十二章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则谓物之可视以为法者,犹俗言则例、则样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巳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巳矣。心不诚,则身不可正;亲不和,则家不可齐。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疎也。亲者难处,疎者易裁。然不先其难,亦未有能其易者。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暌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暌,彖传文。二女谓暌卦兑下离上,兑少女,离中女也。阴柔之性,外和悦而内猜嫌,故同居而异志。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厘理也,降下也。妫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尧理治下,嫁二女于舜,将以试舜,而授之天下也。是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身而巳矣。身端,心诚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巳矣。不善之动息于外,则善心之生于内者无不实矣。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程子曰无妄之谓诚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无妄次复,亦卦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对时育物,唯至诚者能之,而赞其旨之深也。此章发明四卦,亦皆所谓圣人之蕴。富贵第三十三章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其重无加焉尔。此理易明,而屡言之,欲人有以真知道义之重,而不为外物所移也。陋第三十四章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巳者,陋矣。意同上章,欲人真知,道德之重,而不溺于文辞之陋也。拟议第三十五章至诚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故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中庸易大传所指不同,今合而言之,未详其义。或曰:至诚者,实理之自然;拟议者,所以诚之之事也。刑第三十六章天以春生万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则过焉,故得秋以成。圣人之法,天以政养万民,肃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不止则贼灭无伦焉,故得刑以治。意与十一章略同情伪微暧,其变千状,茍非中正明达果断者,不能治也。讼卦曰:利见大人,以刚得中也。噬嗑曰:利用狱,以动而明也。
译这就像车子不承载物品,只是徒然把装饰做得很美。有人疑惑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语,因此不必等到讲求技艺,他的文章也可以流传下去。周子这一章似乎仍把文辞另当作一件事来用力,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人的才性和德行各有长短;有些人心中明白,却不能用言语把它表达出来,那么也就不能流传到久远以后。所以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程子也说:“《西铭》的意思我已经领会了,只是没有张子厚那样的笔力,不能写成那样罢了。”说的正是这个道理。然而言语有时可以少,道德却不能没有。有道德而又有言语的人通常很多,有道德却不能表达的人通常很少。学习的人首先应当致力于道德,也就只是勉力修养道德罢了。《圣蕴》第二十九章。不到心里非常想求通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不到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举出一个方面而他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方面,就不再教他。这些说法见《论语》。意思是说,圣人的教诲一定要等待对方具备接受的条件,不会轻易发言。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上天说过什么呢?四季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 这句话也见于《论语》。意思是说,圣人的道有些是不需要言语便能显现的,所以孔子这样说。这样说来,圣人的内蕴,如果没有颜子,恐怕就无法看见。揭示圣人的内蕴、教导万世而无穷尽的人,就是颜子。圣人与天相同,不是很深奥吗?“蕴”是内心所蓄积之物的名称。仲尼没有留下明显的踪迹,颜子则稍微留下了一些踪迹。因此孔子的教诲既不轻易发出,又从未亲自说明自己所蕴含的道,而学习的人中只有颜子能够完整领会它。所以根据颜子进德修业的踪迹,后来才可以看见孔子的内蕴。这就像上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万物生长一样。普通人稍微有一点见闻和知识,就怕别人不能很快知道自己有这些知识,急于让别人知道并为自己扬名,实在太浅薄了。圣人与凡人的品类不同,高下相差悬殊,有些地方不必比较就能明白。这里这样说,正是用圣人深厚至极来警戒普通人的浅薄至极。然而对圣人来说,言语深厚;对普通人来说,言语浅薄。深厚就是厚重,浅显就是浅薄。上文说的是开头,下文说的是结尾,互相错综着说明它。《精蕴》第三十章。圣人的精微之道,通过画卦来显示圣人的内蕴。借助卦来阐发,如果不画卦,圣人的精微之处就无法看见。没有卦,圣人的内蕴恐怕也完全无法听闻。所谓“精”,是精微的意思。画卦以前的《易》,是极其简约的道理。伏羲画卦,完全只是为了说明这一点。所谓“蕴”,是指卦中所包含的一切,如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原则,以及极其广大的功业。有了卦,这些内容才因此得到具体呈现。《易》哪里只是五经的源头,难道不也是天地鬼神奥秘的所在吗?阴阳有自然的变化,卦画有自然的形体。这就是《易》这部书之所以成为文字的始祖、义理的宗本的原因。然而它不只如此,因为凡是属于阴阳的事物,即使天地这样广大、鬼神这样幽微,其道理也无不具备于卦画之中。这正是圣人的精微与内蕴一定寄托在这里的原因。《干损益动》第三十一章。君子以诚心勤勉不息地努力,但一定要惩戒愤怒、抑制欲望、改过向善,然后才能达到这一境界。乾卦的作用就在于施行善道;损、益两卦的意义,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圣人的旨意真是深远啊!这一章借《乾卦》的爻辞和《损》《益》两卦的大象,阐明存诚的途径。大概“勤勉不息”是本体,去除恶行、增进善行是作用。没有本体,作用就无从施行;没有作用,本体也无处安置,所以把三卦合起来说。有人说:“其”字也应当是“莫”字。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唉!吉只有一种,行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这四种结果中,只有一种是善的,三种是恶的,所以人所遭遇的福常常少,祸常常多,不可不谨慎。这一章讨论的是《易》所说的圣人内蕴。《家人暌复无妄》第三十二章。治理天下有根本,说的是修治自身;治理天下有准则,说的是治理家庭。“则”是指可以拿来作为准则的事物,就像俗话所说的条例、样式。根本必须端正,端正根本只在于使内心诚实罢了。准则必须完善,完善准则只在于使亲属和睦罢了。内心不诚实,自身就不能端正;亲属不和睦,家庭就不能整齐有序。治理家庭困难,治理天下反而容易,因为家庭关系亲近,天下关系疏远。亲近的人难以处理,疏远的人容易裁断。然而如果不先处理困难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能够处理好容易之事的。家庭成员发生离异,必定起因于妇人。所以《暌》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共同居住而心志却不相同。“暌次”“家人”,是《易经》卦的次序。“二女”以下的话,出自《彖传》。两个女子,是说《暌》卦兑在下、离在上;兑是少女,离是中女。阴柔的性情,外表和悦而内心猜疑嫌隙,所以共同居住却志向不同。尧之所以把两个女儿嫁到妫汭,是想试探舜是否可以把天下禅让给他吗?我现在就拿这件事来说明。“厘”是治理,“降”是下嫁。妫水,名叫妫汭的水道在北边,是舜居住的地方。尧治理天下,把两个女儿嫁给舜,是要借此考验舜,然后把天下授给他。因此,治理天下,要从观察家庭是否治理得好入手;考察家庭,又只需观察自身罢了。自身端正,就是内心诚实。内心诚实,就是使自己恢复到没有不善的行动罢了。不善的行动停止在外,内心产生的善念就没有不真实的了。不善的行动,就是妄。使妄念复归正道,就没有妄了;没有妄,就是真诚。程子说:“没有妄就叫作诚。” 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并说:“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意义真是深远啊!《无妄》排在《复》之后,也是卦的次序。“先王”以下的话,引用《无妄》卦的大象,用来说明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只有至诚的人才能做到,并赞叹其旨意的深远。这一章阐明四卦,也都是所谓圣人的内蕴。《富贵》第三十三章。君子以道充实自身为尊贵,以自身安定为富足,所以常常安泰而没有不足;把轩冕看得像铢一样轻,把金玉看得像尘土一样微小,因为没有什么能比道德更加贵重。这个道理容易明白,但周子反复说明它,是希望人们真正知道道义的贵重,不被外在事物所改变。《陋》第三十四章。圣人的道,进入耳中,存于心中;蕴藏在内就成为德行,施行出来就成为事业。那些只停留在文辞上的人,就浅陋了。意思与上一章相同,是希望人们真正知道道德的重要,不要沉溺于文辞的浅陋。《拟议》第三十五章。达到至诚就会产生行动,有行动就会发生变化,有变化就会形成化育。因此说:“先模拟思考再发言,先审议思考再行动,通过模拟和审议来成就变化。” 《中庸》和《易大传》所指的意思不同,如今把它们合起来说,意义还不详尽。有人说:至诚,是实理的自然状态;模拟和审议,是使自己达到至诚的具体工夫。《刑》第三十六章。上天在春天使万物生长,又在秋天使它们停止。万物生长,已经成熟;如果不停下来就会过度,所以得到秋气才能成就。圣人的法则效法上天,以政令养育百姓,又用刑罚肃正他们。百姓繁盛时,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彼此因利害相攻;如果不加以制止,就会互相残害毁灭而失去秩序,所以要用刑罚来治理。意思与第十一章大致相同。人情与伪饰隐微幽暗,变化有千百种形态;如果不是中正、明达、果断的人,就不能治理。《讼》卦说:“适宜见大人”,是因为刚健而得中。《噬嗑》卦说:“适宜施用刑狱”,是因为行动而明察。
中正本也,明断用也。然非明则断无以施,非断则明无所用。二者又自有先后也。讼之中兼乎正,噬嗑之明兼乎达。讼之刚,噬嗑之动,即果断之谓也。呜呼!天下之广,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慎乎?公第三十七章圣人之道,至公而巳矣。或曰:“何谓也?”曰:“天地至公而巳矣。”孔子上第三十八章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德报功之无尽也。孔子下第三十九章道德髙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道髙如天者,阳也;德厚如地者,阴也;教化无穷如四时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极乎?防艮第四十章童防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则渎矣,渎则不告也。此通下三节,杂引《防卦》彖象而释其义。童稚也,防暗也。我谓师也。筮揲蓍以决吉凶也。言童防之人来求于我,以发其防,而我以正道果决彼之所行,如筮者叩神以决疑,而神告之吉凶以果决其所行也。叩神求师,专一则明,如初筮则告,二三则惑,故神不告以吉凶,师亦不当决其所行也。山下出泉,静而清也。汨则乱,乱不决也。山下出泉,大象文山,静泉清,有以全其未发之善,故其行可果。汨再三也,乱渎也,不决,不告也。盖汨则不静,乱则不清。既不能保其未发之善,则告之不足以果其所行,而反滋其惑,不如不告之为愈也。慎哉其惟时中乎时中者,彖传文教,当其可之谓也。初则告,渎则不告;静而清则决之,汩而乱则不决,皆时中也。艮其背,背非见也。静则止,止非为也。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此一节引《艮卦》之彖而释之:「艮,止也。背,非有见之地也。艮其背者,止于不见之地也。」止于不见之地,则静;静则止,而无为。一有为之之心,则非止之道矣。此章发明二卦,皆所谓圣人之蕴,而主静之意矣。附録。太极图通书总序【乾道己丑】朱子右周子之书一编,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异。长沙本最后出,乃熹所编定,视他本最详密矣。然犹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指,皆发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説。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之书,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故潘清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书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书后【邢寛居之云】传者见其如此,遂误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微旨,暗而不明,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皆失之,而长沙通书因胡氏所传,篇章非复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别以「周子曰」加之于书之大义,虽若无害,然要非先生之旧,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晓者【如理性命章之类】又诸本附载铭碣、诗文,事多重复,亦或不能有发明于先生之道以幸学者。故今特据潘志,置图篇端,以为先生之精意,则可以通乎书之説矣。至于书之分章定次,亦皆复其旧贯,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合为一篇,以便观者。盖世所传先生之书,言行具此矣。潘公所谓「易通疑」即通书,而「易説」独不可见。向见友人多蓄异书,自谓有传本,亟取而观焉,则浅陋可笑,皆舎去时举子缀葺绪余,与图説、通书絶不相似,不问可知其伪。独不知世复有能得其真者与否。以图书推之,知其所发当极精要,微言湮没,甚可惜也。熹乂尝读朱内翰震进易説表,谓此图之传自陈抟、种放、穆修而来,而五峰胡公仁仲作通书序,又谓先生非止为种、穆之学者,此特其学之一师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学之妙,不出此图,以为得之于人,则决非种穆所及以为非其至者,则先生之学又何以加于此图哉?是以窃尝疑之。及得志文考之,然后知果先生之所自作,而非有所受于人者。公盖皆未见此志而云云耳。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顔子之学,则知此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太极图解序 张 栻
译中正是根本,明察和决断是作用。然而没有明察,决断就无从施行;没有决断,明察也没有用处。这两者又有先后之分。《讼》卦的“中”兼有正,《噬嗑》卦的“明”兼有通达。《讼》卦的刚健、《噬嗑》卦的行动,说的就是果断。唉!天下这样广大,掌管刑罚的人,是百姓生命的掌握者。任用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公》第三十七章。圣人的道,达到极端公正罢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地也是极端公正罢了。” 《孔子上》第三十八章。《春秋》端正王道,彰明大法。孔子是为后世的君王而修订它的。把前代作乱的大臣、弑君的逆子诛杀而处死,是为了使后世活着的人感到畏惧。这样看来,万世无穷的王者祭祀孔子是应该的,后世报答夫子恩德和功绩的心意也不会穷尽。《孔子下》第三十九章。道德像天一样高,像地一样厚,教化没有穷尽,实际与天地并列,与四时相同,大概只有孔子吧?道像天一样高,是阳;德像地一样厚,是阴;教化无穷,像四时运行,是五行。孔子,难道就是太极吗?《蒙艮》第四十章。蒙昧的孩子来求教于我,我用正道果断地决定他应当采取的行动,就像占筮一样。占筮,是叩问神灵;如果再三烦问,就是亵渎;亵渎了,神灵就不再告诉他。这一段贯通下面三节,杂引《蒙卦》的卦辞、彖辞和象辞来解释它们的意义。“童”是幼稚,“蒙”是昏暗;“我”指老师;“筮”是用蓍草推断吉凶。意思是说,蒙昧的人来求教于我,希望我启发他的蒙昧;我用正道果断地决定他应当采取的行动,就像占筮者叩问神灵来解决疑惑,神灵告诉他吉凶,使他果断决定自己的行动。叩问神灵、求教老师,都必须专一才能明白:第一次占筮,神灵就告诉他;再三占问,反而会使人迷惑,所以神灵不再告诉他吉凶,老师也不应当替他决定行动。山下流出泉水,安静而清澈。如果水流混乱,就会污浊;污浊混乱,就不能作出决断。“山下出泉”是《大象传》的文字。山体安静,泉水清澈,能够保全它尚未显发时的善性,所以它的行动可以果断。“汨”是再三的意思,“乱”是亵渎混乱;不能决断,就是不能告诉。大概水流混浊就不能安静,混乱就不能清澈。既然不能保全尚未显发的善性,那么告诉他也不足以使他果断行动,反而会增加他的疑惑,不如不告诉他。谨慎啊,关键只在于把握时机、符合中道吗?“时中”是《彖传》的文字,意思是教导要在适当的时候进行。第一次求问就告诉他,亵渎再问就不告诉;内心安静清明就替他决断,心意混浊混乱就不替他决断,这些都是把握时机、符合中道。把止落实在背部;背部是看不见的地方。静就会止息,止息就不是有所作为。有所作为便不能止息;这种道理很深吗?这一节引用《艮卦》的卦辞来解释说:“艮,就是止。背,是没有可见之处。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是止于不见之地。”止于不见之地,就是静;静就会止息而无所作为。一旦产生了有所作为的心,就不是止的道理了。这一章阐发了两个卦,都是所谓圣人的内蕴,也都以主静为宗旨。附录。《太极图》《通书》总序【乾道己丑】朱子 以上是周子的书,共一编。如今舂陵、零陵、九江都有传本,彼此各有相同和不同。长沙本最后刊出,是我朱熹编定的,比其他本最为详密。但仍有不完备之处。先生的学问,其精妙全具于《太极图》;《通书》的旨意,都是发明这幅图的内蕴。程先生兄弟谈到性命时,也没有不依据他的说法。考察《通书》中关于诚、动静、理性、命等篇章,以及程氏的书、李仲通的铭、程邵公的志、〈颜子好学论〉等篇,就可以看出来。所以潘清逸为先生作墓志,叙述他所著的书,特别把制作《太极图》列在首位。这样看来,这幅图应当放在书的开头,毫无疑问。然而先生既亲手把它授给二程,本来是附在书后【邢寛居说如此】;传抄者见到这种情形,便误以为图是书的末章,不再整理订正,使先生借象以尽意的精微旨趣隐晦不明,骤然阅读《通书》的人也不知道它有统摄全书的作用。这是各本共同的失误。长沙《通书》因沿用胡氏所传,篇章已经不是原来的次序,又删去了分章的标题,另在书中大义前加上“周子曰”,虽然似乎没有妨害,但毕竟不是先生原来的面貌;有的地方删去标题后便无法理解【如“理性命”章之类】。各本又附载铭碣、诗文,事情多有重复,有的也不能发明先生的学说,使学者受益。所以现在特意依据潘志,把图放在篇首,用来表现先生的精微意旨,这样就可以贯通理解书中的学说了。至于书的分章和次序,也都恢复原来的体例;又取周公、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的事实,删去重复,合成一篇,以便读者阅读。世上流传的先生著作,其言论和行事大体都在这里了。潘公所说的“易通疑”就是《通书》,而“易说”却无法见到。从前听说友人多收藏异书,自称有传本,我急忙取来观看,结果浅陋可笑,都是舍弃旧本时举子拼凑起来的残余,与《太极图说》《通书》完全不像,不必询问也知道是伪作。只是不知道世上是否还另有能够得到真本的人。由《图》《书》推知,它所发明的道理一定极其精要;微妙的言语湮没失传,实在可惜。我又曾读朱内翰震进呈《易说》的表文,说这幅图传自陈抟、种放、穆修;而五峰胡公仁仲作《通书序》,又说先生不只是种、穆一派的学问,这只是他的学问所取法的一个老师,并非他的最高境界。先生学问的精妙既不出于这幅图,若说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种放、穆修绝不可能达到;若说这幅图还不是他的最高境界,那么先生的学问又凭什么超过这幅图呢?因此我私下曾对此有所怀疑。等得到潘志文章考察以后,才知道果然是先生自己制作的,并不是从别人那里接受来的。诸公大概都没有见到这篇志文,所以才那样说。人若真能立下伊尹那样的志向,修习颜子那样的学问,就会知道这部书的言论包容广大至极,而圣门的事业没有穷尽。《太极图解序》 张栻
二程先生道学之传,发于濂溪周子,而太极图乃濂溪自得之妙。盖以手授二程先生者,或曰濂溪传太极图于穆修,修之学出于陈抟,岂其然乎?此非诸子所得而知也。其言约,其意微,自孟氏以来未之有也。《通书》之説,大抵皆发明此意,故其首章曰:“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夫曰“圣人之本,诚之源”者,盖深明万化之一源也,以见圣人之精蕴。此即《易》之所谓密,《中庸》之所谓无声无臭者也。至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则是本体之流行发见者,故曰“诚斯立焉”。其篇云:“五行阴阳,太极四时运行,万物终始,混兮辟兮,其无穷兮。”道学之传,实在乎此。愚不敏,辄举大端,与朋友共识焉。虽然,太极岂可以图传也?先生之意,特假图以立义,使学者黙防其旨,归要当得之言意之表可也。不然而谓可以方所求之哉?太极图解后序 张 栻或曰:太极图,周先生手授二程先生者也。今二程先生之所讲论答问之见于遗书者,大畧可睹,独未及此图,何耶?以为未可遽示,则圣人之微辞见于《中庸》《易系》者,先生固多所发明矣,而何独秘于此耶?栻应之曰:二程先生虽不及此图,然其説固多本之矣。试详攷之,当自可见。学者诚能从事于敬,真积力久,则夫动静之几,将深有感于隐微之间,而是图之妙,可以嘿得于胷中。不然,纵使辩説之详,犹为无益也。嗟乎!先生诚「通诚复」之论,其至矣乎?圣人与天地同用通而复,复而通。《中庸》以「喜怒哀乐未发已发」言之,又就人身上推寻,至于见得大本达道处,又衮同只是此理。此理就人身上推寻,若不于未发巳发处防,即何縁知之?盖就天地之本源与人物上推来,不得不异。此所以于动而生阳,难为以「喜怒哀乐巳发」言之。在天地只是理也。今欲作两节防切,恐差了。《复卦》见天地之心,先儒以为静见天地之心,伊川先生以为动乃见此,恐便是动而生阳之理。然于《复卦》发出此一段示人,又于初爻以顔子「不远复」为之证,只要示人无间断之意。人与天地一也,就此理上皆收拾来,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皆其度内尔。通书后跋 张 栻濂溪周先生《通书》友人朱熹元晦以太极图列于篇首而题之曰《太极通书》栻刻于严陵学宫以示多士。嗟乎!自圣学不明,语道者不睹夫大全,卑则割裂而无统,髙则汗漫而不精,是以性命之説不参乎事物之际,而经世之务仅出于私意小智之为,岂不可叹哉!惟先生生乎千有余载之后,超然独得夫大易之传,所谓太极图乃其纲领也。推明动静之一源,以见生化之不穷,天命流行之体无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该贯,非阐微极幽莫能识其指归也。然而学者若之何而可以进于是哉?亦曰敬而巳矣。诚能起居食息主一而不舍,则其德性之知必有卓然不可掩于体察之际者,而后先生之蕴可得而穷,太极可得而识矣。无极而太极辩 程 頥极之得名,以屋之脊栋为一屋之中,居髙处,盖为众木之总防,四方之尊仰,而举一屋之木,莫能加焉。故极之义,虽训为至,而实则以有方所形状而指名也。如北极、皇极、尔极、民极之类,皆取诸此。然皆以物之有方所形状,适似于极,而具极之义,故以极名之,以物喻物,盖无难晓。惟大传以易之至理,在易之中,为众理之总防,万化之本原,而举天下之理,莫能加焉。其义莫可得名,而有类于极,于是取极名之,而系以太,则其尊而无对,又非他极之比也。然则太极者,特假是物以名是理,虽因其有方所形状以名,而非有方所形状之可求。虽与他书所用极字取义畧同,而以实喻虚,以有喻无,所喻在于言外,其意则异。周子有见于此,恐夫人以他书闲字之例求之,则或未免滞于方所形状,而失圣人取喻之意,故为之言曰「无极而太极」。盖其指辞之法,犹曰「无形而至形,无方而大方」,欲人知夫非有是极而谓之太极,亦特托于极以明理耳。又曰「太极本无极也」,盖谓之极,则有方所形状矣,故又反而言之,谓无极云耳。本非有极之实,欲人不以方所形状求,而当以意防于此。其反覆推本,圣人所以言太极之意,最为明白。后之读者,字义不明,而以中训极,巳为失之。然乂不知极字但为取喻,而遽以理言,故不惟理不可无于周子「无极」之语有所难通,且太极之为至理,其辞巳足,而加以无极,则诚似于赘者矣。因见象山语「无极」书正应不能察此,而辄肆于麄辩,为之切叹,故着其説如此云。五行説
译二程先生道学的传承,发端于濂溪周子;《太极图》正是濂溪自己体悟所得的精妙。有人说,濂溪把《太极图》传给穆修,穆修的学问出自陈抟,难道真是这样吗?这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他的言语简约,意旨幽微,自孟子以来从未有过。《通书》的说法,大体都是发明这一意旨,所以开头一章说:“诚,是圣人的根本。”伟大的乾元,是万物资取以开始的根源,是诚的源头。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诚于是建立。所谓“圣人的根本、诚的源头”,是深刻说明万物变化共同的源头,用来显现圣人的精微内蕴。这就是《易》所说的幽密、《中庸》所说的无声无臭。至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则是本体流行显现出来,所以说“诚于是建立”。其中说:“五行、阴阳,太极、四时运行,万物终始,混合而开辟,永无穷尽。”道学的传承,确实就在这里。我资质愚钝,姑且举出大意,和朋友共同体会。虽然如此,太极难道可以靠一幅图来传达吗?先生的意思,只是借图来建立义理,使学者默默体会它的旨趣;归根到底,还是应当在言语和意旨之外获得领会才可以。不然,难道可以用方位形状去求取它吗?《太极图解后序》 张栻 有人说:《太极图》是周先生亲手授给二程先生的。如今二程先生见于遗书中的讲论答问,大略都可以看到,唯独没有谈到这幅图,为什么呢?如果认为还不能立即示人,那么圣人的微言见于《中庸》《易系辞》的,先生本来已经多有发明,又为什么唯独对这幅图秘而不宣呢?张栻回答说:二程先生虽然没有直接谈这幅图,但他们的学说本来多有根源于此。试着详细考察,自然可以看见。学者如果真能致力于敬,真诚积累、用力长久,那么动静变化的几微,就会在幽隐细微之处有深切的体会;这幅图的妙处,也可以默默地在胸中领会。否则,即使辨说详尽,仍然没有益处。唉!先生关于“诚、通、诚、复”的论说,已经达到极致了吧?圣人与天地共同运用,通而复,复而通。《中庸》用“喜怒哀乐未发、已发”来说明,又从人的身心上推究,直到认识大本达道之处,仍然完全只是这个道理。要从人的身心上推究这个道理,如果不在未发、已发处加以体察,又凭什么能够知道它呢?大概从天地的本源以及人与万物上推究,不能不有所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动而生阳”,难以用“喜怒哀乐已发”来说明。在天地那里,只能说是道理。现在若想把它截然分成两段来体察,恐怕会错。《复卦》显现天地的心,先儒认为在静中可以看见天地之心,伊川先生认为在动中才可以看见;这恐怕就是“动而生阳”的道理。但《复卦》发明这一段来示人,又以初爻用颜子“不会离复道太远”作证明,只是为了显示道理没有间断的意思。人与天地本来是一体,在这一道理上都要收摄涵养,使自己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这些都在其范围之内。《通书后跋》 张栻 濂溪周先生的《通书》,友人朱熹字元晦把《太极图》列在篇首,题作《太极通书》。我在严陵学宫刊刻它,给众位士人观看。唉!自从圣学不明,谈论道的人看不到完整的大道,浅陋的便割裂而没有统绪,高深的便空泛而不精密,所以关于性命的学说不能参验于事物之间,经世济民的事务也只是出于个人的私意和小智,难道不可叹息吗?只有先生生于圣学传承中断一千多年以后,超然独自得到《大易》的传承;所谓《太极图》,就是它的纲领。先生推明动静共同的源头,以显示生化无穷;天命流行的本体无处不在,文章义理精密明察,本末贯通完备,不阐发幽微、穷究深隐,便不能认识它的归旨。然而学者怎样才能进入这种境界呢?也只是敬罢了。若真能在起居饮食、呼吸之间专一而不放弃,那么对于德性的认识,必定会在体察之际显现出卓然不可掩蔽的东西;然后先生的内蕴才可以穷究,太极才可以认识。《无极而太极辨》 程颐 “极”这个名称,是以屋脊的栋梁作为一屋的中心,处在高处,大概是众木的总会、四方所尊仰的地方;整座屋子的木材,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因此,“极”的意义虽然训释为“至”,实际上是因为它有方位和形状,才用来指称它。如北极、皇极、尔极、民极之类,都是取这个意思。不过这些事物都有方位和形状,只是适合比拟“极”而具有“极”的意义,所以用“极”来命名,以一物譬喻另一物,并不难懂。唯独《易大传》认为《易》的最高道理处于《易》中,是众多道理的总会、万物变化的本源,天下所有道理都不能超过它。这个意义无法直接命名,却类似于“极”,于是借用“极”来命名,再加上“太”字,表示它尊崇而无可匹敌,也不是其他“极”所能相比的。这样说来,“太极”只是借这种事物来命名这种道理;虽因它有方位形状而取名,却并不是可以用方位形状求取的东西。它与其他书中“极”字的取义大略相同,但却是以实物譬喻虚理、以有形譬喻无形,所譬喻的意义在言语之外,因此意旨不同。周子明白这一点,恐怕人们按照其他书中闲常字义的例子来求解,难免拘泥于方位形状而失去圣人取譬的本意,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大概这种指示言辞的方法,就像说“无形而至形,无方而大方”,是要人知道,并不是确有这样一个“极”而称为太极,只是借托“极”来说明道理。又说“太极本来就是无极”,因为一说“极”,便似乎有方位形状,所以又反过来说它是无极。它本来并没有一个“极”的实体,是要人不要从方位形状去求,而应当在这里用心体会。这样反复推究根本,圣人谈太极的用意,已经说明得最清楚了。后来的读者不明白字义,把“中”训释为“极”,已经错了;但又不知道“极”字只是借来作譬喻,便贸然直接以理解释。因此,不但“理”不可说成不存在,使周子“无极”的话难以贯通,而且太极作为最高的道理,言辞已经足够,再加上“无极”,确实好像多余。我看到象山谈“无极”的书,正是因为不能察知这一点,便放纵地作粗疏的辩论,深感叹息,所以写下这番说法。五行说。
五行之序,以质之所生而言,则水本是阳之湿气,以其初动为阴所陷而不得遂,故水阴胜;火本是阴之燥气,以其初动为阳所揜而不得达,故火阳胜。盖生之者微,成之者盛;生之者形之始,成之者形之终也。然各以偏胜也,故虽有形而未成质,以气升降,土不得而制焉。木则阳之湿气浸多,以感于阴而舒,故发而为木,其质柔,其性暖;金则阴之燥气浸多,以感于阳而缩,故结而为金,其质刚,其性寒;土则阴阳之气各盛,相交相搏,凝而成质。以气之行而言,则一阴一阳往来相代。木、火、金、水云者,各就其中而分老少耳。故其序各由少而老,土则分旺四季而位居中者也。此五者序若参差,而造化所以为发育之具,实竝行而不相悖。盖质则阴阳交错凝合而成,气则阴阳两端循环不巳。质曰水、火、木、金,盖以阴阳相间言,犹曰东西南北,所谓对代者也;气曰木、火、金、水,盖以阴阳相因言,犹曰东南西北,所谓流行者也。质虽一定而不易,气则变化而无穷,所谓易也。通书序畧 胡 宏通书四十章,周子之所述也。周子名敦頥,字茂叔,舂陵人。推其道学所自,或曰传太极图于穆修,修传先天图于种放,放传于陈抟,此殆其学之一师欤?非其至者也。希夷先生有天下之愿,而卒与凤歌荷蓧长往不来者伍。于圣人无可无不可之道,亦似有未至者。程明道先生尝谓门弟子曰:「昔受学于周子,令寻仲尼顔子所乐者何事?」而明道先生自再见周子吟风弄月以归。道学之士皆谓程颢氏续孟子不传之学,则周子岂特为种穆之学而止者哉?粤若稽古,孔子述三五之道,立百王经世之法。孟轲氏辟杨墨,推明孔子之泽,以为万世不斩。人谓孟氏功不在禹下。今周子啓程氏兄弟以不传之妙,一囘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地。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人见其书之约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见其文之质也,而不知其义之精也;见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长也。顾愚何足以知之?然服膺有年矣,试举一二语为同志者起予之益乎?患人以发防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则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知识闻见为得,而自画不待价而自沽也,则曰「学顔子之所学」。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顔子之学者,然后知通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故此一巻书皆发端以示人者,宜其度越诸子,直与易、书、诗、春秋、语、孟同流行乎天下。是以叙而藏之,遇天下之善士,乂尚论前修而欲读其书者,则传焉。
译五行的次序,如果从形质生成的角度说,水本来是阳气中的湿气,因为刚开始发动时被阴气困住,不能畅达,所以水是阴胜;火本来是阴气中的燥气,因为刚开始发动时被阳气遮蔽,不能通达,所以火是阳胜。大概生成它的力量微弱,成就它的力量旺盛;生成它的是形质的开始,成就它的是形质的终结。不过各自都是偏盛,所以虽然已经有形,还没有形成实质;气的升降,土还不能制约它。木是阳的湿气逐渐增多,感受到阴气而舒展,所以发散成为木;它的质柔软,性质温暖。金是阴的燥气逐渐增多,感受到阳气而收缩,所以凝结成为金;它的质坚刚,性质寒凉。土则阴阳二气都旺盛,彼此交合搏击,凝聚而成为形质。从气的运行来说,则是一阴一阳往来交替。所谓木、火、金、水,只是分别就其中区分其老少。因此次序都由少而老;土则在四季分别当旺,位置居中。这五者的次序似乎参差不齐,但天地造化用来发育万物的条件,实际上是并行而不相违背的。形质是阴阳交错凝合而成,气则是阴阳两端循环不止。形质说水、火、木、金,是按照阴阳相间来说的,就像说东、西、南、北,所谓对立交替。气说木、火、金、水,是按照阴阳相因来说的,就像说东南西北,所谓流行。形质虽然固定而不改变,气却变化无穷,这就是所谓“易”。《通书序略》 胡宏 《通书》共四十章,是周子所撰述的。周子名敦颐,字茂叔,舂陵人。推究他的道学源流,有人说他从穆修那里传得《太极图》,穆修又从种放那里传得《先天图》,种放又传自陈抟;这大概只是他学问所取法的一个老师吧,不是他的最高境界。希夷先生有兼济天下的愿望,最终却和凤歌、荷蓧的隐士同流,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对于圣人“无可无不可”的道理,似乎也还没有达到。程明道先生曾对弟子说:“从前我向周子学习,请你们寻求仲尼、颜子所乐的究竟是什么。”明道先生自己则在第二次见到周子之后,吟风弄月而归。道学之士都说程颢继承了孟子失传的学问,那么周子难道只是种放、穆修的学问而已吗?考察古代,孔子叙述三代五帝的道理,建立历代君王经世治民的法则。孟轲排斥杨朱、墨翟,推明孔子的恩泽,使之万世不绝。人们说孟子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如今周子启发程氏兄弟,传授不传之妙,使万古以来的光明如太阳照耀天空,将成为百代的利益恩泽,如水流行大地。他的功绩大概就在孔子、孟子之间了。人们只见他的书简约,却不知道他的道理广大;只见他的文章质朴,却不知道它的意义精微。只见他的言语平淡,却不知道其中意味深长。只是我这样愚昧的人,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然而我已经衷心奉行多年了,姑且举出一两句话,能否给同道者以启发呢?担心人们把发奋应试、取得功名、荣耀自身、使家族富足、迎合世俗求取宠幸当作事业,所以说:“立下伊尹所立的志向。”担心人们把知识见闻当作所得,便自我限制,不肯等待时机而自我推销,所以说:“学习颜子所学的学问。”人如果真能立下伊尹的志向、修习颜子的学问,然后就会知道《通书》的言论包容至大,而圣门的事业无穷。所以这一卷书都是从开头便用来启示人的,理应超过诸子,直接与《易》《书》《诗》《春秋》《论语》《孟子》一样流行天下。因此我为它作序并收藏它;遇到天下的善士,又有意评论前代贤人并想读这部书的人,就把它传给他们。
书太极图解后 度 正正始读先生所释太极图説,莫得其义,然时时览而思之,不敢废。其后十有余年,读之既久,然后始知所谓上之一圈者,太极本然之妙也。及其动静既分,阴阳既形,而其所谓上之一圈者,常在乎其中,盖本然之妙未始相离也。至于阴阳变合而生五行,水火木金土,各具一圈者,所谓分而言之一物一太极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复防于一圈者,所谓合而言之五行一太极也。然其指五行之合也,总水火木金而不及土者,盖土行四气,举是四者以该之,两仪生四象之义也。其下之一圈为干男坤女者,所谓男女一太极也。又其下之一圈为万物化生者,所谓万物一太极也。以见太极之妙流行于天地之间者,无乎不在,而无物不然也。然太极本然之妙,初无方所之可名,无声臭之可议,学者之求之,其将何以求之哉?亦求之此心而巳矣。学者诚能自识其心,反而求之日用之间,则将有可得而言者。夫寂然不动,喜怒哀乐之未发者,此心之体,而太极本然之妙于是乎在也。感而遂通,喜怒哀乐之既发者,此心之用,而太极本然之妙于是而流行也。然巳发者可见,而未发者不可见;巳发者可闻,而未发者不可闻。学者于此深体而黙识之,因其可见以推其不可见,因其可闻以推其不可闻,庶乎融会贯通,太极本然之妙可求而心极亦庶乎可立矣。或者不知致察乎此,而于所谓无极云者,真以为无,而以为周子立言之病,失之远矣。先生尝语正曰:万物生于五行,五行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太极,其理至此而极。正当时闻之,心中释然,若有以见夫理之所以然,名之所以立者。先生又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何也?此程子所谓海上无人之境,而人忽生乎其问者,此天地生物之始,礼家所谓感生之道也。又曰:生天生地,成鬼成帝,即太极动静生阴阳之义,盖先生晩年表里洞然,事理俱融。凡诸子百家一言一行之合于道者,亦无不察,况圣门之要旨哉?遂宁傅耆伯成未第时,尝从周子游而接其议论。先生闻之,尝令正访其子孙而求其遗文焉。在吾乡时,傅尝有书谢其所寄遇説。其后在永州,又有书谢其所寄改定同人説。但傅之书稿无恙,而周子之易説则不可复见耳。闻之先生,今之通书本名易通,则六十四卦疑皆有其説。今考其书,独有干、损、益、家人、暌、复、无妄、防、艮等説,而亦无所谓遇説、同人説者,则其书之散逸亦多矣,可不惜哉!夫太极者,所以发明此心之妙用也。通书者,又所以发明太极之妙用也。然其言辞之髙深,义理之微密,有非后学可以骤而窥者。今先生既巳反复论辩,究极其説,章通句解,无复可疑者,其所以望于后之学者至矣。正也辄不自量,并以其闻之先生者附之于此,学者其亦熟复而深味之哉!右正少时得明道伊川之书,读之始知推尊先生;而先生仕吾乡时,已以文章闻于当世,遂搜求其当时遗文石刻,不可得;又欲于架阁库访其书判行事,而郡当两江之防,屡遭大水,无复存者。始仕遂宁,闻其乡前辈故朝议大夫知汉州傅耆,曾从先生游,先生尝以姤説及同人説寄之,遂访求之,仅得其目录及《长庆集》载先生遗事颇详。久之,又得其手书、手谒二帖。其后过柹归,得《柹归集》之成都,得《李才元书台集》;至嘉定,得《吕和叔净徳集》来怀安,又得《蒲传正清风集》,皆载先生遗事。至于其他私记小説及先生当时事者,皆纂而录之。一日与今防路运司帐干杨齐贤相防成都,时杨方草先生年谱,且见嘱以补其阙刋其误。杨先生之乡士也,操行甚髙,记览亦极详博,意其所考订必巳精审。退而阅之,其载先生来吾乡岁月颇自差舛,甚者以周恭叔事为先生事,又以程师孟逸行诗为赵清献诗。于是屡欲执笔,未暇也。及来重庆,官事稍闲,遂以平日之所闻者而为此篇。然其所载于先生入蜀本末为最详,其他亦不能保其无所遗误。正往时尝有志遍游先生所游之处,以访其遗言遗行,今自以衰晩莫能遂其初志。有志之士傥能垂意搜罗补而修之,使无遗阙,实区区之志也。呜呼!天之未丧斯文也,故其絶千有余年而复续;续之未久复又晦昧,至近世复灿然大明。小人之用事者,自以为不利于已,尽力以抑絶之。赖天子圣明,大明黜陟,而斯文复兴,如日月之丽天,人皆仰之。有愿学之志,假令百世之下复有能沮毁之者,其何伤于日月乎?其何伤于日月乎?嘉定十四年八月二十有九日,后学山阳度正谨序。性善兄顷在成都,夜读《通鉴》,其后常患目昏,不能多作字。其编类濂溪家世年表,蕃执笔从旁书之。
译《书太极图解后》 度正 我刚开始读先生所解释的《太极图说》时,不能理解它的意义,但常常阅读并思考,不敢废弃。后来过了十多年,读得久了,才开始知道所谓上面的一圈,是太极本然的妙处。等到动静已经分开、阴阳已经形成,而所谓上面的一圈仍然存在于其中,因为本然的妙处从未与它们分离。至于阴阳变化交合而生五行,水、火、木、金、土各自有一圈,这是分开来说每一物各有一个太极。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复归于一圈,这是合起来说五行共同构成一个太极。可是它所指的五行相合,总说水、火、木、金而不提土,大概土运行于四时之气,举出这四者便足以概括它,正是两仪生四象的意义。下面一圈画乾为男、坤为女,是所谓男女各有一个太极。再下面一圈画万物化生,是所谓万物各有一个太极。由此可见,太极的妙处流行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也没有任何事物不是如此。然而太极本然的妙处,起初没有可以命名的方位形状,也没有声息气味可以议论;学者要探求它,将凭什么去求呢?也只能从这颗心上去求。学者如果真能认识自己的心,返回来在日常生活中求取,就会有可以说明的内容。寂然不动、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是这颗心的本体,太极本然的妙处就在这里。受到感应而随即贯通、喜怒哀乐已经发出,是这颗心的作用,太极本然的妙处也由此流行。但已发的可以看见,未发的看不见;已发的可以听见,未发的听不见。学者对此深切体会而默默认识它,凭借可见的推知不可见的,凭借可听的推知不可听的,希望能够融会贯通;如此,太极本然的妙处或许可以求得,而心中的“极”也或许可以建立。有人不知道在这里致力体察,却把所谓“无极”当成真正的虚无,认为这是周子立言的毛病,错得太远了。先生曾对我说:“万物生于五行,五行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太极;道理到了这里便达到极致。”我当时听到这话,心中豁然开朗,好像看见了道理所以如此、名称所以建立的原因。先生又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是为什么?这就是程子所说的海上无人之境中,人忽然生出来的情形,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开始,也是礼家所说的感生之道。又说:生天生地,成鬼成帝,就是太极动静而生阴阳的意义;大概先生晚年内外通透,事理都融会贯通。凡是诸子百家的一言一行有合于道的,也没有不加以考察的,何况圣门的要旨呢?遂宁人傅耆字伯成尚未登第时,曾跟随周子游学,接受他的议论。先生听说此事,曾让我访求他的子孙,寻找他的遗文。他在我家乡时,傅耆曾写信感谢先生寄给他的《姤说》;后来在永州,又写信感谢先生寄给他的《同人说》。但傅耆的书稿尚在,而周子的《易说》却再也见不到了。听先生说,如今的《通书》原名《易通》,那么六十四卦大概都有他的解释。现在考察这部书,只有《乾》《损》《益》《家人》《睽》《复》《无妄》《姤》《艮》等说,也没有所谓《姤说》《同人说》,可见这部书散失的部分很多,难道不可惜吗?太极,是用来发明这颗心的妙用的;《通书》,又是用来发明太极的妙用的。但其中言辞高深,义理精微严密,有些不是后来的学者能够一下子窥见的。如今先生已经反复论辩,穷究其中的学说,逐章逐句作了解释,再没有可疑之处;他对后来的学者所寄望的心意,真是深厚了。我也不自量力,把从先生那里听到的内容附录在这里;学者们也请反复熟读,深入体味吧!以上文字,是我年轻时得到明道、伊川的书,读了才知道应当推尊先生。先生在我们乡里任职时,已经以文章闻名当世,于是我搜求他当时留下的文章和石刻,却没有找到;又想在架阁库查访他的判牍和事迹,但本郡处在两江水患的要冲,屡遭大水,已没有存留的了。我开始任职于遂宁时,听说当地前辈、故朝议大夫、知汉州傅耆曾跟随先生游学,先生曾把《姤说》和《同人说》寄给他,于是访求这些资料,只得到目录,以及《长庆集》中记载先生遗事的较详细文字。过了很久,又得到他的亲笔书信和亲笔名帖各一帖。后来经过柹归,在成都得到《柹归集》,又得到《李才元书台集》;到嘉定时,得到《吕和叔净德集》寄到怀安,又得到《蒲传正清风集》,这些书都记载了先生的遗事。至于其他私人记录、小说以及有关先生当时事迹的材料,也都编纂记录下来。有一天,我与如今的西路运司帐干杨齐贤在成都相会,当时杨齐贤正在编写先生年谱,并且嘱托我补正缺漏、刊正错误。杨先生是先生同乡,操行很高,记忆阅历也极其详博,我料想他考订的一定精审。退下来阅读后,发现其中记载先生来到我们乡里的年月,颇有差错;严重的地方,竟把周恭叔的事当成先生的事,又把程师孟遗失的行诗当作赵清献的诗。因此我多次想动笔,却一直没有空闲。等到来到重庆,公务稍微清闲下来,便根据平日听闻的内容写成这篇文章。不过其中关于先生入蜀始末的记载最为详细,其他部分也不能保证没有遗漏和错误。我过去曾立志遍游先生游历过的地方,访求他的遗言遗行,如今自知年老衰迈,不能实现最初的志愿。有志之士如果能够留意搜集,补充修订,使它没有遗漏,实在就是我的小小心愿。唉!上天没有要使斯文丧失,所以它断绝一千多年后又重新接续;接续不久又再度晦暗,到了近世才又灿然大明。掌权的小人自以为这对自己不利,竭力压制断绝它。幸赖天子圣明,明察地任免升降,斯文重新兴盛,如日月高悬天空,人人都仰望它。有求学的志向,即使百世以后又有人能够阻挠毁弃它,那对日月有什么伤害呢?对日月有什么伤害呢?嘉定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后学山阳度正谨序。性善兄前些时候在成都,夜里读《通鉴》,从那以后常常眼睛昏花,不能多写字。他编纂濂溪家世年表,我拿着笔在旁边替他书写。
书至「买平纹纱杉、材摴蒱绫袴段」,蕃曰:「不太苛细否?」曰:「此固哲人细事。如圣人食之精、脍之细、鱼之馁、绀緅之饰、红紫之服、当暑之絺绤,乡党皆备书之。今读之如生于千载之前,同堂合席也,岂可忽乎?」蕃恐观者之不达乎此,故书之以示同志云。嘉定十四年九月二十有五日,弟蕃百拜谨跋。张 栻按先生之书,近岁以来,其传既益广矣。然皆不能无谬误,惟长沙建安板木为庶几焉,而犹颇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之奥,其可以象告者,莫备于太极之一图。若通书之言,盖皆所以发明其蕴,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为尤着。程氏之书,亦皆祖述其意。而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乃或并其语而道之。故清逸潘公志先生之墓,而序其所着之书,特以作太极图为首称,而后乃以易説、易通繋之,其知此矣。然诸本皆附于通书之后,而读者遂误以为书之卒章,使先生立象之微旨暗而不明,骤而语夫通书者,亦不知其纲领之在是也。长沙本既未有所是正,而通书乃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辄颇有所移易,又刊去章目,而别以周子曰加之,皆非先生之旧。若理性、命章之类,则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晓。其所附见铭碣诗文,视他本则详矣,然亦或不能有以发明于先生之道,而徒为重复。故建安本特据潘志,置图篇端而书之,次序名章亦复其旧,又即潘志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参互考订,合为事状一篇。至于道学之微,有诸君子所不及知者,则又一以程氏及其门人之言为正,以为先生之书之言之行于此,亦畧可见矣。然后得临汀杨方本以校,而知其舛陋犹有未尽正者,又得何君营道诗序及诸尝游舂陵者之言,而知事状所序濂溪命名之説有失其本意者,覆校旧编而知笔削之际,亦有当录而误遗之者,又读张忠定公语,而知所论希夷、种穆之传亦有未尽其曲折者。常欲别加是正,以补其阙,而病未能也。兹乃被命假守南康,遂获嗣守先生之遗教于百有余年之后,顾德弗类,惭惧巳深,瞻仰髙山,益切寤叹,因取旧袠复加更定,而附着其説如此。锓板学官,以与同志之士共览观焉。淳熈已亥夏五月日。又【延平本】 前 人临汀杨方得九江故家传本,校此本不同者十有九处,然亦互有得失。其两条,此本之误当从九江本:如理性命章云“柔如之【当作柔亦如之】师友章【当自道义者以下拆为下章】其十四条义可两通,当并存之:如诚几德章云“理曰礼【理一作履】慎动章云“邪动【一作动邪】化章【一作顺化】爱敬章云“有善【此下一有是茍字】学焉【此下一有有字】曰有不善【一无此四字】曰不善【此下一有否字】乐章云“优柔平中【平一作乎】轻生败伦【伦一作常】圣学章云“请闻焉【闻一作问】顔子章云“独何心哉【心一作以】能化而齐【齐一作济一作消】过章【一作仲由】刑章云“不止即过焉【即一作则】其三条,九江本误而当以此本为正:如太极説云“无极而太极【而下误多一生字】诚章云“诚斯立焉【立误作生】家人暌复无妄章云“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巳矣【心误作以】凡十九条。又【南康本】 朱 子右《周子太极图并説》一篇,《通书》四十章,世传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状》一篇,熹所集次,皆以校定可缮写。熹今附见于此,学者得以考焉。
周元公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元公集卷二呉县周沈珂编杂著文类养心亭説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予谓养心不止于寡焉而存耳,盖寡焉以至于无,无则诚立,明通,诚立贤也,明通圣也。是圣贤,非性生,必养心而致之。养心之善有大焉,如此存乎其人而巳张子宗范有行有文,其居背山而面水,山之麓搆亭,甚清净。予偶至而爱之,因题曰「养心」。既谢且求説,故书以勉。爱莲説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防翫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之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译写到“买平纹纱、杉材、摴蒱绫、袴段”时,我说:“这是不是太琐细了?” 他说:“这本来就是贤哲的细小事情。比如圣人食物要精细、肉要切细、鱼要新鲜,服饰不用深青黑色,衣服不用红紫色,暑天穿细葛或粗葛;《乡党》都把这些详细记录下来。如今读到这些,就像生在千年以前,和他们同堂共席,怎么可以忽略呢?”我担心读者不能明白这一点,所以把它写下来给同道者看。嘉定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弟弟蕃百拜谨跋。张栻 考察先生的书,近年以来流传更加广泛了,但都不能没有错误,只有长沙本、建安本的刻板大致还可以;即使如此,仍有不少不完备之处。先生学问的深奥,能够用图象表达的,没有比《太极图》更完备的。至于《通书》的言论,大都是用来发明其中内蕴的,尤其是诚、动静、理性、命等章最为显著。程氏的书,也都承继阐述了他的意旨;李仲通的铭、程邵公的志、〈颜子好学论〉等篇,有的还连同先生的话一起加以说明。所以清逸潘公为先生作墓志,并叙述他所著的书,特别把制作《太极图》列为首要,随后才把《易说》《易通》附列其后;他是明白这一点的。然而各本都把图附在《通书》之后,读者便误以为是书的末章,使先生借图立象的微妙旨趣隐晦不明,骤然谈论《通书》的人也不知道它的纲领就在这里。长沙本既没有加以订正,《通书》又因胡氏所定的章次先后而颇有移易,还删去章目,另加“周子曰”,这些都不是先生的旧本。像“理性命”一类的章,一旦删去标题便无法理解。它所附的铭碣、诗文,比其他本详细,但有时不能用来发明先生的道理,只是徒然重复。所以建安本特别依据潘志,把图放在篇首并刊刻;章名和次序也恢复原来的样子。又依据潘志以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的事实,删去重复,互相考订,合成一篇事状。至于道学的精微,有些是诸位君子所不能知道的,于是又一概以程氏及其门人的言论为准。这样,先生的书、言论和行事,也大略可以从这里看到了。后来得到临汀杨方的本子加以校勘,才知道其中的错陋仍有未完全订正之处;又得到何君营道的诗序以及几位曾游舂陵者的说法,知道事状中关于濂溪命名的说法有违背本意之处;重新校勘旧编,知道在删改之际,也有应当收录却误行遗漏的地方;又读张忠定公的言论,知道其中论述希夷、种放、穆修传承的地方,也没有完全说清曲折。常想另行订正,以补其缺漏,却苦于不能做到。如今我奉命代理南康守,终于有机会在一百多年以后继承先生遗教;只是自己的德行与先生不同,惭愧恐惧已经很深。仰望高山,越发切实地醒悟叹息,于是取出旧书,再加以改定,并附记这些说法。把它刻在学宫,和同道之士共同阅览。淳熙己亥年夏五月某日。又【延平本】 前人 临汀杨方得到九江故家所传的本子,与这个本子校勘,发现有十九处不同,但两本也各有得失。其中两条,这个本子的错误应当依从九江本:如“理性命”章说“柔如之【应作‘柔亦如之’】”;“师友”章【应从“自道义者”以下拆为下一章】。其中十四条意义两通,应当并存:如“诚几德”章说“理曰礼【‘理’一作‘履’】”;“慎动”章说“邪动【一作‘动邪’】”;“化”章【一作‘顺化’】;“爱敬”章说“有善【此字下本有‘是’‘苟’二字】学焉【此字下本有‘有’字】曰有不善【一本无此四字】曰不善【此字下本有‘否’字】”;“乐”章说“优柔平中【‘平’一作‘乎’】”“轻生败伦【‘伦’一作‘常’】”;“圣学”章说“请闻焉【‘闻’一作‘问’】”;“颜子”章说“独何心哉【‘心’一作‘以’】”“能化而齐【‘齐’一作‘济’,一作‘消’】”;“过”章【一作“仲由”】;“刑”章说“不止即过焉【‘即’一作‘则’】”。另外三条,九江本有误,应当以这个本子为正确:如《太极说》说“无极而太极【‘而’字下误多一‘生’字】”;“诚”章说“诚斯立焉【‘立’误作‘生’】”;《家人》《睽》《复》《无妄》章说“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心’误作‘以’】”。共十九条。又【南康本】 朱子 以上《周子太极图并说》一篇,《通书》四十章,世间流传的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状》一篇,都是我朱熹编次并校定、可以缮写的。我现在把它们附载在这里,学者可以借此考察。《周元公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元公集》卷二 吴县周沈珂编 杂著 文类 《养心亭说》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少,即使有不能保存本心的地方,也很少;一个人如果欲望多,即使有能够保存本心的地方,也很少。”我认为,养心不只是减少欲望并保存本心而已,大概应当由减少欲望达到无欲;达到无欲,诚就建立,明就通达;诚建立了就是贤,明通达了就是圣。成为圣贤,并非天生就如此,必定要通过养心才能达到。养心的好处是很大的,像这样能否做到,全在于其人而已。张子宗范有德行,也有文章。他居所背山面水,在山脚下建了一座亭子,十分清幽洁净。我偶然来到这里而喜爱它,于是题名为“养心”。他道谢之后又请求我写一篇说,于是写下来勉励他。《爱莲说》水上、陆地上各种草木的花,可爱的很多。晋代陶渊明唯独喜爱菊花。自李唐以来,世人非常喜爱牡丹。我唯独喜爱莲花从淤泥里长出却不被污染,经清水洗涤却不显得妖媚;内心贯通,外表挺直,不牵蔓,也不旁生枝节;香气传得越远越清幽;洁净地挺立在那里,只可远观,却不可近前玩弄。我认为,菊是花中的隐逸者;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是花中的君子。唉!喜爱菊花的,陶渊明以后很少听闻了;喜爱莲花的,像我一样的还有什么人呢?喜爱牡丹的,当然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