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公集卷二

译《吉州彭推官诗序》惇实在庆历初年任洪州分宁县主簿，奉外台檄令，暂代袁州卢溪镇市征税机构的职务。机构中事务很少，袁州的进士多到公斋来讲学，因而谈到当今江东律诗的精工。座中诵读吉州彭推官诗篇的有六七人，诗句字字确实能窥见天然巧妙，脍炙人口。我听说分宁县新任县令上任还不到一个月，但才干明敏的声誉已经传遍数百里。有人对我惇实说：“县令太博思永，就是刚才所诵读的彭推官的儿子。”吉州与袁州相邻，父兄一辈的人都认识彭推官；他一生只以行善为乐，完全不在意官位高低、年龄长幼，直到去世。他的庆幸和声誉将要显扬，于是我惇实又更加了解推官的德行。等回到县署，听到的推官诗作更多了，也都能够记诵不忘。十五年后，太博任刑部郎中、直史馆，又任益州路转运使。惇实从南昌知县调任，出任佥署巴州郡判官，参与处理公事；益州路与梓州路相邻。我逆流赴任，经过渝州，越过三舍到达巴州境内，途中有温泉佛寺，我下船游览，忽然看见寺中榜上题诗，原来是推官的作品。我高兴地读完，把诗抄录下来交给转运公。转运公又写信郑重致谢，并且说：“希望刻一块石碑，如果您能继之以一篇短序，那就尤其承蒙厚意了。” 所以我在诗后作序，并让工匠刻在石碑上，置于寺堂之中。嘉祐二年正月十五日。承奉郎、守太子中舍、佥署合州军州士判官、参与公事周惇实撰。《邵州迁学释菜文》孔夫子的道高德厚，教化无穷，确实与天地相参，与四时同运。上至国都，下至州县，普遍建立庙宇。州守、县令春秋举行释奠礼。即使贵为天子，进入孔庙也恭敬肃穆地行礼；对他的尊重，确实与天地相参。穿儒服、学道业的人，在庙中分列各室，早晚亲眼瞻仰夫子的温和容貌，心中仰慕他的至德，几乎可以比得上颜氏之子。能够得到职位、施行恩泽、惠及百姓的人，历代都有。然而孔子的庙宇，怎么可以忽视呢？可是邵州把它安置在恶劣的地方，掩蔽在衙门之中，左边是监狱，右边是粮仓，多年污秽喧闹。惇颐代理州政时，曾在堂下拜谒，惊惧得汗流浃背，起来后便商议迁建。找到东南方向的地方，地势高敞明亮，符合卜兆；利用旧有建筑，增建新的部分，不久便完工。彩绘的章服、冠冕衣裳，庄严地按次序安坐。诸生已经聚集，我率领僚属告成，谨备礼币和藻苹，依礼陈列明洁的祭品，并以兖国公颜子配享。时为治平五年，岁次戊申，正月初一为甲戌日，初三为丙子日。朝奉郎、尚书驾部员外郎、通判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权发遣邵州军州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周惇颐，谨敢明白告祭于先师兖国公颜子。现在迁建修整庙学已经完成，恭敬地在先圣至圣文宣王前举行释菜礼。您天资聪慧，通达幽微，实在接近圣人；明察而诚笃，道理坚定。孔夫子称您为贤人，谨以礼币和藻苹，陈列明洁的祭献，作为从祀配享之神。《拙赋》有人对我说：“人们说我笨拙。”我说：“机巧，正是我私下感到可耻的事情。况且我担心世上机巧的人太多，所以高兴地作赋说：‘机巧的人多言，笨拙的人沉默；机巧的人劳苦，笨拙的人安逸；机巧的人害人，笨拙的人有德；机巧的人招致凶祸，笨拙的人获得吉祥。’唉！天下人都笃实笨拙，刑法政令就能通达；上位者安定，下位者顺服；风气清明，弊病断绝。” 诗类 题写门扉 有风时门还会自行关闭，无事时白天也常常关着。开关都随意方便，天地乾坤就在这门间。题瀼溪书堂 元子说：“瀼溪的诗流传到今天，这里的风俗确实容易教化；人们不相欺骗，反而彼此敬重。庐山是我长久喜爱的地方，我在山的北面买了田。田间有清水，清澈明净，从山心流出。山心没有尘土，白石粼粼，沉在潺潺流水中；水流数里，到这里才变得清澄幽深。有龙潜藏其中，难以测知；岸边树木在寒气中森然耸立。书堂建在溪上，我靠着几案，面对云雾缭绕的山峰。有时倚着梧桐，有时斜靠枕头，风月充满胸襟。有时吟诗，有时沉默；有时饮酒，有时弹琴。几十卷黄纸书轴，都是贤圣无声的谈论。窗前就是田地，田外是种着桑麻的树林。芋头和蔬菜足以度过一年，绢布足够供衣被使用。吃饱穿暖就是大富贵，健康安宁是无价之金。我的快乐大概很容易满足，濂溪这个名字，可以让我早晚受到箴戒。”元子与周子相约，共同寻访风月。

译书窗夜雨 秋风拂过，暑气消尽；半夜下起滂沱大雨，屋子四周都是芭蕉。雨声高响如同枕边声，四周仿佛正睡在钓鱼船的船篷底下。石塘桥晚钓 在濂溪溪上垂钓，想着归去又想着归去。钓鱼船正好用来安睡，荣辱都不会跟随而来。难道肯为了爵禄而看重这些吗？即使白了头，仍然被羁绊牵系。静思篇 静静思量着归回旧日的隐居处，太阳升起时半山已经放晴。醉后睡榻被云气笼罩而润泽，吟诗的窗前瀑布倾泻，清幽闲适。正因为要做通达之士而忙碌，反倒只是劳苦地生活在朝市之中。谁人白了头，车轮还未到天亮便已经鸣响？赠谭虞部致仕 正值清明之世，您作为望郎显贵，白首回到故乡。有儿子佩着蓝色绶带，有孙子穿着彩衣。松乔所居的新道院，仙鹤伴着古老的旧钓矶。懂得适可而止，自然就是高尚的德行，哪里还需要做隐遁者来求得富足呢？天池 顷刻间暮云聚合，白日不再有余晖。金色的水波从地面涌起，宝焰穿过树林飞舞。僧人夸说这是神异，俗人惊骇而找不到依据。哪里知道这是当地的灵气显现，随着天机而发生。游大林 三月里山房温暖，林花交相映照；明亮的道路盘绕在层层山顶，人仿佛在半空中行走。水色含在云中，白鸟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而清越；天风拂过衣襟衣袖，飘飘然觉得身体轻盈。宿崇圣 公务行程没有空闲，白天暂且得到机会住在清幽之处，才觉得自己是空门中的客人，不再生出尘世的忧愁。温泉在古洞旁喧响，傍晚的钟磬声传过高楼。直到天明都忘了入睡，心里疑似到了沃州。题浩然阁 刘侯头戴武官的冠弁，处理政务却怀有我儒者的心；他兴办学校，勉励学生勤奋读书，所作所为没有不善的，才力大概还绰绰有余。西北正寻求将帅，浩然怎么能长久居留呢？题寇顺之道院壁 一天又一天，一杯又一杯。青山无限美好，世俗的客人从未到来。往事一直如此，红润的容颜如今在哪里？寄语尘世上的人，纷乱的岁月究竟是谁在催促？忆江西提刑何仲容 兰花似乎仍有香气，友人如松却为何枯萎？曾向着春天繁荣，如今来到天泽却重然去世；离去时还穿着绣衣。白昼不过是百年一梦，最终都归于一窖尘土。痛心之下双泪直流，再也见不到贤人了。剑门 剑门高耸如剑立在溪流和山峰之间，确实险峻幽深。吾皇的大道正合天心。百年之中，家家门户都不用关闭。徒然有这关塞的名称，却还要防备进贡的珍宝。题写《春晚》。花儿落尽，柴门掩映着夕阳余晖；黄昏时的乌鸦三三两两，靠着树林飞翔。我吟诗完毕，站在栏杆外稍作停留，远远看见樵夫和渔人沿着一条路归来。题写《太颠壁》。韩愈自称要像孔夫子一样行事，在《原道》中深深排斥佛、老二教；既然并非不认识太颠，那么又把他看作什么样的人呢？多次写信珍重致意，还留下衣服相赠。牧童。东风吹来，牧童放牛走出长长的山坡；谁知道这孩子有多少乐趣？归途中转动鞭子，牛背上的笛声吹唱着古老的太平歌。经过古寺。琳宫金刹连接着山林峰峦，一条小径幽暗地通向寒冷的竹径。在这种地方，一切尘俗烦扰都可以平息；时世清平，我终究还不忍辞去官职。同友人游罗岩。听说有山岩，就前去寻找；也攀登到云外，进入松树的荫影之中。虽然还不是洞中的境界，却已经不同于人间追逐名利的心境。题写惠州罗浮山。身处红尘白日之中，哪里有闲人？何况我还佩着鱼袋、系着绯袍，牵挂着这身官服。关上罗浮山的大门，悠闲地放眼远望，胸中浩然的生机油然而生，又恢复了真实的自我。题写酆州仙都观。山势盘绕江上，像虬龙一样活跃；殿宇倚立云中，洞府幽深。敬仰追想那真正的道风，它如今遥远地在哪里呢？只有偃松和乔柏共同萧瑟森然。住宿山房。久已厌倦尘世的气氛，喜欢元静的生活。俸禄微薄，唯独缺少买山的钱。在真实幽静的境界中徘徊，不能离去，姑且寄身云中楼阁，睡在一张床榻上。游览赤水县龙多山，题写仙台观墙壁。到任所处处都应寻找胜景，只有合阳没有胜景。寻找赤水时发现有座山中仙境，十分古老，攀登一番也足以满足到任后的心愿。喜爱同费长官游览。寻山寻水，能够相伴的人尤其难得；喜爱名利，内心就少有闲暇。如今这里有您这样的朋友，我非常快乐；不怕山高路远，和您一同攀登。和费君《乐游山》诗。云树岩泉，景色全都奇异；登临之后，深深遗憾自己来访寻求得太迟。长楼尚未能写下题记，却还有您能够雅正地唱和此诗。江上送别石郎中。落叶飘零，古渡头传来蝉声。渡头人群拥挤，都想乘船出发。离别之情好像长江之水，即使相隔遥远，也会随着您日夜流去。在香林送别赵清献。公务之暇，屡次陪您游览尘世之外；您上朝时，我仍能为您送行。轩车又一同驶入山脚，旌旗暂且随着您停留在渡头。精舍中泉声清亮，层层传来；高林间云色淡远悠长。谈论直到道理深奥之处，却愁您将要离去；明日登上郡楼，还会遥望思念您。同石守游览。谁知道朝廷事务，竟能在世外游览？在杉松树影中，进入幽静的吟咏境界。争名逐利，像被千重束缚；渡水登山，一切事情都暂且放下。野鸟没有受惊，仿佛得到了同伴；白云默默无言，仿佛有意挽留。旁人不要笑我凭栏站立太久；我是留恋山林居处，正在谋划退隐。在任所寄给乡关故旧。我生来就是清寒刚直的性情，做官的心态没有改变，仍是旧日儒生的酸腐。停下酒杯，厌弃香醇美酒的味道；举起筷子，常常只吃清淡的菜肴。事务繁多，不知筋力已经疲倦；官场清简，反而得以睡得安稳。故人若问我近况如何，就说舂陵这里不过还是老样子。书信类。寄给二十六叔。侄儿惇頥启：孟秋时节仍然炎热。恭敬地祝愿二十六叔、三十一叔以及各位叔母、各位兄长，身体起居万福。周兴来告知消息，得知平安快乐，喜悦无穷。惇頥在外地任官，和新妇都一切如常，请不必忧虑挂念。明年春天回乡，就能实现前来拜见、侍奉并从容相聚的愿望。恭请顺应时节，更加保重爱护身体。书信不备。又写给三十一叔。侄儿惇頥叩首奉上，七月六日夜。二十六叔、三十一叔、各位叔母、各位兄长座前：各位弟弟、侄儿都平安快乐，请好好调养，好好调养。给仲章的手帖。初夏仍然炎热，想来新妇和孩子们都平安健康。我这里和叔母、季老、通老、韩姐善二以下的人都平安。近来从驿递中得到先父追加官阶的消息，追赠为谏议大夫，这是家门的幸事，这是家门的幸事。你准备酒、果品和香茶，到坟前告知先父已经追赠为谏议大夫。没有相见，请千万保重身体，不一一详述。六月四日写给仲章的信。叔叔把六月四日写给各处的信，立即派周一父子送去。请叔母和韩姐转告你的新妇；侄儿、侄女各自都平安吗？好好调养，好好调养。百一、百二，附带问候兄嫂起居并告知平安。你和新妇都安好吗？你千万不要来。周三翁夫妇平安吗？周三父子平安吗？周一父子守护坟茔是否小心？周幼二平安吗？究竟怎么样？给傅秀才的信。惇实叩首。傅君茂才足下：昨天在饭席间，匆匆写信给您，不知道已经送达了吗？近日只愿您履行事务顺利、平安休息。惇实自春天以来，郡中事务很多，又有新任太守将要到来，各项要事都要准备；稍有一天空闲，便有时接待客人，有时逢节日聚会，有时还要临时宴聚。每次聚会都作诗，虽然高雅，却也使身体劳累疲惫，所以至今还没有兴致为您作诗。请不要责怪，千万不要责怪。遂州出产的平纹纱，以轻薄细密的为好；请买黑色的一匹，我想用来做夏衫；还请买摴蒱绫裤段两件。琐碎之事烦扰您，实在惭愧惶恐。急忙派人探问新太守的行程，匆匆下笔，字迹不恭谨。天气炎热，请多加保重。不再详述。惇实叩首。傅君茂才足下。

译《周元公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周元公集》卷三。吴县周沈珂编。诸位儒者的议论。山谷黄氏说：“茂叔的人品非常高尚，胸襟洒脱开朗，如同雨后初晴时的清风明月。他喜欢读书，雅意在山林沟壑之间，从来不受外物拘束。他不屑于求取名声，却锐意追求自己的志向；不热衷于祈求福禄，却厚待百姓、以使百姓得利为重；生活奉养很俭薄，却能惠及孤苦无依的人；不屑于迎合世俗，却崇尚与千古贤者交友。” 明道程子说：“自从再次见到茂叔以后，我吟风弄月而归，心中有‘吾与点也’的意味。”又说：“茂叔窗前的草从不除掉。我问他原因，他说：‘这草同我自己的心意一样。’” 北山陈氏说：“从前孔夫子的道，其精微之处在《易》，但他用来教导门人的，全是日常生活中的常道，从未专门讲到《易》。孔子去世后，门人各自把所听闻的道传播到四方，流传中有的稍有偏差，只有曾子、子思传得正当。子思又把他的学问传给孟轲。当时，各家学说兴盛起来。孟轲去世后，又隔了一千多年，这一学说湮没而无人传承。濂溪周子出世，才开始阐明孔子《易》道的深奥内涵，提取其中要旨传给贤哲。后来又亲手绘图、亲笔著书，孔氏的传承才重新接续起来。如今一切学问中，凡是知道孔氏《大易》的深奥内涵以及《大学》《中庸》七篇旨趣的人，都是由先生发端的。先生对于后世学者的功绩之所以深远长久，就在于此。” 鹤山魏氏说：周子从南方偏远地区奋然而起，超然独得圣贤之道，向上承接孔子、孟子几乎断绝的传统；河南二程先生与他神交心契，共同疏通阐明，于是圣人的道重新显著起来。诚、仁、太极、性命、阴阳、鬼神、义利等道理，纲目条理鲜明列出，界限清楚明白，学者从此有了准则和目标。于是人们知道，人的生命确实尊贵，可以与天地并立、养育万物，也确实可以成为尧舜、周公、仲尼那样的人；而求取道的端绪、用力践行，又不超出暗室屋漏之处的隐微，以及亲身实行日常生活中的近事，也不像异端那样空虚寂灭、百家那样支离破碎。” 朱晦翁说：“濂溪在当时，人们见到他的政事精明卓绝，便认为他的仕宦事业超过常人；见到他有山林之志，便认为他胸襟洒脱，有仙人的风度和道者的气质。没有人知道他的学问，只有程太中知道。因此，他生下两位程夫子，是理所当然的。” 延平李氏说：“黄山谷说周子洒脱开朗如雨后清风、晴日明月，这是善于描写有道之人的气象。” 邢恕和叔叙述明道先生的事说：茂叔很早就闻知道理。王荆公任江东提点刑狱时，茂叔已经被称为博通儒学的人。茂叔遇到他，与他连续谈论了几天几夜。王荆公回去后精心思考，以至忘记睡觉吃饭。有人说，王荆公年轻时才气不可抵挡，世上的士人只有他带着名帖去拜访濂溪，却三次前往、三次被拒绝。王荆公愤然说：“难道我自己不能从六经中寻求吗？”于是再也没有求见。真西山说：“荀子、扬雄把恶和混杂当作人的本性，却不知道天命本来的样子；老子、庄子把虚无当作道，却不知道天理极其真实；佛教把铲除人伦常道当作教义，却不知道上天安排的人伦秩序不可更改。周子出生在圣学绝传之后，独自探究本源，阐发幽深隐秘的道理。二程见到他便理解了，朱子又听闻二程而理解了，著述相承，始末完备。从此人们知道，人的本性不外乎仁义礼智，恶和混杂不是本性；道不离开日常事物，虚无不是道；教化必定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为根本，铲除人伦常道不是教化。他阐明圣学的门庭，驱除世人的蒙昧。千百年相传的正统，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程明道说：“从前我向茂叔学习，他让我寻找仲尼、颜子快乐的地方，问我：‘他们所快乐的是什么事？’” 我程颢十六七岁时喜欢打猎。后来我自以为已经没有这种爱好了。茂叔说：‘怎么能这样轻易地下结论？只是这种心思潜伏隐藏、尚未发作罢了，一旦萌动，仍会像原来一样。’十二年后，一次傍晚我从田野归来，看见猎人，竟不知不觉产生了喜悦之心，这才知道原来确实还没有完全去掉这种嗜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勉斋黄氏说：“周子以诚为根本，把私欲作为戒惧；这也是周子继承孔孟失传传统的地方。到了二程先生，则说：‘涵养德性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在于致知。’又说：‘没有明达，行动就无所趋向；没有行动，明达也无从发挥作用。’并作《四箴》，来彰明克制私欲的道理。这就是二程从周子那里得到正统传承的地方。” 朱子说：“自周朝衰微、孟轲去世以后，这一道统的传承就断绝了。到宋朝承受天命，五星聚于奎宿，开启文明昌盛的时代，周子于是出世。他没有经过老师传授，便默默契合于道体，建立图式，著述文章，探究根本、把握纲要。当时有程氏见到并理解了它，于是加以扩充、推演和阐明，周公、孔子的传承便在当时光明显现。若不是上天所赋予的使命，谁能做到这样呢！” 伊川先生作《明道先生行状》说：“先生十五六岁时，听到汝南周茂叔谈论道理，便厌弃科举事业，慨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释：宋代道学，从汝南周子开始。】河间刘立之叙述明道先生的事说：“先生跟随汝南周惇頥学习，穷究性命之理，率性而行、体察大道以成就德性；进退出入都以孔子、孟子为依据，从容自然而不勉强。”【释：周子教人专门在性命之理上下功夫。】李初平见到茂叔，说：‘我想读书，应该怎么办？’茂叔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等到我只把这番话告诉您，初平便听他讲论了两年，终于觉悟了。”【释：这里所说的“讲论”，就是实际用力践行；不过，也有这样能受教的太守，也有这样的县令。】又说：周茂叔认为荀子根本不懂得诚。伯淳说：“既然已经诚了，内心还需要涵养什么呢？”荀子是不懂诚的。【释：这样贬低荀子太过分了。《大学》《中庸》也都谈到诚。】邵伯温作《易学辨惑》，记述康节先生的事说：伊川和朱光庭、公掞拜访我的父亲，父亲留他们饮酒，乘机谈论道理。伊川指着面前的食案说：“这张案子安放在哪里？只知道在地上，那么天地安放在哪里？又在什么地方？”我的父亲便极力论述天地万物的道理，以及六合之外的情形。伊川感叹说：“我一生中只听周茂叔谈到过这种境界。”【释：伊川从周子那里听到的道理也很深吧。】《周元公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元公集》卷四。吴县周沈珂编。事迹状略。《濂溪先生行实》【淳熙六年】，朱子。先生姓周，名惇实，字茂叔。因避厚陵藩邸的名讳，改名惇頥，世代居住在道州营道。父亲周辅成，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蔡齐榜进士，曾任贺州桂岭县令，追赠谏议大夫。母亲郑氏，封为仙居县太君。先生幼年丧父，由外家抚养。景祐年间，因舅父龙图阁学士郑向上奏，参加试补，任将作监主簿，授洪州分宁县主簿。先生学识广博，努力践行，遇事刚强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他处理政务精密严正而又宽恕，务求穷尽事理。县中有一桩案件久拖不决，先生到任后一审问便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部使者推荐他的才能，任南安军司理。案件中有囚犯依法不应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从重治罪。王逵苛刻，属吏没有人敢和他争辩，只有先生独自同他争论；王逵不听，先生便放下手板回去，取出诰命文书交还给他，辞职离开，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用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受到触动而醒悟，囚犯得以不死，并且认为先生贤能，推荐他调任郴州桂阳令，都有治理的成绩。因推荐改任大理寺丞，任洪州南昌县知县。南昌人见先生到来，高兴地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县案件的人。’ 于是人们互相告诫，不要违背教令，并以玷污善政为耻。改任太子中书舍人，签书合州判官事，转任殿中丞。一郡的事务如果不经过先生之手，属吏不敢决定，百姓也不肯服从。赵清献公任使者时，有小人诬陷先生，赵公以威严对待他，但先生处之超然。转任国子博士，通判防州。赵公来任太守，仔细观察先生的作为，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周茂叔。’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代理邵州事务，创办新学校来教育当地人。熙宁元年，因赵公和吕正献推荐，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熙宁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提点刑狱。先生不怕往来奔波和瘴毒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山崖、绝远的海岛、行人从未到过的地方，也一定缓缓巡视、从容审察，把洗刷冤屈、恩泽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任用设施和治理措施还没有完全施展，先生便病了，于是请求改任南康军以便归养。赵公再次任成都尹，又起用先生，朝廷任命送到家门时，先生已经去世了。那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葬在江州德化县清泉社。娶陆氏，封缙云县君；再娶蒲氏，封德清县君。儿子寿、焘，都任太庙斋郎。先生著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以及诗十卷，收藏在家中。先生在南安任职时年纪还很轻，南安太守并不知道他。洛人程珦代理通判，见他的气度相貌不同寻常，同他交谈，知道他有学问、明白道理，便与他结为朋友，并让自己的儿子颢、頥向他学习。后来先生任郎官，按旧例应当荐举替代，每次升迁授官，程珦总要推荐他。程公的两个儿子都成为道学的倡导者，继承孔孟失传的传统，世人所称的二程先生，他们的源头大概就是由先生开启的。先生在郴州时，太守李初平知道先生讲论学问，感叹说：‘我想读书，怎么办？’先生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惇頥请求同他谈论，初平便每天听先生讲说，大约两年后便有所收获。王荆公任江东提点刑狱时，已经被称为博通儒学，先生遇到他，同他连续谈论几天几夜。王荆公回去后精心思考，以至忘记睡觉吃饭。先生从小信奉古道、爱好义理，以名节磨炼自己，生活奉养十分俭约，俸禄全都用来周济宗族。在南昌时突然得病死亡，过了一天一夜才苏醒；有人查看他的家产，只有一个破箱子，钱还不到一百。李初平去世后，儿子年幼，不能办理安葬，先生替他护送灵柩，送回分宜安葬；回来后妻子儿女甚至缺少粥食，他却毫不在意。庐山山麓有一条溪水，先生在溪边筑屋，把它命名为濂溪。于是对朋友清逸居士潘延之说：‘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处就退处，古人从来没有一定的执着。我从束发起学习，将来如果能有所作为、使百姓得到恩泽，当然应当尽力；如果实在不得已而退处，也还不晚。这条濂溪，日后我将和您一同住在这里，歌咏先贤正道，也就足够了。这就是我出仕或退处的本意。’豫章黄庭坚称赞他说：‘茂叔的人品非常高尚，胸襟洒脱开朗，如雨后清风、晴日明月；喜欢读书，雅志在山林沟壑之间，不以小官职为卑微；想到他的忧虑和议论，常常希望替百姓审理诉讼、弄清实情，并不以做使者为乐；升降因罪获谴的官吏，自己认为没有冤枉他们。濂溪这个名称虽然不足以配得上他的美德，但茂叔不屑于求取名声，却锐意追求志向；不热衷于求福，却厚待百姓、以百姓获利为重；生活奉养俭薄，却惠及孤苦无依的人；不屑于迎合世俗，却崇尚与千古贤者交友。听到茂叔的风范，尚且足以约束贪婪，那么这条溪水与茂叔相配而流传永久，所得就更多了。明白的人或许也会采纳我的话。’ 《濂溪先生墓志铭》，潘兴嗣。我的朋友周茂叔，讳惇頥，祖先是营道人。曾祖讳从远，祖父讳智强，都没有做官。父亲讳辅成，任贺州桂岭县令，追赠谏议大夫。先生幼年丧父，依靠舅父龙图阁学士郑向生活。舅父认为先生有远大的才器，像爱儿子一样爱护他。龙图公给自己的儿子都取带“惇”字的名字，于是也给先生取名惇。景祐年间，奏请补试，任将作监主簿，授洪州分宁县主簿。先生学识广博，修身自持，遇事刚强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众人交口称赞。部使者认为先生有才能，奏请任南安军司理参军。转运使王逵以苛刻的方式治理下属，属吏无人敢表示可否；先生同他争论事情，毫不屈服，于是放下手板回去，取出诰命文书交还给他，投递弹劾状离去。王逵因此改变脸色，重新推荐先生，调任郴州令，改任桂阳令，都有治理成绩。因推荐升任大理寺丞，任洪州南昌县知县。他治理政务精密严正而宽恕，务求穷尽事理，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改任太子中书签判，因覃恩改任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当今皇帝即位后，因恩典改任驾部。赵公抃入朝参与大政，奏请先生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称职。升任虞部郎中，提点本路刑狱。

译先生尽心于职务，办事以体恤宽恕为要；即使瘴疠流行、地处偏远，也不怕劳苦，终于因此得病，恳请授予郡守之符，任南康军知军。不久分司南京。赵公抃再次奏请起用先生，但先生的病已经很重。熙宁六年六月七日，先生在九江郡私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先生意气坚定，以名节磨砺自己。郴州太守李初平最了解先生；先生既推荐他，又周济他的不足。李初平去世后，儿子还年幼，先生替他护送丧柩，送回去安葬。士大夫听闻先生的风范，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指着先生说：‘这是能够安葬举主的人。’先生奉养自己极其俭廉，所得俸禄分给宗族，其余用来接待宾客；不了解的人以为他是在沽名，他却处之泰然。在南昌时突发疾病死亡，过了一天一夜才苏醒；查看他的家中，衣服器用只有一个破箱子，钱不到一百，人人无不赞叹佩服。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曾经经过浔阳，喜爱庐山，于是在溪边筑屋，命名为濂溪书堂。他常常从容地对我说：‘可以做官就做官，古人没有一定的执着；从束发起学习，如果将来能有所作为、使百姓得到恩泽，就应当尽力；如果实在不得已而退处，也还不晚。这条濂溪，日后我和您一同住在这里，歌咏先贤正道，也就足够了。’ 这就是先生的志向。他尤其善于谈论性理，精通《易》学，著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诗十卷，现收藏在家中。母亲郑氏封仙居县太君；娶陆氏，是职方郎中参的女儿；再娶蒲氏，是太常丞师道的女儿。儿子二人，名寿、焘，都补任太庙斋郎。按照先生的遗命，在他去世当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把他葬在德化县德化乡清泉社母亲墓的左边。寿等人依次列述他的事迹，前来请我作铭，于是我哭泣着为他作铭。铭文说：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我独自做到了。仁义贯穿内心，尊贵在于自己对自己有所期许。世俗日益浅薄，风俗日益败坏，竟然还有这样的人。除此之外，我还求什么？志向坚定在于我自身。长寿固然有命，正道不能实行，才可称为疾病。《先生墓铭》，蒲宗孟。我曾经说，茂叔因为贫困而出仕，出仕后有所作为，这些大概已经显现在人们面前，人们也颇为了解。然而至于他孤高的风操、把情怀寄托在尘世之外，以及常有高隐远遁的意趣，世人未必完全知道。他去世时，我深为悲痛，所以想象先生一生，写下他所喜爱的事物来寄托哀思。铭文说：庐山的月亮啊，傍晚更加明亮；湓浦的风啊，早晨格外清凉。老翁飘飘然啊，将归向何处？琴声悄然寂静啊，再也没有声响。幽深得想要诉说，却又向谁询问；浩荡得想要忘却，却始终难以平静。山巅水边啊，活着既不能使自己满足；死后葬在这里啊，又怎知他不会化作清风白月，在深林幽谷间来往，清亮而寒凉呢？形体骸骨啊，归于此处；正好符合愿望啊，从此安适而安宁。《先生墓室记》，何子举。先生世代居住在舂陵的濂溪，今天又因故里之名而闻名于湓水、益地，不过是沿袭舂陵旧称罢了。自先生在这里讲道，距今将近二百年，遗风所及，民风醇厚质朴。这里的士人，质朴而有文采；先生教化流传的盛况，不只是家家藏书、人人诵读言论而已。本地人瞻仰先生，有祠堂；士人聚学，有学堂；墓道上有表志；高大的门阙已经题名，却还没有兴建，只有春秋祭祀时，祭器杂陈，荆棘浸湿衣襟，任露水雨水侵淋罢了。宝祐癸丑年，制帅陈梦斗以南豫学子身份主持郡事，两年之间恩泽遍及，和睦聚集。把施于自己的恩惠施于他人，终于在困窘中获得宽裕，便想用余力修复废坠之事。于是选择吉日，先命令主管属官召集工匠，在墓的右边筑室，过了一段时间便告成。聚集宾客僚属共同祭祀，把先生的像安置在室内；冠履庄严肃穆，光明清朗，仿佛先生仍活着。陈公郑重命我记述图书和道理的精妙：如同中天的日月，天下只要见到道，也就见到了先生。筑造此室，只是寄托献香、酌酒祭奠的敬意罢了，哪里还需要用言辞来藻饰这大道呢？不过我反复阅读左丞蒲宗孟为先生所作的墓铭，不能不为其中把仲尼比作日月而扼腕。墓铭说：‘先生病重将死时写信给我说，皇上正在兴起数千百年来无人能够做到的艰难事业，将要谋求天下太平；所有有才能有智慧的人都想竭尽自己的力量，唯独我不能帮助万分之一，也不能偷得片刻生命来亲眼看见尧舜时代礼乐兴盛的景象。’ ‘如今我死了，这是命啊。唉，竟有这样的话吗！’先生的学问，以静为虚、以动为直，明达通透、公正普遍，把无欲作为进入圣人境界的门径。无论穷困显达、常态变故，都淡然不受牵累；浮云般的出处行藏、昼夜交替和生死变化，他所达到的境界，哪里是拘执于世俗、留恋荣华、苟且偷生的人所能窥见其门径的呢？若不是左丞，难道还有人能算作了解先生吗？然而先生的道，难道本来要等到来世才有人相信，却唯独不被姻亲知晓吗？考察起来，左丞是党附金陵的人。当金陵倡导新法、毒害天下时，内心被宠荣熏染的人无不附和他的言辞；不赞同的只有特立独行之士和醇厚儒者，不可以权势强行夺取其志。左丞所说‘兴起数千百年来无人能够做到的艰难事业，我却不能帮助’，莫不是借其声势、倚重其名来为新法极力攀援吧？牟叔遐征收乡里的粮食，议论者责难他，他便借用子产的话来为自己辩解；徐逢吉把河内的盗寇说成平民，预先引用更生的答语来遮饰，实际上却是那回事。自古以来混淆是非，往往都是同一套做法。像左丞这样，假造临终之言，坚定金陵不再顾忌的心思，放出自欺的言辞，把先生诬陷在无法追究的地方；他为了求得毁誉相合、蒙蔽世人、堵塞正道，其罪过又超过了臧仓。因此在文末辨明此事，拿来请当世君子评议。又过一年五月十六日，后学金华何子举撰写并书写。建安翁甫题写匾额。

译《宋史·道学本传》。“道学”这个名称，古代本来没有。三代兴盛时，天子以此道施行政教，大臣、百官、各部门以此道作为职责，乡党学校、地方学宫中的师生以此道讲习，四方百姓每天运用此道却不知道。因此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此道的恩泽，从而实现自己的本性。在那个时代，“道学”这个名称从哪里会建立起来呢？文王、周公去世后，孔子有德而无位，既不能使此道的作用逐渐遍及世间，便退而与弟子制定礼乐、阐明典章、删定《诗》《书》、修订《春秋》、赞述《易》象、讨论古代典籍，希望使三五圣人的道永远昭明。所以说：‘孔子比尧舜贤能得多。’孔子去世，曾子独得其传，把它传给子思，再传给孟子。孟子去世后就没有传人了。两汉以来，儒者谈论大道，考察得不精，言说得不详；异端邪说兴起并乘隙侵入，道几乎遭到彻底败坏。经过一千多年，到宋朝中叶，周惇頥出于舂陵，才获得圣贤不传的学问，作《太极图说》《通书》，推明阴阳五行的道理，以及天所赋予、在人身上成为本性的道理，清楚得如同指掌。张载作《西铭》，又极力阐明理一分殊的宗旨，于是道的大本源出于上天这一点，明白无疑了。” 仁宗明道初年，程颢和弟弟程頥出生；长大后师从周氏，后来扩充他们所听闻的学问，表彰《大学》《中庸》两篇，使它们与《论语》《孟子》并行。于是上至帝王传心的深奥道理，下至初学者进入德性的门径，融会贯通，再没有遗留的深意。到宋朝南渡以后，新安朱熹得到程氏的正统传承，这门学问更加亲切明白。总的说来，以格物致知为先，以明善诚身为要。凡是《诗》《书》六艺的文章，以及孔子、孟子的遗言，或被秦火焚毁而错乱，或被汉儒解释得支离，或在魏晋六朝沉没隐晦的，到这时都焕然大明，秩序井然，各得其所。这大概就是宋儒之学所以超越诸子、向上接续孟子的原因吧？它与世代的兴衰、气运的盛衰，关系极其重大。道学在宋代兴盛，但宋代没有彻底施用于政治，甚至还受到严厉禁制。后世的君主如果想恢复天德王道的治理，一定会到这里取法。邵雍高明英悟，程氏确实推重他。旧史把他列入隐逸传，不恰当，现今应当改列。张载之后，张栻的学问也出自程氏；他见到朱熹后，彼此兼采广博与简约，学问又大有进步。其他程朱门人，考察他们学问的源流，各按类别排列，编成《道学传》。《濂溪先生传》，托克托。周惇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原名惇实，因避英宗旧讳而改名。凭借舅父龙图阁学士郑向的任用，任分宁主簿。当时有一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惇颐到任后审问一次便立即辨明，县里人惊叹说：“老吏还不如他。”部使者推荐他，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有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判死刑，转运使王逵却想重判他。王逵是残酷蛮横的官吏，众人没有敢争辩的，惇颐却独自同他争论。王逵不听，他便放下手板回去，准备弃官离职，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这种事！”王逵醒悟过来，囚犯因此获免。后来调任郴州桂阳令，政绩尤其显著。郡守李初平认为他贤能，对他说：“我想读书，怎么样？”惇颐说：“您年老了，恐怕来不及了；请让我为您讲一讲。”两年后，李初平果然有所收获。惇颐调任南昌知县，南昌人都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有地方申诉了。”富家大族、狡猾的吏员和恶少都惴惴不安，不仅担心获罪于县令，又以玷污清明政绩为耻。历任合州判官，事务不经他亲手处理，属吏不敢擅自裁决；即使是下层百姓也不肯违抗。部使者赵抃受谗言迷惑，对他严厉督察，惇颐却处之泰然。后来任虔州通判，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他的作为，才大为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了您！从今以后，我才真正知道谁是周茂叔。”熙宁初年，任郴州知州，因赵抃和吕公著推荐，任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把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巡视所属各地，不怕劳苦，即使瘴疠流行、道路险远，也从容察看，缓慢审理。因病请求任南康军知军，于是定居庐山莲花峰下。宅前有溪流汇入湓江，便取营道居处的濂溪之名为溪命名。赵抃再次镇守蜀地，准备上奏朝廷起用他，却未及实行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黄庭坚称赞他的人品很高，胸怀洒脱，如和风丽日、雨过天晴的明月；不重视求取名声，却锐意追求自己的志向；不热衷祈求福报，却厚待百姓；不讲究自身奉养，却使鳏夫寡妇也得到恩泽；不屑于迎合世俗，却以古代贤人为朋友。他博学而力行，著有《太极图》，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其说认为：无极就是太极；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便转为静，静而产生阴，静达到极点又转为运动。一动一静，互相以对方为根；阴阳分开，两仪于是建立。阳气变化、阴气交合，产生水、火、木、金、土五行；五气顺序运行，四时于是运行。五行就是阴阳，阴阳就是太极，太极的本体就是无极。五行生成，各自具有不同的本性；无极的真实本体与阴阳五行的精气，奇妙地结合凝聚，乾道成为男性，坤道成为女性。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不断生成，变化无穷。只有人得到了天地万物中最秀美、最灵妙的禀赋。形体既已形成，精神便产生知觉；五性的感动使善恶分明，各种事情由此产生。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这些情感，并以主静为根本，树立人的最高准则。因此，圣人与天地的德性相合，与日月的光明相合，与四时的秩序相合，与鬼神的吉凶相合。君子修养它便得吉，小人违背它便得凶。所以说：建立天道，叫作阴和阳；建立地道，叫作柔和刚；建立人道，叫作仁和义。又说：推究事物的起始，返回考察它的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伟大啊，《易》！这就是它的最高境界。又著《通书》四十篇，阐发太极的深意。作序者说，它的语言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微，得到了孔子、孟子的根本思想，对学者大有功劳。惇颐任南安狱掾时，程珦任军事通判，见他的相貌不同寻常，同他交谈后知道他学有所得、通晓道理，于是同他交朋友，并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受业。惇颐常常让他们寻求孔子、颜回所乐的境界，问他们所乐的究竟是什么。二程的学术源流就从这里开始了。因此程颢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以后，吟风弄月而归，便有‘吾与点也’的意味。”侯师圣向程颐学习却没有领悟，便去拜访惇颐。惇颐说：“我老了，这个道理不能不详细留下来。” 两人对床夜谈，过了三天侯师圣才回来。程颐惊异地说：“难道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他善于启发引导别人，往往如此。”嘉定十三年，朝廷赐谥号“元公”；淳祐元年，封为汝南伯，配享孔子庙庭。儿子周寿焘，官至宝文阁待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篇〕 周元公集卷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十三年、元年〕 钦定四库全书

译周元公集卷五 吴县周沈珂编 历代褒崇 宋嘉定赐谥濂溪先生议 嘉定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赐谥号为“元”。监司和博士谨慎考察谥法：“主持善行、具有德行，称为元。”先生博学而力行，体察大道而具有元德；其思想脉络贯通，向上承接洙泗之学，向下延续河洛之学。以“元”这个谥号替代他的名字，希望百世之后，人们知道孟子之后，阐明圣道必定从濂溪开始。宋朝追封他为汝南伯，配享孔子庙庭。诏书：【淳祐元年】朕认为，孔子的道统自孟轲以后没有得到传承，到了本朝周惇颐，才真正有所见而且亲身实践，深入探究圣人的境界，使断绝千年的学术终于有了归宿。中兴以来，又得到朱熹精心思考、明辨义理，使《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诸书的本末都彻底明白，孔子的道因此更加大为彰明于世。朕每次阅读儒臣的论著，都得到很多启发。如今临近视察学校之日，诏令学宫把他们列入配享之列，以表示尊崇褒奖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元年〕 元朝加封周惇颐为道国公的诏书【延祐六年】听说孟轲去世以后，道统失去了传承，孔子的话被湮没，人们各自创立自己的说法。幸而斯文还没有完全丧失，真儒得以间世而出。濂溪周惇颐，禀受元气最精纯的本质，以独自所得继承断绝的学术；绘制《太极图》而精妙地说明万物的变化，著作《通书》而归结于同一个“诚”字。使圣学灿然重新明白，他的功绩美善，至今仍然流传而不磨灭。朕承继先帝之位，以尊德、敬贤为重，追念前代贤人，谨慎考察常典。既然已经配享庙庭，怎么能不扩大他的封爵、使之成为国家的公爵呢？啊！雨过天晴、清风明月，想来他的清正风范仍如在眼前；穿上玄色礼服、佩戴赤色蔽膝，恭敬承受这宠命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前明褒崇圣贤、优待抚恤子孙 正统元年七月十七日，顺天府推官徐郁具文上奏：臣敬见圣朝崇尚圣贤之道，并把恩惠推及他们的子孙。孔氏宗子承袭封爵，其余子孙都免除差役。颜氏、孟氏之后，专门设置教授，负责教诲，使他们学习仁义道德，不使先世事业坠落，这是世所罕见的盛典。查考道国公周惇颐，上承往圣，下启后学，对圣门有功，后世都依赖他。虽然已经配享庙学，但他的子孙也都沦为普通编户百姓，祠堂坟墓免不了毁坏坍塌。臣恭惟皇上大兴文治，将要使百姓归于善治。若蒙准许臣言，请敕令有关部门查访圣贤子孙，上报朝廷，照例优待免役。凡正役、杂役和各种泛差，以及盐钞、户口等劳役，全部免除，只缴纳粮食一项。粮食就在当地缴入官仓，免得劳顿扰攘，妨碍学业。仍在当地访求常年丰收的田地，购买若干顷，交给子孙耕种赡养，以永远奉祀。其户中的子孙，令他们在所在地儒学读书，选择其中才质可用者，酌情加以选拔录用。凡有祠堂坟墓，由官府负责修葺。又在附近民户中选定三丁以下的佃户十户、打扫户十户、看守门库户六户，长年负责耕种和洒扫。孔氏子孙出自曲阜，流寓衢州；周濂溪生于舂陵，葬于九江；朱晦庵籍贯婺源，出生于建阳。然而虽然各地都有记载并享受祭祀，尊奉之事却都在不同的省份，路途遥远相隔，恐怕年久以后子孙畏惧路远艰难，必然懈怠疏忽，对于报答根本、追念先人的诚意，时间越久越会消失，彼此相看如同路人。况且即使有人能够竭尽修葺祭祀的诚意，也没有办法前往。按礼，应当规定为每年祭谒的常例。若子孙五年祭祀一次、十年拜谒一次，凡经过的府、州、县以及巡司、驿递等衙门，都依礼尽心供给费用，水陆交通所需的船只、马匹、人夫都予以供应，这样或许能使人知道君子的恩泽长久不衰，受到感发而奋起，对于世间教化有所补益，那么家家都可封爵的美好局面，也可以逐渐实现了。臣在奉天门具文上奏，奉圣旨说：“说得是。六部、都察院商议停当后再来禀报。”钦此，钦遵。行在吏部等部以及都察院少保、工部尚书吴某等商议，认为应当准许所奏，应予施行。交行在户部、礼部执行。八月十五日具文题奏，各官奉圣旨，钦此钦遵。现已行文咨送到部，应交湖广布政司转行永州府，责令道州将道国周元公的坟墓，如有损坏，立即由官府修理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七日、十户〕 又在附近民户中按三丁以下的规定选派人员，长年守护，以奉祀香火并负责洒扫。凡有子孙，照例优免差役。其中有聪明俊秀、可以教养成才的，不限人数，送到所在地儒学读书，时时用心训诲，务必取得成效，以继承先世事业。子孙中资质端庄、学识可取的，有司应据实选拔录用，拨给廪粮供养；具文奏请，听候皇上裁决。不得懒惰，把这件事视为寻常，也不得徇私不公，不加以礼遇优待；若辜负朝廷崇重先贤的恩典，罪责就有归属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年、八月、十五日〕 前明录用周元公子孙 礼部为特恩一事：景泰六年十一月间，司礼监太监王诚传奉圣旨：“周濂溪对世间教化有功，着礼部选取他的嫡长子孙一人来京。”传达到礼部，钦此，钦遵。礼部拟定题本复奏，另外应行文湖广布政司转行永州府，责令道州官吏、里老等查勘审实，选取周濂溪嫡长子孙一人，立即依礼起送，就近乘驿赴京，不得迟延，也不得把同姓而关系疏远的人冒充送来，否则获罪不便。现据湖广永州府道州起送周濂溪嫡长子孙周冕到部。因为这是钦命选取的人，人数方面不敢擅自处理。景泰七年五月二十二日，本部官员具文上奏，奉圣旨：“照例授予世袭五经博士。”钦此，钦遵。另行文咨送吏部，查得翰林院设有五经博士，拟将周冕填补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仍回原籍湖广永州府道州奉祀，不敢擅自办理。本部官员具文上奏，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应发札令周冕回到湖广永州府道州奉祀施行。【《历代褒崇优恤录用》详细记载于《道州志》。】御赐道州书院匾额。景定四年二月，皇帝赐予道州濂溪书院匾额。在此之前，道州守臣杨允恭援引九江书院匾额的先例向朝廷请求，皇帝亲笔书写“道州濂溪书院”六个大字，并赐给玺书，快马送来。杨允恭上表谢恩说：星宿奎星开启文运，伟大的儒者杰出于潇水源头；银河化为文采，绿色的文字在学校屋宇上焕然一新。书法如鸾鸟回旋、凤凰飞舞，又如鱼跃鸢飞。臣恭敬地想，我宋崇尚文教，于是有臣周惇颐倡明道学，承接孔孟伟大的传统，阐明《河图》《洛书》的正宗。回顾这舂陵，实在是先生的故乡。几亩田园，元丰年间的契券还保存着；一座林壑小丘，治平年间的题字墨迹仍然存在。何况道州得名并非偶然，而濂溪的称号至今仍保存着。臣过去任职学校，今天承蒙分掌一州。想到书院兴建以来，已经历经多少年；承蒙皇帝赐匾，唯独九江有此荣耀。只是想到父母之邦尚未沐浴帝王恩宠，重大典礼空缺，舆论郁结不平，于是不自量身处远地的微臣，妄想得到皇帝神妙的笔墨。奏章早晨呈上，皇帝御笔当晚颁下。六个字的光辉昭然回转，使一方儒生受到鼓舞。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光明盛大地研习圣学，表彰先儒，沿袭前朝美好的谥号“元”。过去举行改谥典礼时，屈尊天子之贵，亲临学校，开创了通行祭祀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一月、一人、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译华美的文辞光彩焕发，使这桑梓之乡增添荣耀。臣恭敬承受皇帝的书法，如同面对龙颜。云雾烟霞凝聚，永远成为九疑山的光辉映照；清风明月般的德泽，使臣欣喜能够同众多士人一起歌咏归来。臣仰望天颜、瞻奉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并上达天听。臣允恭惶恐叩头，谨此上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月〕 周元公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周元公集卷六 吴县周沈珂编 祠堂、墓田诸记 濂溪先生祠堂记　　　　胡铨 舂陵太守直阁向公写信给我说：“绍兴初年，我曾经到这里任职。壬子年春，因为受到各部门官员的诬陷毁谤，被罢职，寄居在丰城僧舍。这年秋天，文定胡公由给事中免职归来，也住在那里，我得以早晚向他请教。有一天他对我说：‘濂溪先生是舂陵人，有没有什么遗事流传下来？’我回答说没有听说。后来读《河南语录》，见程氏学术源流出自濂溪，才知道先生的学问极其高明，于是传述《通书》的诚论，体味其中自己尚未明白的地方。如今幸而重新代理太守，任事三天，拜谒先圣完毕，便对儒官和学生们说：‘先生是天下后世所仰望的楷模，《通书》的诚论明明在此，后学却不知道尊敬仰慕，这是大的典礼缺失，请建立祠堂和讲堂。’后来三元阁上的人都回答说：‘好。’夏四月辛卯日，绘像工程开始，全郡乡里受到教化，齐心响应，请您为此作记。”我说：“近来法令兴起、战乱纷扰，刺史们全都被文书事务埋没，甚至有难以像素王孔子那样施行教化的叹息，哪里有空闲教化百姓？您一到任就首先尊贤崇雅，而且诚恳地以诚为说，这是盛大的德行，我岂敢固执地以此推辞？何况长兄承蒙您的旧日知遇，我又怎么能推辞呢？”我私下听说韩愈说过：“诚，是不欺骗的名称。” 程子说：“诚，是道理的真实；不诚，就没有真实的事物，所说的话也没有实际内容。”这种说法开始于《易》，完成于《礼》。考察《曲礼》，鬼神之事以诚为本；考察《檀弓》，慎重办理丧事以诚为本；考察《特牲》《婚礼》，祭祀婚姻以诚为本；考察《月令》，工师做事以诚为本；考察《学记》，教学以诚为本；考察《乐记》《礼经》，礼乐以诚为本；考察《祭统》，祭祀享献以诚为本；考察《中庸》，侍奉父母以诚为本；考察《大学》，治理天下国家以诚为本。这八件事有一件不诚，便都是欺骗。诚是多么伟大啊！做到诚并不难，达到至诚的诚却很难。普通夫妇虽愚昧，反省自身也可以做到诚；但要达到最高境界，即使是尧舜的诚，荀卿仍认为其中有虚伪。难道尧舜真是虚伪吗？所以说：达到至诚的诚很难。礼所说的至诚有五种表现：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能够感化万物，能够像神明一样预知，能够永不停息，能够知道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这些都是实理的极致；不欺骗人，所以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不欺骗万物，所以能够感化万物；不欺骗神明，所以能够如神明般通达；不欺骗自己，所以能够永不停息；不欺骗天地，所以能够知道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日、四月〕 《通书》的写作，大概就是希望学者达到这种境界。书中说：“所谓性，不过是刚柔、善恶和中正；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就是尽性。”又说：“运动便发生变化，变化便形成感化，这就是能够感化万物。”又说：“寂静而不动，是诚；受到感应而无不通达，是神。”这就是如神。又说：“君子勤勉不息地致力于诚，就是永不停息。”又说：“乾坤交感、化生万物，就是知道天地化

译育万物。”知道这五点，就知道《礼》所说的诚；知道《礼》所说的诚，就知道《易》所说的诚。《易》《礼》和《通书》的归宿是同一个道理。有人说：《通书》叙述乾、损、益、震等卦时说“不在诚上停息”；叙述家人、睽、复、无妄等卦时说“没有虚妄就是诚”。这样说来，这些卦都与诚有关。但《汉书》又认为《易》只有乾卦说到诚。“诚，是上天的道。”那么《通书》的说法不对吗？回答说：不是。您难道没有见过“一六”的说法吗？天以一生成水，地以六使水成形；一和六合在一起，水才可以显现。诚便明，明便诚，诚与明结合，道才可以显现。古人或许是用诚来配一。只说诚而止于天，就像只知道一而不知道六。考察《诚说》：乾元是诚的本源，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 乾卦的四种德性属于诚，坤、屯、临、随、无妄、革也都有四德，难道不能称为诚吗？“元亨是诚的通达”，大有、蛊、升、鼎难道不是诚的通达吗？“利贞是诚的复归”，否、同人、大畜、离、咸、恒、遯、大壮、明夷、家人、蹇、萃、渐、兑、涣、中孚、小过、既济，难道不是诚的复归吗？由此推论，便明白《易》并非只有乾卦才讲诚。唯独乾卦明说诚，不过是端正根本的方法罢了。所以说“乾元是诚的本源”，其中的意义真是深微啊！您从前主管监察法纪，在湖湘地区整顿官吏、抚爱百姓，百姓至今还思念您。因为不向权势屈服，虽被贬退三十年，所修养的品德反而更加刚正宏大。如今又观察濂溪的学说，致力于求实去伪，难道只是空谈角逐而已吗？您一定会通过先生的书来阐明《易》，合乎《曲礼》所说的诚；严格处理屏摄之礼，合乎《檀弓》所说的诚，使百姓送葬时没有遗憾；合乎《特牲》的诚，使百姓婚姻合乎礼；合乎《月令》的诚，使百姓制作器物不粗劣；合乎《学记》的诚，使百姓风俗改变；合乎《乐记》的诚，使百姓施行礼经而不虚伪；合乎《祭统》的诚，使百姓祭祀时想到敬意；合乎《中庸》的诚，使百姓奉养父母时想到孝。合乎太学之诚，使我的施政方术没有偏颇和欺骗，没有一处不用诚。由此不断充实扩展，我知道您以后登坛辅政，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的境界，那么尽性、感化万物、像神一样预知、永不停息而长久存在、知道天地化育万物等境界，都应当与《通书》的旨意完全相合；面对濂溪先生，您也就没有什么惭愧了。濂溪先生名惇颐，姓周。绍兴二十九年五月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这与太学所讲的诚相符合，使我的施政方法没有偏差和欺诈，没有什么地方不采用这种诚实了。由此充实扩展开去，我知道公日后登上坛场辅佐君王，使君主的德业超过尧、舜，那么就是充分发挥人的本性，也能感化天下；先见之明如同神明；做到一刻不停，便能长久；能够知晓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这些都应当与《通书》的旨意完全契合，即使面对濂溪先生，也无愧色了。濂溪先生名惇頥，姓周。绍兴二十九年五月某日记。《濂溪先生祠堂记》【淳熙丙申】朱子 道存在于天下，从来没有灭亡；只是它寄托在人身上时，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所以它在世间流行，有时显明，有时隐晦。这些都是天命所造成的，不是人的智力所能达到的。天在上而地在下，阴阳二气和五行纷繁交杂，在天地之间升降往来。它的造化发育，使万物各自分殊，却没有一样不各自具备共同的道理。其中最大的一项，就是仁、义、礼、智的本性，以及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这些道

译理周流充满，没有亏缺和间断，难道会因为古今政治的治乱而有存亡吗？然而气的运行，有淳厚与浇薄、分离与合一的不同；人的禀赋，也有清明、浑浊、昏昧、明达的差异。因此，道寄托在人身上并在世间流行，只有得到上天所赋予的资质，才能参与其中，绝不是个人的机巧、聪明、果断和勇敢所能揣度、强行探求的。黄河图出现，伏羲于是画出八卦；洛水之书呈现，禹于是叙列九畴。孔子谈到这篇文明的兴盛和衰亡，也未尝不把它归之于上天。圣人在这里没有欺骗我们，这是确实无疑的。像濂溪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得到上天禀赋、能够承传这一道统的人吧？不然，为什么道统断绝了这么久，却又容易续接；隐晦得如此厉害，却又很快显明呢？大概自周朝衰微、孟轲去世以后，这一道统的传承便断绝了。

译经过秦朝，又经历汉、晋、隋、唐，一直到我大宋，圣祖承受天命，五星聚集于奎宿，确实开启了文明昌盛的时代。此后，浇薄的风气变得淳厚，分裂的局面归于统一，人的清明禀赋得以完整地赋予世人，于是濂溪先生出生了。他不依靠师传，默契于道体，建立图说，撰写著作，穷究道理的根本和纲要。当时有程氏兄弟见到并理解了这些道理，于是加以扩大、推演和阐明，使天理的精微、人伦的显著、事物的众多、鬼神的幽深，没有一样不能洞彻而贯通于一体；周公、孔子、孟氏所传的道统，也在当世重新焕发光明。有志之士因此能够探讨、实行而不失其正，仿佛出于三代以前。啊，盛大极了！如果不是上天所赋予的，谁能做到这样呢？先生姓周，名惇頥，字茂叔，世代居住在舂陵，晚年住在庐山脚下，因而取故乡的名称来命名他居处旁的溪流，称为濂溪，并在溪上建造住宅。如今他的遗居在九江郡治南十里处，荒芜失修已经多年了。淳熙丙申年，现任太守潘侯慈明和通守吕侯胜巳，才开始重新修建祠堂，在那里悬挂旧名，用来奉祀先生。吕侯又写信来，嘱托我为此作记。我愚钝无能，本来不足以承担此事，只是幸而曾经私下听闻程氏之学，因此能够拜读先生的著作，并亲自了解他的为人。近年以来，我闲居无事，曾想泛舟九江，进入庐山，在这水上洗濯衣缨，以寄托仰慕高山、景仰德行的情怀；但因患病不能前往，实在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如此幸运，能够借这篇文字把自己的姓名记在祠堂之间。于是我私下考察先生的道为什么能够从天而得、又传给世人，便把他的事迹这样记述下来，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并受到激发，这大概也就差不多实现两位侯的心愿了。《永州府学先生祠记》　张栻 零陵太守福唐人陈公辉到任的第二年，正值令信民悦之时，便考虑怎样发扬前代贤人的遗范，告诫并教导众多士人。一天，他和通判州事曾公廸一同到郡学，回头对诸位学生说：“永州虽然是小郡，但前代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往往曾屈尊居住在这里。比如本朝范忠宣公、范内翰公、邹侍郎公，都已经在学宫建立了祠堂。只有濂溪周先生，嘉祐年间曾任本州通判，却独独还没有用祠堂来表彰他，这难道符合尊重道、崇尚德行、以此示教的本意吗？”于是教授刘安世率领诸生到府衙请求，将郡学殿宇东厢门前的一处地方作为先生祠。通判武冈方公畴写信派人赶赴九江，向先生的诸位孙辈求取先生的画像，终于得到了。陈公命零陵县令高祈主持这件事，于是祠堂建成。画像庄严如生，栏杆周密完备。祠堂建成后，陈公请我作记。我作为晚辈，推辞不掉这篇文章，便恭敬地诵述所听闻的事迹，以扩充陈公的用意。先生名惇頥，字茂叔，是舂陵人。一生历任官职，共升迁九次，做到永州通判。因吕正献公推荐，被擢升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判官，改任提点刑狱。他每到一处任职，都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晚年因病请求分司，筑室居住在庐山脚下，旁边有一条溪流，便把它命名为濂，所以世人称他为濂溪先生。我曾听说，程太中公任南安通判时，先生任司法属官。太中公看他的气质相貌不同寻常，同他交谈，果然是懂得道的人，于是和他结为朋友。所以明道先生十五六岁时就听到先生论道，便厌弃科举学业，慨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伊川先生十二三岁时也曾从先生受业。正是二程先生兄弟倡导并阐明道学，论述仁义忠信的实质，阐发天理时中之妙，说明帝王治理教化的根源，从而续接孟氏千百年来失传的道统。他们后来所得到的学问，虽然可以说由师友传授，但追溯其发端，实在是来自先生。这难道不是美好盛大的事情吗？先生著有《通书》和《拙赋》，都流传于世。他又曾让求学者探究孔子、颜回所乐的究竟是什么。唉，以此来启示世人，也可以说是深切明白了。后来登临这座祠堂的人，看见先生的仪容，诵读先生的书和赋，探求先生的心志，真诚积累功夫，长久坚持，立志成为圣人、贤人，一定会有所领会，得到颜子所体会的快乐。《道州建先生祠记》【淳熙五年】张栻 宋朝统治天下以来，圣明的君主相继承继，太平日久，元气逐渐衰弱。到了昭陵在位的时代，盛况达到了极点。朝廷重臣和大儒，一个接一个地杰出出现。就在这时，濂溪先生出生于舂陵。先生姓周，字茂叔，晚年在庐山脚下筑屋居住，把“濂”作为溪流的名字，所以世人称他为濂溪先生。舂陵人说：“濂溪是我们乡里的地名。”先生世代居住在那里，后来寄居他乡，却不忘记自己的出生之地，所以也用这个名字给溪流命名，只是世人有时并不知道这一点。先生做官时没有在当时显达，他的恩泽也未能充分施行。然而世上的学者考察师友传承的源流，使孔孟遗留下来的思想在千年以后重新显明，实在是从先生这里开端的。由此推知，先生的恩泽哪里会有穷尽呢？大概自孔子、孟子去世以后，他们精微的言论只存在于书册之中；又经历秦朝焚书之后，汉代儒者号称穷究经学、研习古道，不过是在训诂章句之间求取知识，对于文字意义虽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益处，但大道的根本没有得到探究，圣贤的心意因此郁结而不能显明；又有专门从事辞章文章的人，他们距离古道就更加遥远了。经学之士和文章之士从此分成两条道路，等到把学问用于当世、施行于实际事务时，又往往流于功名利禄的末节，成为智力经营的事情，仿佛与书本毫无关系。于是异端乘隙而入，在中原横行泛滥。儒者谈论道德性命的，不是流入老氏之学，就是流入佛教。间或有迎合时世、才智出众的贤人，挥臂起来排斥它们，但他们的学说又不足以完全阐明古代儒学的宗旨，因此不足以遏制这种潮流，有时反而激发了它的势头。唉！谈论学问却不知道正确的次序，谈论治理却不以学问为根本，谈论道德性命却流入虚妄荒诞，我们儒家的学问果真应当如此吗？衰微败落到这个地步，也可以说到了极点。等到先生从偏远之地兴起，才超然地从内心有所自得，以《易》的太极、《中庸》的诚为根本，穷究天地万物的变化。他教导人，使人立志追随伊尹的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把这些道理推行到政治上，先王的礼、乐、刑、政都可以举而施行，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这时，河南二程先生兄弟随之领会了他的学说，并将其推明、穷究到底，内容广大而精微，几乎没有遗留的深意。求学者这才知道，孔孟教人的道理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学问可以达到圣人治理天下的境界，因此不能不以学问为根本；道德性命本来就不在日常生活的实际之外。至于求知和努力践行，都有明确的条理，种种偏邪、淫荡、逃避现实的学说，也都无法隐藏自己的面目。这可以说是盛大极了。

译这样说来，先生开创这一学统的功劳，难道不大吗？舂陵原来已有先生祠，确实是绍兴某年由向侯子忞所建。到了今天淳熙五年，赵侯汝谊认为地方狭小，刚一到任便商议重新规划扩建。建成四楹的正堂，并把二程先生的画像也排列在其中，规模周密完备，符合尊敬奉祀先生的实际。祠堂建成后，赵侯派人来请我作记。我认为：“先生的祠堂，凡是学校都应当建，哪里只是舂陵才应当有呢？只是先生出于舂陵，所以这里尤其应当首先建立。赵侯的举措，说明他知道当务之急。”因此为此作了这样的论述，用来告知后人。四月戊寅日，承紫郎、直宝文阁、权发遣静江府兼管内营田事、赐紫金鱼袋张栻谨记。《道州故居先生祠记》【淳熙七年】章頴 一元之气运行在机理隐微而不显露的状态中，自然生长，自然呈现色泽，萌发、发展、鼓动；有声音的便发出鸣声，有根的便开花。虽然还没有显现出具体的形状和色彩，却没有一样不各自具备条理。等到并非依靠刻意雕琢而各种巧妙都充分呈现出来，推究它的由来，并不需要高深的智识；这就是二程先生的学问所以能够扩充发展并更加光大的原因。程氏门人都说，程先生兄弟在十五六岁时就已经有志于圣人之学。以南北两地相距如此遥远来说，后来却能够彼此契合、心心相授，这其中大概有某种力量在推移辅佐；不然，自汉、唐以来数千百年，上天为此所费的心力难道还不够多吗？二程先生把他们所得的道理晓谕天下，使孔孟的教诲断绝之后重新接续。后人沐浴在其道德教化的边际，登堂而入室，难道会完全没有精醇和驳杂之分？然而他们对人的陶冶很深，留给后世的影响也很远，总之可以说是盛大了。由此说来，《太极图》并不算隐秘，《通书》四十一章并不算简略，仲尼、颜子所乐之处这一句话也并不算内容贫乏。先生的故居在营道。我曾到濂溪旁边，看见周氏耕作和送饭的人没有傲慢的神情，讲学的人有高雅的情趣，周家的松树和墓木也没有被砍伐。郡里尚未重新修建祠宇时，士人胡元鼎已经靠近先生遗址，建屋设立画像；担心不能长久祭祀，于是又同学官和乡里的善士谋划。郡文学何士先、连山户曹义太初、孟坦中、欧阳顾之思等人，扩大修建祠堂的意见不约而同，所需费用也没有勉强筹措便已备齐。七月初一开始施工，二十天便建成了。太守赵公听说此事后很赞许，便为祠堂题写匾额。舂陵人对于先生，早晚都把他放在心中和眼前，即使没有祠堂也会敬仰，何况如今祭奠跪拜的地方不再狭窄，并且修整仪容已有适当场所。按照本州旧例，郡中官员在春秋两季祭祀先生，祠堂既已列入州学序列，便让生员前往拜谒先生的先茔；又重新修建祠堂，更使后世之人知道景仰的对象，从而修养自身、感化本地风俗。这样，先生对于后学的期望已经实现，而求学者对于先生，难道只是片刻的诚敬而已吗？正堂连同门屋共二十四楹，捐助费用者的姓名刻列在碑石左边。《道州宁远县先生祠记》【嘉定九年】魏了翁 嘉定九年，了翁奉命出使东州，为濂溪周先生、河南二程先生请求改定谥号。诏书下达，正如章奏所请，过了十五年，了翁被召回朝，取道九江，拜谒先生故宅，把元公的命令写信告知。又过了两年，道州宁远县令黄大明写信来说：“我听说古代乡里的先生去世后，要在社中祭祀。宁远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县邑，但先生遗留下来的风教并未衰落，不能没有祠堂。您学习先生的道而尊崇他的名声，举行祭祀已有日期，将借此表达乡人奉祀追思的心意，请您为此作记。”我曾听说，人的道理最重要的有三项：一是父亲，二是君主，三是老师。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君主就不能维持生存，没有老师，即使活着也等于没有真正的生命。唐、虞、三代盛治时期，百姓生活在风气尚未浇薄之时，又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作为他们的君主和老师。如今那些法度纲纪仍大体可以看见，大致把民众编在井田和牧地的组织中，以比闾相联结，用庠序来教化，用师长来引导，用谏诤和救正来维系，用德行和技艺来考核，没有一块土地、一个百姓不相互联属。每年正月初一，在党、里、社等地方修筑防备，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个时候不相互警戒防卫。这样之后，教化才能推行，风俗才能形成，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也才能充分发挥。等到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时，已经不能像成周旧制那样治理；百姓寿命长短、贵贱贫贱各自形成，民众各自谋生，做君主和老师的已经来不及知道这些，何况从此以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在这个时候，百姓离散已经有二三百年，即使孔孟凭借他们的道而没有政治地位，也不能把百姓联属起来并维持住。然而他们仍不忍心看着与自己同为一体的百姓，像穷困之人一样茫然无所归依，于是召集自己的门徒，亲自教导他们；近处用来陶冶本国的百姓和子弟，远处用来传给天下后世。百姓长期离散，本来已经不能立即恢复，但读书人仍有归属，于是斯文不至于坠落，等待后来的圣人，仍然是有希望的。可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即使孔门弟子传了一两代便失去了道统，何况秦汉以后，学术残缺、文章散佚，老师各持不同见解，学术更加离散。董仲舒曾请求把不属于六艺之科、不是孔子之术的学说全都断绝，希望纲纪能够统一，使百姓知道应当听从谁。可是当时的君主不能实行他的主张。到后来，有才智的学者各自挟持自己沉溺的学问来流行于世：不致力于记诵博览的便沉沦于虚无，只要不是追逐权利，便流于雕琢辞采。到了这个地步，不仅百姓离散，士人也离散了。如果没有先生阐发太极本然的实体，说明阴阳二气与五行运行的机理，并向人揭示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最切近、最实际的道理，那么异端和小道就会无穷无尽地欺骗百姓、迷惑世人；这又不是二程先生、张先生所能挽救的。

译如果再把这种学问推而广大，扶持它、延续它，使它开启中兴时期的诸位儒者，那么先生失传已久的学问也将孤零零地独立存在了！多么盛大啊！然而到了近世，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等儒者和士人，又各自挟持那些使人沉溺的东西，以此使人沉溺，因而士人的离散更加严重。只重记诵问答，是学问的末流；如今甚至不再以圣贤之书为对象，而变成了《虞初稗官》一类的杂说。崇尚虚无，是道学的祸害；如今甚至不再是佛、老学说的原初内容，而成了梵呗和土木营造。追逐权利，是损害义理的蛀虫；如今甚至不再是管仲、晏婴遗留下来的权术，而成了锥刀毫末般的微小得失。雕琢辞章，是技艺中的小道；如今甚至不再是《离骚》和《文选》那样的文章，而成了淫靡的歌声和浅俗鄙俚的言辞。这正是忧虑世道的士人之所以哀痛道统沉埋郁结，并慨然感念先儒教诲，塑像建祠，设位祭祀祝告的原因。然而百姓既然已经离散，还有士人可以使他们有所归属；士人既然已经离散，难道终究不能重新有所归属吗？还有书籍可以使他们有所归属。天命流行，贯穿千古，如同一天。先生能够在一千五百年之后看见孔孟的心意，先生的著作光明灿烂如日月星辰，家家收藏，人人诵读，难道不会有人领会先生的心意而奋发兴起吗？先生当初会见二程先生，让他们探求孔子、颜子所乐的事情。后来他把它写在书中说：“立志追求伊尹所追求的志向，学习颜子所学习的学问。” 唉！领会孔子、颜子所乐的道理，就一定不会把致力于记诵博览、工于辞章、羡慕虚寂看作能事；领会伊尹所追求的志向，那么锥刀毫末般的得失，就不值得因此高兴或忧伤。我们这些同道之士，何不共同努力阐明这个道理，希望士人有所归属，不至于失望。资政殿大学士、前签书枢密院事魏了翁撰。重建先生祠记　　　　龚维蕃 营道以西，距城十八里，有条水名叫濂溪，发源于大江源，汇聚成龙湫，向东流二十里到达楼田。那里乡名营乐，保名濂溪，水面宽广横亘数百亩，溪水流经其中，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周氏家族居住在溪水上游，这就是濂溪先生的故居。考察他的族谱，周氏世代居住在青州，远祖名崇昌，唐永泰年间任防白二州太守，于是选择定居在道州宁远县大阳村。他的后裔名虞宾，有十二个儿子，排行居中的名从远，才开始迁居到这里。再传到谏议大夫周辅成，考中祥符八年进士，最终任贺州桂岭令，死后葬在故居旁约半里处，屡次追赠为谏议大夫。谏议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砺，次子就是先生。先生幼年丧父，舅父龙图郑公向非常疼爱他，刚成年便上奏授予他初任官职。长大后，跟随仕途往来四方。嘉祐八年，先生从防州调任永州通判，写信给他的族叔和诸位兄长说：‘周兴来了解安乐之事，喜悦无穷。明年春天回乡，就可以前来拜见侍奉。’不久又移文给营道县说：‘有田若干亩，原来凭私文书取得，作为守护先茔者的资用，族中子弟不得干预。营道县发给凭证文书，交付周兴。’ 后来先生回乡祭扫祖墓，在含辉洞题名说：‘周惇颐、区有邻、陈赓、蒋瓘、欧阳丽，治平四年二月十六日同游道州含辉洞，在洞口刻石。’这一年神宗即位，普遍施恩，先生升任驾部员外郎，并加赠父亲为谏议大夫；他写手札交给兄长的儿子仲章，命他准备酒、果、香、茶，到坟前祭告。先生晚年寓居九江，喜爱庐山的胜景，在溪边筑室，命名为濂溪，以表示不忘本源。他把留在故居的产业交付仲章及其堂弟意。先生去世后，仲章十分贫困，元丰三年和七年，两次拆分产业卖给意的儿子伯顺，而故宅的地基还保存着。伯顺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女儿带着这块地嫁给何伯瑜，生下侪侪；侪侪考中进士，任邕州教官而死。到淳熙已亥年，周氏和何氏想要拆分产业，向郡守赵汝谊申报。赵汝谊查阅营道县承接的永州公文，发现治平年间的印文和凭证都相互符合，于是按照先生临终的遗命，把田地交给守护坟墓的人，并将契籍收藏在学宫。故宅地基当时仍属何氏。何氏的孙子揖在淳熙十一年把这块地归还给意的曾孙兴嗣，契券上写道：‘兴嗣是谏议大夫的宗族后裔，天性纯厚仁慈，有志向尽力教育子女，以继承祖先的家风。’ ‘他的宅基地与本人的住宅相连接，如今愿意把外祖父周伯顺原先承继自祖父谏议大夫的住宅祖地全部交出。’土地东西长五丈，卖给兴嗣，将来用来修建祠堂，供奉外家这一支的先祖灵魂，希望亡者在乡里学塾中有所依托，不断接受春秋祭祀。在此以前还没有先生的祠堂。绍兴已卯五月，太守向子忞才开始在州学稽古阁奉祀先生，编修胡公铨为此作记。淳熙已未年，郡博士邹旉把祠堂迁到敷教堂。壬戌年，太守赵汝谊认为那里狭窄逼仄，又新建四楹堂屋，并配祀二程先生像，南轩张公作记。庚子年，郡中士人胡元鼎和乡人何士先、义太初、孟坦中、欧阳硕之创建屋舍、设置塑像，教授章颍作记。故居祠堂由此开始。祠址距故居遗址十余丈，中间隔着小溪，低矮简陋而狭窄，年代久了也没有再迁移。到嘉定癸酉年，郡守方信儒访求濂溪先生的后裔，找到兴嗣的儿子钥，任用他为学宾。丁丑年秋天，我维蕃奉命进入此地，召见郡中士人，询问濂溪祠的位置，大家都说现在的祠堂并非旧址。后来又向钥询问，详细查阅历代契券，亲自到那里察看，并向乡邻和宗族询问核实，才终于得到真实情况。溪水清澈，地势平坦开阔，冈垄丘陵环拱相向。左边是龙山，右边是豸岭，山川的秀美，确实集中在这里。于是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使屋宇焕然一新，命营道尉蔡则总管工程。工程于这一年十二月开工，第二年三月落成。中间建祠堂，设置先生塑像；前面建四楹堂屋，不奢侈也不简陋。两旁建斋舍如鸟翼伸展，两廊相对而立，外面建台门，高度与堂屋相称。左右有两所学塾，空旷明亮、宽敞洁净，用来延请学子。再外面建都门，四周环绕墙垣，厨房、厕所、浴室等一应俱全，周围栽种松竹。门外修筑道路，一直连接到山脚。这样，祠堂的规制才算完备，而当地人恭敬奉祀的心意也更加深厚。自从先生以故居濂溪之名命名九江的寓居，黄太史作诗，说他把一生安乐之处比作水流，因而取名。东坡后来也有诗作，后来的人承袭了这个错误，却没有考究名称的由来。直到南轩张公、晦庵朱公，才曾略加辨证；尚书章公来主持教事，又根据《大富桥记》询问，认为本地本来就有濂溪，但也没有深入考察。如今得到他的族谱和契券，才查明了事情的源流。当初何氏把土地归还兴嗣时，已经预先说到要建祠堂；直到今天才终于建成。由废兴显晦到最终复兴，几乎像是早有定数，而不是偶然。

译先生的学说，确实继承了洙泗一带孔孟的道统，又传到伊洛，逐渐大为显明，记载在典籍中，人人都知道诵读学习。凡是先生足迹到过的地方，如今都有祠堂；可是他的父母之邦、先祖坟墓所在之地，却因陋就简，祭祀也不相称，这怎么可以呢？因此，趁祠堂落成之际，我叙述事情的始末，把它登载在乐石碑文上。一切都依从旧有记载，不敢增添或删改，以免掩盖真实，希望借此传信后世，使观看的人能够详细了解。《濂溪故居祠堂记》【元至正八年】欧阳玄 舂陵郡西面，距离城约十里，有个乡叫营乐，有个里叫濂溪，周子的故居就在这里。左边有座山叫龙山，形状蜿蜒如龙；右边有道岭叫豸岭，岩石高耸险峻，形状像獬豸。中间是平坦的田地，有一条水在田间曲折流淌，清澈见底，就是濂水。故居旧有的格局，是三间堂屋，门和廊庑与之相称。堂中塑有周子父亲谏议大夫的像，居中而坐；周子像在右侧，司封郎中、徽猷阁待制焘的像依次陪坐。这两位是周子的儿子。在宋代，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逢丁日，太守和县令都前来祭祀。圣元朝尊崇濂洛之学，追封周子为道国公，祭祀比从前更加隆重。然而故居狭窄，年代久了逐渐破败。祭祀完毕饮福时，太守、县令以下的人杂乱地排列在门廊之中。延祐七年，邑人熊伟调任营道主簿，曾参加祭祀，召来乡里的儒生唐道举，对他勉励说：‘周子故居沦落破败，祭祀也不庄严。你生在这里，难道能坐视不管吗？如今把修缮的责任交给你，你可不要推辞。’道举回答说：‘故居每隔几年，有司就修缮一次，不过是因陋就简，修饰旧屋便说成更新，补上缝隙便说成完整而已。我想做得不同于此，可以吗？’ 主簿赞赏他的义举，立即把这件事报告郡侯，由郡府发布公文加以奖励。道举筹集资金、准备工匠，开采石料、烧制瓦片，清除旁边的土地，扩大旧址，建成三间高台屋，作为专门祭祀周子的祠堂，并在旁边排列先贤碑刻。后来又建成重檐楼屋，上下都设置双梁，如同官署。上层正中设置谏议大夫像，两旁设置司封、徽猷阁像，东西相向而坐；下层作为参加祭祀的官员休息之所。还没有完工，道举就去世了。三年后，唐应诏重新施工，东西两侧的序屋共十间，以完成道举的遗志。不久属县发生警乱，战事正紧，工程停停做做，延误了十多年。至正六年，府判吴濬实来此巡视，奉应诏之命，终于把工程完成。唐应诏深受感动，于是四周环绕周墙，砌筑坚固的砖墙，施以丹青粉饰，重新制作匾额并显著悬挂，规制完整美观，比以前好了一百倍。屋宇大小以内外楹柱计算，共有一百四十多根。这样以后，每年祭祀时，祭器排列有序，班次各有位置，上下进退都有仪节，撤去祭俎后进行酬酢，陪祭人员也各有所在，仆从排列整齐，全都得到遮蔽庇护。于是由士子、浚仪人赵嗣隆带着事情始末来请我欧阳玄作记。我想，古时商容是商代的贤人，周武王伐商而拥有天下，经过他的里巷时还停车致敬，史官把这件事记在典册上。召伯在南国施行政令，在甘棠树下听取百姓诉讼，南国人作诗赞美他说：‘甘棠树枝叶茂盛，召伯曾在树下停留。不要剪它，不要砍它。’商容作为一代贤人，他居住的地方，受到当时君主的敬重礼遇；召伯只停留一天的地方，尚且受到当地人的爱护，何况周子上承孔孟的遗绪，下开程朱的学说，对这个时代有功，光明显耀于万世。他的故居修缮营建，本来就是王政所应优先办理的事，也是地方长官所应兴举的事。然而，赞府熊君在开始时筹谋，通守吴侯在最后完成。唐氏父子确实能够继承先志，反复考察谋划，历经将近三十年才取得成功。这能不记录下来吗？大德丁未、戊申年间，我欧阳玄随先父冀国公在这里主持教事，每年春秋祭祀都多次到故居，亲眼见过这些事情，所以能够叙说。于是作记交给赵嗣隆，让他回去刻在石上，以劝勉后来的贤者。至正八年，岁在戊子九月己酉记。《道州濂溪田记》【淳熙六年】章颍 郡里既已为周先生修建祠堂，南轩张栻实文为它作了记。太守直阁赵公有一天说：‘濂溪有先生的先祖坟墓，难道独独没有防止砍柴放牧的人吗？’不久，有百姓周氏和何氏因田地发生诉讼，已经二十年了。周氏控告甲方，乙方就控告周氏；周氏控告乙方，甲方又来控告，都说自己没有得到公正。赵公命有司把案卷送来，连续几天，吏员抱着文书，几乎拿不动。文书送到后，赵公一眼看过，拍着几案说：‘找到了！’原来旧案卷中有周先生任永州通判时的公文，说：‘有田若干，原来凭私文书取得，作为守护先祖坟墓者的资用，族中子弟不得干预。如果墙垣牢固，松树楸树不被砍伐，守护者世代享有田地，不得更易。’后来守田人百姓周兴去世，女婿又代替他迁到别处，田地便由周氏、何氏轮流占有。周氏是先生的族人，何氏则是先生外祖一方的后裔。外甥得到舅家田地，自有法律依据。按照永州公文办理，周氏子弟本来就不应占有，何况外甥呢？辨看文书，发现还有营道县发给周兴的凭证文书，使用的是治平年间的新铜符。查验旧有凭证，全部相合，于是只取出不属于永州公文所说范围的田地，交给何氏。我便按照赵公最初的判决执行。章颍因此在休假时考察漫斋公，发现他所说的，就像前面所示判词那样的数百字，全都出自前后几任官员意料之外的裁断。赵公随即发公文，命营道县丞周必端前往濂溪；因为田界接近营道，田籍和营道旧文书都收藏在学宫，每年用田租收入的升斗数额代替缴纳省赋。守墓人李得田耕种这些田地，终年听不到官吏来呼叫催办。太守视察此事应当勤谨，并且要让先生在江州的后裔也知道。先生的学问达到太极之理，还先为祖坟作长远安排，经过一百多年，才遇到一位贤能的太守；这样的相遇也实在太难得了！淳熙六年七月十五日，南郡章颍记。《濂溪小学记》赵栉夫 出道州城西二十里，叫作濂溪，元公的故居就在这里。离故居还有约十里时，只见两座山峰插入地面，像门户一样矗立，十分雄伟。车马行走在两峰之间，平坦的陆地上疏落着树林，云雾缭绕的山峰如同图画。一条水横贯其间，就是濂溪。溪水南面是先谏议大夫的墓，左边是龙山，右边是豸岭，祭田在山下，元公留下的契券还保存着。故居有元公祠堂，如今奉祀谏议大夫，并以元公配享。溪水四周有数百户人家，都是周氏子孙，大多从事耕种和园圃。郡守杨侯感叹说：‘这里难道不是郑公的乡里吗？’

译‘山川如此秀美，为什么他的子孙却把这里当作郑公的庄园呢？’ 于是下令建立小学，让营道县钱寅翁负责办理。祠堂右边有功德院，是周氏为供奉佛教徒而建的，与元公之家学不相类，应该改院为小学，聚集周氏子孙来教育。众议已经一致，于是更换塑像和祭祀设置，去掉异端的言论和教法，改用《诗》《书》来教导。建斋舍两间、炉亭一座，水竹疏落茂盛，几案座席安静洁净，足以帮助启发性灵，洗去凡俗鄙陋。选择端正谨慎的人做老师，没有多久就已有聪颖而有所领悟的学生。杨侯更加高兴，拨出公田若干亩，另行储粮供给他们。第二年我出使岭南，征召钱君为属官。杨侯寄信说：‘我州濂溪书院已经建成，皇上挥洒御笔赐下匾额，参预防公屈尊题写了匾字。我冒昧请您作一篇《小学记》，希望您不要推辞。’我推辞不成，只是私下想，舂陵以道州命名，而元公在这里出生，是上天的安排。如今义理之学人人都知道尊奉宗祖，但《诗》《礼》的教育却不能惠及子孙，这难道不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吗？古代上至国都，下至闾巷，没有地方没有学校。凡公卿大夫的子弟和百姓中的俊秀，都进入学校，目的就是启发他们本有的良知良能，使其恢复本性。因此八岁进入小学，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十五岁进入大学，教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这样，成年人就有德行，年轻人就有所成就，各方面都具备了。古书说：‘时机错过以后才学习，就会劳苦而难以成功。’如今学习的时机确实已经错过了。但人的本性不是从外面得来的，泉水在低洼处蓄积，树木在逐渐生长，应当循序渐进，不要想求速成；应当勤勉努力，不要自己放弃。等到时机成熟，气质变化、心智开明、眼光明澈以后，再精研《四书》，博览六经，逐步明白《易》的诚理和《太极图》中阴阳动静的精微，就都可以拾级而上了。世俗的学问像禾苗中的稗草，异端之学像蛀虫，只要不要让这些东西先入为主、禁锢心灵，教育就可以实行。这是杨侯对周氏子孙寄托的心意，也是子孙们应当自我勉励的地方。从前我景瞻任守剑州，黄子耕任守台州，都能扶植先儒的后代。然而龟山的故居已经不能保全，上蔡的孙辈甚至受到他人的凌辱摧残，先儒后裔的境况又更加衰微。元公的祖业幸好还安然无恙，子孙从士人转为农民，距离根本还不远，贤能的太守县令又接着振兴其德行，如同锄除荒草、开垦荒地，使良苗茂盛、禾穗秀出；怎么知道正考父的后代中不会出现通达之人呢？政事上的恩惠有限，教育的影响却无穷。杨侯和那两位相比，功劳相近，而德行却更为深远。因此应当写下杨侯的姓名。杨允恭是长沙人，曾任国子博士，治理政绩颇有声誉，后来升任广东宪司。这大概就是元公补居于此的缘故吧。《濂溪大富桥记》前人 道州营道县向西出城二十里，有个村子叫濂溪。楼田保是元公的故居所在地。距离故居还有二百多步，有一条水曲折环绕，隐约像青色丝带，那就是濂溪。溪上有一座小石桥，横跨在这条青色丝带上，就是大富桥。旧传元公十三岁时曾在这里垂钓游玩，事情果真如此吗，难道真是这样吗？我治理舂陵时，每年春秋举行释菜礼，常常到故居去。后来登上此桥的儿童，不要只用垂钓游玩来作借口，为什么不从其中领会言外之意呢？咸淳丙寅七月。《濂溪周氏世业田记》周子恭 濂溪先生祠堂有祭田却没有固定产业，他的嗣孙承袭翰林五经博士，有爵位却没有俸禄。永州府知府唐公瑶、同知鲁公承恩以及通判周子恭共同为此谋划，取得僧寺废田一百四十八亩，请求提学副使应公槚将其没收入官，拨给濂溪祠供祭祀，并作为五经博士日常俸禄的资用，命名为‘世业田’，并嘱托我作记。我想，濂溪的学问以造化为根本，以无欲为要旨。他在南昌时突然患重病，几乎死去，查看家中只有一只破旧箱子，钱还不到一百；曾经因为升迁调入京城，却没有路费，只好卖掉产业上路。经过浔阳时，他喜爱庐山的胜景，在溪边筑屋居住，命名为濂溪，最终把遗骨安葬在那里。这难道只是能够忘却外物，甚至还忘却自身吗？难道只是忘却自身，甚至还忘却家庭吗？求学达到忘却自身和家庭的境界，又哪里会在意身后的祭祀有无，以及子孙有没有俸禄呢？如今有人这样细心为他谋划，只是因为尊崇德行、效法贤人的义理；如果报德报功的私人心意没有寄托之处，也只能借此来表达志意罢了。至于效法先生的学问，求得内在真正有所收获，本来就有自己的途径，并不在于这些事情。

译附录 《江州学濂溪祠记》【乾道二年】林栗 起初我读河南程氏兄弟的《语录》，听说茂叔先生的道学高明美善；后来又读苏端明、黄太史所作的濂溪诗，于是想象到他的为人。等到我来到九江，前武学博士朱熹、字元晦，从建宁崇安寄信来说：‘濂溪先生，是二程的老师。他去世后道学显明，年代越久，声名越尊。如今营道、零陵、南安、邵阳都已经在学校举行祭祀，唯独江州还没有举行，难道不是失职吗？’我听后惊醒。正好先生的曾孙直卿来访，我恭敬地请来先生的画像和遗文，又把书信和我的拙赋一起拿来阅读，说：‘这才叫立言，难道可以不流传吗？’于是赶快把文字刻在木板上，并在学宫绘制画像，使本地人知道应当敬仰效法。事情完成后，将要题写匾额，便考察其中的文字，查究所谓‘濂’字。它的反切读音和字义训释，都与‘廉节’的‘廉’不同。‘廉’的训释是‘清、俭’，有节俭收敛的含义；又如堂屋有边棱、箭有棱角，含有截然分明、介然有别的意思。‘濂’和‘廉’读音相同，形似‘廉’却并不相同；又有读作‘里防翻’的，有读作‘含鉴翻’的，训释说是‘薄’，又说是‘大水中断，小水流出’。我对此感到奇怪，说：‘这是什么意思，从哪里来的？’问那个人，他说：‘先生的儿子向黄鲁直求诗，黄鲁直为了避讳先生父亲的名字，便改成了这个字。’唉，竟有这样的事吗？儒者的学问本来就建立在文字和训释上，又谨慎于端正名分；细微的差错会造成千里之谬，不能忽视。东坡说：‘先生本来具备完全的德行，廉退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因为辞去彭泽县的俸米，偶然像西山隐士，于是世人只根据所知，把“濂溪”解释成溪名，像柳州的柳、愚溪的愚一样姑且命名，这样一来，本来已经不足以表现廉德了。如今又转而写作“濂”，就成了由俭约走向浅薄，由清廉走向断绝世俗交往，难道近似陈仲子的操守吗？’地方因人而受重视，人又因名号而声名提高；因为避讳而造成讹误，便形成字音字形的错误，最终使先生的德行和这条溪的名称共同蒙受‘浅薄、隔绝’的牵累，难道不是后死者的过错吗？因此我要把它订正。山川风气，是百姓禀受而生长的；世家遗留下来的风俗，是百姓熏染而养成的。先生的道学传给二程，他所成就的事业很多；可是庐山之下、濂溪之上，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成就，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从今以后，我知道九江的士人会清正却不狭隘，节俭却不鄙陋，明辨却不争执，严谨却不苛厉，具有收敛节制的美德而不流于浅薄隔绝；既能独善其身，又能想到兼善天下，看到中庸的门径，进入诚明的深奥境界，大概一定要从这里开始了。先生名惇，因为避英宗庙号，改作‘颐’；他的官职、门第、品行、政绩、流传的风范和遗书，都有我蒲左丞所作的文字。墓志以及诸位先儒的记述已经很详尽，左丞没有什么可再赘述的。乾道二年二月二十六日，营道承议郎、权发遣江州军州事兼管劝农田事长乐林栗记。《南康军新立先生祠记》【淳熙五年】张栻 淳熙五年秋天，诏令新安朱侯熹起家任南康太守。第二年三月，他到任，慨然思考用什么来仰承并称颂明君的恩德，首先把兴办教育、改善风俗作为要务。于是就在学宫建立濂溪周先生祠堂，以河南二程先生配享。他把信送给友人张栻说：‘濂溪先生曾经治理此地，建立祠像，比其他州更不能拖延，您何不替我记下这番用意呢？’张栻既无法推辞，便把平日与朱侯共同讲论的内容叙述出来答复他。秦汉以来，谈论治理的人陷入五霸功利的习气，追求道的人沉溺于异端空虚的说法；对于先王施行政令的方法、圣人关于天理人伦的教诲，却没有人能够推究并阐明。因此谈论治理的人仿佛与学问无关，追求道的人反而不涉足实际事务。孔孟的书籍虽然流传下来，学者却找不到进入其中的门径，百姓不能见到三代盛世的情景，怎能不令人深深叹息！只有周先生在千年以后崛起，独自在残编断简中领会微妙的旨意，推究太极的根本，以及阴阳五行的流布、万物人物生成变化的道理。于是知道人是最有灵性的，人的本性是最为善良的；万理都有根本，万事都有法则。把这些道理施行起来，就能看出先王的治理之道，都不是个人私智创造出来的。孔孟的意旨因此重新显明。到了二程先生，又进一步推究到极致，凡是圣人教人的内容，以及学者用功的方法，从根本到末节、从开始到终结，都分析精密而完备。于是五霸功利的习气不能扰乱正道，异端空虚的说法不能继续传播其谬误。追求道的人有了次序，谈论治理的人有了根本；他们对前代圣人有功，对后世流传恩泽，难道不伟大吗？春秋两季在学校编次举行祭祀，礼制本来就是如此，何况这里曾经是先生任职治理的地方，祠像长久没有设置，实在是礼制上的缺失。如今朱侯一到任，还来不及议论其他事情，首先就办理此事，可以说掌握了治理的根本。诗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宽广的大道供人行走。’朱侯对后来人的期望，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不过，我张栻还有话要说。近年以来，先生的书籍遍布天下，知道尊敬、讲习的人逐渐增多，但其中不免有人失去先生的本意，妄自追求高远，不按次序学习；以空谈互相夸耀，却不践履实际，反而损害真正的道学。这样的人恰恰成了我们道学的罪人。只有敦厚诚实、心怀恻隐，切近思考并亲身实践，不忽视卑近浅下的功夫，又能审慎体察细微之处，才是不辜负先生的教诲；对于孔孟学问的门墙，也差不多可以循序进入了。并且继续前进，这难道不也是朱侯对后来人的期望吗？《韶州州学濂溪先生祠记》【淳熙十年】朱子。

译秦汉以来，道在天下不能显明，士人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求学。谈论天道的人遗弃人事而没有实际作用，谈论人事的人达不到天道而没有根本。专门致力于下学的人不知道上达天理，拘泥于形器；一味追求上达的人又不致力于下学，沉溺于空虚。长于修养自己的人，有时不能推及他人；而随世俗追逐功名的人，又未必能从根本出发推行到天下。正因为这样，天理不能显明，人欲日益炽盛；道学不能传承，异端便兴起。人凭借自己的私智在一世中奔走追逐，不到老死不会停止，最终也不能觉悟自己的错误。宋朝兴起后，在九疑山下、舂陵旧地，有濂溪先生出世。此后天理才显明，道学的传承又接续起来。他阐明了太极、阴阳、五行的奥妙，使天下具有中正仁义的人知道自己的根源；说明圣学有关键，使致力于下学的人知道克制私欲、恢复礼性可以逐步达到上达；说明治理天下有根本，使谈论治理的人知道诚心正身便可以施行于天下。他向上承接洙泗千年的道统，向下开启河洛百世的传承，脉络清楚，规模宏大。因此人欲从此有所约束而不能放纵，异端从此有所畏避而不能肆意传播。大概自孟子去世以后，历数各位儒者相互传授的次序，评论他们在复兴、开创、扫除弊端、统一道统方面的功劳，确实没有谁能超过先生。先生在熙宁年间曾任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治理韶州，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他的端绪已经足以推行下去，却因疾病离职。乾道庚寅年，知州周侯舜元仰慕先生留下的功业，慨然长久追念，才开始在州学讲堂东边的序屋建祠，并以河南二程先生配享。十三年以后，教授廖君德明到任，看到旧祠已经相当毁坏剥落，香火供奉也懈怠不修，于是谋划扩建并重新修造。第二年，就在旧址建成三楹屋宇，塑像庄严，排列座次有序。每月朔日、望日，率领诸生拜谒；每年春秋释奠礼的第二天，则依三献礼祭祀。但他仍认为不够，于是又每日取三位先生的书籍教授诸生，说：‘熟读精思并努力实践，那么你们将来进步到登上这座堂屋时，就如同亲自接受先生教诲一样。’又过了一年，他来信告诉我说：‘韶州旧为名郡，士人多诚实谨慎，少有浮华，可以共同进德向善，大概有张文献、余襄公遗留下来的风气。然而前贤已经远去，又没有先生君子的教诲来启发引导后人；即使有名世大贤来这里做官，这个地方也没有听说有人能整衣求教而得到他们学问的传承。这正是周侯一直挂怀的事情，也是德明后来奉行承继、丝毫不敢懈怠的原因。’ 如今事情已经办完，而德明也将任期届满离去了。先生如果幸而为此记下一句话，也许可以帮助最终完成周侯的志愿；这也是德明的愿望，更是诸生的幸事。廖君曾经向我朱熹学习讲学，因此我不再推辞，便写下这篇论述。先生倡导阐明道学的功劳，可以拿来告知韶州人，使他们由此知道用功的方向；又记下祠堂兴建的始末，使后来人有所考察。淳熙十年癸卯五月丁卯，新安朱熹记。《邵州州学濂溪先生祠记》【绍熙庚申】朱子 邵阳太守东阳潘侯焘来信说：‘郡学过去有濂溪先生周公的祠堂。治平四年，先生以零陵通判的身份来代理邵州事务，迁移学校，并嘱托他的朋友孔公延之作记刻石。后来学校迁移不定，乾道八年才迁回旧址，并开始在那里奉祀先生。后来又认为故府张公九成的学问出自先生，于是也建祠让他配享。到今天已经有些年了。我初到任时，首先考察祭祀典礼，私下思考先生的学问确实得到孔孟失传的道统，传给河南二程先生，道统才大为显明。然而从二程再传以后，有的人只得到大概，有的人竟然失去本来面目，不能像先生和二程那样有层次等级。于是我另在堂东开辟一室，专门祭祀先生，以表达我尊崇道统的微薄心意。今年仲春祭祀先圣先师，便命人分献，并祝告说明此事。因为您曾经讲习先生的学问，所以冒昧请求您写一篇文章记下此事，使后来人有所考察而没有疑惑。’朱熹打开信反复阅读，为此感慨叹息说：‘道是多么难以显明而容易昏暗啊！从尧舜到孔孟，上下两千多年间，也曾多次显明，又多次昏暗。从孟子到周敦颐、二程，道统昏暗了一千五百年，而显明的时间还不到一百年。程氏去世以后，诵说其学的人遍满门庭，但传承不可能毫无损失；他们不流于老子、释氏之学，已经非常少了。然而世人也没有觉察。如今潘侯能够这样做，独自深入考察并郑重办理，道统的显明或许有希望了吧？不过，先生精心绘制《太极图》来展示道理，先生的内蕴又通过图来阐发；所谓“无极而太极”，是全图的纲领，用来说明道本来没有具体形迹，却实在是万物的根本。难道是说太极之上还另有一个所谓无极吗？近世读书不足以认识这一点，有人妄加议论；又因为认为先生有误，史官为先生作传时，竟增添‘自无极而为太极’这句话，既没有依据，又加重了对先生的损害。所以我曾想援引故相苏公请求刊正国史中‘草头木脚’的例子，来纠正这个错误，只恨力量有所不及。如今看到潘侯的举动，又有了感触，因此在叙述事情的同时，把这番话附在后面，以等待后世君子。或者潘侯学问见识高明，已经足以理解到这里，那么又怎知道他不会最终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呢？’ 绍熙癸丑年冬十月庚申，后学朱熹记。《南安军司理濂溪先生祠堂记》【咸淳三年】陈宗礼

译濂溪先生周元公的祠堂到处都有，阐发道统传承并为此作记述的文章，典籍已经很多了。只有南安秋官司理正是先生任职所在，留有甘棠遗爱。河南二程先生遵从父亲的命令，带着经书到这里向先生问道，获得了舞雩咏归的意趣，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因此在这里为先生建祠，尤其不是其他地方泛泛遥相敬仰所能相比的。起初只在官署门外设置塑像，已经不足以彰显先生。年代久了，官署倾圮，祠堂也荒凉。咸淳三年，赵君孟适来任此地太守，因地怀人，恭敬崇奉先生而不敢懈怠。于是先革除旧官署，重新修建，把先生塑像供奉在官署左边。昔日颓垣败屋，转眼变成高大的楹柱和宏伟的栋梁，经过的人都肃然起敬，善类也欢欣鼓舞。于是派人走了千里，请我作文记下此事。我私下认为，官职有闲忙，事务有精粗，世道变化也有不同；但有道德的君子不会因此有所高下取舍。司理官以明辨刑罚为职责，自以为只需依法律比较罪行出入、衡量轻重，便认为性命道德之学与自己无关。有时有人存心于空寂，放意于太虚，实际观察言辞、考察容貌，便鄙视它说：‘这是世俗尘务，这是吏员职责，我哪里屑于做这些事？’只有濂溪先生以光风霁月般的品格，来担任掌管狱讼、安抚百姓的职务，既不轻视自己的职责，闲暇时又和门徒讲求天地万物由混沌而开辟、由一而生万的道理，使之贯通圣贤千年的传承，这难道不是体用兼备、本末齐全吗？远远考察古代正当的典范，本来不容易一一推求。但庭前的草木与我同有生意，水中的莲花洁净挺立也与我相似。既然没有一物不属于我，那么任官之时，怎么肯轻率地以人命来使用国法？又怎么肯暗中上下其手，迎合上级官员的喜怒？身居这个官职、礼奉这座祠堂，就一定要尽心尽力，扩大天地爱护生命的伟大德性；这样，前代贤哲的风范就可以继承，贤能太守兴复废坠典章的举动，也就不是没有益处。接到命令便提笔书写，怎么敢不肃敬？工程于四月辛未开始召集工匠，七月庚戌告成，费用十万钱。《广东宪司先生祠记》蔡抗 从前先师朱文公作《濂溪周夫子祠堂记》说：‘道理高深极妙，达到无极、太极的境界，却不离开日常生活；幽深地探究阴阳五行造化的奥秘，却不离开仁义礼智、刚柔善恶的实际关系。这些话多么伟大！它们阐明了夫子精微的旨意，揭示了万世义理的准则。夫子的学问，体和用同出一源，显明和幽微没有间隔，上下与天地同流。这哪里是浅近的人所能窥见的？而它表现在实际行事上，尤其以谨慎用刑这一方面最为深切明白。明辨刑罚以辅助五教，制定政令以教导人们敬慎德行。自古圣人对于轻重毫厘都一定极其谨慎。这正是以春阳舒展、秋阴惨肃，以仁爱柔和、义理刚正，来补助教化的不足，使爱护生命的心不断流行。把百姓看作同胞同体，像看到别人受伤一样怜悯，从而保全人的天性；这与无极、太极的本体难道又有间隔吗？’夫子曾辨析分宁未决的案件，争取南安无罪囚犯的释放，所到之处都把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至于在广东审理刑狱，仁爱流布得更远。上天用春天使万物生长，又用秋天使它们收敛；圣人效法天道，以政令养育万民，又用刑罚使其肃然。夫子的秋天肃杀，就是夫子的春天生养。深溪有万仞高，百姓常因落石而死，夫子便为此减轻砚山采石的劳役并制定法令；黄茅瘴气弥漫，百姓常因瘴病而死，夫子便放慢车马行进。乡人迎候官吏，只怕奔跑的马蹄和旗帜车脚稍有落后；而狡黠的胥吏和凶恶的年轻人，则战战兢兢，仿佛快刀利斧将要砍下。仁德充实广大，表现得如此明显。当年淳熙年间，绣衣使陆公世良因为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丹荔堂旁建祠祭祀先生，已经有些年了。近来宪司杨君大异把祠堂迁到相江书院。如今周侯在此任职，追念先生留下的恩泽，首先寻访旧祠，属吏报告说已经废弃。周侯悲悯地说：‘相江书院的祠堂，是学者共同敬仰的地方，所主持的是教化；宪司官署的祠堂，是官员按职责常加敬奉的地方，所主持的是刑罚。刑罚和教化虽然根本相通，但祠堂各有不同，怎么可以废弃呢？’于是立即命人清扫旧屋并前往拜谒。又考虑到旧址规模狭窄，不足以彰显先生、安妥神灵，便在官署西边另行开辟土地，以寄托仿佛羹墙相见的追思，并写信让我蔡抗作记。蔡抗是朱子的学生。饮泉而知源流，元公对我蔡抗有启蒙引导般的深厚恩谊，我不敢推辞。我私下认为，元公的祠堂遍布天下，而宪司官署中的一座祠堂，周侯独自认为不能废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广东十四州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我担任部使者时，早晨便来瞻拜这座祠堂，退出来审阅尚未判决的案件，一定想到先生以刚健而得中正，行动而又明达，哪里敢不早晚恭敬地来瞻仰这里呢？从祠堂退出来，判决无罪的囚犯时，一定想到先生中正明达，洞察到细微幽暗之处，哪里敢不在每月朔日、望日恭敬地来瞻仰这里呢？从祠堂退出来，而心思处在治理一路事务之间，一定想到先生不怕往来劳苦，即使是荒僻山崖、绝远海岛，也没有一处不在他的思虑之中，哪里敢不恭敬地想到这座祠堂就在这里呢？这样，敬意就存在于这里；敬意存在于这里，十四州百姓的性命也就系于这里了。这座祠堂难道不可以恢复旧貌吗？这就是侯的心意。唉！侯的心意，不只是要发扬一家之学，而是要开启众人的心智，建立一门有体有用、有隐微有显著的学问；不只是为了曲江这一地方，而是要把它建设成天下立心立命的地方。在前面已经过去的一百八十年中，侯已经能够接续元公的道统；在后面将要到来的千百世中，也一定还会有人接续侯的心意，彼此相继传承，直到无穷，这样，仁爱就永远有用不尽的时候了。侯名叫梅叟，是元公的族孙。他的学问和品行受到世人推重，近年因御史、经筵之职被召用，没有赴任，改任外台。他所学的道理和所立的志向，实在难以估量。

译重修濂溪先生墓记【正德壬申】廖纪 濂溪周先生的墓，在九江郡南面大约十里处，那里环境最为幽静优美。先生世代是湖广营道人，任南康郡守时，喜爱庐山的风景，觉得它与故乡没有不同，便在山麓修筑书院，时常与二程先生在那里讲论道理。熙宁四年，把封号为僊居县太君的郑母夫人安葬在清泉社莲花峰。第二年，先生去世，附葬在夫人左侧。考察先生的生平，他应逢五星聚奎的时运，在宋天禧年间崛起，毅然继承孔孟的道统，倡导道学，发泄造化的奥秘，揭示圣贤的秘旨，历任并办理吏治事务。这些事都载在宋嘉定年间有关封赠前贤的记录中；朱晦庵有记，胡五峰有序，潘南丰有志，赵清献公等有题辞，大多见于当世名儒的手笔，后学不敢再僭越增饰。唉！追溯先生墓的始建，起于熙宁六年，到如今已有五百四十多年；这座墓荒废在丛生的草木中，来拜谒的人多有叹息。弘治二年，九江前任郡守慈溪童公聚集石材加以修治，墓制高耸，足供瞻仰。正德辛未年，现任郡守蔚州李公又修筑围墙，增修整饬庙宇，规制虽然整齐了，但墓上的石块仍有裂缝，坟丘如马鬣的封土仍有缺损，墓道还有高低不平之处，积水、牲畜饲草和灌溉水又有时淹浸践踏，逐渐败坏到这种地步，哪里足以安妥先生的神灵呢？正德壬申年春天，户部主事、靖州人宋君来主持国家财政，拜谒文庙的第二天，便到先生墓下拜祭。他于是察看山川，寻访旧迹、考核实际情况，说道：瞻仰有画像，行礼有庙宇，修治祭祀有厨房，四周有围墙，供奉祭祀有田地，守护祭祀有十三代孙周纶，但墓地还如此破败，推想先生的神灵恐怕还没有得到安妥。于是宋君慨然承担起兴废修复的责任，捐出公廪中的数万块砖，雇工营造，过了两个月便全部完工，释菜礼也告成。于是有裂缝的地方堵塞了，有缺损的地方补全了，高低不平的地方夷平了；灌溉水和践踏牲畜的地方被排水并加以禁止，各处都完好牢固，山川也焕然一新，足以成全庙宇的形貌，确实安妥先生的神灵了。宋君又说：士人若有田地和住宅还不足以供养子孙，我还打算买置墓前田地二十亩，用来供养守墓祭祀的人。宋君有这样的心意，是因为怀念贤者、向往道统，就像晦庵朱先生每次经过郡县，总要访求先生的祠墓，急切地表彰尊崇他，使天下人知道圣贤之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来不少，只是有一天被人遗忘罢了。唉！濂溪先生的道统流传万世，把他比拟于阙里而加以崇奉，也并不过分；只是世上出游任职的官员，大都因陋就简，习惯于安于旧制，像宋君这样用心尊崇的，能有几个人呢？从今以后，凡是读濂溪先生著作的人，仰慕他的为人，就应当想到要追随他的足迹；诵读他的话，就应当想到要践行他的行为。困厄时便亲身实行先生所说的学习颜子之学；显达时便努力实行先生所说的立志追随伊尹之志。大家相互勉励，哪里还担心圣贤之道不能彰明、不能实行呢？谨慎写下这些话，以告诫后来求学的人。

译上表崇奉道学大儒、请求立墓祀的奏疏　　　　邵宝 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提督学校副使邵宝奏报：臣详细查知，九江府德化县南面莲花峰下有宋儒周惇颐的墓，墓的东北几里处有濂溪书院，也是为惇颐所建。臣开始巡视学校到九江时，考查地方志和传记，特意前往吊祭拜谒，看到墓地虽然仅仅修葺过，而书院却荒废已久，不禁更加感慨叹息。近来知府刘玑、高友玑等，因分巡佥事王启等筹划安排并委托办理，时时加以修理，墓和书院逐渐修缮完备。又奉巡视都御史林俊、布政使林泮等众人商议，在湖广道州召来他的后裔周纶，前来守护奉祀。三四年间，臣多次前往吊祭拜谒，敬意和仰慕油然而生，与从前大不相同。这大概是因为圣明之主崇尚儒学、尊重道统，教化遍及中外，而监司、守令奉行得非常谨慎，臣私下庆幸此事。谨考周惇颐生于有宋，上承列圣，下启群儒；若说当时，正值衰败而重新恢复元气之际；若论其地，正是天下广大而将要教化之时。他开启人心的功劳，万世都将永远依赖，无须赘述。至于九江这个地方，是先生生前寄寓精神、死后安藏形骸之处，确实和故乡相类似。只是百年以来，墓地和书院久经废弃，刚刚恢复，而祭祀又不列入典制，实在不相称。过去范文正公生于苏州，葬于洛阳，两地都有祠堂祭祀，这是尊崇名相。岳武穆王生于相州，葬于杭州，两地也都有祠堂祭祀，这是尊崇名将。本朝对于忠贞之臣、功勋德行之士，礼数加以隆重，做到这种程度，懂得治理之道的君子都认为是应当的，何况像周惇颐这样的道学大儒呢？惇颐以后被称为大儒的，是朱熹；朱熹祖籍婺源，生长于建阳，祭祀的典制在两地都举行。臣愚昧地认为，惇颐之于九江，就如朱熹之于婺源、建阳，应当比照其中一处办理。如今墓地和书院既已各自恢复旧制，如果圣明之主重新想到周氏之学足以作为世人的宗师，表彰久已废坠的典制，实在关系到天下人的观望，臣请求敕令礼部查考朱熹在婺源、建阳的事例，就命书院举行春秋二祭，确定祭文格式，拟定祝文，命有关官府按时举行祭祀；仍从邻近不妨碍耕作的田地中拨给数十亩，作为周氏后裔守墓的供养。这不只是为了成为一方文教的光彩，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幸事。臣承乏主管教育事务，敬承皇上诏令，得知以崇尚正学为要务；祭祀此事，正是其中的一端。虽然害怕烦扰圣听，也不敢不请求。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奉圣旨：准奏。崇奉先贤以励行风教的文书　　　　王启 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分巡湖西道佥事王启呈报：查得本职于弘治十五年分巡到九江府时，据本府呈报：宋儒濂溪周元公世代居住在道州，因经过浔阳，喜爱这里山水的优美，于是就在庐山山脚修筑书堂，今在德化县五里左右。山麓有一条溪流，发源于莲花峰下，向北流入湓浦，水质清洁、碧绿而寒冷，先生曾在这里濯缨并以此为乐，于是取故乡的名称，寄托在“濂溪”这个称号中。溪上有池，先生种莲并喜爱它，写成《爱莲说》，题在书堂上。先生胸襟洒脱，如雨后清风、晴日明月；常常与河南二程先生在那里讲论道理，庭院里的草木交相翠绿，呈现出“吾与点也”的气象；他开启关门、打开钥匙，默默契合道体，使孟子以后中断的正学终于断而复续，直到今天仍为人所仰赖。既然如此，他创作《太极图》《通书》，亲手传授给二程，也常常是在这个地方。到了先生去世，又葬在栗树岭下，离这里只有五里左右。先生的母亲和他的两位夫人都葬在其中，那么先生的灵魂归宿，本来就安定在这里了。即使像孔庙阙里那样极力崇奉，也不过分。考察典籍记载，自宋代郡守潘慈明重修书院，文公先生为它作记。后来文公任南康守时，先生的子孙从九江府把《爱莲说》的墨迹本送给文公，由此可知当时确实还有子孙。到了本朝，监察御史徐杰、项璁和按察司副使焦宏先后两次修建兴办，但如今都已毁坏，他的子孙也没有一个人来负责守护祭祀。又考察宋代道州旧时建立的书院，竟援引九江赐额的事例来请求；如今九江反而零落不堪，都没有办法奉祀先贤、光大世道。我们想要修理书堂，并修建“濯缨”“爱莲”“光霁”“交翠”四亭，以表达对先生德行的敬仰；还想购买数顷田地，或者酌量拨给白鹿租谷数百斛，请先生子孙中一人守护祭祀，但不敢擅自决定等情，详细呈报钦差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某。张某批示：据呈文可知崇儒重道的诚意，布政司、按察司掌印官及提学官已经议定办理，派人携文到湖广布政司，转而查访周氏真正的后裔，劝谕他们前来共同办理，务必优厚接济。于是收到湖广布政使司咨文，据永州府道州营乐乡四都里老何添成等呈报：依照查勘，周元公第十二代宗子周贤，儿子周纶，长孙仕爵、仕禄，确实都是嫡系后裔，便起送他们前来；于是将德化县德化乡一图民田三十一亩三分、陆地六亩一分拨给他们，用以供养守墓祭祀。重修祠堂增置祭田记　　　　傅楫 明正德辛未年春天，我游览九江的匡庐山。父老们高兴地指点说：“山边依傍庐山而耸起的山峰，是莲花峰；从莲花峰延伸为山岭的，是栗树岭。像宾客拱卫主峰、距离峰顶不远的墓，就是营道周濂溪先生的墓。葬在墓左边的母夫人郑仙居县君，是遵从先生遗命。距离墓地不到三十步有祠堂，在祠堂下记述先生生平始末的，是先生的友人潘兴嗣。距离祠堂七里有濂溪，溪水不另取名称，仍用营道的濂溪之名，是因为先生没有忘记故乡。溪上修筑房屋，题名为濂溪草堂，是先生与二程讲道的地方。为草堂撰写记文并刻在长久保存的石碑上的，是南康太守仲晦先生。这里的土地方属德化县清泉社，隶属九江府，距离九江仅十里左右。几百年来，战火接连发生，朝代不断更替，有墓没有祠堂，有祠堂没有祭祀，有祭祀又没有子孙奉守。本朝世代相传只有一位博士公，负责奉守营道的祠祀；弘治庚戌年，浙东童公潮才开始置办祭田。到戊午年，陈公哲增加置办祭田，高公友玑也这样做。癸亥年，都宪莆田林公俊才开始寻找营道博士公，请求分出嫡系后裔来主持奉守。”

译又过了一年，提学副使锡山邵公宝奏请依照成例获准，像朱仲晦那样在两地举行祭祀。从此祠堂有了祭祀，奉守的人也有了。祠堂按照规格设置，祭祀定额为羊一只、猪一头，春秋两季举行。奉守的人是先生的十三代孙周纶。到如今又过了十年，每年都有固定祭祀，但祠宇没有修葺，神灵将栖身在哪里呢？奉守有了人，祭田却逐渐废弃，祭祀定额从哪里办理呢？期间虽有两三个君子向来敬重并怀念先生，但有的受困于年成不好，有的受阻于任职去职没有定规，有的又迟疑于志向和力量不够坚定。可悲啊！正德庚午年春天，新安汪公渊来任同知府事。第二年春天，王公惠因朝觐北上，兴修祠堂的事情终于办成。一天，汪公长叹说：我们这些读书人依赖先生的指引，明白道德应由礼义来实行；身为治理郡县的大夫，这件事不做，还做什么呢？于是立即振衣起身，彼此察看墓地，估算工程和力量，依山寻找木材，凿石立碑，在上面大书“濂溪先生”四字，刻入石面近一寸深。又在碑阴增置祭田数丘数亩，殷勤地在其中周旋办理，丝毫不亚于料理家事。唉！汪公的心意，难道不就是林公、邵公等人的盛大心意吗？周纶请我为此作记，我不顾自己固陋，特意记述父老们共同的议论来充实它，使后来的君子如果能够奋发兴起这样的心意，也有所考察。《周元公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周元公集》卷七 吴县周沈珂编 古人的诗 和周茂叔席上酬答孟翱太博。傅耆 古人致力于乐善好施，见到士人就推举扶持；如今却多嫉妒人才，当面也疏远贤者。蜀地的顾某曾喜爱学习，我在幽暗的房间里还没有遇到知音；幸而有您这样才华出众的人，却深深惭愧自己见识浅陋。登堂聆听高论，只恨日光短促。经义允许我叩问辩难，诗章也容许彼此唱和。承蒙您用尊重的话语引荐提携，使粗劣的璞石变成美玉。一次离开您的座席，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许久，太阳和月亮由昏暗变为明亮。远远听说您节日宴饮，宾朋相互追逐欢聚；还采摘篱下的黄花，痛饮杯中的美酒。清谈已经忘记疲倦，佳篇又相互勉励。我竭尽力量做您的门徒，勉强努力攀登您的高尚足迹。将来您推行大道，势必不能只靠一人。愿我这疲弱的跛马，能够帮助您施展胸中的积蓄，使太平之道舒展张扬，化作百姓的福祉。用这份心意报答您的恩惠，或许可以不受辱没。题濂溪　　　　　　　　　潘兴嗣 层层相连、背靠城郭的田野，渐渐延伸到郊外原野的入口；其中有清幽旷远之处，最适合结交山林泉石的朋友。一条溪水从东南流来，水波荡漾，碧色清澈，奔流发出清响，激发灵秀之气，寒冷的水光映照在门窗上。高耸的双剑峰，隐隐插入牛斗星宿；稀疏的云彩时明时暗，山岚的翠色彼此映衬，显出美丑，恍惚间仿佛座中客人就是那位守关老人。为之歌唱《紫芝曲》，又敲击秦人的瓦盆，幽深地忘却得失，形骸与自然相契。您怀有安民济世的谋略，光辉照耀山林草野，莫非这就是仁者智者的乐趣，早已由天分赋予您？即使斫削鼻端的危险本来难免，又怎能混同于守持真性的普通人呢？归来后修治三条小径，放声高歌，和五柳先生相同。山谷中的高洁之士啊，我愿祝您长寿。殷切而又诚恳地把佩玉赠给您。日暮车马徒然奔走，桥已经横在眼前，也不要回头。赠周茂叔　　　　　　　　　何平仲 使万物各得其宜，顺合万物的情性，再用和煦之气助长春天的繁荣。您的智慧深邃，通晓《大易》幽深奥妙的道理；您的快乐本于《咸池》之乐，获得了正大的声音。竹箭生来本来就有节操，冰壶之外更没有比它清澈的东西。天下闻名已经多年，今日遇到您，眼界更加明亮。与周惇颐国博同游马祖山　　　赵抃 清晨从东江出发，到了近郊便舍车乘船，又登上高处。虎头城里人烟开阔，马祖岩前气象豪迈。俯身指点，弹奏正声，调好玉轸，放开胸怀，雄辩如云涛涌起。并辔归去，尤其感到清雅快乐。几里路上松风阵阵，令人骨骼和毫发都为之耸动。题周茂叔濂溪书堂　　　　　赵抃 我听说天下各处的泉水，最终都要流入江海；庐山高高耸立在天地之间，濂溪出于其中。它清澈深远，远离城市；洁净无尘，连毫发般细微的污秽也无法隐藏，鬼神见了也要收敛，妖怪面对它也会退避。打开轩窗，胜景绝佳，即使图画也无法完全描绘，更没有风浪之忧。只觉得耳目畅快，琴和酒自然摆在左右。一个厅堂并不觉得宽阔，是因为经史日夜枕藉其中；一间屋子并不觉得狭窄，是因为有莼菜足以做羹，有鱼足以切脍。饮食之间的快乐，真正清静端正，远胜世俗。主人心境深邃澄澈，内外同一本源，孕育着清明的德性；游息其间，吐露美好的言谈。何时能结交贤良朋友，在这里讲习，取得兑卦所象征的喜悦？茂叔先生濂溪诗呈给次元仁弟「苏轼」。世俗看重名声和实际，直到真人也要怀疑有无

译；愤怒会迁移到水中的螃蟹，喜爱也会推及屋上的乌鸦，于是使这条溪水的名声与先生一同流传。先生本来德行完备、廉洁退让，只因处在一隅，有一座房屋，既然喜爱，便取名为“拙”；偶然像彭泽令那样辞官，又仿佛西山之人，于是世人便据此把这条溪称呼为濂溪。先生难道是我们能够安排造化的吗？难道他的门徒也应当像柳州的柳宗元一样吗？姑且让愚溪成为愚溪，零陵通判完成事务后修建了这座堂，我便用康功这个名字为它命名，并且作了这首浅陋的诗。句　　　　　　　　　　　　胡寅 政事笨拙，催征赋税，永陵太守实在有赖贤良的辅佐；能否使百姓重新继承《海沂歌》的遗意？仓廪虽然空虚，乡里却有功臣。归去之后，朝阳照来，边地官吏开辟空堂，得以白昼安眠。后园美丽的花朵刚刚破土，前檐新栽的竹子已经参天。貔貅军队还没有吃饱，军需十分紧急；百姓如同锅中的鱼，在其中哭泣。如果知道王业建立在农桑之上，国势哪里用得着忧虑危险呢？酒兴阑珊后，在四壁之间阅读前人的碑文，做一个吏隐之人仍胜过随从五马的太守。千古以来的濂溪周别驾，一篇清献公的锦江诗【此诗年表认为是五峰胡宏所作】题濂溪　　　　　　　　　林焕 我来到濂溪拜谒先生，马蹄陷入一尺深的积雪，不禁长叹：难道不只是溪水被濂洁化了，连草木也全都清洁吗？先生的德行，是万古以来的老师。苏轼说：“廉退只是处于一隅有房屋，既然以此为乐，便把它命名为‘拙’。”有这样的溪水，哪里比不上以“愚”命名呢？水的本性本来清澈，搅动它就会浑浊；人的本心本来善良，失去它就会变恶。怎样才能使这泉水变成天下的雨，让饮到它的人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呢？乙巳年除夕，收到茂叔从武昌寄来的书信，得知他已经赴任零陵。于是偶然写成，奉寄三首　　　　　　蒲宗孟 在岁末前三十日，收到一封从武昌寄来的信，刚好又寄来几篇远方诗文，使我兴起。潇湘流水宽阔，巫峡暮云稀疏；不能从容地随着春风前去，正月初才能想到零陵。太阳升高时放声歌唱，足以舒展容颜；乡里连接营道，风物接近庐山，山石万千。如今三亭的兴废，谁还来往游赏？不知道防、永二郡，哪个地方更安闲？那里靠近江淮，乡人会慰藉久别之情；又听斑竹泪的传说，还听鹧鸪啼叫。湘水晴朗的波光伸向远方，苍梧雨后清明的山色低垂；不知道春日的清静，和在濂溪相比怎么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山北纪行二首　　　　　　　朱子 我在辛丑年闰三月二十七日卸任南康郡，四月六日拜谒濂溪先生书堂，请子澄为众人讲说《太极图义》。先生的曾孙正卿、彦卿，玄孙涛，在光风霁月亭为我设置席位。向北渡过石塘桥，向西访问濂溪故宅。高大的树木一株也没有留下，空堂里只有四面墙壁。恭敬地仰望先生的德容，肃然跪下献上碧色清水。幸好有这样的人，使浑沌的道统重新开辟。平生辛劳仰望先生，今日终于登上此堂。愿把《太极图》的意义，拿到先生的巾几旁质问。先生寂静无言，我这个卑贱的人眼泪滂沱。如果神灵听见而不遗弃我，愿赐给我无穷的思考和启示。题濂溪先生书堂二首　　　　柴中行 人生与宇宙同在，所欠缺的只是喜爱江山。我于是从舂陵来到庐山之间居住，这里的斯文承接濂溪先生传下的断绪，太极的奥妙循环不息。向圣人学习究竟是为了什么？令人怀念的，是伊尹和颜回。出城三四里，抬头远望，心情十分舒畅，顿时觉得市井的喧声断绝，欣喜地随着天空变得开阔。康山的书案洁净，湓浦的砚水清寒。诵读一遍《爱莲说》，尘埃百事都不能沾染。江上怀永倅周茂叔虞部任大中 永陵的监州即将离去，我长久站在江边远望；三湘的波浪宽阔，八月的风霜寒冷。没有听说您谋求进身之路，只见您谈论辞官退隐。您在濂溪种下竹子，归去后便可以制作钓鱼竿。濂溪隐斋　　　　　　　　　前人 溪水环绕门户，从翠色山峰间流出；主人清廉，不肯向世俗让步。溪水如此深，如果让它一早变成普降天下的雨水，天下贪婪之人的心也都会被洗净。送永倅周茂叔还居濂溪　　　前人 您离去之后，谁最会流泪？只有我这个老翁独自倚着门。南方州郡即使跟随您，也赶不上秋来南飞的大雁；我

译将一直送您到潇湘水流尽的地方。送周茂叔赴合州佥判　　　　前人 一阵风雪中，您离开南昌道路，走向涪陵。不要嫌恨长长的绿水，泛舟在莲花满天的水面；身处秀美的蜀中，哪里会没有莲花的香气呢？濂溪谒周虞部　　　　　　　李大临

译屋檐前翠色云气逼近庐山，山门掩映着寒冷的溪流，整天都很闲适。我也忘却机心，淡泊于荣利。欣喜地看到您高尚的足迹来到松关。留题濂溪书堂　　　　　　　度正 千年之后，这种斯文如果还可以寻求吗？暮春时节，我们共同穿着春服出游。面对人们，鱼儿鸟儿都和乐；满眼所见的溪山，只是如此幽静。濂溪诗　　　　　　　　　黄庭坚 溪边草木秀美啊，溪水清澈得可以煮饭；用水煮羹，用水濯洗帽缨；不去捕鱼，百姓因此获利，又何必在意名声？弹琴啊，饮酒啊，写下溪水的声音；请五位老人来为长寿祝贺。像蝉蜕去尘埃啊，洁白如玉雪而自然清明；听潺潺流水啊，照见澄澈明净的心；激励贪婪的人，使刻薄的人敦厚。如果不是青苹和白鸥，还有谁与我同乐？渡口有船，池中有莲；天气晴好，和客人来到这里闲游。人们听到划船的声音，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披散头发醉饮，举起高大的荷叶作伞盖，倚着芙蓉花把它当作歌妓。霜气清冷，水也寒冷，船停在平沙上；八方都同属一片天地，云和月就是我的家。怀抱价值连城的美玉，佩戴明月珠；鱼儿鸟儿亲近人，田野老人同我结社，彼此争坐席位。白云在山巅，与南山结为伴侣。若不是有这样的人挥臂而来，谁敢欺侮我呢？濂溪识行　　　　　　　　　魏嗣孙 分得庐山的水成为一条溪流，取名为濂，合宜地流传万古。先生光风霁月般的品德昭然垂世，依然存在。难道肯同人世间争较盛衰吗？濂溪杂咏二首　　　　　　　潘之定 当年把太极揭示出来画成图，万物都由“一”产生。没有动静互为根本，谁能成为主宰？请在静处试着下工夫。在濯缨潭上稍稍徜徉，手里拿着《通书》四十章；除去“诚通”和“诚复”之外，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了。爱莲诗　　　　　　　　　朱子 听说把根移栽到玉井旁边，花开十丈高也是寻常之事。月光明亮，露水寒冷，却无人看见；它只是独自为先生引发悠长的兴致。游濂溪辞　　　　　　　　　邹旉 渡过营川的长桥，沿着水边向西走。经过平原一片广阔的道路，足以让车盖并行奔驰。走了将近一舍路程，转而涉过荒僻小路。树林渐渐开阔，山丘也中断，隐约听见犬吠鸡鸣。急忙挥鞭向前远望，只见房屋有的盖瓦，有的盖茅。遇到老人，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老人告诉我这就是濂溪。查看百姓的姓氏，发现都姓周，追问他们的宗族根源究竟是谁。原来是茂叔的故居，从鼻祖开始就在这里占籍。后来子孙遭逢兵火，读书人的衣冠沦落到牛衣之中。询问先生留下的旧迹，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先生离我们已经很远，又怎么慰藉我的思念呢？云山高高耸立，难道没有超尘脱俗的姿态吗？泉水没有激荡却清冷作响，莫非是先生弦歌诵读留下的余音吗？百世之后仍秀美而不枯槁，难道是道统的光辉吗？老少成群而不喧闹，莫非遗留下来的风俗还没有衰败吗？我徘徊不忍离去，却只能转身踏上归途；天色已晚，离开后仍然迟迟不去。幸好颓墙和残阶还在，旧日基址没有被夷平。还可以耕种的有几亩地，正是从前先生带经而治学的地方。满丘梧桐和楸树森然排列，也是过去早已规划的。想要寻找其他遗迹却找不到，姑且注视这些，或许还能有所希望。只是先生早年，遭逢那许多灾难。在渭阳侍奉母亲并求学，谋求做官后想归乡却未能如愿。过去在湓江所修筑的居处，反而忘记了这条溪流在门楣之下。为什么山谷中的人考察不明，竟指着莲峰来确定它的名称？我忧虑后人迷误越来越远，于是说“廉”和“濂”意义不同、读音也不相同。有人妄自取“廉”字又增加水旁，只是因为讨好客人而请求诗文。唉，他们看不见名称的根本，所说的当然全都错误。我听说南公谈到这件事，说它的源头在唐代。元结任道州刺史时，办事大多喜爱奇异而有所取舍。涍、淔、汸这些字，是用来装饰九泉之下、作为题名的。道士承袭元结旧有的智慧，所以溪水命名便依据这一点。若说意义不同、不是同类，那么为什么又不怀疑“涍”字呢？若说读音不同、没有取用价值，“淔”和“直”的读音也参差不齐。因此“濂”字是以德性来比拟水，表达的是远古先人遗留下来的深意。先生的桑梓故乡，虽然身在别处，却仍然寄托着思念。怎样医治世人的迷惑？我把针砭寄托在这篇辞赋之中。《周元公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