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忆堂诗集校笺
卷之一
过易水黄金台
千金尚有昭王阙,高台遗址生青蕨。阴风常闻击筑歌④,蟋蟀哀鸣细不歇。野原夕照霸图尽,东顾督亢卧苍碣。老父无语立渔津,易水卷波寒六月。惨淡经营割据心,死马不辞金千笏。今人但知重刍粟,何论霜蹄恣超忽;汗血骅骝泣路隅,况是区区皮与骨。
校记:
“蟋蟀哀鸣”:强善本作“凄人寒螀”。
[二“尽”:强善本作“空”。
笺注:
“易水黄金台”,《战国策燕策》:“(燕)南有呼沱、易水。”《水经》:“易水出涿郡故安县(今易县)阎乡西山,东过范阳县南……又东过束州县(今河北河间县束城)南,东入于海。”《大清一统志易州直隶州》二:“黄金台在州东南……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易水东南,燕昭王置千金台上,以延天下士。按:明崇祯三年至五年间,方域父恂官兵部右侍郎督镇昌平,方域常往来于昌平、京师、商丘间。此诗为其侍父途经易水黄金台时所作,时约崇祯四年六月。
“千金”句,《战国微燕策》:燕昭王求贤,“郭隗先生曰:‘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末句之“皮与骨”,即指已死之千里马。
“高台”句,“高台遗址”,即黄金台遗址。《战国策》、《史记燕召公世家》只言筑宫,未说筑台。筑台之说始自孔融《论盛孝章书》,云:“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又任昉《述异记》卷下:“燕昭王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为贤士台”。
《击筑歌》,又叫《易水歌》。《战国策燕策三》:“(荆轲)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督亢”,古燕地名。《史记》卷八十六《荆轲传集解》引刘向《别录》:“督亢,膏腴之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二山川》:“督亢坡,在涿州东南,即燕太子丹使荆轲以刺秦者。”按,《史记荆轲传》记载:荆轲将樊于期头和督亢图献秦王以刺之。
“今人”以下四句,“霜蹄”,骏马之蹄,此代指骏马。“汗血、骅骝皆骏马名。按,崇祯三年四月,方域父恂超拜兵部右侍郎,驻昌平督练兵马,直至崇祯六年五月升迁户部尚书。其间恂为振兴昌镇,一方面拮据经营,精心条画;一方面多次疏请粮饷,但当权者“戛戛难之”。《明实录崇祯长编》五年十二月载侯恂上《昌镇挑练事宜疏》云:“昌镇积弱,实缘积贫,盖军需多者不过七钱,少者则止四钱五分;其官廪大者不过三两,少者则止六钱三分耳,各镇额例未有如此之薄者。臣自出镇以来,日讨军实而申儆之,既经挑练五千,随之为请加饷、请增俸,又请以旷缺充双料,而当事俱戛戛难之。”
出塞
迢递关山上,寒风万里秋。控骑还大漠,分道出通侯。龙
虎新县号,烽烟更筑楼。幕庭应北去,征戍一归休。
校记:
一“骑”,强善本作“鞍”。
笺注:
“出塞”,汉横吹曲名。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二十一《横吹曲辞汉横吹曲乐府解题》曰:“汉《横吹曲》,二十八解,李延年选。魏、晋已来,唯传十曲:五曰《出塞…”按:横吹曲,军中之乐,马上奏之,声调雄壮,多反
映将士边塞生活。据该诗内容,考《明实录崇祯长编》,崇祯三年三月,拜原河南巡抚范景文为兵部左侍郎督师通州;四月,拜侯恂为兵部右侍郎督师昌平;五月,二人分别离京赴任,作者随父北上。本诗似作于该年秋。
“龙虎”,昌平州有龙虎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三》:“龙虎台,在昌平州西旧县四十里,居庸关南口,地势高平如台,广二里,袤三里。元时车驾岁幸上都,往来皆驻跸其上。”此指地势险要之昌平;或曰指龙虎之旗,亦通。“县”,通作“悬”。按:此下二句指恂整饬军威。
③“幕庭”,漠南匈奴民族之王庭,此代指满、蒙等少数民族之军事政权。
《史记匈奴列传》:“骠骑封于狼居胥山……是后匈奴远遁,而幕(按:通漠)南无王庭”。又见文选陆佐公《石阙铭》“幕南罢障”句李善注。
魏徵墓自注]
[魏徵墓在阜城
郑公坟墓下,,乱草没烟井。遭际附云龙③,零落归墟垅。
译《四忆堂诗集》校笺 卷之一 经过易水黄金台 即使耗费千金,燕昭王的宫阙如今也只剩遗址,高台旧址上长满了青蕨。阴冷的风中常能听见击筑和歌之声,蟋蟀悲哀地鸣叫,细细的声音从未停歇。荒野原上的夕阳照着,霸业图谋已经荡然无存;向东望去,督亢大地上横卧着苍老的碑碣。老者默默无言,站立在渔渡旁;易水卷起波涛,即使六月也寒冷彻骨。苦心经营割据事业的雄心,竟不惜拿千金去买一匹死马。如今的人只知道看重草料粮食,哪里还管什么骏马任意奔驰、纵横驰骋;汗血马和骅骝都在路边含泪,更何况只是区区皮骨。校记:“蟋蟀哀鸣”:强善本作“凄人寒螀”。“尽”:强善本作“空”。笺注:“易水黄金台”:《战国策·燕策》说:“(燕国)南面有呼沱水、易水。”《水经》说:“易水发源于涿郡故安县(今易县)阎乡西山,向东流经范阳县南面……又向东流经束州县(今河北河间县束城)南面,向东注入大海。”《大清一统志·易州直隶州》卷二说:“黄金台在州东南……《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易水东南,燕昭王在台上置千金,用来招延天下贤士。’按:明崇祯三年至五年间,方域的父亲侯恂任兵部右侍郎,督镇昌平,方域常往来于昌平、京师、商丘之间。这首诗是他陪侍父亲途中经过易水黄金台时所作,时间约在崇祯四年六月。“千金”一句:《战国策·燕策》说,燕昭王寻求贤士,郭隗先生说:“我听说古代有君主曾用千金求购千里马,三年也没有得到。一个近臣对君主说:‘请让我去寻找。’君主派他前往。三个月后,他得到了一匹千里马,但马已经死了,于是用五百金买下马头,回来报告君主。君主大怒说:‘我要的是活马,买死马有什么用,竟白白花掉五百金?’近臣回答:‘死马尚且花五百金购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能够买到千里马,千里马很快就会到来!’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如今大王如果真的想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郭隗尚且受到礼遇,何况比我贤能的人呢?他们难道还会嫌路远吗?”于是燕昭王为郭隗筑宫舍,并拜他为师。末句的“皮与骨”,就是指已经死去的千里马。“高台”一句中的“高台遗址”,就是黄金台的遗址。《战国策》和《史记·燕召公世家》只说筑宫,没有说筑台。关于筑台的说法,始见于孔融《论盛孝章书》,其中说:“昭王筑台来尊奉郭隗,郭隗虽然才能微小,却遭逢了非同寻常的礼遇,终于能够使贤明君主的诚心得到彰显。”任昉《述异记》卷下又说:“燕昭王为郭隗筑台,现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当地人称它为贤士台。” 《击筑歌》又名《易水歌》。《战国策·燕策三》说:“(荆轲)于是出发。太子丹以及知道这件事的宾客,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他送行。到了易水边,举行过祖道仪式,准备上路,高渐离击筑,荆轲应和着歌唱,发出变徵的声调,众人都流泪哭泣。又向前走了一段,唱道:‘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一去啊,再也不能回来。’接着又奏出慷慨激昂的羽调,众人都瞪大双眼,头发全都竖起,向上冲着帽子。于是荆轲登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 “督亢”是古代燕国的地名。《史记》卷八十六《荆轲传集解》引刘向《别录》说:“督亢,是肥沃的土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二·山川》说:“督亢坡在涿州东南,就是燕太子丹让荆轲借以刺杀秦王的地方。”按《史记·荆轲传》记载,荆轲准备把樊于期的首级和督亢地图献给秦王,借机刺杀他。“今人”以下四句中,“霜蹄”是骏马的蹄子,这里代指骏马;“汗血”和“骅骝”都是骏马的名称。按:崇祯三年四月,方域的父亲侯恂越级升任兵部右侍郎,驻守昌平督练兵马,直到崇祯六年五月升任户部尚书。其间侯恂为了振兴昌镇,一方面艰苦经营,精心筹划;另一方面多次上疏请求粮饷,但当权者“百般刁难”。《明实录·崇祯长编》卷五载,崇祯五年十二月侯恂上《昌镇挑练事宜疏》说:“昌镇积弱,实在是因为长期贫困;军需多的不过七钱,少的只有四钱五分;官员俸禄多的不过三两,少的只有六钱三分,各镇额定的待遇没有像这里这样微薄的。我自从出镇以来,每天都督责军务并加以警戒,已经挑选训练五千人,随即请求增加军饷、增加俸禄,又请求把空缺的名额充作双份待遇,但有关官员都百般刁难。” 出塞 遥远的关山之上,寒风吹来,万里都是秋意。我驾驭战马回到大漠,分道而出,去建立通侯般的功业。龙虎新县的旗号高悬,烽烟之中又筑起了望楼。敌人的王庭应当向北迁去,出征戍守的人终于可以归来休息。校记:“骑”:强善本作“鞍”。笺注:“出塞”是汉代横吹曲的曲名。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二十一《横吹曲辞·汉横吹曲·乐府解题》说:“汉代《横吹曲》共有二十八解,由李延年选定。魏、晋以来,只流传十曲,其中第五首是《出塞》……”按:横吹曲是军中的乐曲,在马上演奏,声调雄壮,多反 映将士们的边塞生活。根据诗的内容考察《明实录·崇祯长编》,崇祯三年三月,任命原河南巡抚范景文为兵部左侍郎,督师通州;四月,任命侯恂为兵部右侍郎,督师昌平;五月,两人分别离开京城赴任,作者随父亲北上。这首诗似乎作于当年秋天。“龙虎”:昌平州有龙虎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三》说:“龙虎台在昌平州西、旧县四十里,居庸关南口,地势高而平,像台一样,东西广二里,南北长三里。元代皇帝每年到上都,往返都在这里停留。”这里指地势险要的昌平;也有人认为指龙虎旗,这样解释也通。“县”通“悬”。按:下面两句指侯恂整顿军队、振作军威。“幕庭”是漠南匈奴民族的王庭,这里代指满、蒙等少数民族的军事政权。《史记·匈奴列传》说:“骠骑将军封于狼居胥山……从此以后匈奴远远逃遁,漠南没有了王庭。”又见《文选》陆佐公《石阙铭》“幕南罢障”一句的李善注。魏徵墓(自注) 魏徵墓在阜城县。郑公的坟墓之下,杂乱的野草淹没了烟火井。曾经遇合圣主,如同云龙相从;如今零落了,只归于荒丘坟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