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三
“过夏寒朱橘”,《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包山》:“《续图经》:震泽有七十二山,惟洞庭最巨。居民以桑栀甘柚为常产。每秋高霜余,丹苞朱实与长松茂木相差于岩壑间,望之若金翠图绘可爱。”《方舆考证》卷四十四《苏州府山
洞庭西山》:“包山在太湖中,又名洞庭山,四面皆水,地占三乡,环四十里,地宜橘柚。”
“白蕖,白莲。
“两峰”,洞庭东山和西洞庭山也。《方舆考证》引《方舆纪要》云:“洞庭东山与包山并峙,相去二十里,峰之最高者曰莫釐峰,视西洞庭差小而冈峦起伏。”贾开宗等评:“此如‘门对浙江潮’之对,切当奇拔,下句亦自潇洒。”
“雄图”,宏伟的谋略。此指吴王阖庐之霸图也。
“阖庐”,春秋吴王。诸樊子,一作阖闾,名光,王僚即位,光以己当立,阴纳贤士,使专诸刺杀王僚而自立。用伍子胥之言伐楚,大败之,威振中国。事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饮孝廉廷枢宅[自注]甲申作[一]
深念扬雄老,艰难慎此躬。浮名朝暮蝶,往事马牛风。痛饮何妨醉,狂歌喜再逢。不才如贱子,舌在与公同。
校记:
一一各本总目皆缺目而卷三有文;资灿本未收此诗。
二“扬”,强善本,本衙本、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皆作“杨”,是。
笺注:
“杨廷枢”,计六奇《明季南略》卷四《杨廷枢血书并诗》条:“杨廷枢,字维斗,苏州人。无锡庠生,崇祯三年庚午解元(乡试第一名称“解元’,,乡试登第者统称“孝廉”或“举人”),与金坛周钟为复社长,名闻四海。清(兵)至,不剃发。丁亥(顺治四年)四月,时隐山中,被执,大骂不屈。舟中题书血衣,并赋诗十二首寄归,后见杀。”侯方域与杨廷枢为复社好友,崇祯十七年甲申,方域逃避阮大铖追捕途中,曾于苏州过访杨廷枢,作本诗。
“扬雄”,“扬”,当作“杨”。《隋书》卷四十三:隋观德王杨雄,“有器度,雍容闲雅,进止可观”。“宽容下士,朝野倾瞻”。高祖恶其得众,阴忌之,夺其兵权,雄乃“闭门不通宾客”。杨廷枢领袖复社,深得士心,被朝廷摒弃不用,二人身世极相似,故用以喻廷枢。
“浮名朝暮蝶”,《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而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此言“浮名”如梦幻之无常。
“马牛风”,《书经费誓》:“马牛其风’。《疏》引贾逵曰:“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远去也。”
“贱子”,自谦之词。《文选》卷二十八鲍明远《乐府八首》其一《东武引》:“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李善注:《汉书》(卷九十二《楼护传》):王邑请召宾邑,自称‘贱子’。”《史记》卷七十《张仪列传》:“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曰:‘舌在也。’仪曰‘足矣。按:此借以谓自己与杨廷枢同以舌骂阉党也。
冬日湖上二首
又到西湖上,新愁不易支。桥通今日路,花忆去年时。白眼何辞醉,青春未可期。无心凭短棹,日暮过东篱。
何事凭新赏?翻来起暮愁。一年垂欲尽,万里此长游。废弃谙杯酒,行藏倚钓舟。沧浪雪色好,更上望湖楼。
校记:
“春,,
[一扫叶本作“赤”。
[二]“谙’,强善本作“亲”。
笺注:
此诗为崇祯十七年冬游杭州西湖时所作。该年冬十月,刘泽清多次上疏,请严揖侯方域父子。方域避难复入浙江,再游西湖。
“西湖”,今浙江杭州市西。《清一统志杭州府》一:“西湖在钱塘县西。……三面环山,溪谷诸水,汇而为湖。周三十里,以在郡西,故名西湖。”
“白眼”,《世说新语简傲》:“嵇康与吕安善……安后来,值康不在。喜出户延之,不入。”梁刘孝标注引《晋百官名》嵇喜字公穆,历扬州刺史,康兄也。阮籍遭丧,往吊之。籍能为青白眼,见凡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喜往,籍不哭,见其白眼,喜不怿而退。康闻之,乃赍酒挟琴而造之,遂相与善。”
“青春”,《楚辞》景差《大招》:“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注:“青,东方春位,其色青也。”此指明朝之复兴。
“东篱”,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指避世隐居之地。
“行藏”,行止,出处。《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沧浪”,此指西湖。“雪色好”,状湖上冬日之景。
“望湖楼”,一名看经楼,在西湖边昭庆寺前。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诗云:“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三)
过昭庆寺
昭庆何年寺?江城士女临。非关通物境,原自有禅心。磬动春风寂,月明止水深。我来为瞻礼,感悟一高吟。
校记:
一“水”,强善本作“潭”,误,以其出韵也。
一
笺注:
译“过夏寒朱橘”,《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一《包山》说:《续图经》记载,震泽有七十二座山,只有洞庭山最大。居民以桑、栀、甘柚为主要出产。每到深秋霜后,红色的果实和高大的松树、茂密的树木交错在山岩沟壑间,远望如金色翠色的图画,十分可爱。《方舆考证》卷四十四《苏州府 洞庭西山》说:“包山在太湖中,又名洞庭山,四面都是水,地域占据三个乡,周长四十里,土地适宜种橘柚。” “白蕖”,指白莲。“两峰”,指洞庭东山和西洞庭山。《方舆考证》引《方舆纪要》说:“洞庭东山与包山并峙,相距二十里;最高的山峰叫莫釐峰,比西洞庭山略小,但山冈峰峦起伏。”贾开宗等评论说:“这就像‘门对浙江潮’那样对举,贴切而奇峭;下一句也自有潇洒之致。” “雄图”,指宏伟的谋略。这里指吴王阖庐称霸天下的谋略。“阖庐”,春秋时期的吴王。诸樊的儿子,一作阖闾,名光。吴王僚即位后,光认为本应由自己继承王位,暗中招纳贤士,让专诸刺杀吴王僚,自己登上王位。后来听从伍子胥的建议攻打楚国,大败楚军,威势震动中原。事见《史记·吴太伯世家》。在孝廉杨廷枢宅中饮酒[自注]甲申年作[一] 深深想到杨雄年老时的处境,身处艰难更应谨慎保全自身。浮世的名声如朝暮变化的蝴蝶,往事就像马牛被风吹散。痛快饮酒,何妨醉倒;放声高歌,欣喜再次相逢。我这样无才无能的卑微之人,幸好舌头还在,和您一样。校记:[一]各本总目都缺少篇目,但卷三有此文;资灿本没有收录这首诗。[二]“扬”,强善本、本衙本、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都作“杨”,是。笺注:“杨廷枢”,计六奇《明季南略》卷四《杨廷枢血书并诗》条说:“杨廷枢,字维斗,苏州人。是无锡县学的生员,崇祯三年庚午科乡试解元(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乡试考取者统称‘孝廉’或‘举人’),与金坛周钟同为复社领袖,名声传遍天下。清兵到来后,他不剃发。丁亥年,即顺治四年四月,当时隐居山中,被捕后大骂不屈。在船中把血书题写在衣服上,又作诗十二首寄回家,后来被杀。”侯方域与杨廷枢是复社好友。崇祯十七年甲申,侯方域为躲避阮大铖追捕,途中曾在苏州拜访杨廷枢,写下这首诗。“扬雄”,“扬”应当作“杨”。《隋书》卷四十三记载,隋代观德王杨雄“有器度,雍容闲雅,进止可观”,“宽容下士,朝野倾瞻”。隋高祖厌恶他得到众人拥戴,暗中嫉恨他,夺去他的兵权,杨雄于是“闭门不通宾客”。杨廷枢是复社领袖,深得士人之心,却被朝廷排斥不用;两人的身世十分相似,所以用杨雄来比喻杨廷枢。“浮名朝暮蝶”,《庄子·齐物论》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栩栩然就是一只蝴蝶,自己认为十分适意,不知道有庄周;不久醒来,惊疑不定,才知道自己是庄周,却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这里说浮世的名声像梦幻一样无常。这里说浮世的名声像梦幻一样无常。“马牛风”,《尚书·费誓》说:“马牛其风。”《疏》引贾逵的话说:“风,就是放走;母马和公马相互诱引叫作风。”也就是说,马牛因雌雄相逐而逃散,最终被放逐到远方。“贱子”,是自谦的称呼。《文选》卷二十八鲍明远《乐府八首》之一《东武吟》说:“主人暂且不要喧哗,贱子唱一首歌。”李善注引《汉书》卷九十二《楼护传》说,王邑请宾客时自称“贱子”。《史记》卷七十《张仪列传》说,张仪问妻子:“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说:“还在。”张仪说:“这就够了。”按:这里借此表示自己和杨廷枢一样,都曾用舌头痛骂阉党。冬日湖上二首 又一次来到西湖边,新的愁绪难以支撑。桥梁仍通向今日的道路,花朵却使人想起去年的时光。即使遭人白眼又何妨,姑且借酒沉醉;青春年华却不能指望长久。无心乘着小船,日暮时分经过东篱。为什么还要凭借新的景物来欣赏?反而因此生起暮年的愁绪。一年将要结束,我却在万里之外长久漂泊。既然被废弃,就熟悉了借酒消愁;进退出处,只能依靠钓舟。沧浪般的湖面雪色正好,再登上望湖楼看看吧。校记:“春” [一]扫叶本作“赤”。[二]“谙”,强善本作“亲”。笺注:这两首诗是作者在崇祯十七年冬天游览杭州西湖时所作。这年冬十月,刘泽清多次上疏,请求严厉捉拿侯方域父子。侯方域避难后再次进入浙江,又游西湖。“西湖”,在今浙江杭州市西面。《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说:“西湖在钱塘县西……三面环山,溪谷中的水汇聚成湖。周长三十里,因为在郡城西面,所以叫西湖。” “白眼”,《世说新语·简傲》说:嵇康与吕安友好。吕安后来到访,恰逢嵇康不在。嵇喜高兴地出门迎接他,吕安却不进去。梁代刘孝标注引《晋百官名》说,嵇喜字公穆,曾任扬州刺史,是嵇康的哥哥。阮籍遭逢丧事,嵇喜前去吊唁。阮籍能作青白眼,见到庸俗之士就用白眼相对。嵇喜来时,阮籍不哭,还对他翻白眼,嵇喜不高兴地离开。嵇康听说后,便带着酒、抱着琴去拜访阮籍,从此二人交好。“青春”,《楚辞·大招》说:“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注说:“青,东方为春的位置,颜色是青的。”这里指明朝的复兴。“东篱”一词出自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中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来用来指远离尘世、隐居避世的地方。“行藏”,指出仕或退处,也就是进退出处。《论语·述而》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藏。” “沧浪”,这里指西湖。“雪色好”,描写西湖冬日的景色。“望湖楼”,又名看经楼,在西湖边昭庆寺前。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诗说:“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三) 经过昭庆寺 昭庆寺是哪一年建成的?江城中的士女都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它通达外物之境,原本是因为这里自有禅定之心。磬声响起,春风中的寺院显得寂静;月光明亮,止水显得深沉。我来这里瞻仰礼拜,感悟之中高声吟咏一首诗。校记:一:“水”字,强善本作“潭”,错,因为“水”与全诗押韵。一 笺注:
“昭庆寺”,《清一统志杭州府》二《寺观》:“昭庆寺,在钱塘县西湖上,吴越建,内有戒坛。”按:据诗中“磬动春风寂”句观之,本诗作于崇祯十七年春。该年春,方域曾漫游浙江杭州;除本首外,尚有《卜居》、《堤上》、《湖上》等诗。亦写于此时。
“禅心”,清静寂定之心。
四兄至
慰汝北来者,音尘想不讹。国谟传已定,家庙近如何?狼狈衣围减,鸱鸮笑语多。同群有至理,握手慎风波。
校记:
一“鸮”,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枭”;资灿本、扫叶本、万有本同。
一
笺注:
“四兄”,侯方岳。方域叔父恪次子。康熙《商丘县志》卷八:“方岳,字仲衡。明末以明经除桃源今,遇乱弃官。方岳文采风流,而任侠尚义,忧人之忧、急人之急甚于己。时人比之鲁仲连、陈孟公。亦雅好吟咏,有诗集行世。”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五、六月间。三月,李自成破北京,仲兄方夏护其父恂自北京逃往江南;从兄方岳自商丘赴江南寻访方域及家人。
“国谟”,国政。沈约《武帝集序》:“国谟蕃政,存者犹多”。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入北京,思宗自缢煤山。五月十五日福王即位南京,是谓弘光帝,故云“传已定”。
“家庙”,宗祠也,此指家乡情况。贾开宗等评:“平常语正自不堪多读”。
“狼狈”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上句悲喜之切,下句忧危之情,想见款曲。”“鸱鸮,亦作“鸱枭”,喻奸邪之人。《汉书》卷四十八贾谊《吊屈原赋》:“鸾凤伏窜兮,鸱鸮翱翔。”《史记贾生传》即作“鸱枭”。
岳庙
鄂王遗栋宇,瞻拜意如何?老树霜枝直,空祠落日多。黄龙终跃马③,赤羽竟回戈。已矣钱塘水,长存潮汐波。
校记:
[一‘”,强善本作“照”。
[二“汐”,本衙本作“汝”,重刻本同,误。
笺注:
“岳庙”,《方舆考证》卷七十二《杭州府故迹》:“岳忠武王庙在钱塘栖霞岭。《一统志》:在墓侧。宋孝宗时以旧智果寺建祠,曰褒忠演福寺,元曰精忠庙,明曰忠烈。”。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冬。
“鄂王”,即岳飞。《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岳飞传》:“孝宗诏复飞官,以礼改葬,赐钱百万,求其后悉官之。建庙于鄂,号忠烈。淳熙六年谥武穆。嘉定四年追封鄂王。”
“黄龙’,地名,在今吉林省农安县。本渤海扶馀府,辽天显元年,太祖平渤海,还至此,相传有黄龙出现,因更名黄龙府。《宋史岳飞传》:“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飞大喜,语其下曰:‘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
“赤羽竟回戈”,《宋史岳飞传》载:“(岳家军)方指日渡河,而桧欲画淮以北弃之,风台臣请班师。飞奏:‘金人锐气沮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桧知飞志锐不可回,乃先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废於一旦。’飞班师,民遮马痛哭。”“赤羽”,弓箭,代指军队。
“钱塘”,钱塘江。《读史方舆纪要淅江杭州府仁和县》:“钱塘江,在城东三里,即浙江也。自严州府桐庐县流入富春县界,经郡西南,而东北接海宁县界,出海门,入于海。潮昼夜再上,奔腾冲击,声撼地轴。”
堤上
春日烟堤好,薄游暂此同。汉江士女迹,浩荡帝王风。霜练连云白,花钿坠水红。临安歌舞地,不忆问周丰。
校记:
[一“王”,强善本作“城”。
笺注:
“堤”,《清一统志杭州府》一《西湖》:“元祐五年,苏轼知杭州府,取葑泥积湖中为长堤以通行人,夹道杂植花柳,中为六桥,今称苏公堤”。苏堤春
晓,为西湖十景之一。苏堤贯湖南北,而白堤横亘东西,白居易刺杭州,有诗云,“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白沙堤亦称白堤。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春。
“汉江士女迹”,《后汉书》卷九十上《马融传》:“湘灵下,汉女游”。注:“汉女,汉水之神女。”《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沔水又东径万山北……山下水曲之隈,云汉女昔游处也。”此言西湖乃妖女雅士赏玩之地。贾开宗等评
以下二句:“俯仰兴会,有典有则”。
“临安歌舞地”,《读史方舆纪要浙江杭州府》:“五代时吴越都于此。宋仍为杭州。建炎三年升为临安府。”《宋史》卷八十五《地理志》:“行在所:建炎三年闰八月,高宗自建康如临安,以州治为行宫。”《宋诗纪事》卷五十六林升《题临安邸》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周丰”,《书经毕命》:“至于丰。”《传》:“丰,文王所都”。丰为周之旧京也,在今陕西省长安县西北。以上二句,即林升“直把杭州作汴州”句意。
余杭
译“昭庆寺”,《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二《寺观》记载:“昭庆寺,在钱塘县西湖上,吴越时建,寺内有戒坛。”按诗中“磬动春风寂”一句推断,本诗作于崇祯十七年春。那年春天,方域曾漫游浙江杭州;除本诗外,《卜居》《堤上》《湖上》等诗也写于这一时期。“禅心”,指清静寂定的心境。四兄到来 用来安慰你从北方来到这里:我想你的音信应当没有差错。国政的谋议已经传来并确定了,家乡宗祠那边近来情况如何?狼狈之中衣带日渐宽松,像鸱鸮一样的讥笑言语却很多。同属一群人自有至理,与你握手相别时,要谨慎面对风波。校记:一:“鸮”字,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枭”;资灿本、扫叶本、万有本也作“鸮”。一 笺注:“四兄”,指侯方岳。他是方域叔父侯恪的次子。康熙《商丘县志》卷八记载:“方岳,字仲衡。明末以明经身份授官桃源令,遇乱后弃官。方岳文采风流,又任侠崇尚义气,忧人之忧、急人之急超过对自身的忧急。当时人把他比作鲁仲连、陈孟公。他也很爱吟诗,诗集流传于世。”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五、六月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仲兄方夏护送父亲方恂从北京逃往江南;堂兄方岳从商丘前往江南寻找方域及其家人。“国谟”,指国政。沈约《武帝集序》说:“国政谋议和繁多政务,保存下来的还很多。”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进入北京,思宗在煤山自缢。五月十五日福王在南京即位,称弘光帝,所以说“传已定”。“家庙”,即宗祠,这里指家乡的情况。贾开宗等评论说:“平常话正因此而越读越令人难受。” “狼狈”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上句写悲喜之情的迫切,下句写忧患危难的心情,可以想见彼此情意深厚。”鸱鸮,也作“鸱枭”,比喻奸邪之人。《汉书》卷四十八贾谊《吊屈原赋》说:“鸾凤隐伏逃窜,鸱鸮却展翅飞翔。”《史记·贾生传》作“鸱枭”。岳庙 鄂王遗留下来的栋宇,瞻仰拜祭时心中作何感想?老树的霜枝挺直,空寂的祠堂里落日照耀甚多。黄龙终究还是让人纵马奔赴,红色军旗最终却使军队回戈。罢了,钱塘江水依旧长存,潮汐的波涛也永远奔涌。校记:【一】原文引号及文字有疑误;强善本作“照”。【二】“汐”字,本衙本作“汝”,重刻本相同,错误。笺注:“岳庙”,《方舆考证》卷七十二《杭州府故迹》记载:“岳忠武王庙在钱塘栖霞岭。《一统志》说在岳飞墓旁。宋孝宗时利用旧智果寺建祠,称褒忠演福寺;元代称精忠庙;明代称忠烈。”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冬。“鄂王”,就是岳飞。《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岳飞传》记载:“孝宗下诏恢复岳飞的官职,按照礼制改葬,赐钱一百万,并寻访他的后代,全部授予官职。在鄂州建庙,称忠烈。淳熙六年,谥号武穆。嘉定四年,追封为鄂王。” “黄龙”,地名,在今吉林省农安县。这里原是渤海的扶馀府;辽天显元年,太祖平定渤海,返回时到达此地,相传有黄龙出现,于是改名为黄龙府。《宋史·岳飞传》说:“金将韩常想率领五万人投降归附。岳飞非常高兴,对部下说:‘直接抵达黄龙府,和诸位痛饮吧。’” “赤羽竟回戈”,《宋史·岳飞传》记载:“岳家军正眼看着就要渡过黄河,秦桧却想划淮河为界,把淮河以北放弃,并煽动台臣请求退兵。岳飞上奏说:‘金人的锐气已经受挫,全部丢弃辎重,迅速奔逃渡河;豪杰闻风归附,士卒奋勇效命,这样的时机不会再来,机会不能轻易错过。’秦桧知道岳飞的意志锐利不可改变,于是先请求张俊、杨沂中等人撤回,随后又说岳飞孤军不能久留,请求下令退兵;一天之内奉到十二道金字牌。岳飞愤懑悲痛,流下眼泪,向东拜了两拜,说:‘十年积累的功力,毁于一天。’岳飞退兵,百姓拦住马匹痛哭。”“赤羽”,指弓箭,代指军队。“钱塘”,即钱塘江。《读史方舆纪要·浙江·杭州府·仁和县》记载:“钱塘江,在城东三里,就是浙江。它从严州府桐庐县流入富春县境,经郡城西南向东北流去,接连海宁县境,从海门流入大海。潮水昼夜涨起两次,奔腾冲击,声势震撼大地。” 堤上 春日的烟霭笼罩着长堤,景色美好;暂且来此漫游,与人同行。这里有汉水神女和士女游赏的遗迹,景象浩荡,充满帝王气象。像白练一样的霜色连接着云天,花钿落入水中,映出红色。临安本是歌舞之地,难道不记得要问一问周代的丰京吗?校记:【一】“王”字,强善本作“城”。笺注:“堤”,《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西湖》记载:“元祐五年,苏轼任杭州知府,把湖中的葑泥堆积起来筑成长堤,以便行人通行;堤道两旁杂种花木柳树,中间有六座桥,今天称为苏公堤。”苏堤春晓是西湖十景之一。苏堤贯通西湖南北,而白堤横贯东西。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有诗说:“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白沙堤也称白堤。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春。“汉江士女迹”,《后汉书》卷九十上《马融传》说:“湘水之神降临,汉水神女游玩。”注释说:“汉女,是汉水的神女。”《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记载:沔水向东流经万山北面……山下水流曲折的角落,是传说中汉水神女过去游玩的地方。这里说西湖是妖女和雅士游赏玩乐的地方。贾开宗等评论 对以下两句说:“俯仰之间兴会相通,既有典故,又有法则。” “临安歌舞地”,《读史方舆纪要·浙江·杭州府》记载:“五代时吴越在这里建都。宋代仍称杭州。建炎三年升为临安府。”《宋史》卷八十五《地理志》说:“行在所:建炎三年闰八月,高宗从建康来到临安,以州治作为行宫。”《宋诗纪事》卷五十六载林升《题临安邸》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周丰”,《书经·毕命》说:“到了丰。”传注说:“丰,是文王建都的地方。”丰是周代的旧京,在今陕西省长安县西北。以上两句,就是林升“直把杭州作汴州”这句诗的意思。余杭
不辨钱塘脉,东分割断隍。到山疑尽地,环水自成乡。香稻缘杭绿,霜柑遇岭黄。时能通一线,竹箭出方航。
笺注:
“余杭”,县名,今属浙江省杭州市。《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余杭县,东南至州七十里,本吴地。《吴兴记》云:秦始皇三十七年,将上会稽,涂出此地,因立为县,舍舟航于此,仍以为名”。此诗作于崇祯十七年秋。
“钱塘”,即钱塘江,详《岳庙》诗笺注。“隍”,无水之城壕,此指城池。
“杭”,渡津,此指水流,河流两岸。
“竹箭”,《尔雅释地》:“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也”。《义疏》引晋戴凯之《竹谱》:“箭竹,高者不过一丈,节间三尺,坚劲中矢,江南诸山皆有之”。“方航”,方舟。此句意谓方舟载竹箭有时而至。
晚渡钱塘
亦知涛不尽,江晚射寒潮。天际浪浮屿,云中虹始桥。孤光秋动日,清汉夏归朝。东注疑沧海,真源会未遥。
笺注:
“钱塘”,见前《岳庙》诗笺注。此诗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
富阳
富阳秋色晚,高枕壮江门。县僻山围屋,霜清水长村。支流原带歙,浙岭细分源。此日探禹穴,,应知岳渎尊。
校记:
一一“此日探禹穴”,强善本作“禹穴经探胜资灿本作“禹穴从探日”。
[二“应”,强善本作“方”,
笺注:
“富阳”,县名,今浙江省富阳县。《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富阳县,东北至州七十三里,本汉富春县,属会稽郡,晋孝武帝太元中,避郑太后讳,改春为阳”。此诗与前《余杭》、《晚渡钱塘》及下《早发》诗作于崇祯十七年秋。该年秋,马士英、阮大铖大兴党人狱,捕杀东林、复社人士。方域逃浙江,由杭州至富阳。
“高枕壮江门”,写富阳县城。《清一统志》载:“富阳县城,周六里,门
四,环城有濠,东南临江”。“江”,指富春江,浙江之上游。《清一统志浙江》:“自严州府桐卢县流入富阳县为富春江。”县东为观山,孤峰高耸,横截大江,为县东水口。
“支流原带歙”,《清一统志杭州府浙江》:“按,江有三源,西曰新安江,亦曰歙港,为正源”。又《徽州府》一《浙水》:“即浙江水。源出婺源县北浙源山,东流经梅溪口,又东经祁门县东南之李源,仍入婺源县东北境,三十里至浮溪口,……又东四十里,迳歙县东南十五里之歙浦口,与练溪水合,谓之新安江”。
“浙岭”,即浙源山。《清一统志徽州府》一:“浙源山,在婺源县北九十里,由回岭、觉岭迤逶而来,名浙岭,高三百余丈,周十余里,浙源之水出焉。”
“禹穴”,《史记》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云:“迁生龙门,……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集解》引三国魏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
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
“石箐山一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即会稽山一峰也,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
……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乃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山中又有一穴,深不见底,谓之禹穴。’史迁云。‘上会稽,探禹穴’,即此穴也”。“岳渎尊”,五岳、四渎尊于名山水。古谓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此由“禹穴”而想到夏
禹治水之功。
早发
遄发孤城晓,客星低玉绳。舆图浑禹凿③,风俗澹严陵。远岫山呈日,寒波水浸藤。早经七里过⑤,屐齿不辞登。
校记:
[一]“客”,强善本作“孤”。
二“山”,强善本作“红”。
[三]“水”,强善本作“碧”。
笺注:
本首写于崇祯十七年秋,记作者破晓从富阳出发,游览桐庐县七里滩的情况。
“客星”,时隐时现之星。《史记天官书》:“客星出天庭,有客令。”《后汉书》卷八十三《严光传》:“(光武帝)后引光入,论道故旧,……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玉绳”,星名,《太平御览》卷五引《春秋元命苞》:“玉衡北两星为玉绳。”
“舆图浑禹凿”,《易经说卦》:“坤为地,……为舆。”。《周礼夏官职方氏》:“职方氏掌天下图,以掌天下之地。”“禹”,即大禹、夏禹。相传禹为舜
臣,继父治水,凿山导流,水患悉平。“舆图”,此指疆土,大地。
“严陵”,《后汉书严光传》:“(光)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水经注》卷四十《渐江水》:“(孙权)割富春之地立桐庐县,自县至于潜凡十有六濑,第二是严陵濑,濑带山,山下有一石室,汉光武帝时,严子陵之所居也。故山及濑,皆以人姓名之。”《清一统志严州府》一《富春山》:“《寰宇记》:桐庐县有严陵山,境尤胜丽,夹岸是锦峰秀岭。”贾开宗等评此二句,“境界阔大,殊非缀景语。”
译辨不清钱塘江水脉,向东分流,像把城池割断。到了山边,仿佛大地已经尽头;四周环水,自然形成一个乡里。沿着水流两岸,香稻一片青绿;越过山岭,霜后的柑橘已经变黄。偶尔能够交通一线,装载竹箭的方舟便从那里驶出。笺注:“余杭”,县名,今属浙江省杭州市。《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记载:“余杭县,东南距州七十里,本是吴地。《吴兴记》说:秦始皇三十七年,将要前往会稽,途中经过此地,于是设置为县,在这里舍舟登岸,因此沿用为县名。”此诗作于崇祯十七年秋。“钱塘”,就是钱塘江,详见《岳庙》诗笺注。“隍”,指没有水的城壕,这里指城池。“杭”,指渡口,这里指水流和河流两岸。“竹箭”,《尔雅·释地》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义疏》引晋代戴凯之《竹谱》说:“箭竹,高的不过一丈,节间三尺,坚硬强劲,适合制箭,江南各山都有。” “方航”,指方舟。这句诗的意思是:装载竹箭的方舟有时会到来。晚渡钱塘 也知道江涛不会止息,傍晚江面上寒潮奔涌而来。天边的浪涛托浮着小岛,云中的彩虹开始像桥一样横跨。秋日的孤光随时令而震动,清澈的银河仿佛从夏日的早晨归去。江水向东流去,仿佛注入沧海;真正的源头相会,想来也不会遥远。笺注:“钱塘”,见前《岳庙》诗笺注。此诗也作于崇祯十七年秋。富阳 富阳的秋色来得晚,我高枕而卧,面对雄壮的江口。县城偏僻,群山环绕着房屋;霜气清冷,流水绵延穿过村庄。支流本来连接着歙地,浙岭又细细分开水源。今天探访禹穴,应当知道五岳四渎的尊崇。校记:一:“此日探禹穴”,强善本作“禹穴经探胜”,资灿本作“禹穴从探日”。【二】“应”字,强善本作“方”。笺注:“富阳”,县名,今属浙江省富阳县。《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记载:“富阳县,东北距州七十三里,本为汉代富春县,属会稽郡;晋孝武帝太元年间,为避郑太后的名讳,把‘春’改为‘阳’。”此诗与前面的《余杭》《晚渡钱塘》以及下面的《早发》诗,都作于崇祯十七年秋。那年秋天,马士英、阮大铖大肆兴起党人之狱,逮捕杀害东林、复社人士。方域逃往浙江,从杭州来到富阳。“高枕壮江门”,写的是富阳县城。《清一统志》记载:“富阳县城,周长六里,有四座城门,城外环绕着护城濠,东南面临江。” “江”,指富春江,是浙江的上游。《清一统志·浙江》说:“水流有三个源头,西边的叫新安江,也叫歙港,是正源。”县城东面是观山,孤峰高耸,横截大江,是县城东面的水口。“支流原带歙”,《清一统志·杭州府·浙江》说:“据考,江水有三个源头,西边的叫新安江,也叫歙港,是正源。”又《徽州府》卷一《浙水》说:“就是浙江水。源头出自婺源县北面的浙源山,向东流经梅溪口,又向东流经祁门县东南的李源,仍流入婺源县东北境内,三十里到浮溪口……又向东四十里,流经歙县东南十五里的歙浦口,与练溪水汇合,称为新安江。” “浙岭”,就是浙源山。《清一统志·徽州府》卷一说:“浙源山,在婺源县北九十里,从回岭、觉岭曲折延伸而来,名为浙岭,高三百多丈,周长十多里,浙江的源头之水从这里流出。” “禹穴”,《史记》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说:“司马迁出生在龙门,……二十岁时向南游历江、淮,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集解》引三国魏张晏说:“禹巡行天下到会稽后死去,因此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禹曾进入这个洞穴。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石箐山又名玉笥山,也叫宛委山,是会稽山的一座山峰,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禹于是登上宛委山,凿开山石,得到金简玉字,记载着水泉的脉络。山中又有一个洞穴,深不可测,称为禹穴。’司马迁说‘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就是这个洞穴。” “岳渎尊”,是说五岳、四渎在名山大川中地位尊贵。古人认为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这里由“禹穴”联想到夏 禹治水的功绩。早发 破晓时迅速从孤城出发,客星低低地悬在玉绳星旁。放眼天下疆土,仿佛全是大禹凿山导水的遗迹;严陵一带的风俗清淡淳朴。远处的山峰映着初升的太阳,寒冷的江波浸润着藤蔓。清早经过七里滩,登山时即使木屐磨损,也不辞辛劳。校记:【一】“客”字,强善本作“孤”。二:“山”字,强善本作“红”。【三】“水”字,强善本作“碧”。笺注:本诗写于崇祯十七年秋,记叙作者破晓从富阳出发,游览桐庐县七里滩的情形。“客星”,指时隐时现的星。《史记·天官书》说:“客星出现在天庭,有客人将至。”《后汉书》卷八十三《严光传》记载,光武帝后来召严光入宫,谈论旧日交情,……两人于是一起仰卧,严光把脚放在光武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严重逼近御座。光武帝笑道:“只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和我一起睡罢了。” “玉绳”,星名。《太平御览》卷五引《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绳。” “舆图浑禹凿”,《易经·说卦》说:“坤代表大地,……代表车舆。”《周礼·夏官·职方氏》说:“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以掌握天下土地。” “禹”,就是大禹、夏禹。相传禹是舜的 臣子,继承父亲治水的事业,凿山疏导水流,使水患全部平息。“舆图”,这里指疆土、大地。“严陵”,《后汉书·严光传》说:“严光于是耕种于富春山。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濑。”《水经注》卷四十《渐江水》说,孙权分割富春之地设置桐庐县,从县城到潜县共有十六处险滩,第二处就是严陵濑;险滩旁有山,山下有石室,是汉代光武帝时严子陵居住的地方。因此山和险滩都以人的姓名命名。《清一统志·严州府》卷一《富春山》说:“《寰宇记》:桐庐县有严陵山,境内尤其秀美,两岸都是锦绣般的山峰和秀丽的岭峦。”贾开宗等评论这两句说:“境界开阔宏大,绝不是点缀景物的语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七里”,即七里滩。亦云七里泷、七里濑。《清一统志严州府》一:“七里濑一名七里滩,在桐庐县严陵山西。……《寰宇记》七里濑,即富春渚 也。
叶梦得《避暑录》:七里滩,两山耸起壁立,连亘七里,士人谓之泷。《旧志》:七里滩,上距严州四十余里,又下数里乃至钓台。两山夹峙,水驶如箭。”
“屐”,木屐,此指古代的一种特制的登山用的鞋。《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传》:“(灵运)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备尽。登蹑常著木履(按:《南史》本传、《册府元龟》卷八五五、《太平御览》卷三十八、六九八所引,皆作“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去其后齿”。
寄扬州贺都督
阃外遥传更总师,新从细柳见威仪。龙吟鼓角迎持节,日转江皋映大旗。戎马全归周《六月》,边烽不动汉燕支。深宫近说
思颇牧,会傍河山勒誓辞。
笺注:
“贺都督”,贺昌也。贾开宗曰:“都督,贺胤昌也。弘光元年(按:即崇祯十七年)建四藩,捍江北,以高杰开府扬州。枢相史可法奏擢胤昌大都督佐之。”谈迁《国榷》卷一百三思宗崇祯十七年:“十月乙卯朔,李成栋为镇徐将军总兵官,驻除州;改李朝云后劲总兵;李世春总兵驻泗州;都督佥事贺胤昌总兵,驻扬州。”此诗当作于崇祯十七年十月侯方域再次被阮大铖追捕,流寓浙江途经扬州时。
“细柳’,见卷一《大阅二十五韵》诗笺注。
“周《六月》”,《诗经小雅》有《六月》诗,《传》曰:“《六月》,(周)宣王北伐也。”诗云:“六月栖栖,戎马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狁孔炽,我用是急。”朱熹《集注》云:“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按:此以“狁比清兵,以尹吉甫比贺胤昌,祝其出师必捷。”
“汉燕支”,燕支山,一作焉支山,在匈奴境内,因产燕支草,故名。《太平御览》卷七百一十九引《西河旧事》曰:“祁连山、焉支山宜畜养,匈奴失此二山,乃歌曰:……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汉书》卷五十五《霍去病传》:“元狩三年春,为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清一统志凉州府》一:“燕支山在永昌县西,西接甘州府山丹县界。”
“颇牧”,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李牧。廉颇抗秦兵,屡建战功;李牧北备胡,使“匈奴”不敢近赵边城(《史记》卷八十一《廉颇(附李牧)列传》。《史记》卷百二《冯唐列传》:汉文帝曰:“嗟呼!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
赠高开府二首
圣历中兴会,名藩鼎建初。匡时惟一剑,致主不传书。虎气腾秦宿,龙符剖豫墟。汉家云阁上,图画欲何如?
广陵形胜地制五云高。出令悬秋月,观兵壮蚤涛。王灵遐橘柚⑤,职贡款蒲萄。不分神州蹙,应知固圉劳。
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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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固圉”,强善作“捍蔽。
笺注:
“高开府”,指高杰。《明史》卷二百七十三《高杰传》:高杰,米脂人,初从李自成,后降明,屡有战功。崇祯十七年,进杰总兵。“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伯,列于四镇,领杨州,驻城外”。按,崇祯十七年九月,阮大铖逮复社诸子,方域逃离南京,避吴越。十一月底自京口渡江,依史可法于扬州,遂入高杰幕府。此诗当作于是年十二月。
“圣历中兴会”以下二句,“圣历”,帝王更迭之命运。“中兴”,此指南明弘光帝的继承大统。复兴帝业。“名藩”。指高杰等江北四镇。《明季南略》卷一《史可法请设四镇》:“五月十七日甲辰,可法又奏《四不可无疏》,曰:……又议得江北与贼接壤,遂为冲边,议设四镇,分辖其地。……封总兵官刘泽清东平伯,辖淮、海,驻于淮北,以山阳、清河、桃源、宿迁、海州、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十州县隶之,经理山东一带招讨事。封总兵官高杰兴平伯,辖徐、泗,驻于泗水,以徐州、萧县、杨山、丰县、沛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壁、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十四州县隶之,经理河北、河南开、归一带招讨事。封总兵官刘良佐为广昌伯,辖凤、寿,驻于临淮,以凤阳、临淮、颍上、寿州、太和、定远、六安、霍丘九州县隶之,经理河南陈杞一带招讨事。晋靖南伯黄得功为靖南侯,辖除、和,驻庐州,以除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江浦、六合、合肥、巢县、无为州十县隶之,经理光、固一带招讨事。”
“汉家云阁”,以下二句,见卷二《又寄子侯》诗笺注。
“广陵”,今扬州市。汉、晋、南北朝皆为广陵郡,明为扬州府。
译“七里”,就是七里滩,也叫七里泷、七里濑。《清一统志·严州府》卷一说:“七里濑又名七里滩,在桐庐县严陵山西面。……《寰宇记》说,七里濑就是富春渚。” 叶梦得《避暑录》说:七里滩两岸山峰耸立如墙,绵延七里,士人称它为泷。《旧志》说:七里滩上距严州四十多里,再向下行数里才到钓台。两山夹峙,水流迅疾如箭。“屐”,木屐,这里指古代特制的登山鞋。《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传》说,谢灵运寻山登岭,必定到幽深险峻之处,千重岩石山嶂无不走遍;登山时常穿木履。按《南史》本传、《册府元龟》卷八五五以及《太平御览》卷三十八、六九八所引,均作“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寄给扬州贺都督 听说你在京城之外遥领军队,又兼任统帅;刚刚从细柳营中显现出威严的仪容。鼓角声如龙吟,迎接持有节杖的将领;太阳转过江岸,照耀着高举的大旗。战马全部归入周代《六月》诗所歌咏的军队,边地烽火不动,正如汉代燕支山一带。深宫中近来还说起思念廉颇、李牧,希望你将来能在河山旁刻下誓言。深宫中近来还说起思念廉颇、李牧,希望你将来能在河山旁刻下誓言。笺注:“贺都督”,指贺昌。贾开宗说:“都督,就是贺胤昌。弘光元年(按:即崇祯十七年)设置四藩,防守江北,以高杰在扬州开府。枢相史可法上奏提升贺胤昌为大都督,辅佐高杰。”谈迁《国榷》卷一百三《思宗崇祯十七年》记载:“十月乙卯朔,李成栋任镇徐将军总兵官,驻守徐州;改李朝云为后劲总兵;李世春任总兵,驻守泗州;都督佥事贺胤昌任总兵,驻守扬州。”此诗应作于崇祯十七年十月侯方域再次受到阮大铖追捕、流寓浙江途经扬州时。“细柳”,见卷一《大阅二十五韵》诗笺注。“周《六月》”,《诗经·小雅》中有《六月》诗,《传》说:“《六月》,是周宣王北伐的诗。”诗中说:“六月出征奔忙,战马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健奔驰,载着这常服军装。猃狁十分猖獗,我因此感到急迫。”朱熹《集注》说:“猃狁侵扰内地,逼近京城……宣王命尹吉甫率军讨伐,取得战功后归来。”按:这里以猃狁比喻清兵,以尹吉甫比喻贺胤昌,祝愿他出兵一定获胜。“汉燕支”,即燕支山,也作焉支山,在匈奴境内,因盛产燕支草而得名。《太平御览》卷七百一十九引《西河旧事》说:“祁连山、焉支山适宜放牧,匈奴失去这两座山后,就唱道:……失去了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颜。”《汉书》卷五十五《霍去病传》说,元狩三年春,霍去病任骠骑将军,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取得战功,汉武帝说:“……转战六日,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清一统志·凉州府》卷一说:“燕支山在永昌县西面,向西接甘州府山丹县界。” “颇牧”,指战国时期赵国名将廉颇、李牧。廉颇抵抗秦兵,多次建立战功;李牧在北方防备胡人,使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城。《史记》卷一百二《冯唐列传》载汉文帝说:“唉!我偏偏不能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人做将领,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 赠高开府二首 圣明帝王承继大统、谋求中兴的时机到来,名藩诸镇刚刚鼎立。匡救时局只凭一把剑,辅佐君主不靠传递书信。虎威之气腾起于秦地星宿之间,龙符在豫地废墟上剖分。汉家的云阁之上,若要为功臣画像,该怎样描绘你呢?广陵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地势制胜,五彩祥云高悬。发布命令如秋月高悬,检阅军队使早潮也显得壮阔。王者的威灵远播到橘柚之地,藩属按职进贡葡萄。不能任由神州日益缩小,应当知道巩固边疆需要付出辛劳。校记:,,一】“固圉”,强善本作“捍蔽”。笺注:“高开府”,指高杰。《明史》卷二百七十三《高杰传》记载:高杰是米脂人,起初跟随李自成,后来投降明朝,多次建立战功。崇祯十七年,晋升为总兵。京师陷落后,高杰南逃;福王封他为兴平伯,列入四镇,统领扬州,驻扎在城外。按崇祯十七年九月,阮大铖逮捕复社诸子,方域离开南京,躲避到吴越。十一月底,他从京口渡江,投奔史可法所在的扬州,随后进入高杰幕府。此诗应作于这一年十二月。“圣历中兴会”以下两句:“圣历”,指帝王更替的命运;“中兴”,这里指南明弘光帝继承大统、复兴帝业。“名藩”,指高杰等江北四镇。《明季南略》卷一《史可法请设四镇》记载:“五月十七日甲辰,史可法又上奏《四不可无疏》,说:……又议定江北与贼相邻,遂成为冲要边地,决定设置四镇,分别管辖其地。……封总兵官刘泽清为东平伯,管辖淮、海,驻守淮北;封总兵官高杰为兴平伯,管辖徐、泗,驻守泗水;封总兵官刘良佐为广昌伯,管辖凤、寿,驻守临淮。” 晋封靖南伯黄得功为靖南侯,管辖滁、和,驻守庐州,所属有滁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江浦、六合、合肥、巢县、无为州十县,负责经营光州、固始一带的招讨事务。“汉家云阁”,以下两句,见卷二《又寄子侯》诗笺注。“广陵”,今扬州市。汉、晋、南北朝时都曾设广陵郡,明代为扬州府。
“王灵遐橘柚”,“王灵”,王威也;“遐”,远也;《书经禹贡》:“淮海惟扬州。……厥包橘柚锡贡。”孔伪《传》曰:“小曰橘,大曰柚,其所包裹而致者,锡命乃贡,言不常。”
“职贡”,蕃属之国,以时人贡于天子曰职贡。《左传》僖公五年:“(晋侯)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蒲萄”,今作葡萄,原产西域。《史记大宛列传》:“宛左右以蒲萄为酒,马嗜苜蓿。”《后汉书西域传》:“班超遂定西域……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
“神州”,谓中国。《史记》卷七十四《驺衍传》:“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县数。蹙,缩减。《诗经大雅召》:“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
“固圉”,防卫边疆也。《左传》隐公十一年:“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注》:“圉,边陲也。”
临发别贺都督
石城王气枕江边,锡尔维扬建节年。烽举千屯京口戍,月
明万户广陵烟。楼船汉水通杨仆⑤,风鹤羌人走谢玄。畿辅好蟠根本地,中原指日下秦川。
笺注:
“贺都督”,贺胤昌,见前《寄扬州贺都督》诗笺注。贾开宗曰:“是岁冬,高杰经略中原,以胤昌镇扬州,侯子盖从军北征而别之也。”《明季南略》卷二
《北事》: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高杰抵徐州。先是,河南巡按陈潜夫探得清朝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兵,一往山西,一往徐州,一往河南,豫王将从孟县过河。”“十二月乙卯朔,清国万骑下河南。”廿四戊寅,“高杰北征,发徐州。”此诗约作于崇十七年十一月初,方域随高杰从扬州出发之前。
“石城王气枕江边”二句,详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维扬”,扬州。贾开宗等评以下二句:“颇含规望意,不徒称颂。”
“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后汉建安十四年,孙权将首府自苏州迁于此,称京城。十六年迁建业,改称京口。明为镇江府。《清一统志镇江府》一《形势》:“扬州之都会,京口之重镇。千山所环,中横巨浸,形胜之雄,控制南北。”
“广陵”,见前《赠高开府》诗笺注。储光羲《临江亭》诗:“潮生建业水,风散广陵烟。”
“楼船汉水通杨仆”,《史记》卷三十《平准书》:“是时(汉武帝元鼎年间),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司马贞《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史记》卷一百二十二:“杨仆者,宜阳人也。……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汉书》卷六《武帝纪》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遣“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以讨平之。
“风鹤羌人走谢玄”,《晋书》卷七十九《谢玄传》:“玄字幼度,少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叔父谢安所器重。……时苻坚强盛,边境数被侵寇,朝廷求文武
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及符坚自率兵次于项城,号百万,……诏以玄为前锋,都督徐、衮、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以精锐八千涉渡肥水,……决战肥水南。坚中流矢,临阵斩融,坚众奔溃,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肥水为之不流。余众弃甲霄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已至。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十七八。获坚乘舆云母车,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山积,牛马驴骡十万余。”
畿辅”,近王都所在之地,时南明都南京。此指扬州,明属南直隶。
“中原”,河南地。高杰北征,意在经略开、归,进逼陕西。“秦川”,即陕西地。
赠张尚书[自注]尚书,张公凤翔也
尚书旌节莅三吴,鼎建效圻拱帝都。禹迹遥能来橘柚,汉家原自贡珊瑚。春星画野明牛斗⑤,锦缆沿江盛舳舻。旧是东南根本地,中兴莫待后人图。
笺注:
“张凤翔”,贾开宗曰:“弘光元年(按:即崇祯十七年),以张凤翔为苏松巡抚,兼督浙杭诸军事按是年冬(按:实为秋),兴党人狱,下吴越捕侯子,依凤翔得免。”《四库全书总目》卷二十三:“凤翔字蓬元,堂邑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谈迁《国榷》卷一百三:十一月丁未(二十三日),“南京兵部尚书张凤翔,以原官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水陆浙直军务,兼巡抚苏、松、常、镇。”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
“三吴”,《水经注》卷四十《渐江水》以吴兴、吴郡,会稽为三吴,此指江苏、浙江一带地区。
译“王灵遐橘柚”,“王灵”是君王的威严;“遐”是远的意思。《书经·禹贡》说:“淮海一带是扬州。……那里把橘柚包裹起来作为贡品。”孔安国伪传说:“小的叫橘,大的叫柚;把它们包裹起来送来,须有天子命令才进贡,说明并不是常贡。” “职贡”,藩属之国按时向天子进贡,称为职贡。《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晋侯俘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把他们作为陪嫁送给秦穆姬,并修复虞国祭祀,同时把虞国应向周王进献的贡物送还。“蒲萄”,今写作“葡萄”,原产于西域。《史记·大宛列传》说:“大宛左右地区用葡萄酿酒,马爱吃苜蓿。”《后汉书·西域传》说:“班超于是平定西域……当时五十多个国家全部送来人质归附;其中条支、安息等国,远至海边四万里之外,都经过多次翻译前来进贡。” “神州”,指中国。《史记》卷七十四《驺衍传》说:“中国称为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又有九州,就是大禹划定的九州,不能把它们当作普通州县的数目。”蹙,指缩小、削减。《诗经·大雅·召旻》说:“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天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天天丧失国土百里。” “固圉”,指防卫边疆。《左传》隐公十一年说,郑伯让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说:“我让您住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许国,也姑且用来巩固我的边疆。”注释说:“圉,就是边陲。” 临出发时赠别贺都督 石头城的王气倚傍江边,赐予你在维扬建节统军的岁月。烽火在千座军屯的京口守军中燃起,明月照耀着广陵城中的烟霭。楼船如汉代杨仆的军船,能够通达汉水;风声鹤唳也会使羌人如谢玄击败的敌军一样逃走。京畿辅弼之地正好盘踞着根本,收复中原、直下秦川指日可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笺注:“贺都督”,贺胤昌,见前《寄扬州贺都督》诗笺注。贾开宗说:“这一年冬天,高杰经略中原,让贺胤昌镇守扬州;侯方域大概随军北征,因而作诗与他告别。”《明季南略》卷二 《北事》记载: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高杰抵达徐州。在此以前,河南巡按陈潜夫探知清朝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兵,一路前往山西,一路前往徐州,一路前往河南,豫王将从孟县渡河。”“十二月乙卯朔,清国一万骑兵攻下河南。”二十四日戊寅,“高杰北征,从徐州出发。”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方域随高杰从扬州出发之前。“石城王气枕江边”两句,详见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维扬”,指扬州。贾开宗等评论以下两句说:“颇有规劝和期望之意,不只是称颂。” “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后汉建安十四年,孙权把首府从苏州迁到这里,称为京城;十六年迁往建业,这里改称京口。明代属镇江府。《清一统志·镇江府》卷一《形势》说:“扬州是都会,京口是重镇。群山环绕,中间横贯广阔水面,形势雄伟,控制南北。” “广陵”,见前《赠高开府》诗笺注。储光羲《临江亭》诗说:“潮水上涨于建业之水,风吹散广陵的烟霭。” “楼船汉水通杨仆”,《史记》卷三十《平准书》记载,汉武帝元鼎年间,越国想用船与汉军水战,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四周排列楼观;建造楼船,高十多丈,上面插着旗帜,非常壮观。司马贞《索隐》说:最初开凿昆明池,是想与滇王作战;后来又大规模修建,是准备与南越吕嘉作战,所以制造楼船,于是杨仆获得楼船将军的称号。《史记》卷一百二十二又记载,杨仆是宜阳人,南越反叛后,被任命为楼船将军,立功后封为将梁侯。《汉书》卷六《武帝纪》记载,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叛,杀死汉朝使者及南越王;汉武帝派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沿浈水而下,讨伐并平定叛乱。“风鹤羌人走谢玄”,《晋书》卷七十九《谢玄传》记载:谢玄字幼度,年少时聪颖明悟,与堂兄谢朗都受到叔父谢安器重。……当时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屡遭侵扰,朝廷寻求能够镇守抵御北方的文武良将,谢安于是推荐谢玄应选。……等到苻坚亲自率兵驻扎项城,号称有百万之众,……晋廷下诏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统领徐、兖、青三州以及扬州晋陵、幽州燕国等地的军事。……谢玄率精锐八千人渡过淝水,在淝水以南决战。苻坚中箭,临阵斩杀苻融,苻坚的军队溃败,互相践踏,投水而死的人数不胜数,淝水也因此仿佛断流。其余人丢弃铠甲,连夜逃走,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晋军已经到来。他们在草野中行走、露宿,又遭受饥饿和寒冷,死者十有七八。晋军缴获苻坚所乘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军资和堆积如山的珍宝,牛、马、驴、骡十多万头。“畿辅”,指靠近王都的地区,当时南明的都城在南京。这里指扬州,明代属南直隶。“中原”,指河南地区。高杰北征,意图经营开封、归德一带,进而逼近陕西。“秦川”,就是陕西地区。赠给张尚书[自注]尚书,就是张凤翔公。尚书持着旌节来到三吴,鼎力建设功业,使四方疆土拱卫帝都。大禹治水所到的九州,远方能够进献橘柚;汉家自来就有远国进贡珊瑚。春日星辰映照田野,牛宿、斗宿格外明亮;锦缆牵引着船只沿江而行,大小船舳相接,盛况空前。这里旧日就是东南的根本之地,中兴之业不要等到后人来筹谋。笺注:“张凤翔”,贾开宗说:“弘光元年(按:就是崇祯十七年),任命张凤翔为苏松巡抚,兼督浙江、杭州诸军事。按这一年冬季(实际是秋季),兴起党人案件,下令在吴越捕捉侯方域,侯方域依靠张凤翔而得以免祸。”《四库全书总目》卷二十三说:“凤翔字蓬元,堂邑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谈迁《国榷》卷一百三记载:十一月丁未(二十三日),“南京兵部尚书张凤翔,以原官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水陆浙直军务,兼任苏、松、常、镇巡抚。”这首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三吴”,《水经注》卷四十《渐江水》以吴兴、吴郡、会稽为三吴,这里指江苏、浙江一带。
“禹迹”,禹治洪水,足遍九州,故称九州大地为禹迹,此指九州之贡赋。
《史记》卷二《夏本记》:“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淮海维扬州,彭蠡既都,阳鸟所居,……其包橘柚锡贡。”
“汉家原自贡珊瑚”,《世说新语》卷三十《汰侈石崇与王恺争豪》条,刘孝标注引《南州异物志》:“珊瑚生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其国七八百里,名珊瑚树洲。底有盘石,水深二十余丈,珊瑚生于石上。……其大者输之王府,细者卖之”。《全唐诗》卷百九十七张谓《杜侍御送贡物戏赠》:“越人自贡珊瑚树,汉使何劳獬豸冠”本句意谓:中国(汉家)之强盛,能使远国各贡其珍宝。
⑤“春星画野明牛斗”,《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二十八舍主十二州。”《正义》引《星经》云:“南斗、牵牛,吴、越之分野,扬州。”
《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下:“吴地,斗分野也”;“粤地(臣瓒注:自交耻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牵牛、婺女之分野也。”
九日过张员外(自注)甲申寓浒墅作
惊心时序晚,异地亦重阳。废黍鸣饥雀,朝畦静素霜。茱萸愁。杜老,丛菊意陶狂过眼深秋色,低头黯故乡。登高空有约,把酒未相忘。三径骄狐鼠④,频年走虎狼。可怜村戍白,不见野花黄。去去吴还越,盈盈参与商。知交谁共健?鬓发总成苍。客
自容欹帽,家犹寄短樯。长裾羞落拓,抱瑟惜行藏。赖此张公
子,分司汉省郎。楼船盛故旧,梁栋奏笙簧。令节芙蓉署,佳筵翡翠房。乍逢通宴笑,接次倒衣裳。牵缆当投辖,开关更洗觞。相期一夕醉,明月满清沧。
校记:
一“梁”,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薨
一
笺注:
“张员外,贾开宗曰:“员外,张永禧也。按,是年永禧奉使浒墅。”生平事迹不详。“甲申”,崇祯十七年。“浒墅”,《清一统志苏州府关隘》:“浒墅关,在长洲县西北。《吴地记》:秦王东巡至虎邱,求吴王宝剑,虎当坟而踞,始皇以剑击之,其虎西走二十五里忽失,即今虎疁。唐讳虎,钱氏讳疁,改为浒墅。……《姑苏志》:元置抽分司,宣德四年,废抽分司设钞关。”本诗亦崇祯十七年初秋逃避阮大铖追捕后,八九月间由浙江潜回南京,流寓浒墅时所作。
“茱萸愁杜老”,“茱萸”,详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杜甫有《九日蓝田崔氏庄》诗云:“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傍人为正冠。……明年此会当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仇注:“《西京杂记》:
‘汉武宫人贾佩兰,九日佩茱萸,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看茱萸,明是伤老。”
“丛菊忆陶狂”,《艺文类聚》卷四引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陶潜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摘菊盈把,坐其侧。久,望见白衣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梁萧统《陶渊明传》文字略同。
“三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本指隐者所居。后泛指家园。
“村戍”,《长江集新校》卷八贾岛《宿孤馆诗》:“落日投村戍,愁生为客途。”南宋翁卷《西岩集宿邬子寨下诗》:“萧条村戍内,更点有如无。”指乡村的卫戍之所。
“去去吴还越”以下二句,言因时代动乱与奸人之迫害,长期流离于吴越等地,友朋们很少见面。“参与商”,详前卷二《白头吟诗》笺注。
“客自容欹帽”,以下二句,《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仆今已遭乱无家,扁舟短棹,措此身甚易。”“欹帽”,衣冠不整。“短樯”,指船。
“长裾”,犹言“曳长裾”,著长衫。《汉书》卷五十一《邹阳传》:“久之,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其辞曰:‘……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干);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羞落拓”,羞愧自己的贫困失志。“落拓”,落魄。
“抱瑟”,操瑟韩愈《答陈商书》:“齐王好竽。有求仕于齐者,操瑟而往,立王之门,三年不得入,叱曰:‘吾瑟鼓之能使鬼神上下,吾鼓瑟合轩辕氏之律吕’。客骂之曰:‘王好竽而子鼓瑟,虽工,如王不好何!’是所谓工于瑟而不工于求齐也。”“行藏”,《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吾与尔有是夫!,指一个人的出处、行止。
“令节”,佳节,此指九月九日重阳节。“茱蓉署”,亦作:“芙蓉幕”,“莲幕’,指朝中或地方长官的幕府(官署)。《全唐诗》卷五百五十赵嘏《十无诗寄桂府杨中丞》:“一从开署芙蓉幕,曾向风前记得无?”下句“翡翠房”亦指张永禧之官署。
译“禹迹”,大禹治理洪水,足迹遍及九州,所以把九州大地称作禹迹;这里指九州的贡赋。《史记》卷二《夏本纪》说:“禹于是巡视各地,考察各地适宜出产什么作为贡物,以及山川交通的便利……淮海一带是扬州,彭蠡湖已经汇聚,阳鸟所居之地……其中以橘柚作为贡物。” “汉家原自贡珊瑚”,《世说新语》卷三十《汰侈·石崇与王恺争豪》条,刘孝标注引《南州异物志》说:“珊瑚产于大秦国,有一座洲在涨海之中,距该国七八百里,名叫珊瑚树洲。洲底有盘石,水深二十多丈,珊瑚生长在石头上……大的输送到王府,小的则拿来出售。”《全唐诗》卷一百九十七张谓《杜侍御送贡物戏赠》说:“越人自贡珊瑚树,汉使何劳獬豸冠。”本句意为:中国(汉家)强盛,能够使远方国家各自进贡珍宝。⑤“春星画野明牛斗”,《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说:“当初吴国尚未灭亡时,斗宿、牛宿之间常有紫气,术士都认为吴国正强盛,还不能谋取。”《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说:“二十八宿主管十二州。”《正义》引《星经》说:“南斗、牵牛,是吴越的分野,属于扬州。” 《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下说:“吴地,是斗宿的分野”;“粤地(臣瓒注:从交趾到会稽有七八千里,是百越杂居之地),是牵牛、婺女的分野。” 九月九日经过张员外处(自注)甲申年寓居浒墅时作。时序已晚,令人心惊;身在异乡,也逢重阳。荒废的田地里,饥饿的雀鸟在鸣叫;清晨的菜畦寂静,覆盖着一层白霜。茱萸使杜老感愁,丛菊使人忆起陶渊明的狂态。[原文“茱萸愁。杜老,丛菊意陶狂”疑有脱误]深秋的景色转眼已深,低头便暗自思念故乡。登高虽有约定,举杯的心意却始终没有忘记。家园的三径如今被狐鼠占据,连年奔走的却是虎狼。可怜乡村的戍所一片苍白,再也看不见野花泛黄。就这样离开吴地又到越地,彼此相隔,像参星与商星一样难以相见。知心朋友中还有谁能共同保持康健?鬓发全都已经变得苍白。客居在外,只能任由帽子歪斜;家还寄托在一叶短樯小船上。穿着长衫却惭愧自己的落魄,抱着瑟又忧惜自己的出处行止。幸亏有张公…… ……的子弟,任分司汉省的郎官。楼船上盛情宴请故旧,梁栋之间奏起笙簧。重阳佳节在芙蓉幕府中度过,美好的宴席设在翡翠房。刚一相逢便通宵欢笑,接连忙乱得竟至倒穿衣裳。牵住船缆,正如主人投辖留客;打开门户,更频频洗杯劝酒。相约今夜一醉,明月照满清澈的江面。校记:一:“梁”,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薨”。一。笺注:“张员外”,贾开宗说:“员外,就是张永禧。按:这一年张永禧奉命出使浒墅。”其生平事迹不详。“甲申”,指崇祯十七年。“浒墅”,《清一统志·苏州府关隘》说:“浒墅关,在长洲县西北。《吴地记》说:秦始皇东巡到虎丘,寻找吴王的宝剑,一只老虎伏在坟上,始皇用剑刺它,老虎向西逃跑二十五里,忽然消失,这就是今天的虎疁。唐代避讳‘虎’字,钱氏又避讳‘疁’字,改称浒墅……《姑苏志》说:元代设置抽分司,宣德四年废除抽分司,设置钞关。”这首诗也是在崇祯十七年初秋逃避阮大铖追捕后,于八九月间从浙江秘密返回南京,流寓浒墅时所作。“茱萸愁杜老”,“茱萸”详见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杜甫有《九日蓝田崔氏庄》诗说:“年老了为悲秋而勉强自我宽解,兴致来时今天尽情享受您的欢娱。惭愧自己头发短还要任风吹帽,笑着请旁人为我扶正帽子……明年此会又有谁能健康?醉中拿着茱萸仔细观看。”仇注说:“《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戴茱萸,饮菊花酒,使人长寿。’观看茱萸,显然是感伤年老。” “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戴茱萸,饮菊花酒,使人长寿。”观看茱萸,显然是感伤年老。“丛菊忆陶狂”,《艺文类聚》卷四引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说:“陶潜曾在九月九日没有酒,走到住宅旁的菊花丛中,摘了一把菊花,坐在菊丛旁边。过了很久,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原来是王弘送酒来了。于是立即喝酒,醉后才回去。”梁代萧统《陶渊明传》的文字大致相同。“三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本来指隐士居住的地方,后来泛指家园。“村戍”,《长江集新校》卷八贾岛《宿孤馆诗》说:“夕阳下投宿到乡村的戍所,作为旅客的道路便生出愁绪。”南宋翁卷《西岩集·宿邬子寨下诗》说:“乡村戍所之内一片萧条,报更的声音有时像有有时像无。”指乡村的卫戍之所。“去去吴还越”以下两句,是说由于时代动乱和奸人的迫害,长期流离在吴越等地,朋友们很少能够相见。“参与商”详见前卷二《白头吟》诗笺注。“客自容欹帽”以下两句,《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说:“我如今已经遭逢乱世而无家可归,乘着小船、划着短桨,安置自己的身体非常容易。”“欹帽”,指衣冠不整。“短樯”,指船。“长裾”,就是“曳长裾”,穿着长衫。《汉书》卷五十一《邹阳传》记载邹阳劝谏吴王的话:“如今我竭尽智慧和谋虑,耗尽精力、穷尽思考,那么没有哪个国家不能去干求;修饰自己固陋的内心,那么哪一个君王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衫进入呢?”“羞落拓”,为自己的贫困失意感到羞愧。“落拓”,指落魄。“抱瑟”,指操持瑟。韩愈《答陈商书》说:“齐王喜爱竽。有一个想在齐国求官的人,拿着瑟前去,站在齐王门前,三年也不能进去,便呵斥说:‘我的瑟奏起来能使鬼神上下,我弹瑟合乎轩辕氏的律吕。’那人骂他说:‘大王喜欢竽,你却弹瑟,即使弹得精妙,既然大王不喜欢,又有什么用!’这就是所谓善于弹瑟,却不善于向齐王求仕。”“行藏”,《论语·述而》说:“孔子对颜渊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隐退起来,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指一个人的出仕、退隐和行止。“令节”,指佳节,这里是九月九日重阳节。“芙蓉署”,又作“芙蓉幕”“莲幕”,指朝廷或地方长官的幕府、官署。《全唐诗》卷五百五十赵嘏《十无诗寄桂府杨中丞》说:“自从开设芙蓉幕府,曾经在风前记得吗?”下一句“翡翠房”也指张永禧的官署。
“接次倒衣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笺》:“絜壶氏失刻漏之节,东方未明而以为明,故群臣促遽,颠倒衣裳。”《疏》:“以裳为衣,令上者下。”本句意谓急于出而热情接待,竟至倒着衣裳。
“投辖”,“辖”为车厢两端的键,去辖则车不能行;“投辖”,意为主人盛情留客。汉书卷九十二《陈遵传》:“遵耆(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
宴张尚书舟中
楼船宴客赋《彤弓》,锦缆牙樯起暮风。翠釜旧来西极国,朱樱新赐大明宫。商声罢奏余峰绿,华炬高张照夜红。海甸无虞传心事,老臣亦与幕僚同。
校记:
一“传”,强善本作“寄”。
一
笺注:
“张尚书”,张凤翔。此诗与前《赠张尚书》诗作于同时,详前笺注。
“赋《彤弓》”,《诗经小雅》有《彤弓》篇,《传》曰:“《彤弓》,天子赐有功诸侯也。”《疏》:“《正义》曰:作《彤弓》诗者,天子赐有功诸侯。诸侯有征伐之功,王以弓矢赐之也。”诗云:“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锦缆牙樯”,指船之华饰。杜甫《秋兴》八首其六:“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
“翠釜”,杜甫《丽人行》:“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晶)之盘行素鳞。”本句以西极国所产的翠色之炊具代指菜肴之名贵。“西极国”,西方极远之国。
子》上《周穆王》:“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成仙之人)来。”
“朱樱”,深红樱桃,用以代指果品之名贵。古代视为珍果,常为皇帝赐臣下之物。《太平御缆》卷九百六十九《唐景龙文馆记》:“四年夏四月,上与侍臣于树下摘樱桃,恣其食,末后于蒲萄园大陈宴席,奏宫乐,至暝,每人赐朱樱两笼。”“大明宫”,唐宫名,初名永安宫,后改蓬莱宫,亦称东内。
“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其声凄怆悲凉,因而亦指“秋声”。此指宴席上之乐声。
“海甸”,近海之地,此指张凤翔所巡抚之浙直地区。“虞”,戒备、忧虑。
《诗经鲁颂閟宫》:“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汝)”。下句“老臣”,张凤翔自称,言马士英、阮大铖专权。
甲申闻新参相公口号
纶阁君臣漫盍簪。黄麻迁次出新参。领藩异数头还黑,宰相高班面自蓝。衮职有名谁不补,凤池曾到亦何惭。巨川欲渡问舟楫,莫使朝廷终已南。
笺注:
贾开宗曰:“是诗不知所指。甲申,弘光元年也(即崇祯十七年)。按是岁以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王铎同入阁,惟士英自凤阳督府超拜,
已复挤史可法出镇淮扬,代为首相,诗中有“领藩”语,或谓马也。”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五月或稍后。
“纶阁”,内阁也,以为皇帝撰拟纶诰诏令之地而名。《晋书》卷七十五《王湛传》:“史臣曰:或寄重文昌,允釐于衮职;或任华纶阁,密勿于王言。”“盍簪”,盍,合;簪,插于发髻或连冠于发的长簪。原指衣冠会合,此指君臣相遇也。《易豫》:“勿疑,朋盍簪。”
“黄麻”,用黄麻纸誊写的诏书。唐李肇《翰林志》:“故事中书舍人专掌诏诰,开元始置学士,大事直出中禁,不由两省。凡制用白麻纸,诏用白藤纸,书用黄麻(纸)。”按:开元三年十月,始用黄麻纸写诏,至上元三年,诏制敕并用黄麻纸。“参”,拜,拜相。
“领藩异数头还黑”,言马士英年青时即获皇帝殊遇,出镇治理一方。
《明史》卷三百八《奸臣(马士英)传》:“(崇祯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遗朝贵,为镇守大监王坤所发,坐遣戍。”“异数”,特殊之礼遇、优恩。“头还黑”,青壮年。杜甫《晚行口号》:“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
“宰相高班面自蓝”,《明史马士英传》:崇祯十五年,起士英兵部右侍
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崇祯帝自缢“南京诸大臣闻变,仓促议立君。而福王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按)伦序当属福王。大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时士英督师庐凤,独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炤、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拥立福王于南京。士英以拥立功,超拜东阁大学士(宰相)兼兵部尚书,留朝辅政,权震内外,忌害贤能。“面自蓝”,
《归唐书》卷一三五《卢杞传》:“杞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不耻恶衣粝食,人以为能嗣怀慎之清节,亦未识其心。……既居相位,忌能妒贤,迎吠阴害,小不附者,必致之于死。”
“衮职有名谁不补”,《诗经大雅烝民》:“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译“接次倒衣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说:“东方还没有明亮,却把衣裳颠倒穿着。”《笺》说:“掌管漏刻的人错失了时刻,东方还没有天亮却以为已经天亮,所以群臣匆忙慌乱,把衣裳颠倒穿了。”《疏》说:“把下衣当作上衣,使原本在下的穿到上面。”本句意为急于出门并热情接待,竟然忙得把衣裳都穿反了。“投辖”,“辖”是车厢两端的车键,拔掉它车就不能行走;“投辖”表示主人盛情挽留客人。《汉书》卷九十二《陈遵传》说:“陈遵嗜酒,每当大饮,宾客坐满厅堂,总是关上门,取下客人车上的辖投入井中;即使客人有急事,最终也不能离开。” 在张尚书的船中设宴。在楼船上设宴款待宾客,吟赋《彤弓》;锦缎装饰的缆绳和牙饰桅杆在暮风中迎风而起。翠色的炊具仿佛来自遥远的西极国,鲜红的樱桃像是刚从大明宫赐下。凄凉的商声奏罢,只余下青翠的山峰;华美的火炬高高张设,照得夜色通红。近海之地没有忧患,我把心中的事情传达出来;老臣也和幕僚们共同在此宴饮。校记:一:“传”,强善本作“寄”。一。笺注:“张尚书”,指张凤翔。这首诗与前面的《赠张尚书》作于同一时期,详见前面的笺注。“赋《彤弓》”,《诗经·小雅》中有《彤弓》篇,《传》说:“《彤弓》,是天子赐给有功诸侯的诗。”《疏》说:“《正义》认为,作《彤弓》诗,是因为天子赏赐有功诸侯。诸侯有征伐的功劳,君王便把弓箭赐给他。”诗中说:“红色的弓弦松弛啊,接受下来把它收藏。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把恩惠赐给他。钟鼓已经陈设,一早便用来宴享宾客。”“锦缆牙樯”,指船上的华美装饰。杜甫《秋兴》八首其六说:“珠帘绣柱围绕着黄鹄,锦缆牙樯惊起了白鸥。” “翠釜”,杜甫《丽人行》说:“紫驼的驼峰从翠色炊具中盛出,水晶盘里传递着洁白的鱼鳞。”本句用西极国出产的翠色炊具,代指菜肴的珍贵。“西极国”,指西方极远的国家。《周穆王》上说:“周穆王时,西极国有一个化人(成仙的人)来到。” “朱樱”,指深红色的樱桃,用来代指果品的珍贵。古人把它看作珍果,常作为皇帝赏赐臣下之物。《太平御览》卷九百六十九《唐景龙文馆记》说:“景龙四年夏四月,皇帝和侍臣在树下采摘樱桃,任意食用;最后在葡萄园大设宴席,奏起宫廷音乐,一直到了天黑,每人赏赐朱樱两笼。”“大明宫”,唐代宫殿名,起初称永安宫,后来改名蓬莱宫,也称东内。“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声音凄怆悲凉,所以也指秋声。这里指宴席上的乐声。“海甸”,指靠近海边的地方,这里指张凤翔所巡抚的浙直地区。“虞”,指戒备、忧虑。《诗经·鲁颂·閟宫》说:“不要有二心,不要有忧患,上帝正在眷顾你。”下一句“老臣”,是张凤翔自称,意在说马士英、阮大铖专权。甲申年听闻新任参相公的口号诗。内阁之中君臣徒然会合,黄麻诏书接连宣布新任宰相。出任藩镇时蒙受特殊恩遇,年纪尚轻头发仍黑;位居宰相高班,脸色却像蓝色一样阴沉。朝廷的宰相职位既然有名,谁不能补任?既然曾经进入中书省,又有什么可惭愧?如今要渡过中兴大业这条大河,正需要询问舟船和船桨;不要让朝廷始终偏安江南。笺注:贾开宗说:“不知道这首诗指的是谁。甲申,是弘光元年(即崇祯十七年)。按这一年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王铎一同入阁,只有马士英从凤阳督府越级升任,不久又排挤史可法出镇淮扬,自己代任首相。诗中有‘领藩’一语,或许指马士英。”这首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七年五月或稍后。“纶阁”,就是内阁,因是皇帝撰拟诏令的地方而得名。《晋书》卷七十五《王湛传》说:“史臣说:有的人寄身于文昌之重任,确实能辅助君王处理政务;有的人担任华美的纶阁职务,谨慎周密地处理君王的言语。”“盍簪”,“盍”是聚合,“簪”是插在发髻中或把冠帽连在头发上的长簪。原指衣冠会合,这里指君臣相遇。《易·豫》说:“不要疑虑,朋友们聚合而来。” “黄麻”,指用黄麻纸誊写的诏书。唐代李肇《翰林志》说:“按照旧例,中书舍人专门掌管诏诰;开元年间开始设置学士,大事可直接从宫禁中发出,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凡是制书用白麻纸,诏书用白藤纸,书用黄麻纸。”按:开元三年十月开始用黄麻纸书写诏书,到上元三年,诏书、制书、敕令都使用黄麻纸。“参”,指拜见、拜相。“领藩异数头还黑”,是说马士英年轻时就得到皇帝的特殊恩遇,出任藩镇,治理一方。《明史》卷三百八《奸臣·马士英传》说:“崇祯五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到任才一个月,便下令取用公帑数千金,赠送给朝中权贵,被镇守太监王坤揭发,获罪而遣戍。”“异数”,指特殊的礼遇和恩宠。“头还黑”,指正值青壮年。杜甫《晚行口号》说:“远远惭愧梁朝的江总,回家时头发还没有斑白。” “宰相高班面自蓝”,《明史·马士英传》记载:崇祯十五年,起用马士英为兵部右侍…… ……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陷落,崇祯帝自缢。南京各位大臣听到变故,仓促商议拥立君主。当时福王由崧、潞王常淓都逃难到了淮安,按宗法次序应当拥立福王。大臣们担心福王即位后会追究“妖书”“挺击”“移宫”等案件,而拥立潞王则不会留下后患……当时马士英统率庐凤军队,独自认为不可,于是暗中和操江诚意伯刘孔炤、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盟,拥立福王于南京。马士英因拥立之功,越级授任东阁大学士(宰相),兼任兵部尚书,留在朝廷辅政,权势震动内外,忌恨并迫害贤能。“面自蓝”,《归唐书》卷一百三十五《卢杞传》说:“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像蓝色一样,人人都把他当作鬼来看待。他不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人们以为他能继承杨绾的清廉节操,却还没有看透他的内心……等到他做了宰相,便嫉妒有才能的人,妒忌贤者,迎合并暗中加害,不稍稍依附他的人,必定把他置于死地。” “衮职有名谁不补”,《诗经·大雅·烝民》说:“衮服所象征的职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
《传》:“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笺云:“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按后亦称三公、宰相为衮职。《后汉书》卷八十四《杨震传》附《杨赐传》:“(赐)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此指后者。
“凤池”,亦称凤凰池,禁内中池沼,后指朝廷枢要之机关。《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中书令》:“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固其位,谓之凤凰池焉。”唐制,宰相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诗文中多以凤池指宰相,此指南明内阁。
“巨川欲渡问舟楫”,《书经说命》上:“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渡“巨川”,比喻中兴王业。
“终已南”,始终偏安江南。
禹铸九鼎歌[自注]甲申渡京口江作
吾闻混沌初凿时,汨陈滔天天帝醉。深山大泽出穷奇③,赤乌倒射日昏睡④,夏禹铸鼎象图经,按悉群丑供真形。照见肺肝死血湿,老魈不鸣潜蛟泣。秋阳当中犀夜燃,百窍千毛飒骨立。惟有玄狐匿精魂,化为熊长子孙。跪向苍公求金简,一朝窃得狂跳奔。厌胜西京拜雍畤,逼取九鼎沉泗水。千年忌惮一旦无,公然引手相招呼。长啸愁风昼噬人,欃枪扫地起黄磷。圣王既逝妖乃兴,至今铜驼立荆榛。
笺注:
“九鼎”,古代象征国家政权之宝器,禹时九州贡金所铸,后随王朝兴替迁徙,故谓建国立都为定鼎。“甲申”,崇祯十七年。“京口江”,徐作肃曰:“京口江,即扬子(江)也。按,是岁高杰开藩扬州,侯子避难往依之。”“侯子避难”指阉党余孽阮大铖伙同马士英等,捕杀东林、复社人士,大兴党人之狱,侯方域被迫长期逃避于吴、越等地,最后于京口渡江,往依史可法、高杰驻地扬州避难之事。贾开宗曰:“是岁马士英入阁,起阮大铖兵部尚书。按天启间,大铖附魏忠贤得罪,废居金陵,太学诸生尝攻之。至是复起,引用杨维垣等,逐刘宗周、张慎言、徐石麟,复议《三朝要典》,毁思宗所定逆案,冬(按:实为秋)兴党人狱,捕诸生尝议己者及侯生,乃北渡江而作此诗也”。本诗约作于该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
“吾闻混沌初凿时”以下二句,徐整《三五历记》:“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又曰:“元气无形,汹汹濛濛。”(《太平御览》卷一天部一《元气》)《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腹)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汨陈”,《尚书洪范》:“汨陈其五行”。伪《孔传》:“汨,乱也。治水失道,乱陈其五行。”此指洪水横流。
“穷奇”,《山海经西山经》:“(中曲之山)西又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壮如牛,蝟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是食人”。左传以“穷奇”为凶人(凶族),文公十八年传曰:“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杜预注直指穷奇即“共工”。
《书经尧典》“共工方鸠僝功”句郑玄注又谓“共工,水官名”。然皆与下句“赤乌射倒日昏睡”之射“赤乌(日)”无关。屈原的《离骚》、《天问》及淮南王之《淮南子》则载有“射日”的羿或有穷氏后羿。诸说不一。按:此似以“穷奇”象征邪恶势力,阉党群丑。
“赤乌”,《春秋元命苞》:日有“三足乌,阳精。”(《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乌》)《尚书大传大誓》:武王伐纣,观兵于孟津,有火流于王屋,化为赤乌,三足。《史记》卷四《周本纪》文字略同。《淮南子本经训》:“尧之时,十
日并出……尧使羿……上射十日……。”《左传》襄公四年:“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贤臣,用谗慝“有穷由是遂亡。”
“夏禹铸鼎象图经”以下四句,《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见之)而知神奸(按即“群丑供真形”也)。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按:不若,不顺也,指不祥之物),螭魅网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象图经”,指鼎上所铸之图象及说明性之文字(经文)。东汉赵晔《吴越春秋》卷六
译《传》说:“穿衮冕的人,穿的是君王最高贵的礼服。仲山甫替他补救,是善于补救过失。”《笺》说:“所谓衮职,是不敢直接斥责君王的说法。君王的职事有缺失,总能补救它的人就是仲山甫。”按后来也把三公、宰相称为衮职。《后汉书》卷八十四《杨震传》附《杨赐传》说:“杨赐七次任九卿、校尉等职,享有特殊官位并获特进,五次登上宰相之位。”这里指后一义。“凤池”,也称凤凰池,原是宫禁中的池沼,后来指朝廷中枢机关。《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中书令》说:“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管协助发布诏令、记录时事、主管文书。因为所在之地接近枢要,多承受恩宠和任用,所以人们固守其位,称作凤凰池。”唐代制度中,宰相称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所以诗文中常用凤池指宰相;这里指南明内阁。“巨川欲渡问舟楫”,《书经·说命》上说:“于是任命他做宰相,君王把他置于身边,对他说:‘早晚接受你的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好比金属,需要你来磨砺;好比要渡过大河,需要你来做船和桨;好比一年遭遇大旱,需要你来降下及时雨。’”渡过“巨川”,比喻振兴王业。“终已南”,指始终偏安江南。《禹铸九鼎歌》[自注]甲申年渡过京口江时作。我听说天地混沌刚刚被凿开时,洪水横流滔天,天帝沉醉不醒。深山大泽中出现穷奇,赤色的太阳被射得倒坠,日光昏暗如同沉睡。夏禹铸造九鼎,把图象和说明文字铸在鼎上,详细描绘群丑,使它们显出真实形貌。鼎光照见它们的肺肝,沾满死血;山林老魈不敢鸣叫,水中蛟龙也暗自哭泣。秋日高悬正中,犀角在夜里燃烧;百窍千毛都在寒气中悚然竖立。只有黑狐藏匿着精魂,后来化为熊,繁衍出子孙。它跪向苍天求取金简,一旦偷偷得到,便狂跳着奔走。秦国用巫术压制西京的周王室,拜祭雍畤,强行夺取九鼎,最终使它们沉入泗水。千年以来的畏惧一旦消失,便公然伸手互相招引。长声啸叫,忧愁的风在白昼吞噬人;妖星欃枪扫过大地,鬼火随之燃起。圣王已经逝去,妖邪于是兴起;直到今天,洛阳的铜骆驼还站立在荆棘丛中。笺注:“九鼎”,是古代象征国家政权的宝器,据说大禹时代用九州进贡的金属铸成,后来随着王朝兴替而迁徙,所以把建国立都称为定鼎。“甲申”,指崇祯十七年。“京口江”,徐作肃说:“京口江,就是扬子江。”按这一年高杰在扬州开府,侯方域避难前去投奔他。“侯子避难”,指阉党余孽阮大铖伙同马士英等人捕杀东林、复社人士,大兴党人之狱,侯方域被迫长期逃避在吴越等地,最后在京口渡江,前往史可法、高杰驻守的扬州避难。贾开宗说:“这一年马士英入阁,起用阮大铖为兵部尚书。按天启年间,阮大铖依附魏忠贤获罪,废居金陵,太学诸生曾经攻击他。到这时他再次被起用,任用杨维垣等人,驱逐刘宗周、张慎言、徐石麟,又重新议论《三朝要典》,毁掉思宗所定的逆案;冬季(按:实际是秋季)兴起党人之狱,捕捉曾经议论过自己的人以及侯方域,于是渡江北上作此诗。”本诗大约作于这一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吾闻混沌初凿时”以下两句,徐整《三五历记》说:“天地混沌得像一只鸡蛋,盘古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地开辟;清阳上升成为天,阴浊下沉成为地。”又说:“元气没有形状,汹涌而蒙昧。”(见《太平御览》卷一天部一《元气》)《山海经·海内经》说:“洪水滔天,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没有等天帝命令;天帝命祝融在羽郊杀死鲧。鲧死后腹中生出禹,天帝于是命禹最终铺设土石来安定九州。”“汨陈”,《尚书·洪范》说:“扰乱地陈列五行。”伪《孔传》说:“汨,是混乱。治理洪水失去方法,因而混乱地陈列五行。”这里指洪水横流。“穷奇”,《山海经·西山经》说:“从中曲山向西二百六十里有邽山,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名叫穷奇,声音像狗嚎,专门吃人。”《左传》把“穷奇”比作凶恶之人(凶恶的族类),《文公十八年》传说:“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推崇修饰恶言,安然散布谗言、任用奸邪,接受谗言,搜集邪恶,以诬蔑盛德,天下人称他为穷奇。”杜预注直接说穷奇就是“共工”。《尚书·尧典》“共工方鸠僝功”一句,郑玄注又说“共工,是水官的名称”。但这些说法都与下句“赤乌射倒日昏睡”中射落“赤乌(日)”无关。屈原《离骚》《天问》和淮南王的《淮南子》则记载射日的羿,或有穷氏的后羿。各家说法并不一致。按:这里似乎把“穷奇”象征为邪恶势力,即阉党群丑。“赤乌”,《春秋元命苞》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是阳精”。(见《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乌》)《尚书大传·大誓》说:周武王讨伐纣王,在孟津检阅军队,有火流到王屋,化成赤乌,长着三只脚。《史记》卷四《周本纪》的文字大致相同。《淮南子·本经训》说:“尧在位时,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尧命羿……向上射十个太阳……” 《左传》襄公四年说:“从前夏朝正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助夏民取代夏政。他倚仗射箭的本领,不治理百姓的事务,却沉溺于打猎。”他弃用贤臣,任用谗邪,“有穷氏因此终于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夏禹铸鼎象图经”以下四句,《左传》宣公三年说:“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雒水,在周朝疆界检阅军队……楚庄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有德的时候,远方国家把各种物象画下来,九州牧守进贡金属,铸造九鼎,把万物的形象铸在上面,使百姓看见它们就能知道神灵和奸邪(按:就是“群丑供真形”)。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祥之物;螭魅、魍魉也不能碰到他们。因而能够协调天地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象图经”,指铸在鼎上的图象及说明性的文字(经文)。东汉赵晔《吴越春秋》卷六……
《越王无余外传》:禹治平洪水,“遂行四渎,与益,夔谋,行到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疏而记之,故名之曰《山海经》。”“魈”,神话中的山林之怪。“蛟”,神话中的水中动物,龙类。按:此以“魈”、“蛟”代指山川怪物。
“秋阳当中犀夜照”以下二句,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七:“晋温峤至牛渚矶,闻水底有音乐之声。水深不可测,传言下多怪物。”《晋书》卷七十六《温峤传》:“(峤)而后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毁犀牛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灭,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
“玄狐”,《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兽部》二十一《狐》:“《山海经》曰:‘武都之山,有黑水焉,其上有玄狐,蓬尾。,又引《韩诗外传》曰:“狐,水神也”。《说文》:“狐,妖兽也,鬼所乘之。”俗云:狐善变化。《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鲧治水无成,帝“乃殛鲧于羽山,鲧投于水,化为黄熊,因为羽渊之(水)神”。禹治水成功,年已三十,末娶。行至涂山,“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歌曰:“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禹因娶之,“谓之女娇。”屈原《天问》:“闵妃匹合,厥身是继(长育子孙)。”
“跪向苍公求金简”以下二句,“苍公”,此似指上苍之天帝。“金简”,黄金所制(或所饰)之简策。《文选》卷二张衡《西京赋》:“昔者大帝说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翦(按:翦,尽也,全部拥有)诸鹑首按:即西方雍州之地;鹑首,星次名,雍州之分野)。”李善注引虞喜《志林》:“谚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全唐诗》卷五百三十九李商隐《咸阳》诗:“自是当时天帝醉,不关秦地有山河。”二句意为,强暴之秦君,以跪拜之手段(如下句所谓“拜雍畤”),取悦于天帝;天帝在醉酒之际,误下金简诏书,将雍州之地赐给了秦国(意即使他扩张了领土)。秦得此金策诏书之后,更加残暴,侵陵诸侯。
“厌胜西京拜雍畤”以下二句,“厌胜’,古代以咒语制伏对方的一种巫术,此指以求得神灵之福佑而取胜别人。“西京”,此指周朝,周都镐京,称西都、西京,雒邑称东都、东京。“雍畤”,古代设在雍州的祭祀天、地、五帝的祭坛。《汉书》卷二十五上《郊祀志》上:‘秦襄王居西,“自以为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祀白帝”;秦文公作鄜畤,‘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秦德公立,卜居雍,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畤自此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至秦穆公时,三置晋君,平晋乱,遂霸诸侯。后秦灵公“作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秦献公又作畦畤,祭白帝。”“后百一十岁,周赧王卒,九鼎入于秦。或曰周显王之四十二年,宋大丘社亡,而鼎沦没于泗水彭城下。”
“欃枪”,《尔雅释天》:“慧星为欃枪。”《义疏》:《开元占经》八十五引孙炎云:‘欃枪,妖星别名也。,又名“孛星,”《尔雅》注:“孛似扫彗”。俗称扫帚星。《史记天官书正义》云:“天彗者,一名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长或竟天,而体无光,假日之光,故西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若日南北,皆
随日光而指。光芒所及为灾变,见则兵起;除旧布新,彗所指之处弱也。”“黄磷”,指鬼火。
“铜驼立荆榛”,《晋书》卷六十《索靖传》:“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榛中耳!,按谓妖邪群丑作恶至今也。
金陵别练三[自注]练三贞吉
樽酒东门道,骊歌别怨生。同时还念汝,异地早知名。草色通新戍,车声去故城。苍茫浑意绪,天地一孤征。
校记:
“
一]强善本题下自注无“练三”二字;资灿本无自注,题作金陵别练三贞,吉。”。
笺注:
“练贞吉”,《永城县志人物文苑传》:“练贞吉,字石林,司马练国事之季子也。幼敏悟绝人,十三岁入庠,顺治辛卯选拔入成均。少习家学,攻文词,尤熟悉先朝掌故。与商丘侯方域、贾开宗、徐作肃,夏邑魏敏祺、彭舜龄、崔抡奇、王侯服、关麟如、杨如栋相友善,往来唱和,一时称盛。其古近体诗法宗盛唐,闲远高脱,兼王、孟、高、岑之长。晚年卜居村墅。读书自娱。有《丛
、《埽叶居士诗文》行于世,学者称石林先生”。《壮悔堂文集》
译《越王无余外传》说:禹治平洪水后,“于是巡视四条大河,和益、夔商议,走到名山大泽,召见那里的神灵,询问山川的脉理、金玉的产物、鸟兽昆虫的种类,以及八方民俗、不同国家地域和土地里数,让益分别记录下来,所以命名为《山海经》。”“魈”,神话中的山林妖怪。“蛟”,神话中的水中动物,属于龙类。按:这里用“魈”“蛟”代指山川中的怪物。“秋阳当中犀夜燃”以下两句,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七说:“晋代温峤到牛渚矶,听到水底有音乐声。水深不可测,传说水下有很多怪物。”《晋书》卷七十六《温峤传》说:“温峤后来回到武昌,到了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人说水下有很多怪物,于是温峤烧毁犀牛角用来照看。不一会儿,看见水族怪物纷纷逃散,有的形状奇异,甚至有骑马车、穿红衣的人。” “玄狐”,《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兽部》二十一《狐》说:“《山海经》记载:武都山有黑水,水上有黑狐,尾巴蓬松。”又引《韩诗外传》说:“狐,是水神。”《说文》说:“狐,是妖兽,是鬼所乘。”民间传说狐狸善于变化。《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说:鲧治水没有成功,天帝“于是把鲧戮死在羽山;鲧投入水中,化成黄熊,成为羽渊的水神”。禹治水成功时已经三十岁,还没有娶妻。他走到涂山,“于是有一只九尾白狐来到禹身边”,歌唱道:“成家成室,我将使那家兴盛。天人相交之事,到这里就要实现。”禹于是娶了她,称她为女娇。屈原《天问》说:“忧虑婚姻配偶,她的身体因此得到延续。” “跪向苍公求金简”以下两句,“苍公”这里似乎指上天的天帝。“金简”,指用黄金制成或装饰的简策。《文选》卷二张衡《西京赋》说:“从前天帝喜爱秦穆公而召见他,用天上宏大的音乐宴享他,天帝因此喝醉,于是写下金策,把这片土地赐给他,并让他完全占有鹑首之地。”鹑首就是西方雍州的地界,鹑首是星次名,也是雍州的分野。李善注引虞喜《志林》说:“谚语说:‘天帝喝醉了,秦国暴虐,金策误落,陨石坠下。’”《全唐诗》卷五百三十九李商隐《咸阳》诗说:“只是当时天帝喝醉了,并不是因为秦地有山河。”这两句的意思是:强暴的秦君用跪拜的手段(如下句所说的拜祭雍畤)取悦天帝;天帝醉酒之际,误下金简诏书,把雍州土地赐给秦国,也就是使秦国扩张了领土。秦国得到这份金策诏书后,更加残暴,侵凌诸侯。“厌胜西京拜雍畤”以下两句,“厌胜”是古代用咒语制服对方的一种巫术,这里指借求取神灵福佑来战胜别人。“西京”,这里指周朝,周都镐京称西都、西京,雒邑称东都、东京。“雍畤”,是古代设置在雍州、祭祀天地五帝的祭坛。《汉书》卷二十五上《郊祀志》上说:秦襄公居于西地,自认为是少皞之神的主人,建造西畤祭祀白帝;秦文公建造鄜畤。有人说:“自古以来雍州地势高,是神明聚集的深奥之处,所以在郊外建立祭坛祭祀上帝,各种神祠也都聚集在那里。”秦德公即位后,占卜决定居于雍地,子孙在那里饮马于黄河,最终定都雍地,雍地的各种祭坛从此兴起。秦宣公在渭水以南建密畤,祭祀青帝;到秦穆公时,三次安置晋国国君,平定晋国乱局,于是称霸诸侯。后来秦灵公建立上畤祭祀黄帝,建立下畤祭祀炎帝;秦献公又建立畦畤祭祀白帝。此后过了一百一十年,周赧王去世,九鼎进入秦国。又有说法认为,周显王四十二年,宋国大丘社毁坏,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之下。“欃枪”,《尔雅·释天》说:“彗星叫作欃枪。”《义疏》引《开元占经》卷八十五孙炎的话说:“欃枪,是妖星的别名。”又称为“孛星”。《尔雅》注说:“孛星像扫帚一样。”俗称扫帚星。《史记·天官书正义》说:“天彗又称扫星,根部像普通星,末端像彗星。短的只有几寸长,长的有时横贯天空;星体本身没有光,借助太阳的光,所以傍晚出现时指向东方,清晨出现时指向西方;如果太阳在南北方,也都……” ……随着日光而改变指向。光芒所到之处就会发生灾变,出现时便有战争兴起;彗星所指向的地方,旧事衰弱,新事将起。“黄磷”,指鬼火。“铜驼立荆榛”,《晋书》卷六十《索靖传》说:“索靖有先见之明,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骆驼叹息说:‘将来一定会看见你站在荆棘丛中!’”按:这里是说妖邪群丑作恶,直到今天仍未止息。金陵送别练三[自注]练三,练贞吉。在东门道路旁摆酒饯行,骊歌唱起,离别的哀怨由此产生。同时我还思念着你,虽然身在异地,你的名声我早已知晓。草色连接着新设的戍所,车马声远去,离开了旧城。茫茫一片,心绪全乱;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孤独远行。校记:“ 一]强善本题下注没有“练三”二字;资灿本没有自注,题作《金陵别练三贞吉》。笺注:“练贞吉”,《永城县志·人物·文苑传》说:“练贞吉,字石林,是司马练国事的小儿子。他从小聪颖敏悟,远超常人,十三岁入县学,顺治辛卯年被选拔进入成均。少年时学习家学,专攻文章诗词,尤其熟悉前朝掌故。他和商丘侯方域、贾开宗、徐作肃,夏邑魏敏祺、彭舜龄、崔抡奇、王侯服、关麟如、杨如栋交好,往来唱和,一时被称为盛事。他的古体、近体诗都取法盛唐,闲适深远而高逸,同时兼有王维、孟浩然、高适、岑参的长处。晚年选择村中别墅居住,以读书自娱。有《丛…… ……《扫叶居士诗文》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石林先生。”《壮悔堂文集》
言诗话》、《尺牍》 卷九有《书练贞吉日记后》一文可参阅。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甲申,朝宗罹皖江(阮大铖)党人之狱,避司马公(指练国事)邸中(按:经练氏父子相助,藏身于练邸夹墙中获免),始与余定交。慷慨悲歌,醉后留一诗为别,今集中别练三者
是也。”陈贞慧《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未》:“甲申九月十四日,两旂尉至余寓,踪迹余所与仲驭往来书札,无所得,因出一票,但闻曰:‘驾上来,驾上来’。数十人蜂拥余去。时河南侯子适至,为予仓皇出兼金付钱君禧代请间,而为求援于练少司马。”此诗当作于此时也。
“道”,以酒祭路神,此送别,饯别也。
“骊歌”,别歌。《汉书》卷八十八《儒林(王式)传》:“(江公)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服虔注:《骊驹》,“逸《诗》篇名也,见《大戴礼》,客欲去歌之。”文颖注:“其辞云‘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也。”练贞吉具酒金陵东门外送别,方域则歌《骊歌》辞行。
燕子矶送次尾[自注]甲申作。次尾,吴太应箕也
不尽登临地,依然燕子矶。波心悬帝阙,帆影动江晖。击楫乘风志,行吟纫芰衣。相怜分手处,转恐再游稀。
笺注:
“燕子矶”,在今南京市北郊观音门外江边,自江上回望,矶石突出,形如飞燕,故以为名,为南京一名胜地。余宾硕《金陵览古燕子矶》:“出观音门道韩桥,折而西过清江道院,经汉寿亭侯祠,又北登道盘曲而上,所谓燕子矶在焉。谽谺豁,直探江中,回顾翻动,有如飞燕。上有俯江亭,洪流荡激,动天岋地,西望江北诸山,闪闪冥冥,如落雁蹲鸿矣。沿江铁索维绕山趾,往者舟行至此,极为险迅,挽扶铁索,然后得上。今沙渚日生,渐可停泊。”“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壮悔堂文集》卷二有《楼山堂遗集序》,卷十有《祭吴次尾文》,叙其生平思想甚详。宋荦曰:“按甲申为弘光元年,是时应箕和侯子同坐阮大铖党人狱,将逮捕之,此盖应箕避难出金陵,而侯子送之也。”陈贞慧
《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末》载:甲申九月十四日,逮复社诸子,其拘票首贞慧,次次尾。镇抚冯某与应箕有旧,先密示梅惠连,梅报应箕。应箕连夜出走。朝宗送之,有此作。
“击楫”,《晋书》卷六十二《祖逖传》:“帝乃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招募。仍将本流徙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人皆慨叹。”“乘风志”,《宋书》卷七十六《宗悫传》悫年少时,(叔父)炳问其志,悫曰: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李白《行路难》诗其一:“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吟纫芰衣”,《楚辞》屈原《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又《离骚》:“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白露
红叶嗟何晚,独怜返照时。无心媚白露,随意自青枝。娇鸟衔将尽,繁花落有期。一秋萧索处,赖尔慰衰迟。
笺注:
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
“无心媚白露”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会意处不能口说,兴感至此。”
卜居
丧乱还经岁,艰难始卜居。途穷存道拙,地迥漫交疏。近日蜂须暖,争泥燕垒锄。幽栖耽僻事,或亦遂吾初。
笺注:
诗中有“丧乱还经岁”语,指崇祯十五年三月,农民军破商丘,方域流寓南京;十六年春,左良玉军东下,阮大铖扬言方域为左良玉“内应”,方域又流寓宜兴。本诗当与卷二《世事》诗作于同时(崇祯十六年夏)或第一次游杭州时(十七年春)。
“近日蜂须暖”以下二句,《杜诗详注》卷十《徐步》:“芹泥随燕觜,蕊粉上蜂须。”注:“《埤雅》云:蜂蝶丑,皆以须嗅。须,盖其鼻也,故杜诗云:‘花蕊上蜂须。,又:“燕衔泥而至,蜂采蕊而回。”贾开宗等曰:“幽意闲景,‘锄’字作虚用,愈妙。”按:“蜂须”因“近日”而“暖”,“燕垒”因“争泥”而“锄”,不特“闲景”,亦有寓意。
译卷九有《书练贞吉日记后》一文可供参考。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说:“甲申年,朝宗遭遇皖江(阮大铖)党人之狱,逃避到司马公(指练国事)的府邸中(按:经过练氏父子的帮助,藏身在练府夹墙中而获免),才开始和我结交。他慷慨悲歌,醉后留下一首诗作为告别,如今诗集中的《别练三》就是这首。” 陈贞慧《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末》说:“甲申九月十四日,两名旗尉来到我的寓所,查找我和仲驭往来的书信,没有找到,于是拿出一张票文,只听见他们说:‘带上来,带上来。’几十个人蜂拥着把我带走。当时河南侯方域正好来到,为我仓促拿出重金交给钱君禧代为请托,又向练少司马求援。”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个时候。“道”,指用酒祭祀路神;这里是送别、饯行的意思。“骊歌”,指送别之歌。《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王式传》说:“江公对歌吹诸生说:‘唱《骊驹》。’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唱《客毋庸归》。今天诸位是主人,天还早,还不能这样。’”服虔注说,《骊驹》是散佚《诗经》篇名,见于《大戴礼》,客人将要离去时唱它。文颖注说,歌词是“黑马在门边,车夫已经准备好;黑马在路上,车夫整顿车驾”。练贞吉在金陵东门外备酒送别,侯方域则唱《骊歌》辞行。在燕子矶送别次尾[自注]甲申年作。次尾,是吴应箕。可供登临的地方还没有游尽,燕子矶依然如故。江心仿佛悬着帝都的宫阙,帆影摇动着江上的光辉。击楫渡江、乘风而行的壮志,化作一边行吟一边缝制菱角衣。我们在此分手,彼此相怜,只怕以后再来游览的机会会越来越少。笺注:“燕子矶”,在今南京市北郊观音门外的江边,从江上回望,矶石突出,形状像飞燕,因此得名,是南京的名胜之一。余宾硕《金陵览古·燕子矶》说:“从观音门出发,经过韩桥,转向西面经过清江道院,再经过汉寿亭侯祠,然后向北登山,沿曲折山路向上,所谓燕子矶就在这里。山势空旷开阔,直伸入江中,回头看时翻转而动,好像飞燕。上面有俯江亭,洪流冲荡激越,震动天地;向西望江北群山,时隐时现,好像落雁蹲鸿。沿江有铁索缠绕山脚,从前船行到这里,水势极其险急,必须拉扶铁索才能上去。如今沙洲每天生成,渐渐可以停船。”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壮悔堂文集》卷二有《楼山堂遗集序》,卷十有《祭吴次尾文》,详细叙述他的生平思想。宋荦说:“按甲申年是弘光元年,当时吴应箕和侯方域一同被阮大铖诬为党人,将要被捕,这大概是吴应箕逃难离开金陵,而侯方域为他送行。”陈贞慧 《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末》记载:甲申九月十四日,逮捕复社诸子,拘捕票上首先写陈贞慧,其次写吴应箕。镇抚冯某和吴应箕有旧交,先秘密告知梅惠连,梅惠连又报告吴应箕。吴应箕连夜出逃。侯朝宗为他送行,于是写下这首诗。“击楫”,《晋书》卷六十二《祖逖传》说:“皇帝于是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他一千人的粮饷和布帛三千匹,却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他仍带着原来流徙的部曲一百多家,渡过长江中流,击打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清复中原而重新渡江回来,就像这大江一样。’他的言辞神色壮烈,人们都为之慨叹。”“乘风志”,《宋书》卷七十六《宗悫传》记载宗悫年轻时叔父宗炳问他的志向,宗悫说:“愿意乘着长风,冲破万里巨浪。”李白《行路难》第一首说:“行路难啊!行路难啊!岔路这么多,如今我在哪里?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时机总会到来,到那时我将高挂云帆,渡过沧海。” “边走边吟咏,缝制菱叶为衣。”《楚辞·渔父》中说:“屈原被放逐以后,游走在江边潭畔,在泽边一边走一边吟咏。”《离骚》又说:“进身朝廷不能被接受,反而招来罪责啊;退下来就重新修整我原来的衣服。剪取菱叶荷花来做衣服啊,采集芙蓉来做下裳。不被人了解也就算了啊,只要我的情感确实芬芳。” 白露 红叶感叹为何来得这样晚,独自怜惜夕阳返照的时候。无意向白露献媚,任意地依然挂在青枝上。娇鸟将要把它衔尽,繁花也有凋落的期限。在这一片秋日萧条之中,幸赖你来安慰我这衰老迟暮之人。笺注:这首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天。“无心媚白露”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其中会心领悟之处,不能用言语说出;感兴深至,竟到了这种境地。” 卜居 丧乱之中又度过了一年,历尽艰难才开始选择居处。道路走到尽头,只能守着拙朴的道义;地处偏远,交游也渐渐疏少。近来蜂须因天气而温暖,燕子争着衔泥筑巢。幽静地栖居,沉溺于偏僻之事,或许也终于实现了我最初的愿望。笺注:诗中有“丧乱还经岁”一句,指崇祯十五年三月农民军攻破商丘,方域流寓南京;崇祯十六年春,左良玉军队向东进发,阮大铖扬言方域是左良玉的“内应”,方域又流寓宜兴。这首诗应当与卷二《世事》诗作于同时,即崇祯十六年夏,或者作于第一次游杭州时,即崇祯十七年春。“近日蜂须暖”以下两句,《杜诗详注》卷十《徐步》说:“芹菜的泥土随着燕嘴而来,花蕊的花粉沾上蜂须。”注释说:“《埤雅》说:蜂和蝶都很丑,都是用须来嗅闻。须大概就是它们的鼻子,所以杜甫诗说:‘花蕊上蜂须。’又说:‘燕子衔泥而来,蜜蜂采花蕊而回。’贾开宗等说:‘幽静的情意,闲适的景物;“锄”字作虚字使用,更加奇妙。’按:蜂须因为“近日”而“暖”,燕巢因为“争泥”而“锄”,不只是闲适景物,也含有寓意。
“遂吾初”,谓弃功名而“幽栖”,得遂吾初愿也。《晋书》卷五十六《孙楚传》附《孙绰传》:“绰字兴公,博学善属文,少与高阳许询俱有高尚之志,居于会稽,游放山水,十有余年,乃作《遂初赋》以致其志。’,《世说新语言语》“孙绰赋《遂初》”条刘孝标注引《遂初赋序》曰:“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於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依茂林,孰与坐华慕、击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
湖上
临安行在地,尚有望湖亭。堤柳和烟嫩③,山岚夹岸青。故宫双燕子,过水一蜻蜓。可惜葛坡岭,长愁战血腥。
校记:
一“葛坡岭”,强善本作“仙翁岭。”
一
笺注:
“临安”,今浙江杭州市。《清一统志杭州府》一《建置沿革》:“宋建炎三年,为行在所,升临安府,为浙西路治。”崇祯十六年春,方域卜居宜兴,时家人多在嘉兴,此诗约为是年春前去嘉兴探亲,游杭州西湖所作。
“望湖亭”,即望湖楼,见本卷《冬日湖上二首》其二诗笺注。
“堤”,当指西湖之白提、苏堤也。本卷前有《堤上》诗。
“故宫”,《清一统志杭州府》二《古迹》:“南宋故宫,在仁和县凤凰山,即唐以来州治也。《咸淳志》:建炎三年,诏以杭州治为行宫。绍兴元年,诏守臣徐康国措置草创。”
“葛坡岭”,即葛岭。《清一统志杭州府》一《山川》:“葛岭,在钱塘县西北十二里西湖北,相传葛洪炼丹于此,有初阳台(按:观日出之处)宋高宗即其地创集芳园。咸淳二年赐贾似道第于西湖葛岭,即此。”
海陵署中二首[自注]乙酉作
海陵烽火后,烟戍长新荑。老柏何年朽,苍鹰尽日啼。江都隋战伐②,京观楚鲸鲵翘首愁欲破,惊心听马嘶。
戍鼓沉云黑,城楼倒水青。秋阴低短袂,雨色上空庭。诸将
曾无敌,王师旧以宁。陈琳老文士,檄草亦飘零。
校记:
一,“欲”,强善本作“将资灿本作“应。”
一
笺注:
“海陵”,今江苏泰州市。《清一统志扬州府》二:“海陵废县,今泰州治。汉置县,五代时始置泰州。……《舆地记胜》:‘其地傍海而高,故曰海陵。’又《扬州府》一:“泰州,在府东一百二十里。”贾开宗曰:“海陵去江都百二十里,今泰州也。按是岁高杰卒,豫王师济自泗,诸将走海陵,豫王遂攻扬州,克之。”此诗当作于弘光二年(即清顺治二年)七月,时作者在降清后的兴平军署中。
“江都”,今江苏扬州市。《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六:陈祯明二年十月,隋以“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东接沧海,西拒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以伐陈。又卷一百七十七《隋纪》一:开皇九年春正月乙丑朔,“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庚午,贺若弼攻拔京口执南徐州刺史黄恪。弼军令肃严,秋毫不犯……所俘获六千余人,弼皆释之,给粮劳遣,付以敕书,令分道宣谕。于是所至风靡。”
“江都隋战伐”以下二句,“京观”,古代战胜者为炫耀武力,收集敌方尸首,堆放一起,封土为高冢,称“京观”。“鲸鲵,海中大鱼,雄为鲸,雌为鲵,指罪魁祸首。《左传》宣公十二年载:郑石制引楚师入郑,将分郑国一半于楚,取半立公子鱼臣为郑君,以求独擅其宠。楚破郑,郑君求平,许之。晋师救郑,与楚战于邲,晋师败绩。楚将潘党欲请楚子收晋尸以为京观,“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不所,而晋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此反用其事,言清之滥杀也。
“城楼倒水青”,贾开宗等曰:“倒字人不能用。”按:义含双关。喻其处境危殆。
“诸将曾无敌”以下二句,高杰始从李自成起义,后降明,屡立战功,对稳定当时局势,起了一定作用,方域于崇祯十七年冬,随高杰之兴平军北上防御黄河,抵抗清兵南下。旧事重提,有激励其反正义。
“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三国志》卷二十一《魏志王粲传》:“琳前为何进主薄,进欲诛诸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后。琳谏进……进不纳其言,竟以取祸。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袁绍)移书,但可罪状孤而
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太祖并以琳、禹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注引《典略》曰:“琳作诸书及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日发疾,卧读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数加厚赐。”
“檄草”,檄文的草稿,此指官方文书。“檄”,古代征召,晓喻,申讨等用的官方文书。
过凤阳陵园
译“遂吾初”,是说放弃功名而“幽栖”,终于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晋书》卷五十六《孙楚传》附《孙绰传》说:“孙绰字兴公,博学而擅长写文章,年轻时与高阳许询一同具有高尚的志向,居住在会稽,游览山水,放情其中十多年,于是作《遂初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世说新语·言语》“孙绰赋《遂初》”条刘孝标注引《遂初赋序》说:“我年轻时仰慕老子、庄子的道,敬仰他们的风流已经很久了;后来感受到於陵子仲贤妻的话,惆怅中有所醒悟,于是开始营建东山,修建五亩宅院,宅旁有长坡,依傍茂密的树林。这样同那些坐在华屋中、听击钟鼓的人相比,难道还能同年而语,谈论谁的快乐更大吗!” 湖上 临安是宋朝皇帝的行在之地,那里还有望湖亭。堤岸的柳树和着烟霭显得柔嫩,山间雾气夹着两岸一片青色。故宫上空飞过两只燕子,水面上掠过一只蜻蜓。可惜葛坡岭一带,长久令人忧愁的是战场上的血腥气。校记:“葛坡岭”,强善本作“仙翁岭”。一 笺注:“临安”,今浙江杭州市。《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建置沿革》说:“宋建炎三年,作为行在所,升为临安府,成为浙西路的治所。”崇祯十六年春,方域在宜兴选择居处,当时家人多在嘉兴;这首诗大约是这一年春天前往嘉兴探亲、游览杭州西湖时所作。“望湖亭”,就是望湖楼,见本卷《冬日湖上二首》其二诗的笺注。“堤”,应当指西湖的白堤、苏堤。本卷前面有《堤上》一诗。“故宫”,《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二《古迹》说:“南宋故宫,在仁和县凤凰山,就是唐代以来的州治。《咸淳志》说:建炎三年,下诏把杭州州治作为行宫。绍兴元年,下诏命守臣徐康国筹措创办。” “葛坡岭”,就是葛岭。《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山川》说:“葛岭,在钱塘县西北十二里、西湖北面,相传葛洪曾在这里炼丹,有初阳台(按:观看日出的地方)。宋高宗就在这里创建集芳园。咸淳二年,赐贾似道宅第于西湖葛岭,就是这里。” 《海陵署中二首》[自注]乙酉年作 海陵经历战火之后,烟霭笼罩的戍所不断长出新芽。老柏树不知何年才会腐朽,苍鹰整日哀啼。江都曾有隋朝的战事,这里又有楚人堆积敌尸的京观;我忧愁得几乎抬头就要裂开,惊心动魄地听着马的嘶鸣。戍楼的鼓声沉入阴云,天色黑暗;城楼倒映在碧青的水中。秋日阴气压低了短衣袖,雨意映上空寂的庭院。各位将领 从前曾经无敌,朝廷的军队过去也曾凭借他们而获得安宁。陈琳是老文士,连他起草的檄文也随风飘零。校记:“欲”,强善本作“将”;资灿本作“应”。一 笺注:“海陵”,今江苏泰州市。《清一统志·扬州府》卷二说:“海陵废县,今为泰州治所。汉代设置县,五代时开始设置泰州。……《舆地纪胜》说:‘它的地势靠近海而高,所以叫海陵。’”又《扬州府》卷一说:“泰州,在扬州府东一百二十里。”贾开宗说:“海陵距离江都一百二十里,就是今天的泰州。按:这一年高杰去世,豫王的军队从泗水渡江而来,各路将领逃到海陵,豫王于是进攻扬州并攻克它。”这首诗应当作于弘光二年,即清顺治二年七月,当时作者在降清后的兴平军署中。“江都”,今江苏扬州市。《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六记载:陈祯明二年十月,隋朝设置“总管九十处、军队五十一万八千人,全部接受晋王节度;东面连接沧海,西面抵达巴蜀,旌旗和船只绵延数千里”,用来攻伐陈朝。又卷一百七十七《隋纪》一记载:开皇九年春正月乙丑朔日,“这一天贺若弼从广陵带兵渡江。……庚午日,贺若弼攻下京口,擒获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军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俘获六千多人,贺若弼都释放了他们,给粮慰劳后遣送,并交给他们敕书,命令他们分路宣示晓谕。因此军队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归服。” “江都隋战伐”以下两句,“京观”是古代战胜者为了炫耀武力,收集敌方尸首堆在一起,封土成为高冢,称作“京观”。“鲸鲵”是海中的大鱼,雄的叫鲸,雌的叫鲵,这里指罪魁祸首。《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楚军战胜晋军后,楚将潘党想请求楚王收集晋军尸首筑成京观;楚王说,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者,取其罪魁而封土,以示最大的惩罚,因此有京观来惩治邪恶。如今晋国士卒都竭尽忠诚而死于君命,怎么可以筑成京观呢?于是祭祀黄河,修建先君的宫室,报告战事成功后回去。这首诗反用这个典故,说清军滥杀无辜。“城楼倒水青”,贾开宗等说:“‘倒’字不是一般人能够使用的。”按:这一句含有双关意味,也比喻处境危殆。“诸将曾无敌”以下两句,高杰起初跟随李自成起义,后来投降明朝,多次建立战功,对稳定当时的局势起过一定作用。方域在崇祯十七年冬天,随高杰的兴平军北上防守黄河,抵抗清兵南下。这里重新提起往事,是为了激励他们反正、恢复正义。“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三国志》卷二十一《魏志·王粲传》说:“陈琳先任何进的主簿,何进想诛杀宦官,太后不答应。何进于是召集四方猛将,并让他们带兵向京城进发,想以此劫持恐吓太后。陈琳劝谏何进……何进不采纳,最终因此招祸。陈琳到冀州避难,袁绍让他主管文章。袁氏败亡后,陈琳归附太祖。太祖对他说:‘你过去替本初(袁绍)给我发檄书,只需罪责我本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牵连父祖呢?’陈琳谢罪,太祖爱惜他的才华而不加责罚。……太祖又任命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军国文书檄文,大多是陈琳、阮瑀所作。” 注释又引用《典略》说:“陈琳写成各种文书和檄文后,草稿完成便呈给太祖。太祖先前常患头风病,这一天病发,躺着读陈琳的文章,突然精神振作起来,说:‘这治好了我的病!’于是多次加倍赏赐他。” “檄草”,是檄文的草稿,这里指官方文书。“檄”是古代用于征召、晓谕、声讨等事务的官方文书。经过凤阳陵园
帝里龙兴日,荒原秋复春。故宫交鼠迹。深夜出蛇神。禾黍君臣泪,衣冠战伐尘。普天觇王气,固矣采薇人。
笺注
“凤阳陵园”,即明凤阳之祖陵。《清一统志凤阳府》二《陵墓》:“明祖陵,在凤阳县西南十二里太平乡,其内为皇城,周七十余步;中为砖城,周六里八十一步;外为土城,二十八里。”此诗为清顺治二年(明弘光二年)十月,朝宗自江南返里,途经凤阳作。
“故宫交鼠迹”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触目苍凉,殆欲不灭《玉华宫》。”杜甫《玉华宫》诗有:“苍鼠窜古瓦”,“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等句。
“禾黍君臣泪”,《诗经王风》有《黍离》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诗云:“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觇”,音掺,窥视,观察。
“固矣采薇人”,《史记》卷六十一《伯夷传》:“武王以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齐叔耻之,义不食周粟采薇而食之。乃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中秋二首
明月中秋夜,清光客恨俱。不烦添绮席,好为彻穷隅。砧杵衣裳隔,关河戎马迂。渔阳年少子,安稳让山臞
尚此中秋节,荒原落日俱。风尘怜静女,虎豹拥城隅。陨泣天阍远,伤心野老迂。容光曾有照,会否到山臞?
校记:
一“臞”,扫叶本作“下同,皆误。
一
笺注:
本诗作于清顺治二年中秋,时作者在泰州兴平军中或南京。
“绮席”,盛美的筵席。
“渔阳”,唐玄宗天宝元年(,河北道蓟州改渔阳郡,今蓟县一带。“山臞”,隐居山中的瘦老翁,作者自指。“臞”,音瞿,瘠瘦也。
“静女”,《诗经邶风》有《静女》篇,朱熹《集传》:“静者,闲雅之意。”孟郊《静女吟》:“艳女皆妒色,静女独检踪。”
“天阍”,朝廷之宫门。《宋史》卷四百七十九《西蜀孟氏传》:“抗手疏以陈诚,伏天阍而请命。”此指朝廷。
“野老”,杜甫《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本义为田野老农,此为朝宗自指。
“到”,指中秋之夜的月光照到。
九日登高
登高骋望正茫茫,老去天边数举觞。荒径遥开丛菊泪②,折巾欹落短毛霜。江鱼过露肥无敌。涧菜经秋脆未央。乘兴亦知沧
浪好,故园会见扫欃枪。
校记:
一“乘兴亦知沧浪好”,强善本作“亦识沧浪好乘兴。”
一
笺注:
“九日”,重阳节。此诗作于清顺治二年九月九日。
“丛菊泪”,杜甫《秋兴八首》其一:“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折巾”,折上巾,冠名。《后汉书》卷六十四《梁翼传》:“翼亦改易舆服之制,作……折上巾。”此指士子束冠之头巾也。“短毛霜”,杜甫《春望》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沧浪”,水名。《楚辞渔父》:“渔父……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按:此乃隐者之歌。宋苏舜钦罢官,曾于苏州建沧浪亭园隐居,因作《沧浪亭记》。本为钱氏广陵王元璙别墅。绍兴时,归韩世忠,俗称韩王园。后废为僧舍。明归有光、清宋荦皆有记,为吴中名胜地。此指栖隐之地。
“欃枪”,妖彗。见卷二《闻乱八首》其八及《禹铸九鼎歌》笺注。
长至
寄情聊作少年游,长至寻春古陌头。东望烽烟终影国,中悬日月自神州。阳回差许霑新泽,圭测犹能识故丘。造物无心置野老,高歌一曲当忘忧。
校记:
一“无”,本衙本、重刻本缺;强善本、力轩本作“何”,义更长。
一
笺注:
“长至,”即二十四节令中之夏至、冬至也。《礼记月令》仲夏之月:“是月也,日长至。”《疏》:“长至者,谓此月之时,日长之至极。”按:从夏至日起,太阳开始南回,白天逐日而短,到冬至日白天最短。冬至后太阳又开始北回,白天也逐日而长,故冬至也称长至。从本诗“长至寻春”、“阳回”等语观之,当指冬至。杜甫《小至》诗:“冬至阳生春又来”。《至后》诗:“冬至至后日初长。”皆写冬至春来景象。此诗作于清顺治二年腊月之冬至节。是时南明已亡,朝宗返归商丘故里,诗中寓意颇深。
“圭”,圭表。古代测量日影的仪器。《周礼地官大司徒》:“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土圭之法测
译帝王之乡在龙气兴起的日子,如今荒原上秋去春来。故宫里处处交错着老鼠的足迹,深夜里却仿佛有蛇神出没。面对禾黍,君臣都流下亡国之泪;昔日衣冠人物,也都化作战乱尘埃。天下都在窥察王者的气象,采薇隐士的操守却已经坚定不移。笺注:“凤阳陵园”,就是明代凤阳的祖陵。《清一统志·凤阳府》卷二《陵墓》说:“明祖陵,在凤阳县西南十二里的太平乡,陵园内部是皇城,周长七十多步;中间是砖城,周长六里八十一步;外面是土城,周长二十八里。”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二年,即明弘光二年十月,朝宗从江南返回故乡,途中经过凤阳时所作。“故宫交鼠迹”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触目所见都是苍凉景象,几乎可以和杜甫《玉华宫》相比。”杜甫《玉华宫》诗中有“苍鼠窜古瓦”“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等句。“禾黍君臣泪”,《诗经·王风》中有《黍离》诗,诗序说:“《黍离》,是哀悼周王室的诗。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长满禾黍的田地。他哀悼周王室的覆亡,徘徊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诗中说:“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的苗也长起来了;行走缓慢,心中摇荡。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究竟有什么追求。” “觇”,读音为“掺”,意思是窥视、观察。“固矣采薇人”,《史记》卷六十一《伯夷传》说:“周武王平定殷朝的乱事后,天下都尊奉周朝;伯夷、叔齐却以此为耻,出于义不肯吃周朝的粮食,采薇菜充饥。后来饿到将死,作了一首歌,歌词说:‘登上那西山啊,采食山中的薇菜。以暴力替代暴力啊,却不知道这样做是错误的。神农、虞、夏忽然消失了啊,我将归向哪里呢?’最终饿死在首阳山。” 中秋二首 中秋夜的明月,清冷的月光和游子的愁恨交织在一起。不必劳烦再添置华美筵席,最好让月光照彻偏远的角落。捣衣的砧杵声被阻隔在远方,关山河道之间却迂回着战争。渔阳的年轻人,怎么能安稳地让给山中的瘦老翁呢?尚且在这中秋节,荒原上落日也一同沉下。风尘之中,我怜惜那娴静的女子;虎豹拥挤在城角。哭泣着向天门申诉,却相隔遥远;野老伤心,行动迟缓。曾经有过照耀的容光,如今还会不会照到山中的瘦老翁呢?校记:“臞”,扫叶本作“下同”,两处都错误。一 笺注: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二年中秋,当时作者在泰州兴平军中或南京。“绮席”,华美盛大的筵席。“渔阳”,唐玄宗天宝元年,河北道蓟州改为渔阳郡,今河北蓟县一带。“山臞”,隐居山中的瘦老翁,作者用来指自己。“臞”,读音为“瞿”,意思是瘦弱。“静女”,《诗经·邶风》中有《静女》篇,朱熹《集传》说:“静,是娴静文雅的意思。”孟郊《静女吟》说:“艳丽的女子都嫉妒美色,娴静的女子独自谨慎收敛行迹。” “天阍”,朝廷的宫门。《宋史》卷四百七十九《西蜀孟氏传》说:“举手上书陈述诚意,伏在天门之下请求命令。”这里指朝廷。“野老”,杜甫《哀江头》说:“少陵的乡野老人忍住声音哭泣,春日里偷偷走过曲江的曲折水岸。”本义是田野里的老农,这里作者用来指自己。“到”,指中秋夜的月光照到这里。九日登高 登上高处纵目远望,眼前一片茫茫;年老以后身在天涯,屡屡举杯。荒僻的小路远远通向丛菊,菊花仿佛含着泪;折起的头巾歪斜着落在短短的白发上。江里的鱼经过秋露滋润,肥美无比;山涧的野菜历经秋日,仍然鲜脆未衰。趁着兴致也知道沧浪之水很好,故乡终有一天会扫除欃枪。趁着兴致也知道沧浪之水很好,故乡终有一天会扫除欃枪。校记:“乘兴亦知沧浪好”,强善本作“亦识沧浪好乘兴”。一 笺注:“九日”,指重阳节。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二年九月九日。“丛菊泪”,杜甫《秋兴八首》第一首说:“丛菊两度开放,流下往日的泪;孤舟系在这里,牵系着故园之心。” “折巾”,是折上巾,一种冠帽的名称。《后汉书》卷六十四《梁翼传》说:“梁翼也改变车舆服饰的制度,制作……折上巾。”这里指士人束冠用的头巾。“短毛霜”,化用杜甫《春望》诗:“国家破亡而山河依旧,春日城中草木深……白发越抓越短,简直连簪子也插不住了。” “沧浪”,水名。《楚辞·渔父》中说:“渔父……于是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脚。’按:这是隐士所唱的歌。宋代苏舜钦被罢官后,曾在苏州建造沧浪亭园并隐居,因此写了《沧浪亭记》。此园原是钱氏广陵王元璙的别墅,绍兴年间归韩世忠所有,俗称韩王园,后来废为僧舍。明代归有光、清代宋荦都写过记,是吴中的名胜。这里指隐居栖身之地。“欃枪”,指妖异的彗星。见卷二《闻乱八首》其八及《禹铸九鼎歌》的笺注。长至 寄托情怀,姑且作一回少年游;冬至时节来到古道旁寻找春意。向东望去,烽烟终将遮蔽故国;日月高悬中天,自在照耀神州。阳气回转,多少会沾上新的恩泽;用圭表测量日影,仍然能够辨认故乡的山丘。造物者无心安置我这个野老,我便高声歌唱一曲,权当忘却忧愁。校记:“无”,本衙本、重刻本缺少;强善本、力轩本作“何”,意义更为深长。一 笺注:“长至”,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夏至、冬至。《礼记·月令》仲夏月说:“这个月,白昼达到最长。”《疏》说:“所谓长至,是说这个月白昼的长度达到极点。”按:从夏至开始,太阳开始向南回转,白天一天比一天短,到冬至时白天最短。冬至以后太阳又开始向北回转,白天也一天比一天长,所以冬至也称为长至。从诗中“长至寻春”“阳回”等语句来看,这里应当指冬至。杜甫《小至》说:“冬至阳气生,春天又来了。”《至后》说:“冬至过后白天开始变长。”写的都是冬至之后春意到来的景象。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二年腊月的冬至节。当时南明已经灭亡,朝宗返回商丘故里,诗中寄托的意味很深。“圭”,指圭表,是古代测量太阳影子的仪器。《周礼·地官·大司徒》说:“大司徒的职责,是掌管建立国家土地的地图和人民的数目,以辅助君王安定、安抚邦国。……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质深浅,校正太阳影子以寻找大地的中心。……冬至日的影子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天地交合的地方,是四时交替的地方,是风雨汇集的地方,是阴阳调和的地方;这样万物才能丰盛安定,于是便在那里建立王城,划定方圆千里的王畿并封土植树。凡是建立邦国,都用土圭测量土地来划定疆域。”
…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日至之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
“造物”,大自然,宇宙,天地。“野老”,见前篇笺注。
“高歌一曲当忘忧”,《论语述而》:“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旧唐书》卷百七十《裴度传》:度年高多疾,辞官归洛,“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酣宴终日,高歌放言,以诗酒琴书自乐。当时名士,皆从之游。”
观赵十一娘画幽兰行并序[自注]仿少陵《舞剑器》体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七日,礼部员外吴昌时宅见姑苏赵十一娘画幽兰,美其清拔。问其所自,曰:“余义兴士人之室也。颀颀《终风》,蹉跎如斯;譬之萧艾转茂④,兰蕙中摧,时于绘事解遣其失意。”是时,中贵人孙璘奉使吴杭,以千金购十二幅供奉,帝嘉叹,下诏征之,贵妃不可,乃止。十一娘赠贻纨扇,感其遭逢,会作歌相答,辄以酒酣不果。归田之岁,已阅七载,开笥尚存,触而有咏。忆昔者氛祲纠腾,京邑沦破,西园翰墨,乃复沉烟,纨扇故在,亦已零落者多矣!
昔有金阊天水氏,佳人玉立清且扬。亭亭翠袖倚寒曦,回映四壁生清光。发声能使韩娥悲,客子闻之忧无方。豪士有时亦困顿,骏骥失御徒低昂。绛唇寂寞两愁绝,蛾眉无乃妒见伤。落落逸情寄绘事,素练沸波起萧湘。萧湘之上九疑峰,其中倒石森?。下有幽兰晚以笑,曾未霑洒接空濛。举如升霞飘游龙,欹如思女送归鸿,晴如山阴发秋色,烟如江雨洗春丰。崇祯年间称绝技,贵人千金购入宫。先帝旧不好玩物,是日御座亦动容。莫云特达易为逢,至性通灵非徒工。到今风尘隔七载,神气独欲飞昭融。君不见公孙大娘舞剑器,盛时供奉第一位渔阳霜笳夜半起,杜陵白发歌憔悴。
校记:
一]“起”,强善本作“腾”。
二]“晚”,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睨”,资灿本、重刻本、万有本同。按:作睨义长。
[三“接”,强善本作“连”。
四]“洗”,强善本作“娇”。
五]“至性通灵”,强善本作“性通造化。”
六“盛时供奉第一位”,强善本作“当年供奉称绝世。”
七“渔阳霜笳夜半起”,强善本作“霜笳夜半起渔阳。”
笺注:
此诗序云:“至归田之岁,已阅七载。”诗中云:“崇祯年间称绝技”,“到今风尘隔七载”,因知本诗作于清顺治二年,自江南归里后之冬天(从崇祯十二年,到顺治二年,恰隔七年)。“少陵”,唐杜甫。杜甫有《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诗体为七古。
“吴昌时”,眉史氏《复社纪略复社纲领》:“崇祯十三年三月,考选,吴昌时授科,钦改礼部主事。”十六年癸未三月,“又改吏部文选主事,署郎中事”明季北略》卷十九《周延儒》附《吴昌时》)。《明史》卷三百八《奸臣(周延儒)传》:“昌时,嘉兴人。有干才,颇为东林效奔走。”崇祯十四年九月,延儒为首辅后,“信用文选郎吴昌时。”延儒败,昌时弃市。
③“颀颀”,《诗经卫风硕人》:“硕人其颀”。郑《笺》:“言庄姜仪表长丽俊好颀颀然。”“《终风》”,《诗邶风》篇名,毛《传》:“《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朱熹《集传》:“庄公之为人狂荡暴疾,庄姜盖不忍斥言之,故但以终风且暴为比。言虽其狂暴如此,然亦有顾我而笑之时,但皆出于戏慢之意,而无敬爱之诚,则又使我不敢言,而心独伤之耳。”此赵十一娘以之喻己流落风尘也。
“譬之萧艾转茂”以下二句,“萧艾”,臭草。“兰蕙”,香草。《世说新语言语》:“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
“中贵人孙璘”以下五句,“孙璘”,崇祯帝宫中宦官,生平未详。“贵妃”,指田贵妃,本陕西人,后移家扬州。崇祯元年封礼妃,进皇贵妃,寡言多才,“有宠而骄”明史》卷百十四《后妃传》二)。
“归田之岁”以下四句,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陷,侯方域奔走于南京与泰州兴平军间,图有所为。后见形势无望,乃于该年冬十月归隐商丘。由激烈斗争的旋涡,转入伏处隐居之乡里,一时百无聊赖,寻检少时诗文及所藏书画,得赵一娘崇祯十二年于北京所赠纨扇。今昔对比,感慨万方,因有是作。
“西园翰墨”以下二句,言昔日书画诗文,皆已不复存在。“西园”,《明一统志》卷二十八《河南彰德府古迹》:“西园,在邺县旧治,魏曹操所作,古今题咏甚多。唐胡曾《西园》诗:“月满西园夜未央,金风不动邺天凉。高情公子
译“土质深浅,校正太阳影子以寻找大地的中心。……冬至日的影子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天地交合的地方,是四时交替的地方,是风雨汇集的地方,是阴阳调和的地方;这样万物才能丰盛安定,于是便在那里建立王城,划定方圆千里的王畿并封土植树。凡是建立邦国,都用土圭测量土地来划定疆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造物”,指大自然、宇宙、天地。“野老”,见前一篇笺注。“高歌一曲当忘忧”,《论语·述而》说:“叶公向子路问孔子是怎样的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说,他这个人,发愤时连吃饭都忘了,因快乐而忘记忧愁,连自己将要老了都不知道,如此而已。’《旧唐书》卷一百七十《裴度传》记载,裴度年老多病,辞官回到洛阳,“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整日畅饮宴乐,高声歌唱,纵情谈论,把诗酒琴书当作乐趣。当时的名士都跟随他交游。” 观看赵十一娘画《幽兰》行并序[自注]仿杜少陵《舞剑器》体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七日,我在礼部员外吴昌时的宅第中看见姑苏赵十一娘所画的幽兰,赞美它清雅峻拔。问她画作的由来,她说:“我是义兴士人的妻子。身材修长美好,却遭遇如《终风》所写的境况,蹉跎到今天;譬如臭草蒿艾越来越茂盛,而兰蕙却在中途摧折,我有时借绘画来排遣自己的失意。”当时宫中宦官孙璘奉命出使吴地、杭州,用千金买下十二幅画进献宫中,皇帝赞叹不已,下诏征召她入宫;但贵妃不同意,于是作罢。十一娘赠给我一柄纨扇,我感念她的遭遇,正想作歌来应答,却总因喝酒喝得尽兴而没有完成。到我归田的那一年,已经过去七年了;打开箱子,纨扇还在,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诗。回想从前,妖氛烟尘纷乱升腾,京城沦陷,西园中的书画诗文也再次沉没在烟尘之中;纨扇虽然还在,但其中也有许多已经零落损坏了!从前有一位来自金阊的天水赵氏女子,佳人身姿如玉般挺立,清秀而明丽。她亭亭玉立,翠袖倚着清冷的阳光,回映之间使四壁生出清光。她一开口歌唱,便能使韩娥也为之悲叹;客中之人听到她的歌声,忧愁便无边无际。豪杰有时也会困顿,骏马失去驾驭,只能徒然上下跳动。绛红的嘴唇寂寞无言,两种愁苦都到了极点;弯弯的蛾眉,莫非是因为嫉妒而受到伤害?她把旷达超逸的情怀寄托在绘画上,洁白的绢上如沸腾的水波,画起潇湘景色。潇湘水上有九疑山峰,山中倒立的石头森然耸峙。山下有幽兰,傍晚仍仿佛含笑;它从未沾染雨露,却接近空濛的云气。画中的兰花挺拔如升起的霞光,飘逸如游动的蛟龙;倾斜时如思念女子送别归鸿;晴朗时如山阴处展开的秋色;烟霭中又如江上春雨洗涤过的丰美景象。崇祯年间,她的画技被称为绝艺,贵人用千金购买,送入宫中。先帝过去并不好玩赏器物,但那一天坐在御座上也为之动容。不要说真正卓异的人容易遇见,至真至性的精神通达神灵,绝不只是技艺高超。直到今天,尘世风尘已经隔了七年,画中的神采气韵却独自像要飞向光明。你难道没看见公孙大娘舞剑器吗?盛世时她在宫中供奉,位居第一;渔阳的霜笳在半夜响起,杜陵老人已白发苍苍,唱着憔悴的歌。校记:“起”,强善本作“腾”。“晚”,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睨”,资灿本、重刻本、万有本相同。按:作“睨”意义更深长。“接”,强善本作“连”。“洗”,强善本作“娇”。“至性通灵”,强善本作“性通造化”。“盛时供奉第一位”,强善本作“当年供奉称绝世”。“渔阳霜笳夜半起”,强善本作“霜笳夜半起渔阳”。笺注:诗序说:“到我归田的那一年,已经过去七年了。”诗中又说:“崇祯年间被称为绝技”“到如今风尘已经隔了七年”,由此可知,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二年、从江南返回故乡后的冬天;从崇祯十二年到顺治二年,恰好相隔七年。“少陵”,指唐代杜甫。杜甫有《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诗体是七言古诗。“吴昌时”,眉史氏《复社纪略·复社纲领》说:“崇祯十三年三月,经过考选,吴昌时授予科职,钦命改任礼部主事。”崇祯十六年癸未三月,“又改任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事务”(《明季北略》卷十九《周延儒》附《吴昌时》)。《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周延儒传》说:“吴昌时是嘉兴人,有办事才干,很为东林党奔走效力。”崇祯十四年九月,周延儒任首辅后,“信任文选郎吴昌时”。周延儒失败后,吴昌时被弃市处死。“颀颀”,《诗经·卫风·硕人》说:“硕人其颀。”郑玄《笺》说:“是说庄姜仪表修长、美丽、俊秀,显得颀颀然。” “《终风》”,是《诗经·邶风》的篇名。毛传说:“《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她遭受州吁的暴虐,受到侮辱轻慢,却不能匡正。”朱熹《集传》说,庄公为人狂放暴躁,庄姜不忍直说,所以只用终日狂风暴虐来作比喻;即使他如此狂暴,也有顾视自己而发笑的时候,但都只是戏弄轻慢,没有敬爱诚意,使自己不敢开口,内心独自悲伤。这里赵十一娘借此比喻自己流落风尘。“譬之萧艾转茂”以下两句,“萧艾”是有臭味的草,“兰蕙”是有香气的草。《世说新语·言语》说:“毛伯成自负才气,常说:‘宁可成为兰花摧折、美玉破碎,也不做蒿艾茂盛、荣耀一时的人。’” “中贵人孙璘”以下五句,“孙璘”是崇祯帝宫中的宦官,生平不详。“贵妃”指田贵妃,本是陕西人,后来迁居扬州。崇祯元年封为礼妃,后进封皇贵妃,少言而多才,“受到宠爱而骄纵”。“归田之岁”以下四句: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陷落,侯方域奔走于南京和泰州兴平军之间,谋求有所作为。后来见大势已无希望,便在这一年冬天十月归隐商丘。由激烈斗争的漩涡转入退处隐居的乡里,一时百无聊赖,于是寻找、翻检年轻时的诗文以及收藏的书画,找到了赵十一娘在崇祯十二年于北京赠给他的纨扇。今昔对比,感慨万千,因此写了这首诗。“西园翰墨”以下两句,是说昔日的书画诗文都已经不复存在。“西园”,《明一统志》卷二十八《河南彰德府古迹》说:“西园,在邺县旧治,是魏曹操所建,古今题咏很多。”唐代胡曾《西园》诗说:“月满西园夜未尽,金风不动而邺地天空清凉。高雅多情的公子常生秋日兴致,又带领诗人进入醉乡。”建安中期,文学之士在曹氏父子主持之下游览园囿,留连诗酒,有许多名篇佳作流传后世。
多秋兴,更领诗人入醉乡。”建安中期,文学之士,在曹氏父子主盟之下,游观苑囿,流连诗酒,有许多名篇佳作传世。《文选》卷二十二曹丕《芙蓉池上作》诗:“乘辇夜行游,逍遥步西园。”又卷二十曹植《公宴诗》:“公子(按:指曹丕)敬爱客,终夜不知疲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当时同游同以“公宴”为题而相和者,尚有王粲、徐干诸人。按:商丘侯氏,亦有西园,为方域读书处。
“昔有金阊天水氏”,指赵十一娘。“金阊苏州之别称。明时苏州府城阊门内有金阊亭,以位于西(金)而与阊门近而得名,因通称苏州为金阊。“天水氏,”即赵氏。《姓氏考略》:“赵:伯益孙造父善御,幸于周穆王,赐以赵城,因封为氏。望出天水……。”
“韩娥”,《列子》卷五《汤问》:“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
“萧湘之上九疑峰”以下八句,具体状写赵十一娘所画幽兰图之“清拔”万态。“九疑峰”,《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舜)葬于江南九疑。”《水经注》卷三十八湘水:“九疑山盘基苍梧之野,峰秀数郡之间,罗岩九举,各导一溪,岫壑负阻,异岭同势,游者疑焉,故曰九疑山。”《清一统志永州府》一《山川》:
“九疑山在宁远县南六十里。?”,亦作,山势峻险貌。:按:此以“萧湘(指湘水)之上九疑峰”为幽兰图所画幽兰之所在地。贾开宗等曰:“模写生动,不隔宿昔,千年后想见淋漓笔力开阖,岂特褒公、鄂公之比。”
“昭融”,光明远长。《诗大雅既醉》:“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传》:“融、长。”朱熹《集传》:“融,明之盛也。”
“公孙大娘舞剑器”以下二句,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云:“开元三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
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洎外供奉舞女,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诗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阻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疑清光。……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渔阳霜笳夜半起”,此指安禄山之乱。天宝元年,河北道蓟州改称渔阳郡,原属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所辖。《旧唐书》卷二百上《安禄山传》:“(天宝十四载)十一月,(禄山)反于范阳。矫称奉恩命,以兵讨逆贼杨国忠。以诸蕃马步十五万,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战,闻其兵起,朝廷震惊。”白居易《长恨歌》诗:“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
《霓裳羽衣曲》。”
“杜陵”,指杜甫。杜陵本地名,原为杜伯国,汉置杜县,汉宣帝筑陵于此,因改名杜陵。杜陵东南为许后陵,称少陵。杜甫尝居住于此,所以自称“杜陵布衣”,“少陵野老”。杜甫《舞剑器行序》云:“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匪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诗有:“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十一夜月
老去乡思切,客边苦望频。宿林无定鸟,入榭总愁人。
菟苑雄宾客,鹿门愧隐沦。举头搔更急,天汉指回津。
校记:
一“客边”,强善本作“徘徊”。
一
二]“鹿门”,强善本作“庞公”。
笺注:
“十一”,顺治二年十月初一日也。此诗为朝宗自江南归里时所作。
“老去乡思切”二句,扣题切月,贾开宗等评:“起便有兴会,何必咏月?遂使詹詹求题者不能。”
“菟苑雄宾客”,“菟苑”,亦称东苑、梁园、雪苑、兔园、汉梁孝王刘武所筑,今河南商丘县东。方域等建雪苑文社,即以此为名也。《史记》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雄宾客”,指枚乘、司马相如等文士。
译《文选》卷二十二曹丕《芙蓉池上作》诗说:“乘着车辇在夜里出游,逍遥地漫步西园。”又卷二十曹植《公宴诗》说:“公子(按:指曹丕)敬爱宾客,整夜都不知道疲倦;清静的夜晚游览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当时一同游览、都以“公宴”为题唱和的,还有王粲、徐干等人。按:商丘侯氏也有西园,是方域读书的地方。“昔有金阊天水氏”,指赵十一娘。“金阊”是苏州的别称。明代苏州府城阊门内有金阊亭,因位于西方(金)而又靠近阊门得名,于是通常称苏州为金阊。“天水氏”,就是赵氏。《姓氏考略》说:“赵姓:伯益的孙子造父善于驾车,受到周穆王宠幸,周穆王把赵城赐给他,于是以赵为氏。郡望出于天水……” “韩娥”,《列子》卷五《汤问》说:秦青回头对朋友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粮食用尽,经过雍门,卖唱换取食物后离去,但余音绕梁,三天不断,身边的人以为她还没有离开。她经过旅店,旅店主人侮辱她,韩娥于是放声悲哭,整个乡里的男女老幼都感到悲愁,流泪相对,三天不吃饭。后来急忙追赶她,韩娥回来,又放声长歌,乡里男女老幼欢喜跳跃、拍手起舞,不能自我控制,也忘记了先前的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萧湘之上九疑峰”以下八句,具体描写赵十一娘所画幽兰图的清雅峻拔和种种姿态。“九疑峰”,《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说:“舜葬在江南九疑。”《水经注》卷三十八《湘水》说:“九疑山根基盘踞在苍梧的荒野上,山峰秀丽,横亘在数郡之间;群岩高耸,分别引出九条溪流,山谷险阻,各座山岭形势相同而又使游人疑惑,因此称为九疑山。” “九疑山在宁远县南六十里。‘?’,也作‘?’,是形容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按:这里以“潇湘(指湘水)之上的九疑峰”作为幽兰图中所画幽兰的所在地。贾开宗等说:“描摹生动,仿佛不隔一夜便可亲见;千年以后仍能想象出笔力的淋漓纵横、开合变化,哪里只是把它比作褒公、鄂公那样的功勋而已。” “昭融”,指光明而久远。《诗经·大雅·既醉》说:“光明盛大而长久,显赫高明而有美好的结局。”传说:“融,是长久。”朱熹《集传》说:“融,是光明盛大的意思。” “公孙大娘舞剑器”以下两句,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说:“开元三年,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观看公孙氏舞《剑器浑脱》,动作流畅激越、顿挫有致,独自超出当时众人。” “从宫中头部的宜春、梨园二伎坊,到宫外供奉的舞女,通晓舞蹈的人,在圣文神武皇帝初年,只有公孙大娘一人。”诗中说:“从前有位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震动四方。观看的人多如山,因惊异而神色沮丧;天地也因此久久上下动荡。像后羿射落九个太阳那样迅疾,像群帝驾着飞龙腾翔那样矫健。来时如雷霆收起震怒,结束时如江海凝聚清光。……先帝的侍女有八千人,公孙氏的剑器舞最为第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渔阳霜笳夜半起”,这里指安禄山之乱。天宝元年,河北道蓟州改称渔阳郡,原属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管辖。《旧唐书》卷二百上《安禄山传》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假称奉皇帝恩命,率兵讨伐逆贼杨国忠。他带领各部落的十五万步骑兵,半夜出发,天亮进食,每天行军六十里……天下太平已久,百姓不知道战争,听说安禄山起兵,朝廷大为震惊。”白居易《长恨歌》说:“渔阳的战鼓震动大地,惊破了 《霓裳羽衣曲》。“杜陵”,指杜甫。杜陵原本是地名,原为杜伯的封国;汉代设置杜县,汉宣帝在这里修建陵墓,于是改名为杜陵。杜陵东南是许皇后的陵墓,称为少陵。杜甫曾居住在那里,所以自称“杜陵布衣”“少陵野老”。杜甫《舞剑器行序》说:“她容貌如玉、身穿锦衣,何况我如今已经白头;如今的弟子,也不是当年盛年容颜的人。既然辨明了她们的来历,便知道其中的波澜情状并没有两样。抚今思昔,慷慨感怀,姑且作《剑器行》。”诗中说:“五十年间仿佛翻掌一般,风尘浩荡使王室昏暗。梨园弟子散如烟雾,女乐残存的姿色映着寒日。金粟堆南边的树木已经粗大合抱,瞿塘峡的石城荒草萧瑟;华美筵席上的急管繁弦终止,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随月亮升起。老夫不知道自己将归向何处,脚底磨出老茧,在荒山中行走,愁苦更加急迫。” 十一夜月 年老以后乡愁更加迫切,客居他乡苦于频频望月。栖宿树林的鸟儿没有固定的归处,进入水榭的月光总使人愁苦。菟苑中有豪雄的宾客,我却因做了隐居者而感到惭愧。抬头望月,越搔头越急;银河指向回归的渡口。校记:“客边”,强善本作“徘徊”。一 二:“鹿门”,强善本作“庞公”。笺注:“十一”指顺治二年十月初一日。这首诗是侯方域(朝宗)从江南回乡时所作。“老去乡思切”两句紧扣题目“切月”之意。贾开宗等评论说:“开头便有兴致和情趣,何必一定要吟咏月亮?于是使那些喋喋不休地追求题意的人无法相比。” “菟苑雄宾客”:“菟苑”又称东苑、梁园、雪苑、兔园,是汉代梁孝王刘武所筑,今在河南商丘县东。方域等人建立雪苑文社,便以此命名。《史记》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说:“于是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展睢阳城七十里。大规模修治宫室,建造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招揽四方豪杰,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全部到来的。”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雄宾客”指枚乘、司马相如等文士。
“鹿门愧隐沦”,皇甫谧《高士传》卷下:“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延请,不能屈。……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孟浩然亦隐居于此。《全唐诗》卷百五十九孟浩然《夜归鹿门歌》:“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人随沙路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入夜来去。”按:鹿门山在湖北襄阳东南三十里,汉末庞德公,唐代孟浩然皆曾隐居于此,侯方域借以写他当时的处境与心情。
雨
不知霑雨泽,何以答高冥。新涨浮江楫,幽苏润隰苓。夏云低更白,晚嶂洗还青。皂帽前溪湿,飘零愧管宁。
笺注:
据诗中“浮江楫”、“夏云”诸句,知此诗约作于顺治二年夏,时南京新陷,朝宗辗转流落于泰州、南京一带,即诗中所谓“飘零愧管宁”耳。
新涨浮江楫”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二语深大,意外意。”
“皂帽前溪湿”以下二句,《三国志》卷一十一魏《管宁传》:“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后汉末天下乱,避辽东。“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征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诏以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屡征不起。族人管贡语曰:“宁常著皂帽,布襦袴,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居宅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闚于园圃。”
寄怀陈黄门子龙
,寄兴鲈蒪秋水潭。海峤自从传斧钺
黄门晚节更抽簪,王师无乃重楩楠。九峰炼药曾遗灶,三泖渔翁一卧岚。庾信老年最愁绝,徒将诗赋望江南。
笺注:
陈子龙,字卧子,明青浦县籍,松江府华亭县人,方域好友。“黄门”,官名,给事中的别称。本书卷五《哀辞九章》有哀悼陈子龙诗。贾开宗曰:“按弘光元年((甲申),陈子龙给事南省,会阮大铖等兴党人狱,忌之,谢病归。豫王下江南,子龙不在朝,此或侯子归里后寄之华亭者也。”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二年冬,朝宗归里之初。
“抽簪”,谓弃官引退也。“簪”,冠笄,仕宦所用。《文选》卷二十一张景阳《咏史》:“抽簪解朝衣,散发归海隅。”《明史》卷二百七十七《陈子龙传》:“以定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京师陷,乃事福王于南京。……明年二月,乞终养去。”《自撰年谱》:“弘光元年乙酉,时群小愈张,诸君子多被弹射,予为此辈深忌,而未有以中。私念大母年益高,多病,再出必重祸以为亲忧。陈情侍养,遂得宿志焉。”
“寄兴鲈蒪清水潭”,《晋书》卷九十二《文苑(张翰)传》:“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时执权,翰谓同郡顾荣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于时。子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后。’……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蒪羹、鲈鱼脍,曰:
‘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
“海峤”,近海多山之地,或指南明鲁王所据浙东地区。“斧钺”,本为二兵器名,后泛指刑罚。此指抗清的战争。《明季南略》卷五:清顺治二年“五月,南都陷,(张)国维在家,闻变,收集义勇以待。……闻鲁王避难在台州,而熊汝霖、孙嘉绩各起义于徐姚,(郑)遵谦遂与共谋,迎立鲁王于台。……此乙酉六月二十七日戊寅也。即日移绍兴,以国维为大学士。”又云:“十月十四日壬辰,清兵至,方国安严阵当之,张国维率步兵接应,王国斌、赵天祥踵继,清兵大败回城。……清兵南下,至衮、至豫、至淮、扬,以及入金陵,下苏、杭,所至逃降,莫敢以一矢相抗者。至是而始与之战,战而且捷,真三十年来未有之事。”
“王师”,指南明鲁王之军队。“楩楠”,二木名,木之良材也;此喻才士,实指陈子龙也。贾开宗等评:‘无乃’字殊极顿挫。”
“九峰”,《清一统志松江府》一《形势》:“府称泽国,以九峰胜。”《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二《松江府山川》:“昆山,在府西北二十三里。……山有九峰,一凤凰,二陆宝,今以库公当之,三佘,四细林,五薛,六机,七横云、八干、九昆也。在唐宋未名,元凌岩作《九峰》诗,杨维祯、陶宗仪亟称,九峰于是大著。”
译“鹿门愧隐沦”:《高士传》卷下记载,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住在山南,从未进入城府,夫妻彼此敬重如宾客。荆州刺史刘表请他出仕,也不能使他屈从……后来他就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借采药为名,一去不返。孟浩然也曾隐居在那里。《全唐诗》所载孟浩然《夜归鹿门歌》写道:“山寺钟声响起,白昼已经昏暗;渔梁渡口争相渡河,喧闹不已。人们沿着沙路走向江边村庄,我也乘船回到鹿门。鹿门山月光照着烟雾中的树木,忽然来到庞公栖隐的地方。岩门松径长久寂寥,只有幽静之人夜里来往。”按:鹿门山在湖北襄阳东南三十里。汉末庞德公、唐代孟浩然都曾隐居于此,侯方域借此写自己的处境和心情。雨 不知道承受了上天的雨露恩泽,拿什么来报答高远的苍天?江水新涨,浮起了江中的船桨;幽僻湿地的苓草也因润泽而苏醒。夏日的云层低垂而更加洁白,傍晚的山岭经雨洗涤后又恢复青色。黑色的帽子被前溪的雨水打湿,漂泊零落,真惭愧自己不能像管宁那样隐居自守。笺注:从诗中“浮江楫”“夏云”等句可知,此诗约作于顺治二年夏天。当时南京刚刚陷落,朝宗辗转流落在泰州、南京一带,这就是诗中所谓“飘零愧管宁”。“新涨浮江楫”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这两句意境深厚宏大,出人意料。” “皂帽前溪湿”以下两句引用《三国志》中的管宁事迹。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后汉末天下动乱,他避居辽东。中原稍稍安定后,客居者都返回,只有管宁安然住在那里,仿佛要终老一生。黄初四年,文帝下诏让公卿推荐品行高尚的君子,司徒华歆推荐管宁。文帝即位后征召管宁,他便带着家属渡海回到郡里。诏令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多次征召也不肯出仕。族人管贡说:“管宁常戴黑帽,穿布制短衣短裤和布裙,随时穿单衣或夹衣;出入内室,能够自己拄杖行走,不需要人搀扶……他的住宅离水七八十步,夏天到水中洗涤手脚,在园圃中窥望。” 寄怀陈黄门子龙 寄托兴致于秋水潭中的鲈鱼和莼菜。自从海边山地传来抗清战争的消息,黄门到了晚年更加决意弃官归隐,南明鲁王的军队难道不正应当重用你这样的栋梁之材吗?九峰曾经炼药,留下了炉灶;三泖一带的渔翁独自躺卧在山岚之间。庾信到了晚年最为忧愁绝望,我只能把诗赋寄托在遥望江南之中。笺注:陈子龙,字卧子,明代青浦县籍,松江府华亭县人,是侯方域的好友。“黄门”是官名,给事中的别称。本书卷五《哀辞九章》中有悼念陈子龙的诗。贾开宗说:“按弘光元年(甲申),陈子龙任南省给事中,参与阮大铖等人制造党人案件,因而被阮大铖忌恨,称病辞职回乡。豫王攻下江南时,陈子龙不在朝廷,这首诗或许是侯方域回乡后寄给华亭陈子龙的。”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二年冬,侯方域刚回乡时。“抽簪”指弃官退隐。“簪”是冠笄,做官的人所用。张景阳《咏史》说:“拔下头簪,脱去朝服,披散头发回到海边。”《明史》记载,陈子龙因平定乱事有功,升任兵科给事中,但任命刚下京师就陷落,于是到南京侍奉福王。第二年二月,请求终身奉养祖母,离职归去。《自撰年谱》说:“弘光元年乙酉,当时群小势力更加嚣张,许多君子受到弹劾,我深为他们所忌恨,却还没有被他们中伤。我私下想到祖母年纪越来越大,又多病,如果再次出仕,必然会招来更大的祸患,使亲人忧虑。于是陈述情由请求侍奉赡养祖母,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 “寄兴鲈蒪秋水潭”用的是张翰思念吴地莼菜、鲈鱼的典故。《晋书》记载,张翰字季鹰,是吴郡吴县人。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当时司马冏掌权,张翰对同郡顾荣说:“天下纷乱,灾祸还没有停止。拥有四海声名的人,想要退身实在困难。我本是山林中的人,对时势没有什么奢望。你应当善于在事前明察防范,在事后用智慧谋虑。”后来张翰见秋风吹起,便想起吴地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道:“人生可贵的是能够使心志舒畅,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爵位而被羁绊在数千里之外做官呢!”于是立即驾车回乡。“海峤”指临海多山的地方,也可能指南明鲁王占据的浙东地区。“斧钺”本是两种兵器,后来泛指刑罚,这里指抗清战争。《明季南略》记载,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陷落,张国维在家听到消息后,召集义勇准备抗敌。听说鲁王避难于台州,熊汝霖、孙嘉绩分别在徐姚起兵,郑遵谦便与他们共同谋划,把鲁王迎立于台州;这是乙酉六月二十七日戊寅。当天迁往绍兴,任命张国维为大学士。又记载,十月十四日壬辰,清兵到来,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率步兵接应,王国斌、赵天祥接连赶来,清兵大败退城。清兵南下,经过衮、豫、淮、扬,又进入金陵,攻下苏州、杭州,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逃走投降,没有人敢用一支箭抵抗。直到这时才开始交战,而且取得胜利,确实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王师”指南明鲁王的军队。“楩楠”是两种树木,都是优良木材;这里用来比喻有才之士,实际指陈子龙。贾开宗等评论说:“无乃”二字特别有顿挫之感。“九峰”:《清一统志·松江府一·形势》说:“府境号称水乡,以九峰为胜。”《方舆考证》记载,昆山在松江府西北二十三里,山有九峰:一为凤凰,二为陆宝,今以库公峰代称,三为佘,四为细林,五为薛,六为机,七为横云,八为干,九为昆。唐宋时尚未命名,元代凌岩作《九峰》诗,杨维祯、陶宗仪极力称赞,从此九峰声名大著。
“三泖”,《清一统志松江府》一《山川》:“泖湖,在金山县西北,娄县西,青浦县西南,一名三泖。晋陆机云:‘三泖之水,冬温夏冷’是也。有上中下三名。北为上泖,亦曰圆泖,中曰大泖,南曰下泖,亦曰长泖。阔十八里,长百余里。自长泖中分,西北属青浦县界。”以上二句言其归隐也。本书卷五《哀辞九章兵科给事中青浦陈公子龙》:“挂冠延秋门,托病栖畎亩。”
“庾信老年最愁绝”以下二句以庾信自比,《北史》卷八十八《文苑(庾信)传》:“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梁元帝即位,“封武康县侯加散骑侍郎。聘于西魏。属大军南讨,遂留长安。”北周“明帝、武帝并好文学,信特蒙恩礼。”“信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贾开宗等
曰:“深情磊落,最是相期黄门。”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一:“庾信生平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奉送贾三丈开宗归隐
汝去诚何意?谋生乱世难。形藏羞短鬓,戎马贱儒冠。大道浮沉稳,狂名笑骂安。河清终有待③,鄙矣钓鱼滩。
笺注:
“贾开宗”,字静子,商丘人,方域雪苑社挚友。徐作肃《偶更堂文集》卷下《贾静子墓志铭》:“静子既数奇,属天下多事,家丧破,思得一效,去依淮蕃刘泽清,又往大司马史公可法军,多所计画。久之,劝刘泽清连三蕃通左良玉
以图恢复,清不听。王师(按:指清兵)入淮,清浮海去(按:随即降清),辞清归。”
时为清顺治二年五月,方域在泰州兴平军中,并往来于泰州,南京之间。开宗归前,曾与方域相见,方域以诗送之。
“大道浮沉稳”以下二句,《壮悔堂文集》卷五《贾生(开宗)传》:“少落拓不羁。十四岁,从其师学。师故儒者,喜绳墨。贾生慕司马相如之为人,学击剑鼓琴,嗜远游。师以弗类己,诮之。贾生固谓我非儒,奈何以儒者责我,即
日除弟子籍,更去与里中少年伍。间读书为文词,干谒当世,举茂才第一。是
时贾生年二十余,益负才不事生人产业,破家葬其妻。”陈腾凤“欲贾生充饩县官”,贾生曰:‘我当不日为卿相,何至谋升斗!’却不就。日共郡人张渭(自谓狂生,人亦狂之)等约汗漫游,仿阮嗣宗纵饮六十日,白昼射箭,中夜击鼓。……久之贾生贫益甚。盛夏,服短褐不完,过市,儿童随笑之,贾生浩歌不辍。”会太原孙传庭调任商丘令,为复田舍。刘泽清开府淮阴,贾生白衣从军,欲报效
国家。泽清降,归里,凡七应举不第,因大悟,闭户揣摩十余年,驰鹜于先达师说十余年,与侯方域等“往复辨论又几十年,卒轨于正,天下以纯儒称之。”
“河清”,黄河水浊,甚少清时,古人常以河清为太平祥瑞之兆。《易纬乾凿度》下:“天之将降嘉瑞应,河水清三日。”晋王嘉《拾遗记》卷一《高辛》:“又有丹邱,千年一烧,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以为大瑞。”
“钓鱼滩”,隐居之地。殷末吕尚垂钓渭川之磻溪滩,汉时严子陵隐钓浙江之七里滩。
苦疫行
昔者先皇十六年,昊天降割疫始传。其初中人瘿如豆,倏忽变化大连拳。扼吭不语道傍死,天子闻之罢管弦。一朝内使坐官市,有人走马持金钱。换取宝物方入手,所遗楮币为飞烟。呜呼帝京百祥臻,奈何妖孽国门前?旧鬼窃指新鬼笑,尔魂乃不驱乌鸢。或曰祸兮福所伏,明年贼将入幽燕。君不见三皇之世皆上寿⑤,人游帝力称黄耇。调燮阴阳夭札无
,我歌四相思风后。救民死丧须大药,草根木皮徒剥削。
校记:
一
一“疫始”,强善本作“疾疫”。
[二]“大”,强善本作“如”。
[三]“罢”,强善本作“停”。
[四“臻”,强善本作“集”。
[五“国门前”,强善本作“弥街
六“将入,”强善本作“势无。”
笺注:
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三年,因忆明崇祯十六年北京大疫而发也。贾开宗曰:“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死者日以万计,鬼物昼见。内侍提举宫官市,所得镪币日夕收之皆纸也。是后市肆各设水盂,凡以金钱浮沉区别人鬼。甲申三月京师陷。此诗盖侯子追思之也。”
“昔者先皇十六年”以下六句,计六奇《明季北略》卷十九《志异》:崇祯癸末,“八月至十月,京城内外号瘩病。兵科曹良直方与客对坐,举茶打恭,不起而殂。兵部朱希莱拜客急回,入室而殂。宜兴吴彦升授温州通判,一仆先卒,一仆买棺而卒于卖棺处。有一友姓鲍,劝移寓,随行李去,入门而殂。吴速看视,亦即殂。……沿街小户,收掩十之五六,街坊间的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二十余万也。……发内帑四千,三千卖棺,一千治药,竟不给。”
译“三泖”:《清一统志·松江府一·山川》说,泖湖在金山县西北、娄县西、青浦县西南,又名三泖。晋代陆机说:“三泖的水冬暖夏凉。”湖分上泖、中泖、下泖:北面为上泖,也叫圆泖;中部为大泖;南面为下泖,也叫长泖。湖面宽十八里,长一百多里,从长泖中部分开,西北面属于青浦县。这两句写陈子龙归隐。本书卷五《哀辞九章·兵科给事中青浦陈公子龙》说:“在延秋门挂冠辞官,托病栖居田野。” “庾信老年最愁绝”以下两句以庾信自比。《北史》记载,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梁元帝即位后,封他为武康县侯,加散骑侍郎。他出使西魏时,正赶上西魏大军南征,于是留在长安。北周明帝、武帝都喜爱文学,庾信尤其受到恩遇。庾信虽然官位显赫,却常常思念故乡,于是写作《哀江南赋》来表达这种心情。贾开宗等 说:“感情深厚而气势磊落,最能表达他与黄门相互期待的情怀。”杜甫《咏怀古迹五首》第一首说:“庾信一生最为萧瑟,晚年的诗赋震动江关。” 奉送贾三丈开宗归隐 你这次离去究竟有什么打算?在乱世中谋生实在艰难。藏起自己的身形,却惭愧两鬓已经短白;战乱之中,读书人的冠冕也被人轻视。大道的兴衰沉浮自有其规律,我即使以狂名受人嘲笑辱骂,也能安然处之。黄河总有一天会澄清,还值得等待;若现在就到钓鱼滩隐居,未免太鄙陋了。笺注:“贾开宗”,字静子,商丘人,是方域雪苑社的密友。徐作肃《偶更堂文集》卷下《贾静子墓志铭》说:静子命运多舛,又逢天下多事,家产丧失破败,想寻求机会报效国家,便离家投奔淮藩刘泽清,后来又到大司马史可法军中,提出了许多谋划。过了很久,他劝刘泽清联合三藩,与左良玉联络,谋求恢复,刘泽清没有听从。清军进入淮地后,刘泽清乘船出海逃走,随即投降清朝;贾开宗辞别刘泽清回乡。当时是清顺治二年五月,侯方域正在泰州兴平军中,并往来于泰州、南京之间。贾开宗归隐之前,曾与侯方域相见,侯方域作诗为他送行。“大道浮沉稳”以下两句引用《壮悔堂文集》中的《贾生传》:贾开宗年轻时放荡不羁,十四岁跟随老师学习。老师本是儒者,喜欢遵守规矩。贾生仰慕司马相如的为人,学习击剑、弹琴,喜爱远游。老师认为他不像自己,便讥讽他。贾生坚持说:“我本来就不是儒者,为什么要用儒者的标准来责备我?”当天便把他从弟子名册中除名,他也离开老师,和乡里的年轻人混在一起。偶尔读书作文,拜访求见当时的名人,后来参加茂才考试,名列第一。这 时贾生二十多岁,更加自负才华,不肯经营世俗的产业,甚至耗尽家产安葬妻子。陈腾凤想让贾生充任县学廪生,贾生说:“我不久就会成为卿相,何必谋求几斗粮食!”于是拒绝就任。他每天和郡人张渭等人相约漫游。张渭自称“狂生”,别人也认为他狂放;他们仿效阮嗣宗纵情饮酒六十天,白天射箭,半夜击鼓。过了很久,贾生更加贫困。盛夏时穿着破旧短褐,经过集市,孩子们跟着嘲笑他,但贾生仍放声高歌,毫不停歇。正好太原人孙传庭调任商丘令,为他恢复田产。刘泽清在淮阴开府,贾生以平民身份从军,希望报效国家。刘泽清投降后,他回到乡里,前后七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于是大彻大悟,闭门揣摩学问十多年,又钻研前辈名家的学说十多年;他与侯方域等人反复辩论几十年,最终归于正道,天下人因此称他为纯正的儒者。“河清”是说黄河水质浑浊,很少有澄清的时候,古人常把黄河清澈看作天下太平的祥瑞。《易纬乾凿度》说:“上天将要降下嘉祥时,黄河会清澈三天。”晋代王嘉《拾遗记》说:“丹丘千年一烧,黄河千年一清,圣明之君把它看作最大的祥瑞。” “钓鱼滩”指隐居之地。殷商末年吕尚在渭水磻溪的滩头垂钓,汉代严子陵隐居并垂钓于浙江七里滩。苦疫行 从前明先皇崇祯十六年,上天降下灾难,疫病开始传播。起初感染的人颈部肿起像豆子一样的瘤,很快变大,甚至大如拳头。人们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死在道路旁;天子听说后停止了管弦音乐。一天,内侍坐在官府市集里,有人骑马奔来,拿着金钱。刚换到宝物,留下的纸币却转眼化作飞烟。唉,京城本来应当万福汇聚,为什么妖孽却来到国门之前?旧鬼暗中指点,新鬼在旁讥笑,你们的魂魄竟不能驱赶乌鸢。有人说祸中藏着福,谁知第二年贼军就要进入幽燕。你难道没看见三皇时代的人全都长寿吗?百姓安享天子无为而治的恩德,称颂老人长寿。若能调和阴阳,使人不再夭折,我愿歌咏风后等四位贤相,寄托思念。要救百姓于死亡灾难,必须有根本性的良药;仅靠草根树皮,只能徒然搜刮百姓。我愿歌咏风后等四位贤相,寄托思念。要救百姓于死亡灾难,必须有根本性的良药;仅靠草根树皮,只能徒然搜刮百姓。校记:一 一:“疫始”,强善本作“疾疫”。二:“大”,强善本作“如”。三:“罢”,强善本作“停”。四:“臻”,强善本作“集”。五:“国门前”,强善本作“弥街”。六:“将入”,强善本作“势无”。笺注: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三年,是作者因回忆明崇祯十六年北京发生的大瘟疫而作。贾开宗说:“崇祯十六年,京城发生大瘟疫,每天死亡的人以万计,白天也能看见鬼物。内侍提举宫官在市集上收取钱财,早晚收到的全是纸币。此后市肆各自设置水盆,用金钱在水中沉浮来区别人和鬼。甲申年三月京城陷落。这首诗大概是侯方域追忆此事而作。” “昔者先皇十六年”以下六句,引用计六奇《明季北略》卷十九《志异》:崇祯癸未年八月至十月,京城内外流行瘟疫。兵科曹良直正与客人对坐,举茶行礼,未能起身便死了。兵部朱希莱拜访客人后匆忙回家,进门便死。宜兴人吴彦升被任命为温州通判,一个仆人先死,另一个仆人买棺材时死在卖棺材的地方。有位姓鲍的朋友劝他迁居,跟着行李走,进门便死;吴彦升赶来查看,也立即死去。沿街小户,收殓掩埋死者的有十分之五六,街坊间的小孩几乎绝迹。无论有无棺材,九座城门内外合计死亡二十多万人。朝廷从内库拨出四千,三千用于买棺材,一千用于治病,最终仍然不够。
“楮币”,宋、金、元时发行的纸币,多楮皮纸做成,故称。宋周必大《二老堂杂志》卷四《辨楮币二字》:“近岁用会子,盖四川交子法,特官券耳。不知何人目为楮币,……遂入殿试御题。”这里指纸币。
“明年”,指明崇祯十七年。“幽燕”,古幽州为春秋燕国之地,今北京市一带,此指明京畿之地。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北京,明亡。
“三皇”,传说中的远古帝王,说法不一。一说为伏羲氏、神农氏、黄帝(轩辕氏一说为天皇、地皇、泰皇(或人皇);一说为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一说为伏羲氏、神农氏、燧人氏(或祝融氏)。“三皇之世”指上古时代。“上寿”,
《庄子盗跖:“上寿百岁。”《论衡正说》:“上寿九十。”《左传》僖公三十二年“中寿”《孔疏》云:“上寿百二十岁。”
“人游帝力称黄耇”,《诗经小雅南山有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
《正义》:“《释诂》云:‘黄发耇老,寿也。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皇甫谧《帝王世纪》:“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八十老人,击壤于道。观者叹曰:“大哉!帝之德也。”老人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于我哉?”(据《指海》本)“帝力”,帝王的作用、恩德。《易经系辞》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治天下。”此指上古帝王,为政不扰,无为而治,使民不觉其有“帝力”之存在。
“调燮阴阳”,调和元气,谐理阴阳,后用以指宰相之职能。“夭札”,《左传》昭公四年:“疠疫不降,民不夭折。”注:“短折为夭,夭死为札。”此指不寿而夭折。“夭札无,”无夭死之祸。
“我歌四相思风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黄帝平天下“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
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集解》
引郑玄曰:“风后,黄帝三公也。”又引班固曰:“力牧,黄帝相也。”《正义》引《帝王世纪》云:“得风后于海隅,登以为相。得力牧于大泽,进以为将。……《封禅书》云:‘鬼臾区号大鸿,黄帝大臣也。死葬雍,故鸿冢是。,按:四人辅相黄帝以治民,故云“四相”。
“救民死丧须大药”以下二句,“大药”,一般指道家的金丹灵药,此指如上古三皇之世“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以“时播百谷草木”的清明政治。因此“草根木皮”之类的一般草药,是不可能“救民死丧”、拯民于水火的。
春兴八首
西郭春晖碧欲澄,萋萋极目入原陵。柳丝落影阴千尺,麦浪翻风细几层。老去饲牛身尚健,歌来祝帝愧无能。瓦盆注玉艰难得④,常使乘田也自应。
二月风雷起碧空,一时潜蛰尽开融。平畴隔岁为谁绿?老卉经春着意红。身到甘泉能献赋,梦回紫阁欲飞熊。惟余杜甫老词客,万点愁人付酒筒。
秦淮春水阻江隈,六季芳洲更不开。燕子归时仍旧巷,雨花落处是荒台。千帆断锁愁曾到,三殿鸣珂忆许陪。一自诸公延访后,新亭风景逐人来。
战后江山末可期,深城草木接葳蕤。西陵人去无消息,南浦愁来有岁时。细雨似霑新泪湿,轻烟浑放故春迟。姑苏自昔歌舞地,子夜峰青更恨谁?
日近长安出建章,三春花树接千行。弹丸忆迸宫莺泪,绕扇常浮御座香。玄鸟北来曾燕啄,白鱼西去竟龙骧。新蒲细柳年年在,指点隋陈略丧亡。
河源星宿自昆仑,春涨桃花夹岸浑。龙蜃难驯归故道,犀牛何事刻新痕?子来疏凿关输挽,国计耕桑重本根。愿使三农更四载,力驱洪水莫东奔。
新霑雨露足深春,麟阁丹青自有人。碧酒凝寒浓似酪,宫衣胜体白如银。苍生问渡饶舟楫,赤帝挥蛟佐羽鳞。黄绮由来无壮略,商於枉却避征轮。
画角旄头正此时,中原十载更兴师。寻春偏卧麒麟冢,伐木惊伤乌鹊枝。宝玉东归通肃慎,宛驹西去隔燕支。声灵本为生民出,贱卖新丝养健儿。
校记:
一“阴”,强善本作“垂。”
一
[二“杜甫老词客”,强善本作“词客悲花落。”
[三“歌舞”,强善本作“弦歌。”
[四“挽,”重刻本作“税。”
笺注:
本诗作于清顺治三年春,作者归田之初。
“老去饲牛”,谓退而归隐也。屈原《离骚》:“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王逸注:“宁戚修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宁戚方饭牛,叩角而商歌。”洪兴祖《补注》引《三齐记》载其歌曰:“南山(净貌),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胫骨),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
“祝”,祈祝福祥之辞。《书经益稷》“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作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乃赓载歌曰:
译“楮币”是宋、金、元时期发行的纸币,多用楮树皮纸制成,所以称为楮币。这里指纸币。“明年”指明崇祯十七年。“幽燕”是古代幽州和燕国所在地,大致在今北京市一带,这里指明朝京畿地区。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北京,明朝灭亡。“三皇”是传说中的远古帝王,具体所指有多种说法:一说是伏羲氏、神农氏、黄帝(轩辕氏);一说是天皇、地皇、泰皇或人皇;一说是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一说是伏羲氏、神农氏、燧人氏或祝融氏。“三皇之世”指上古时代。“上寿”指 《庄子·盗跖》说:“上寿一百岁。”《论衡·正说》说:“上寿九十岁。”《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所说的“中寿”,《孔疏》解释为:“上寿一百二十岁。” “人游帝力称黄耇”:《诗经·小雅·南山有台》说:“快乐啊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呢?” 《正义》解释说:“《释诂》说:‘黄发、耇老,都是长寿的意思。’舍人说:‘老人头发先白后黄。’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天下大治,百姓无事,有八十岁的老人们在道路上击壤游戏。观看的人赞叹说:‘帝王的德行多么伟大啊!’老人说:‘太阳出来我就劳动,太阳落山我就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食物,帝王对我有什么作用呢?’“帝力”指帝王的作用和恩德。《易经·系辞下》说,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这里指上古帝王治理国家不扰民,以无为而治使百姓感觉不到“帝力”的存在。“调燮阴阳”指调和元气、协调阴阳,后来用来指宰相的职能。“夭札”:《左传》昭公四年说:“疫病不降临,百姓不夭折。”注释说:“短命夭折叫‘夭’,因夭折而死叫‘札’。”这里指不长寿而夭折;“夭札无”就是没有夭亡的灾祸。“我歌四相思风后”:《史记》记载,黄帝平定天下后,设置左右大监,监察各国;又选拔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来治理百姓,顺应天地运行的规律,推求幽明、死生、存亡的道理,按时播种各种谷物和草木。由于出现土德的祥瑞,所以号称黄帝。《集解》引郑玄说:“风后是黄帝的三公。”又引班固说:“力牧是黄帝的宰相。”《正义》引《帝王世纪》说:“黄帝在海边寻得风后,任命他为相;在大泽得到力牧,任命他为将。《封禅书》说:‘鬼臾区号称大鸿,是黄帝的大臣,死后葬在雍地,所以那里有鸿冢。’按:这四人辅佐黄帝治理百姓,所以称为“四相”。“救民死丧须大药”以下两句:“大药”通常指道家的金丹灵药,这里指像上古三皇时代那样,顺应天地规律、观察幽明变化、按时播种谷物草木的清明政治。因此,草根树皮一类普通药物,不可能真正“救民死丧”、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春兴八首 西郊的春光一片碧绿,清澈得仿佛要凝结;茂盛的草色映入眼底,一直延伸到原野和山陵。柳丝投下的影子形成千尺浓荫,麦田的波浪随风翻动,细密得一层又一层。年老了回来放牛,身体还很健壮;放声歌唱祝愿皇帝,却惭愧自己无能。用瓦盆斟饮美酒实在难得,常常使我这个管理牧场的小吏也觉得这就是应有的生活。二月里风雷在碧空中响起,一时间蛰伏的万物全都舒展开来。平坦的田野隔了一年又为谁呈现绿色?老树野花经过春天,特意开得鲜红。我若能到甘泉宫献赋,便可以有所作为;梦醒后回望紫阁,又想象自己如飞熊般得到君主召见。只有我这个像杜甫一样年老的失意文人,把满腔愁绪都交付给酒筒。秦淮河的春水阻隔在江湾一带,六朝的芳洲从此更加荒凉。燕子归来时,仍是旧日的巷子;雨花飘落的地方,却只剩荒废的高台。千帆曾经冲断铁锁的往事令人忧愁,三座宫殿中马饰鸣响、自己曾获准陪侍的往事令人追忆。自从诸位公卿延请访问之后,新的亭台风景也随着人事变迁而来临。战后的江山还无法预料,深城中的草木已经繁茂相接。西陵的人离去后没有消息,南浦的愁绪又随岁月到来。细雨仿佛沾湿了新流的眼泪,轻烟任意弥漫,使旧日的春天来得更加迟缓。姑苏自古是歌舞之地,如今子夜山峰仍然青翠,究竟还要怨恨谁呢?太阳靠近长安,从建章宫升起;三春时节的花树连成千行。想起弹丸射中宫中黄莺,使它流泪;绕在扇边,常常还浮动着御座旁的香气。玄鸟曾从北方飞来啄食,白鱼向西游去,最终竟像龙一样飞腾。新蒲和细柳年年依旧,只能指点着隋、陈旧都的兴亡。黄河源头和星宿海都在昆仑山,春水上涨,桃花夹岸,水势浑浊。蛟龙和蜃龙难以驯服,是否会回到原来的河道?犀牛又为什么刻下新的痕迹?禹来疏通河道,负责水运和运输;治理国家应当以耕田和养蚕为根本。愿使农民连续四年得到安宁,奋力驱逐洪水,不让它向东奔流。新近沾受雨露,深春时节已经充足;麒麟阁上自有人为功臣画像。碧色美酒凝结着寒意,浓得像乳酪;宫衣贴合身体,洁白如银。百姓若问谁能渡他们过河,愿有船只相助;赤帝挥动蛟龙,辅佐羽族鳞族。黄绮一向没有壮大的谋略,商山、於陵一带的隐退也白白躲过了征召车驾。画角和旄头星正当此时出现,中原十年来又一次兴兵。为了寻春却偏偏躺卧在麒麟冢旁,砍伐树木又惊动、伤害了乌鹊栖息的枝条。宝玉向东归还,通达肃慎;宛地骏马向西而去,隔着燕支山。声威本来是为百姓而发,却把新织的丝低价卖掉来供养健儿。校记:一:“阴”,强善本作“垂”。一 二:“杜甫老词客”,强善本作“词客悲花落”。三:“歌舞”,强善本作“弦歌”。四:“挽”,重刻本作“税”。笺注:这组诗作于清顺治三年春天,正是作者刚刚归田的时候。“老去饲牛”指退隐归乡。屈原《离骚》说:“宁戚唱歌啊,齐桓公听见后便让他辅政。”王逸注说,宁戚修养德行却没有得到任用,退而经商,夜里住在齐国东门外。齐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在喂牛,敲击牛角唱歌。洪兴祖《补注》引《三齐记》记载他的歌词:“南山洁白,白石灿烂;生在世上没有遇到尧、舜禅让;短布单衣只到小腿,天黑开始喂牛一直到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天亮?” “祝”是祈求福祥的话。《尚书·益稷》记载,帝舜作歌说:“敬奉上天的命令,要把握时机和细节。”又作歌说:“股肱之臣欢喜啊,君主奋起啊,百官和谐啊!”皋陶又接着唱道: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瓦盆注玉”,《杜诗详注》卷十《少年行二首》其一:“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倾银注玉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仇注引罗大经曰:
饮酒用)瓦盆、金玉(杯),同博一醉,尚何分别之有?由是推之,蹇驴布鞯,与骏马金鞍,同一游也;松床筦席,与绣纬玉枕,同一寝也。知此,则贫富贵贱,皆可以一视矣”
⑤“乘田”,《孟子万章》下:“孔子尝为委吏(按:指负责仓库保管会计之小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按:指管理牧场的小吏)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
按:儒者认为,管理仓库的“委吏”、管理牧场的“乘田”,如同“抱关击柝”的门卒一样,同属于“为贫而仕”即以具体的工作、劳动换取衣食之养的小职员,对于天下之治理与否,大道之行与不行,是不负政治上、道义上的责任的。故孟子又说:“仕(本为行道)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
“身到甘泉能献赋”,《汉书》卷八十七上《扬雄传》上:“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甘泉本秦离宫,既奢泰,而武帝复增通天、高光、迎风。宫外近则洪厓、旁皇、储胥、弩阹,远则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观屈奇瑰玮,非木摩而不彫,墙涂而不画,周宣所考,盘庚所迁,夏卑宫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为其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于帝室紫宫,若曰此非人力之所能(为),党鬼神可也。又是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从,在属车间豹尾中。故雄聊盛言车骑之众,参丽之驾,非所以感动天地,逆釐三神;又言‘屏玉女,却虑妃’,以微戒齐肃之事。赋成奏之,天子异焉。”“甘泉”,宫殿名,在陕西咸阳淳化县境。
“梦回紫阁欲飞熊”,《史记》卷三十二《齐太公世家》:“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按:通“干”)周西伯。西伯(周文王)将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彨,非虎非罴(熊类),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后汉书》卷五十四
《崔骃列传》“或以渔父见兆于元龟”句注引《史记》作“所获非龙非螭,非熊非罴”后人讹“非”为“飞”,讹“卜猎”为“占梦”,遂有“飞熊入梦”之传说。《四部丛刊》三编《新雕注胡曾咏史诗渭滨》诗陈盖注:“周文王因夜梦见猎得一熊,王出,果于渭滨遇逢。文王、子牙以车载而同归,拜为‘太公’,后用谋伐殷也。”
“惟余杜甫老词客”以下二句,《杜诗详注》卷六《曲江二首》其一:“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
“秦淮春水阻江隈”,贾开宗曰:“秦淮(河)在金陵。按:乙酉(清顺治二年,明弘光二年),豫王济江,诸公(指弘光朝大臣)以金陵归朝(降清)。秋七月,改江宁府,五品以上,悉赴京师。此诗盖亦侯子归里所作也。”此言自从清兵横渡长江、金陵弘光政权覆亡之后。
“六季芳洲更不开”,富丽繁华的六朝古都从此衰落。“六季”,六代、六朝。明朝以前三国时吴国、东晋、南北朝时南朝的宋、齐、梁、陈,皆建都于金陵(即今南京)。《文选》卷二十八谢朓《鼓吹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李太白集》卷七《金陵歌送别范宣》:“金陵昔时何壮哉!席卷英豪天下来。冠盖散为烟雾尽,金舆玉座成寒灰。”
“燕子归时仍旧巷”,南京乌衣巷,乃东晋以来王、谢诸大族世居之地。刘禹锡《金陵五题乌衣巷》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此写乌衣巷之衰落。
“雨花落处是荒台,”写南京雨花台之荒凉。雨花台在金陵南门外,乃当年游览胜地。详前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
“千帆断锁愁曾到”,《晋书》卷四十二《王濬传》:“(晋)武帝谋伐吴,诏益州刺史王濬修舟舰……太康元年,濬发自成都……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距船。先是,羊祜获吴
译“君主英明啊,股肱贤良啊,各种事务安康啊!” “瓦盆注玉”:《杜诗详注》载杜甫《少年行二首》第一首说:“不要嘲笑农家破旧的瓦盆,自从用来盛酒便世代相传。倾注银酒玉液,令人惊叹;大家同醉,最后都一样躺在竹根旁。”仇兆鳌注引罗大经说:用瓦盆和金玉酒杯饮酒,目的都是求得一醉,又有什么区别呢?由此推论,跛驴配布鞍与骏马配金鞍,同样都是出游;松木床、竹席与绣帐、玉枕,同样都是睡觉。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把贫富贵贱一视同仁了。“乘田”:《孟子·万章下》说:“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说:‘把会计账目核算正确就行了。’也曾经做过管理牧场的小吏,说:‘只要牛羊长得肥壮就行了。’” 按:儒者认为,管理仓库的“委吏”和管理牧场的“乘田”,就像守门击柝的门卒一样,都属于“为贫而仕”,即用具体工作和劳动换取衣食的小职员;对于天下是否得到治理、大道是否得以推行,他们不负政治和道义责任。所以孟子又说:“做官本来是为了推行大道,不是为了贫困,但有时也会因为贫困而做官……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就辞去尊贵职位而处于卑下职位,辞去富足职位而处于贫困职位。那么,辞尊居卑、辞富居贫,什么职位合适呢?就是守门击柝。” “身到甘泉能献赋”:《汉书》记载,汉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成帝正准备到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祭祀,以求皇嗣,便召扬雄到承明殿等候诏命。正月,扬雄随皇帝到甘泉,回来后献上《甘泉赋》以讽谏。甘泉宫原是秦代离宫,已经十分奢华,汉武帝又增加了通天、高光、迎风等宫殿,宫外近处有洪厓、旁皇、储胥、弩阹,远处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等处,游览景观奇异瑰丽,非木材加工便不雕刻,墙壁涂泥却不彩绘,并以周宣王所考察、盘庚所迁都,以及夏代简朴宫室、唐尧虞舜使用三等木椽的制度为说。甘泉宫营建已久,并非成帝所造;想要进谏又不合时宜,想要沉默又不能罢休,所以扬雄只好把它推崇到极高,说它可以比拟帝王的紫宫,仿佛不是人力所能建成,而是鬼神的功劳。当时赵昭仪正受宠,每次皇帝到甘泉,她都按常规随从,坐在属车豹尾之间。因此扬雄姑且夸张地描写车骑众多、车驾华丽,说这并不能真正感动天地、迎合三神;又说“屏退玉女,拒绝妃嫔”,含蓄地劝戒皇帝整肃后宫。赋写成后进献给天子,天子认为十分奇异。“甘泉”是宫殿名,在陕西咸阳淳化县境内。“梦回紫阁欲飞熊”:《史记》记载,吕尚曾经困窘,年老后以钓鱼为名求见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获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而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辅佐者。”周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的先君太公起就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因此兴盛。您就是那个人吗?我的先君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因此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他一同回去,任命他为太师。《后汉书》卷五十四 《崔骃列传》在“有渔父在大龟兆示下出现”一句的注释中引《史记》作“所获非龙非螭,非熊非罴”。后人把“非”误作“飞”,又把“卜猎”误作“占梦”,于是产生了“飞熊入梦”的传说。《四部丛刊》三编《新雕注胡曾咏史诗·渭滨》陈盖注说:“周文王因为夜里梦见猎获一头熊,醒来出行,果然在渭水边遇到子牙。文王和子牙同车回去,拜为太公,后来采用他的谋略讨伐殷。” “惟余杜甫老词客”以下两句引用杜甫《曲江二首》第一首:“一片花飞使春色减少,风吹落万点花朵正令人愁;姑且看着将要落尽的花朵从眼前经过,不要嫌伤感太多,尽管让酒流入口中。江边小堂有翡翠鸟筑巢,苑墙边高大的坟墓旁卧着麒麟石像。仔细推究万物的道理,应当及时行乐,何必让虚名束缚此身!” “秦淮春水阻江隈”,贾开宗说:“秦淮河在金陵。按乙酉年,即清顺治二年、明弘光二年,豫王渡过长江,弘光朝诸公把金陵交给清朝投降。秋季七月,改金陵为江宁府,五品以上官员全都赴京。这首诗大概也是侯方域回乡后所作。”这句说的是清兵渡过长江、金陵弘光政权灭亡之后。“六季芳洲更不开”写富丽繁华的六朝古都从此衰落。“六季”就是六代、六朝。明朝以前,三国吴、东晋,以及南北朝时期南朝的宋、齐、梁、陈,都曾建都于金陵,即今南京。《文选》谢朓《鼓吹曲》说:“江南是美丽的地方,金陵是帝王之州。” 《李太白集》说:“金陵从前多么雄壮啊,天下英豪都来到这里;冠盖车马散尽如烟雾,金色车舆和玉石座席都成了冷灰。” “燕子归时仍旧巷”写南京乌衣巷。乌衣巷是东晋以来王、谢等大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刘禹锡《金陵五题·乌衣巷》说:“朱雀桥边野草开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照;从前王导、谢安厅堂前的燕子,如今飞入普通百姓之家。”这里写乌衣巷的衰落。“雨花落处是荒台”,描写的是南京雨花台的荒凉景象。雨花台位于金陵南门外,过去曾是游览胜地。详细内容见前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千帆断锁愁曾到”:《晋书》记载,晋武帝谋划讨伐吴国,命益州刺史王濬修造船舰。太康元年,王濬从成都出发。吴国人在江流险要、礁石密布的地方用铁锁横截江面,又制作一丈多长的铁锥,暗放在江中阻挡船只。此前羊祜曾俘获吴国间谍,详细知道这些情况。王濬于是制作几十只大木筏,每只方圆一百多步,把草捆扎成人形,披甲持杖,命善于水行的人驾筏先行。木筏遇到铁锥,铁锥便附着在筏上被带走。又制作火炬,十多丈长,几十围粗,灌入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便点燃火炬烧它,不一会儿铁锁熔化断裂,船就没有阻碍了。
间谍,具知情状。濬乃作大筏数十,亦方百余步,缚草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筏遇铁锥,锥辄著筏去。又作火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断绝,于是船无所碍。……(吴主孙)皓
闻濬军旌旗器甲,属天满江,威势甚盛,莫不破胆。……壬寅,濬入于石头城,皓乃备亡国之礼”以降。
“三殿鸣珂意许陪,”“三殿”,《旧唐书》卷十七上《敬宗纪》:宝历二年六月“甲子,上御三殿,观两军、教坊、内园分朋驴鞠、角抵。戏酣,有碎首折臂者,至一更二更方罢。”此指三御殿。又唐麟德殿一殿而三面,亦称三殿。《杜诗详注》卷六《送翰林张司马(一云学士)南海勒碑》诗:“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仇注引《两京新记》:“大明宫有麟德殿,在仙居殿西北。此殿三面,故以三殿为名,白居易诗‘三殿角头宵直入’是也。”明清以北京之保和殿(明曰皇极殿)、中和殿(明曰建极殿)、太和殿(明曰中极殿)为三殿。节日庆典,命将出师、
临轩策士、宴待外使之典礼,分别于三殿举行(参见《清稗类钞宫苑类三殿》)。“鸣珂”。显贵之臣,以玉为马饰,上朝时走马作响,谓之鸣珂。徐陵《徐孝穆集》卷一《洛阳道》:“华轩翼葆吹,飞盖响鸣珂。”
“一自诸公延访后”以下二句,《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食。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后人壮其语。“新亭”,在江苏江宁县南,此代指南京(金陵)。后因以“新亭泪”喻忧时者。
“西陵人去无消息”以下二句,贾开宗曰:“是岁六月,(清)豫王遣兵下姑苏,故詹事徐汧(弘光朝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自杀,吴人多窜太湖中。
‘南浦’、‘西陵’,或侯子有所忆也。”按:清顺治二年乙酉,五月南京弘光朝亡,复社人士于各地纷纷举兵反抗,方域往来于南京、泰兴、苏州间,与之多有联系。冬初返里,即寄信江南亲友,直到来年(丙戌)夏,方得到姑苏消息(本卷有
《得姑苏消息》二首)本诗作丙戌春,故有“无消息”之语。“西陵”,西边的山陵;“南浦”,南边的水浦,皆有所指而又不便直言实指。
“姑苏”,即苏州。
子夜》”,详前卷二《虎丘八月十五夜》诗笺注。
“长安”,宋荦曰:“长安本咸阳地,又西汉以后,天子所都,通谓之长安按崇祯十七年,燕京为李自成所陷,夏四月,贼大败遁去。此诗盖亦白衣红袖之感也。”“建章,”汉宫名,武帝所建。按:或谓“长安”、“建章”,喻南京弘光朝也。宋荦言“燕京”者,为避清文字狱,故为曲解之。
“弹丸忆迸宫莺泪”,《全唐诗》卷九十七沈佺期《三日独坐驩州思忆旧游》:“金丸向鸟落,芳饵接鱼投。”此用《西京杂记》卷四“韩嫣好弹”典。详前卷一《清明》诗笺注。
“玄鸟”,灰鹤也。《文选》卷十五张衡《思玄赋》:“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宁。”李善注:“玄鸟,鹤也;母氏,喻道也。言子有故于玄鸟,唯归于道而后获宁也。古文《周书》曰:‘周穆王姜后,昼寝而孕;越姬嬖,窃而育之,斃以玄鸟二七,途以彘血,置诸姜后……。”“燕啄”,《汉书》卷九下《外戚孝成赵皇后传》: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学歌舞,号飞燕,以“残灭继嗣,以危宗庙”,废为庶人,继而自杀。“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后以“燕啄皇孙”喻后宫毒害太子事。《骆临海集》骆宾王《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此以喻弘光帝谋杀崇祯帝太子事。《明季南略》卷二《太子杂志》:“(甲申)八月二十九日,召北来太监高起潜陛见。起潜实奉太子浮海至南,朝论讳之。”“十一月朔乙酉,太子潜居兴教寺,高起潜私闻于马士英,遣人杀之。及至,而太子已先一日渡江南遁矣。”
“白鱼”,《史记》卷四《周本纪》:“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诸侯皆曰:‘纣可伐。’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西)归。”
《集解》引马融曰:“鱼者介鳞之物,兵象也;白者殷家之正色,言殷之兵众与周之象也。”“龙骧”,《后汉书》卷十八《吴汉传赞》“吴公鸷强,实为龙骧。”李贤注:“骧,举也,若龙之举,言其威盛。邹阳曰:‘神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
译吴主孙皓听说王濬军队旌旗、兵器、铠甲布满江面,威势极盛,人人都吓破了胆。壬寅日,王濬进入石头城,孙皓于是按亡国礼仪投降。“三殿鸣珂意许陪”: “三殿”指三座御殿。唐敬宗宝历二年六月,皇帝曾在三殿观看两军、教坊和内园分队进行驴鞠、角抵比赛。后来又因麟德殿三面开敞,也称三殿。明清时期,北京的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也合称三殿。节日庆典、命将出师、临轩策士、宴请外使等典礼,分别在三殿举行。“鸣珂”指显贵大臣用玉装饰马匹,入朝时马匹行走发出声响,称为鸣珂。徐陵《洛阳道》说:“华美车子两旁有羽饰和乐声,飞驰的车盖发出鸣珂之声。” “一自诸公延访后”以下两句引用《世说新语》:渡江南来的士人,每逢天气晴好,便相约到新亭,在草地上坐着饮酒。周侯坐在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改变,只是山河已经不同了!”众人相视流泪。只有王导神色严肃地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中原,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后人称赞他的话。“新亭”在江苏江宁县南,这里借指南京金陵。后来“新亭泪”便用来比喻忧虑时局的人。“西陵人去无消息”以下两句,贾开宗说:“这一年六月,清豫王派兵攻下姑苏,所以詹事徐汧自杀,吴地人多逃入太湖。” “南浦”“西陵”,或许是侯方域有所追忆。按清顺治二年乙酉,五月南京弘光朝灭亡,复社人士纷纷在各地起兵抗清。侯方域往来于南京、泰兴、苏州之间,与他们多有联系。初冬回乡后,他立即给江南亲友写信,直到第二年丙戌夏天才收到姑苏的消息。本卷有《得姑苏消息》二首。本诗作于丙戌年春天,所以有“无消息”之语。“西陵”是西边的山陵,“南浦”是南边的水边渡口,既有所指,又不便直接说出实处。“姑苏”就是苏州。“子夜”:详见前卷二《虎丘八月十五夜》诗笺注。“长安”,宋荦说:“长安本是咸阳一带的地方,自西汉以后,凡天子建都之处都通称为长安。按崇祯十七年,燕京被李自成攻陷,夏季四月,农民军大败逃走。这首诗大概也是感叹宫女和宫廷生活的作品。” “建章”是汉代宫殿名,为汉武帝所建。按:有人认为“长安”“建章”是借喻南京弘光朝。宋荦说“燕京”,是为了避清代文字狱而故意作曲解。“弹丸忆迸宫莺泪”引用韩嫣弹丸射鸟的典故,意为回忆弹丸射中宫中黄莺,使它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玄鸟”指灰鹤。《文选》张衡《思玄赋》说:“你对玄鸟有所负累,只有回归母氏之后才会安宁。”李善注说,玄鸟是鹤,母氏比喻道。意思是,人有了忧患,只有归依大道之后才能获得安宁。《汉书》记载,汉成帝赵皇后原是长安宫人,学习歌舞,号称飞燕;后来因残害皇嗣、危及宗庙,被废为庶人,继而自杀。此前有童谣说:“燕子燕子,尾巴长长;张家公子,时时相见。木门苍苍,燕子飞来,啄食皇孙;皇孙死了,燕子啄食粪便。”后来“燕啄皇孙”便用来比喻后宫毒害太子的事情。骆宾王《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说:“燕啄皇孙,知道汉朝国运将尽。”这里借以比喻弘光帝谋害崇祯帝太子的事情。《明季南略》卷二《太子杂志》记载,甲申年八月二十九日,召见从北方来的太监高起潜。起潜实际上护送太子渡海南下,但朝廷议论时对此加以忌讳。十一月初一乙酉日,太子潜居在兴教寺。高起潜私下把消息告诉马士英,马士英派人去杀太子。等到那人赶到时,太子已经在前一天渡过长江向南逃走了。“白鱼”:《史记》卷四《周本纪》记载:“武王渡河,行至河中,白鱼跳进武王的船里。……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现在还不可以。’于是撤军西归。” 《集解》引马融说:“鱼是披甲带鳞的动物,象征兵器;白色是殷家的正色,意思是殷国的军队和周人的军队都已经出现了。” “龙骧”:《后汉书》卷十八《吴汉传赞》说:“吴公勇猛强悍,确实如龙腾跃。”李贤注说:“骧,是举起的意思,像龙腾举一样,是说他的威势盛大。邹阳说:‘神龙昂首振翼,浮云便会流动。’”
“新蒲细柳年年在”以下二句,杜甫《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树,细柳新蒲为谁绿?”“隋陈”隋炀帝被杀于江都(扬州),陈后主被俘于建业(南京),此借隋、陈丧亡之事,抒朱明覆亡之慨。
“河源星宿自昆仑”,《史记》卷百二十三《大宛列传》:汉建元中,张骞
出使西域。“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之,曰:‘……于阗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国。”张骞之后,“而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阗,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
《元史》卷六十三《地理志》六《河源附录》:“河源古无所见……意者汉、唐之
时,外夷未尽臣服,而道未尽通,故其所往,每迂回艰难,不能直抵其处而究其极也。元有天下,薄海内外…至元十七年,命都实为招讨使,佩金虎符,往求河源。……按:河源在吐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沮洳散涣,弗可逼视,方可七八十里。履高山下瞰,灿若列星,以故名火敦脑儿。‘火敦’,译言‘星宿’也。群流奔辏,近五七里,汇二巨泽,名阿刺脑儿。自西而东,连属吞噬,行一
日,迤逦东骛成川,号赤宾河。又二三日,水西南来,名赤里山,与赤宾河合。又三四日,水南来名忽阑;又水东南来,名也里术,合流入赤宾,其流浸大,始名黄河,然水犹清,人可涉。”查继佐《罪惟录》卷十三《河渠志》:“黄河源出吐蕃朵甘思之西,有泉百余泓,方可七八十里,粲若列星,谓之星宿海。”
“春涨桃花夹岸浑”,农历二、三月间,桃花盛开季节,天气渐暖,始雨水;黄河源头,雪水化融,河水盛涨,世称“桃花水”。《汉书》卷二十九《沟洫志》:汉成帝时,河决平原,杜钦言:治河“如使不及今冬成,来春桃华水盛,必羡溢,有填淤反壤之害。”师古注:“《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盖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融化),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华水耳。
’”而《韩诗传》云:‘三月桃华水。’
“龙蜃难驯归故道”以下二句,徐作肃曰:“崇祯十五年,河决入汴,以周堪赓为工部尚书,督齐、豫诸州塞之,河竟不就。”宋荦曰:“河决,西南为凤泗,思宗治之,防陵园也。漕河自宿迁入济,不由曹、单。考元以前,由胶莱河,兼用海运,明初因之。后始命宋礼凿今所塞口,然则前代河亦未尝走故道也。”“犀牛”,镇河铁牛,各地河中多有。《明一统志》卷二十《平阳府古迹》:“铁牛,在(平阳府)蒲州黄河岸上,唐开元中铸八牛,置东西岸各四牛,有一人策之;牛下有山皆铁也,夹岸以维浮桥,今西岸缺其一。”“痕”,在水涨之高度处所刻的痕迹。
“子来”,《诗经大雅灵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朱熹《集传》:“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急),而民心乐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来也。”以上二句言疏浚河道既关系国家漕运,又关系农桑本业。
“三农”,指所有农家,齐心合力。《周礼天官大宰》:“一曰三农,生九谷。”郑司农(众)云:“三农,平地、山、泽(之农)也。”郑玄:“三农,原、及平地也。”“四载”,《书经益稷》:“予乘四载。”伪《孔传》:“所载者四,谓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樏。”言禹治水患时乘此四种交通工具。以上二句是说,希望各地农民,使用各种工具,一齐动手治服洪水。
“麟阁”,即麒麟阁,汉宣帝曾图画功臣于其上。《文选》卷二十一虞子
阳《咏霍将军北伐》诗:“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丹青”意为图画,即画图于麒麟阁。
“碧酒凝寒浓似酪”,写冬饮,酒寒其浓如羊酪。唐冯贽《云仙杂志凉物》:“房寿六月召客,坐糠竹簟,凭狐文几。编香藤为俎,椰子为杯。捣莲花,制碧芳酒;调羊酪,造含风鲊,皆凉物也。”
“宫衣胜体白如银”,写夏衣色白如银。《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三年冬大礼五首》其四:“禁火曙然烟焰,宫衣寒拂雪花轻。侧闻左右皆周吕,看取从容致太平。”《杜诗详注》卷六《端午日赐衣》诗:“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仇引“邵注:‘宫衣,宫人所制之衣。’以上二句写新贵。
“赤帝”,五天帝之一,南方之神。或曰此用刘邦(赤帝子)挥剑斩蛇典。见《史记高祖纪》。“佐羽鳞”,以羽鳞(鱼鸟)为辅佐。
“黄绮由来无壮略”以下二句,乃作者自指,汉初商山四皓之夏黄公、绮里季。“商於,四皓隐居之地,相当于今陕西商县至河南淅川、内乡一带。战
译“新蒲细柳年年在”以下两句,出自杜甫《哀江头》:“少陵的乡野老人忍声哭泣,春日里偷偷走到曲江的曲折水岸。江边的宫殿被千株树木锁住,细柳新蒲又是为谁而绿?”“隋陈”:隋炀帝被杀于江都(扬州),陈后主被俘于建业(南京);这里借隋、陈灭亡之事,抒发朱明王朝覆亡的感慨。“河源星宿自昆仑”:《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列传》记载,汉武帝建元年间,张骞出使西域。张骞亲自到过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听说旁边还有五六个大国,便都向天子报告说:“……于阗以西的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于阗以东的水向东流,注入盐泽。盐泽潜入地下,它的南面就是黄河的源头,那里盛产玉石,河水流入中原。”张骞以后,汉朝使者终于探寻到黄河源头,发现黄河源出于阗,那里的山中多玉石;他们采集玉石带回来,天子依据古代图籍,把黄河发源的山命名为昆仑山。” 《元史》卷六十三《地理志》六《河源附录》说:“古代没有关于黄河源头的确切记载…… 大概汉、唐时期,塞外各族还没有全部臣服,道路也没有完全打通,所以使者前往那里,往往迂回艰难,不能直接到达源头并探究其尽头。元朝统一天下后,疆域远达海内外……至元十七年,朝廷命都实担任招讨使,佩带金虎符,前去寻找黄河源头。……考察可知:黄河源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有一百多处泉水,泥泞分散,无法近前察看,范围约七八十里。登上高山向下俯视,泉水灿烂如列星,因此命名为火敦脑儿。“火敦”译成汉语就是“星宿”。各股水流奔腾汇聚,流近五七里后汇成两个大湖,称为阿刺脑儿。水流自西向东,连绵汇合,行进一 天,曲折地向东流去,形成河流,称为赤宾河。又过二三天,有水从西南流来,称为赤里山,与赤宾河汇合。再过三四天,有水从南面流来,称为忽阑;又有水从东南流来,称为也里术,汇流进入赤宾河。河流逐渐增大,这才称为黄河,但水仍然清澈,人可以涉水而过。”查继佐《罪惟录》卷十三《河渠志》说:“黄河源出吐蕃朵甘思西部,有一百多眼泉水,范围约七八十里,灿烂如列星,称为星宿海。” “春涨桃花夹岸浑”:农历二、三月间,正值桃花盛开、天气渐暖、开始下雨;黄河源头的积雪融化,河水大涨,世人称为“桃花水”。《汉书》卷二十九《沟洫志》记载,汉成帝时黄河在平原决口,杜钦说,治理黄河“如果不能在今冬完成,来年春天桃花水盛涨,一定会泛滥,造成淤泥填塞、土壤翻覆的灾害”。颜师古注说:“《月令》说:‘仲春之月,开始降雨,桃花开放。’大概桃花开放时已经有雨水,山川沟谷的冰开始融化,各处水流聚集,水势盛大,所以称为桃花水。” 《韩诗传》却说:“三月是桃花水。” “龙蜃难驯归故道”以下两句,徐作肃说:“崇祯十五年,黄河决口,水流入汴河;朝廷任命周堪赓为工部尚书,督率齐、豫各州堵塞决口,但黄河最终没有恢复原来的河道。”宋荦说:“黄河决口后,西南方向流向凤阳、泗州;思宗治理它,是为了保护帝王陵墓。漕河从宿迁流入济水,不经过曹、单。考察元代以前,黄河经过胶莱河,也兼用海运,明初沿袭这种办法。后来才命宋礼开凿今天堵塞的河口;这样看来,前代黄河也未曾完全回到旧道。”“犀牛”:镇压河水的铁牛,各地河中多有。《明一统志》卷二十《平阳府古迹》记载:“铁牛在平阳府蒲州黄河岸边。唐开元年间铸造八头铁牛,东西两岸各放四头,每头有一人驾驭;牛下的山全是铁的,用来夹住两岸、维系浮桥,如今西岸缺少一头。”“痕”:在涨水高度处刻下的水痕。“子来”:《诗经·大雅·灵台》说:“开始营建时不要急迫,百姓却像儿子赶来为父亲办事一样主动前来。”朱熹《集传》说:“文王心里恐怕烦劳百姓,告诫不要急于营建;但百姓心中乐意,就像儿子赶来为父亲办事,不用召唤也会自己来。”以上两句说,疏浚河道既关系国家漕运,也关系农桑这一根本事业。“三农”:指所有农家齐心合力。《周礼·天官·大宰》说:“一是三农,生产九谷。”郑司农郑众说:“三农,是平地、山地、泽地的农民。”郑玄说:“三农,是原野和平地的农民。”“四载”:《尚书·益稷》说:“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伪《孔传》说:“所乘的有四种:在水上乘船,在陆地乘车,在泥地乘輴,在山上乘樏。”这是说禹治理水患时,乘用这四种交通工具。以上两句是说,希望各地农民使用各种工具,一齐动手制服洪水。“麟阁”就是麒麟阁,汉宣帝曾把功臣的画像绘制在阁上。《文选》卷二十一虞子阳《咏霍将军北伐》诗说:“应当使麒麟阁上,千年流传英雄的名声。” “丹青”就是图画,意思是在麒麟阁上绘制功臣画像。“碧酒凝寒浓似酪”:写冬日饮酒,酒因寒冷而凝滞,浓稠得像羊酪。唐冯贽《云仙杂志·凉物》记载:“房寿在六月邀请宾客,坐在糠竹席上,凭着狐纹几案。用香藤编成食案,用椰子做酒杯。捣碎莲花,制成碧芳酒;调制羊酪,做成含风鲊,都是清凉之物。” “宫衣胜体白如银”:写夏日衣服,颜色白得像银子。《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三年冬大礼五首》第四首说:“禁火时天刚亮,烟焰初起;宫衣在寒风中轻拂雪花。听说身边辅佐者都是周公、吕尚,看他们从容地使天下达到太平。”《杜诗详注》卷六《端午日赐衣》诗说:“宫衣也有名称,端午节蒙受恩宠。细葛衣含着风意而柔软,香罗衣层叠如轻雪。”仇兆鳌引邵注说:“宫衣,是宫中人制作的衣服。”以上两句写新贵。“赤帝”:五方天帝之一,是南方之神;也有人说这里用了刘邦为“赤帝之子”、挥剑斩蛇的典故,见《史记·高祖本纪》。“佐羽鳞”:以羽族和鳞族,即鸟类和鱼类,作为辅佐。“黄绮由来无壮略”以下两句,是作者自指,说的是汉初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和绮里季。“商於”是四皓隐居之地,大致相当于今陕西商县至河南淅川、内乡一带。战
国时张仪说楚绝齐亲秦,秦愿以商於之地六百里献楚(《史记》卷七《张仪列传》)即指这一地区。於,音乌,古於邑,在内乡县东七里。《通志》卷百七十七《隐逸》一《四皓》:“四皓者,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也。此四人者,为秦博士,见秦之乱,避地入商雒山,以待天下之定。高祖灭秦,闻其名,召之不至。”
“画角”,有雕绘、形如角的乐器,作用如今之军号,军中多用以报昏晓、振士气;帝王外出,或用以报警戒严。高适《高常侍集》卷五《送浑将军出塞》:“城头画角三四声,匣里宝刀昼夜鸣。”“旌头”,竿头饰有旄牛尾的旌旗,用以指挥军队。《书经周书牧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按:此指明朝崇祯年间农民起义军与明军之间的战争。
“麒麟冢,”《西京杂记》卷三:五柞宫西青梧观前有三梧桐树,“树下有石麒麟二枚。刊其胁为文字,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物也,头高一丈三尺。”按:古代帝王墓冢之前有石麒麟,此喻明朝之覆亡。
“伐木”,《诗经小雅》有《伐木》诗,《小序》云:“《伐木》,燕友朋故旧也。
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乌鹊枝”,《文选》卷二十七曹操
《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按:此伤百姓离散。贾开宗等曰:“苦语沈痛,正自有山河之慨!”
“宝玉”,《春秋》定公八年:“盗窃宝玉大弓。”《传》“盗,谓阳虎也;家臣,贱名也,不见,故曰盗。宝玉,夏后氏之璜。”《疏》:“此宝玉大弓,必是国之重宝,历世掌之也。”“肃慎”,《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七《四裔》四《女真》:“女真,盖古肃慎氏,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甸,东濒海。”此指满清,清之前身后金,臣属于明。
“宛驹”,古代西域大宛国所产之良马。《史记》卷百二十三《大宛列传》:大宛产汗血马,名之曰“天马”,“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汉书》卷六《武帝纪》:“(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应劭注:“大宛旧有天马种,踏石汗血……号一日千里。”“燕支”,山名,详前本卷
《寄扬州贺都督》诗笺注。
“声灵”,生灵,百姓生生所需之有声息性灵之物。
“健儿”,军队。贾开宗等曰:“语有讽刺。”
舍弟书至
慰汝天边信,遥从月窟传数归应计日,恨别已经年。地险愁新破,兵连迹尚偏。可怜重五日,独有艾杯悬。
笺注:
“舍弟”,自称其家弟也。方域有弟二:方任、方策。此当指方任也。顺治二年冬,方域自江南归里,而家人多在江南(嘉兴、徽州两处)。此诗应为顺治三年夏,接到方任自江南所寄书信时所作。
“月窟”,喻极远之地。《广弘明集》卷二十梁简文帝《大法颂》:“西逾月窟,东渐扶桑。”
“重五日”,农历五月初五日。宗懔《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四民并蹋百草之戏: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以菖蒲或镂或屑以泛酒。”
奉赠故相国王公
惭愧十年尚未逢,更来骑马谒王公。通朝后食惟先士,于野同人总大风。箕子西归因访道,苍生一出匪求蒙。若承新主询时事,东阁开贤第一功。
校记:
一“惭愧十年尚”,强善本作“十载相期愧”。
一
二“匪”,强善本作“岂”。
笺注:
“相国王公”,徐作肃曰:“相国,王公铎也。弘光元年,以礼部尚书入阁。乙酉,改弘文院礼部尚书。”按王铎字觉斯,河南孟津人。明天启进士,累迁礼部尚书,与方域叔父恪为好友。福王时,以礼部尚书为东阁大学士。清陷南京,与钱谦益等降清,改弘文院礼部尚书。此诗约作于弘光朝亡后之顺治二年五、六月间,故云:“故相国。”
“惟先士”,《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周公)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
“于野同人,”《易经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疏》:“《正义》曰:同人,谓和同于人;于野亨者。野是广远之处,借其野名,喻其广远。言和同于人,必须宽广,无所不同,用心无私处非近狭,远至于野,乃得亨进,故云同人于野亨。与人同心足以涉难,故曰涉利大川也。”“大风”,
《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还故乡,击筑作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译国时期张仪游说楚国,与齐国断交而亲近秦国,秦国愿意把商於六百里土地献给楚国(《史记》卷七《张仪列传》),指的就是这一地区。於读作乌,是古代的於邑,在内乡县东七里。《通志》卷一百七十七《隐逸》一《四皓》说:“四皓是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这四个人原是秦朝博士,见秦朝混乱,便避居商雒山,等待天下安定。高祖灭秦后,听说他们的名声,召请他们却没有来。” “画角”:一种有雕饰、形状像角的乐器,作用相当于今天的军号,军中多用来报告昏晓、振奋士气;帝王外出时,也有时用它报警戒严。高适《高常侍集》卷五《送浑将军出塞》说:“城头画角响了三四声,匣中的宝刀昼夜鸣响。”“旌头”:旗杆顶端装饰着牦牛尾的旌旗,用来指挥军队。《尚书·周书·牧誓》说:“武王左手扶着黄钺,右手持着白旄来指挥。”按:这里指明朝崇祯年间农民起义军与明军之间的战争。“麒麟冢”:《西京杂记》卷三记载:五柞宫西面青梧观前有三株梧桐树,“树下有两枚石麒麟。麒麟胁部刻有文字,是秦始皇骊山墓上的东西,高一丈三尺。”按:古代帝王墓前有石麒麟,这里借以比喻明朝的覆亡。“伐木”:《诗经·小雅》中有《伐木》诗,《小序》说:“《伐木》,是宴饮朋友和故旧的诗。亲近贤者而不抛弃他们,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品德就会归于淳厚。”“乌鹊枝”:《文选》卷二十七曹操《短歌行》说:“月亮明亮,星星稀少,乌鹊向南飞;绕着树飞了三圈,哪一根树枝可以依靠?山不嫌高,海不嫌深,周公吐出嘴里的食物,天下人便归心。” 按:这里是为百姓离散而悲伤。贾开宗等人说:“语言苦涩而沉痛,正自然流露出山河之慨!” “宝玉”:《春秋》定公八年记载:“盗窃取了宝玉和大弓。”《左传》解释说:“盗,指阳虎;称家臣是卑贱的称呼,因为不直呼其名,所以称为盗。宝玉,是夏后氏的璜。”《疏》说:“这宝玉和大弓,一定是国家的重宝,历代都掌管它们。”“肃慎”:《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七《四裔》四《女真》说:“女真,大概就是古代的肃慎氏,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长白山和鸭绿水源头一带,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甸,东面濒临大海。”这里指满清;清朝的前身后金曾臣属于明朝。“宛驹”:古代西域大宛国所产的良马。《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列传》说,大宛出产汗血马,称为“天马”,“天子喜爱大宛马,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汉书》卷六《武帝纪》说:“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带着汗血马回来。”应劭注说:“大宛原有天马种,踏石便流汗如血……号称一天能跑一千里。” “燕支”:山名,详见本卷前面的 《寄扬州贺都督》诗笺注。“声灵”:生灵,指百姓以及一切有声息、有性灵、赖以生存的事物。“健儿”:指军队。贾开宗等人说:“这句话含有讽刺意味。” 舍弟来信 安慰你这来自天边的书信,遥遥从月窟传来;数着日子,算来应该很快就到了。遗憾的是离别已经一年。道路险恶,令人忧虑新近发生的破败;战乱连绵,战事的踪迹还遍布各处。可怜今天正是五月初五,只有一杯艾酒独自悬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笺注:“舍弟”:对自己弟弟的称呼。方域有两个弟弟:方任、方策。这里应当指方任。顺治二年冬,方域从江南回到故乡,而家人多在江南的嘉兴、徽州两地。这首诗应作于顺治三年夏天,方域接到方任从江南寄来的书信时。“月窟”:比喻极其遥远的地方。《广弘明集》卷二十梁简文帝《大法颂》说:“西边越过月窟,东边渐近扶桑。” “重五日”:农历五月初五日。宗懔《荆楚岁时记》说:“五月五日称为浴兰节,士农工商都进行踏百草的游戏:采艾草扎成人形,悬挂在门户上以驱除毒气;把菖蒲切碎或雕镂后,投入酒中。” 奉赠故相国王公 惭愧十年来还没有机会拜见您,今天又骑马来拜谒王公。满朝官员退朝后的饮食,只有您还像周公一样礼贤;在野的志同道合者,总有汉高祖《大风歌》中那种气概。箕子向西归来,是为了寻访治国之道;天下百姓盼望贤者出仕,并不是为了求取愚昧无知。倘若新君询问时局,您在东阁开门延纳贤才,将是第一等的功劳。校记:一:“惭愧十年尚未逢”,强善本作“十载相期愧”。一 二:“匪”,强善本作“岂”。笺注:“相国王公”:徐作肃说:“相国,是王铎。弘光元年,他以礼部尚书身份入阁。乙酉年,改任弘文院礼部尚书。”王铎字觉斯,河南孟津人。明天启年间中进士,逐步升任礼部尚书,与方域的叔父侯恪是好友。福王时,他以礼部尚书身份任东阁大学士。清军攻陷南京后,他与钱谦益等人投降清朝,改任弘文院礼部尚书。这首诗大约作于弘光朝灭亡后的顺治二年五、六月间,所以称他为“故相国”。“惟先士”:《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记载,周公辅佐成王去世后,让他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前往鲁国受封。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在天下人的地位也不算卑贱了!然而我一次沐浴要三次握住散开的头发,一顿饭要三次吐出嘴里的食物,起身接待贤士,还怕失去天下的贤人。你到鲁国后,千万不要因为拥有国家就对人骄傲。“于野同人”:《易经·同人》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 《疏》说:“《正义》解释说:同人,是与人和同;‘于野亨’,野是广大遥远的地方,借‘野’来比喻广远。与人和同,必须心胸宽广,对任何人都不区别对待,不能心存私意、局限狭隘;远及郊野,才能亨通进展,所以说‘同人于野,亨’。与人同心,足以渡过艰难,所以说有利于渡过大河。”“大风”,《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回到故乡,击筑作歌说:“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威势遍及海内啊回到故乡,哪里能够得到勇猛之士啊守卫四方?”
“箕子”,商纣王诸父,封子爵,国于箕,故云。纣无道,箕子谏而不听,佯狂为奴。《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武王既克殷,访问箕子。”“武王乃封箕子于朝鲜而不臣也。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书经洪范》:“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疏》:“《正义》曰:‘武王伐殷,既胜,杀受,立其子武庚为殷后。以箕子归镐京,访以天道。箕子为陈天地之大法,叙述其事,作《洪范》。”
兰至
闻发金陵棹,犹能四月来。看花如欲泣,隔岁不曾开。七泽荒虞庙,三闽阻越台。间关睹方物④,南望亦悠哉。
笺注:
“兰,”兰花,多年生草本植物,有春季开放、一茎一花者,俗称草兰、春兰;有春季开放、一茎数花者,俗称蕙、蕙兰;有秋季开花而产于福建者,特称建兰。古所谓兰,多指兰草,一名蕳,俗称泽兰。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即指泽兰。本诗一曰:“看花如欲泣,隔岁不曾开”,一曰“间关睹方物,南望亦悠哉;”又点出“七泽”,“三闽”,空间跳动大,“虞庙”、“越台”,时间跨度长,且以“兰至”为抒写的中心点,寄托遥深,寓旨幽微,不便明言,方域入清后之诗文,多有此种情况。其《壮悔堂文集》卷六《四忆堂记》云:“或曰:‘堂之以“四忆”名者,何也?:‘今昔之故,触而感焉则忆之,适四则四之尔。’‘敢问所谓“四忆者?”曰“屈原忧而著《离骚》,其中称名类物,或呼为羌,或呼为荃,今读者不知其所专指,子宁知之耶?……微独我与若不知原之所指,即使原今日复生,亦未必自知也,我又安能以其所忆者告吾子哉!,本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夏。
“七泽”,此泛指楚地即湖广地区。司马相如《子虚赋》:“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见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虞庙”,
《清一统志武昌府》二《祠庙》:“虞帝庙在(湖北)蒲圻县北龙翔山西。”
“三闽”,略同于“三越”,闽浙为古越族集居地,此泛指闽浙东南沿海一带地区。《文选》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威加南海,名慑三越。”(又见《晋书文帝纪》)李善注:“《汉书》有‘三越’,谓吴越及南越、闽越也。”“越台”,《清一统志绍兴府》一:“越王台,在府城内种山东北,越王勾践登眺之所。”宋荦曰:
‘七泽’、‘三闽’,兰所生之地,侯子盖归里后作此诗也。”按:顺治二年五月,清兵破南京,弘光朝亡。六月,鲁王朱以海称监国于绍兴;唐王朱聿键即帝位于福州,辖有东南及两广,云贵及安微、江西与湖广部分地区,正是宋荦所谓“兰所生之地”,本诗所咏,或与此有关。
“间关”,《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间关险难,触冒万死。”《汉书》卷九十九下《王莽传》下:“王邑间关渐台。”师古注:“间关,犹言崎岖展转也。”“方物”,土产,地方特产。《书经周书旅獒》:“无有远迩,毕献方物。”
村西草堂歌
村西尚存五亩宫,归来何不葺高墉,脱冠自执白木柄,落日平原伐短菘。斩根整齐覆垣墙,蓬门颇有五柳风。隔岁阴蛰土始牢,清霜冻草发烟红。稚子馈我苍精饭③,饱暖亦与广厦同。君不见东邻老翁顿胸哭,至今野处思茅屋。少年曾居三重堂,咸阳一炬归平谷。旄头照地二十秋,万家旧址生苜蓿。玉华妖鼠窜古瓦,珠帘画栋胡为者?行人夜过钟山下,但见双门立石马
校记:
一]“伐”,强善本作“芟”。
二“齐”,强善本作“顿”。
三“颇有五柳风”,强善本作“五柳来春风。”
四“发”,强善本作“开”。
五“顿”,强善本作“抢”。
六“居”,强善本作“处”。
七“下”,强善本作“前”。
[八“”
双强善本作“殿”。
笺注:
“村西草堂”,在商丘县城西南三十里郭村乡侯老家村西一里许。乙酉冬,方域自金陵归里,卜居村西草堂即此。是诗当作于顺治三年丙戌夏初。
“蓬门”,柴门。《续古文苑》卷四谢庄《怀园引》诗:“青笞芜石路,宿草尘蓬门。”“五柳风”,《晋书》卷九十四《隐逸传陶潜》:“陶潜,字元亮。…少怀高尚,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羁,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必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译“箕子”:商纣王的叔父,封为子爵,封国在箕,所以称箕子。纣王无道,箕子进谏而不被采纳,便假装疯狂,沦为奴隶。《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说:“武王攻克殷以后,访问箕子。”“武王于是把箕子封在朝鲜,却不把他作为臣下。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日殷墟时,看到宫室毁坏、田野长满禾黍,箕子为此悲伤。”《尚书·洪范》说:“武王战胜殷,杀死受,立武庚为殷王,并带箕子归来,作《洪范》。” 《疏》说:“《正义》解释说:武王讨伐殷,取胜以后杀死受,立他的儿子武庚为殷的后代国君。武王把箕子带回镐京,向他询问治国和天道。箕子陈述天地的大法,叙述这件事,作成《洪范》。” 兰花到了 听说你从金陵乘船出发,竟然能在四月到来。看到花朵,仿佛也想哭泣;隔了一年,它们竟不曾开放。七泽一带荒芜了虞帝的庙宇,三闽之地又被越台阻隔。一路艰难辗转才看到地方物产,向南远望,也不禁感到悠然。笺注:“兰”:兰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有春季开放、一茎一花的,俗称草兰、春兰;有春季开放、一茎数花的,俗称蕙、蕙兰;有秋季开放而产于福建的,特称建兰。古人所说的兰,多指兰草,又名蕳,俗称泽兰。屈原《离骚》说:“把秋兰编成佩饰。”指的就是泽兰。本诗一方面说“看花如欲泣,隔岁不曾开”,另一方面说“间关睹方物,南望亦悠哉”;又写到“七泽”“三闽”,空间跳跃很大,写到“虞庙”“越台”,时间跨度也很长,并且以“兰至”为抒情中心,寄托深远,含义幽微,不便明说。方域入清以后所作的诗文,常有这种情况。他的《壮悔堂文集》卷六《四忆堂记》说:“有人问:‘这座堂取名为“四忆”,是什么意思?’我说:‘今昔的旧事,触景而有所感便会忆起,恰好有四件,所以称为四忆。’又问:‘所谓四忆是什么?’我说:‘屈原忧愁而写成《离骚》,其中称举事物,有时叫作羌,有时叫作荃;现在读者不知道它们具体指什么,你难道就能知道吗?’” ……不仅我和你不知道屈原所指的是什么,即使屈原今天重新活过来,也未必知道自己所指的是什么;我又怎么能把他所忆念的事告诉你呢!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三年夏天。“七泽”:这里泛指楚地,也就是湖广地区。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我听说楚国有七个湖泽,曾经见过其中一个,没有见过其余的。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名叫云梦。”“虞庙”,《清一统志·武昌府》二《祠庙》说:“虞帝庙在湖北蒲圻县北面的龙翔山西边。” “三闽”:大致相当于“三越”。闽、浙是古代越族聚居之地,这里泛指闽浙东南沿海一带。《文选》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说:“威势扩展到南海,声名震慑三越。”李善注说,《汉书》所说的“三越”,是吴越、南越和闽越。“越台”:《清一统志·绍兴府》一说:“越王台,在府城内种山东北,是越王勾践登临远眺的地方。”宋荦说:“七泽”“三闽”都是兰花生长的地方,侯方域大概是在回到故乡后写下这首诗的。”按:顺治二年五月,清兵攻破南京,弘光朝灭亡。六月,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称监国;唐王朱聿键在福州即帝位,统辖东南及两广、云贵、江西、安徽和湖广的部分地区,正是宋荦所说的“兰所生之地”。这首诗所吟咏的内容,或许与此有关。“间关”:《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说:“在崎岖艰险中辗转前行,冒着万死的危险。”《汉书》卷九十九下《王莽传》下说:“王邑辗转登上渐台。”颜师古注说:“间关,犹如说崎岖曲折、辗转前行。”“方物”:土产、地方特产。《尚书·周书·旅獒》说:“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地方特产。” 村西草堂歌 村西还留着五亩大的宫室旧址,既然回来,为什么不修整高墙?脱下官帽,亲自拿起白木柄的农具,在落日下的平原上砍伐短小的菘菜。砍去根部,整齐地覆盖在矮墙上;柴门简陋,却颇有陶渊明隐居的风致。隔了一年,蛰伏地下的阴气刚刚凝结,清霜冻过的草木冒出红色烟霞。幼小的孩子送给我青精饭,吃得饱、穿得暖,也和住在高大房屋里一样。你没看见东邻的老翁捶胸痛哭,至今住在野外,还思念自己的茅屋。年轻时曾居住在三重堂,咸阳被一把火烧过后,只剩平地。旄头星照在大地上已经二十年,万家旧宅的地基上长满苜蓿。玉华宫中妖鼠窜过古瓦,珠帘画栋如今又是为谁存在?行人夜里经过钟山脚下,只看见两座门旁立着石马 校记:一:“伐”,强善本作“芟”。二:“齐”,强善本作“顿”。三:“颇有五柳风”,强善本作“五柳来春风”。四:“发”,强善本作“开”。五:“顿”,强善本作“抢”。六:“居”,强善本作“处”。七:“下”,强善本作“前”。八:“” “双”,强善本作“殿”。笺注:“村西草堂”:在商丘县城西南三十里的郭村乡侯老家村西约一里处。乙酉年冬,方域从金陵回到故乡,在村西草堂选择居所,就是这里。这首诗应作于顺治三年丙戌初夏。“蓬门”:柴门。《续古文苑》卷四谢庄《怀园引》诗说:“青苔蔓延,荒草覆盖石路;宿草丛生,尘土蒙住柴门。”“五柳风”:《晋书》卷九十四《隐逸传·陶潜》说,陶潜字元亮,年轻时就胸怀高尚,博学而擅长写文章,才华出众、不受拘束,任性率真、自得其乐,受到乡邻尊重。他曾写《五柳先生传》自况说:“先生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和字。住宅旁有五棵柳树,于是用五柳作号。他安闲沉静,少言寡语,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求深究,每当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他天性爱酒,但家里贫穷,不能常常得到;亲朋知道他的这种情况,有时置办酒席邀请他,他到场后一定喝个尽兴,一定要喝醉,醉后便离开,从不在意。房屋四壁空空,不能遮蔽风雨阳光;粗布短衣破旧打结,饭篮和水瓢常常空着,他却安然自若。他常写文章自我娱乐,也颇能表露自己的志趣,忘记得失,就这样终其一生。”他的自序就是如此,当时人认为这是实录。
“苍精饭”,即青精饭。采南烛枝叶,以其汁浸米,蒸饭曝干,色青碧。道家谓久服可延寿益颜,趋走如飞。《杜诗详注》卷一《赠李白》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
“广厦”,大屋,亦作广夏。《韩诗外传》卷五:“天子居广厦之下,帷帐之内,旃茵之上。”
“咸阳一炬”,《史记》卷七《项羽本记》:“项羽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全唐诗》卷六百八十六吴融《废宅》诗:“不独凄凉眼前事,咸阳一火便成原。”
“玉华”,唐宫殿名。《元和郡县志》卷三:“宜君县…玉华宫在县北四里,贞观二十年奉敕营造。”杜甫《玉华宫》诗:“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行人夜过钟山下”,以下二句,“钟山”,今南京市之紫金山。有明孝陵。《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杜甫《玉华宫》诗:“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得姑苏消息二首
经年传薄伐,难以问姑苏。门户原通越,春秋旧是吴。水从三泽合,山自半塘纡。险易殊方略,佳兵慎远图。
城外寒塘路,愁人落日低。江归胥相庙,草发越来溪。樵语通烟火,船歌杂鼓鼙。周宗偏霸业,不复问京西。
校记:
一
”
一“归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本衙本皆作“临”;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同,是。
笺注:
“姑苏”,即苏州。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失陷,吴易、孙兆奎等起兵太湖;同时,吴志葵、沈犹龙亦举义军,失败后兵士多逃入太湖中,凭藉险阻,打击清兵。清顺治三年,吴易以群将意,请命于陈子龙。子龙与鲁王(按:时称监国于绍兴)朕系,封吴易长兴伯,援子龙兵部职,命结太湖兵众举事。苏州西
“临太湖,方域得姑苏消息”,即指此。诗中表现了作者对太湖义军的期许与担忧。本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夏。
“薄伐”,征伐。“薄”,语气辞。《诗经小雅出车》:“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门户原通越”以下二句,《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苏州……周时为吴国,太伯初置城,在今吴县西北五十里,至(春秋时代)阖闾迁都于此,后为越所并。”
“三泽”,未详何所指。
“半塘”,地名,在今苏州市西北。
“险易殊方略”以下二句,“险易”承上:“险”指“水从三泽合,山自半塘纡”,水道纵横,山势纡曲;“易”,指“门户原通越,春秋旧是吴,”都市繁华,南北通达。“殊方略”,需各有不同的用兵方略。“佳兵”,本指好用兵器(见《老子》),这里意为“利器”、用兵。
“胥相庙”,伍子胥庙。《清一统志苏州府》二:“伍子胥庙:吴郡志有二,一在胥口胥江上,一在盘门内城西隅。”按:此指胥口胥江上之胥相庙。
“越来溪”,《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越来溪,在吴县西南。《史记吴太伯世家正义》:子胥亡后,越人自松江北开渠至横山,东北入吴。……
《吴郡志》:在越城东南与石湖通,流贯行春及越溪二桥,北入横塘,清澈可鉴。越兵自此溪来人吴,故名。”贾开宗等曰:“妙在用字处感慨,不独写景。”
“周宗”,《诗经小雅雨无正》:“周宗既灭,靡所戾止。”《郑笺》:“周宗,镐京也。”《朱注》:“宗,族姓也。”此喻朱明偏安南京的弘光朝。
黔虎行
黔虎不知山有,疑其噬己耳生风。心怯熟视竟避去,近前辄复惊一鸣。讵意中原为下兽,手爪朴簌百不工。君不见南山白额眼殷红,身负文采称斑公。兼之猛锐敌万人三,驱使群狼友玄熊。奈何有力不自奋?犹豫退处山嵎中?日蹙百里徒摇尾,猎人将至非骁雄。
校记:
一“辄复惊一鸣”,强善本作“惊啸声何洪。”按“鸣”,出韵。
一
[二“眼殷红”,强善本作“双眼红”。
三“敌万人”,强善本作“万人敌。”
笺注:
“黔”,贵州省。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三年夏。是年正月。鲁王遣将分道出兵,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既出关,不行,未几称饷绝而还。方域憾甚,诗以讽之。
“”,驴子。《柳宗元集》卷十九《三戒黔之驴》:“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尨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
“斑公”虎的别名。虎称斑子,《太平广记》卷四百二十八引唐戴浮《广异记斑子》:“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二虎遂去。”又称斑寅将军。见《太平广记》卷四百三十四唐裴铏《传奇宁茵》。比喻鲁王军。
寄陈子山中三首[自注]阳羡陈贞慧也
逸民歌康衢,安业在耕作。溟涬适万物,细流非所泝。沛砀起风云④,日月迷秦树。绮里蓬蒿人,愧与萧曹互。
译“苍精饭”:就是青精饭。采集南烛的枝叶,用它的汁液浸泡米,再蒸熟饭并晒干,颜色青碧。道家认为长期服食可以延年益寿、使容颜年轻,行走奔跑如飞。《杜诗详注》卷一《赠李白》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使我的容颜变好吗?” “广厦”:大屋,也写作“广夏”。《韩诗外传》卷五说:“天子居住在大屋之下,帷帐之内,毡席之上。” “咸阳一炬”:《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说:“项羽向西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全唐诗》卷六百八十六吴融《废宅》诗说:“不只是眼前的事情令人凄凉,咸阳一场大火便成了荒原。” “玉华”:唐代宫殿的名称。《元和郡县志》卷三说:“宜君县……玉华宫在县北四里,贞观二十年奉诏营造。”杜甫《玉华宫》诗说:“溪水回转,松风悠长;苍鼠窜过古瓦。不知是哪位君王的宫殿,残存的建筑留在绝壁之下。” “行人夜过钟山下”以下两句:“钟山”就是今南京市的紫金山,那里有明孝陵。《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说:“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杜甫《玉华宫》诗说:“当年侍奉皇帝乘坐金舆,如今旧物只剩石马。” 得到姑苏消息二首 多年来只听说有小规模征伐,却难以打听到姑苏的消息。城门原本通向越地,春秋时这里旧日就是吴国。水流从三处泽地汇合,山势从半塘曲折延伸。地形有险有易,作战方略也必须各不相同;兵器虽利,用兵仍须慎重谋划长远之计。城外寒冷的池塘边道路上,愁苦的人看着低垂的落日。江水流向伍子胥庙,越来溪边的草木已经萌发。樵夫的谈话与炊烟人家相通,船歌夹杂着战鼓和军鼙声。周朝宗族的偏安霸业已经过去,再也不必问京城以西的事情了。校记:一 ” 一:“归”,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本衙本都作“临”;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相同,作“归”。笺注:“姑苏”:就是苏州。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失陷,吴易、孙兆奎等人在太湖起兵;同时,吴志葵、沈犹龙也组织义军。失败后,许多士兵逃入太湖,凭借险要地形袭击清军。清顺治三年,吴易接受诸将意见,请求陈子龙发令。陈子龙与鲁王(按:当时在绍兴称监国)有联系,封吴易为长兴伯,援引自己兵部职权,命令他联合太湖各路军队起兵。苏州西 临近太湖,方域所得到的姑苏消息,就是指这件事。诗中表现出作者对太湖义军的期待和忧虑。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三年夏天。“薄伐”:征伐。“薄”是语气助词。《诗经·小雅·出车》说:“威势赫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门户原通越”以下两句:《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说:“苏州……周代时是吴国,太伯最初在今吴县西北五十里处筑城;到春秋时阖闾迁都到这里,后来被越国兼并。” “三泽”:具体指什么地方,未详。“半塘”:地名,在今苏州市西北。“险易殊方略”以下两句:“险”承接上文“水从三泽合,山自半塘纡”,指水道纵横、山势曲折;“易”指“门户原通越,春秋旧是吴”,说明都市繁华、南北交通便利。“殊方略”是说应当根据不同地形采取不同的用兵方略。“佳兵”本指喜欢使用兵器,见《老子》;这里意为锋利的武器,也指用兵。“胥相庙”:伍子胥庙。《清一统志·苏州府》二说:“伍子胥庙,吴郡志记载有两处,一处在胥口胥江上,一处在盘门内城西角。”按:这里指胥口胥江上的胥相庙。“越来溪”:《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说:“越来溪在吴县西南。《史记·吴太伯世家正义》说:子胥逃亡以后,越人从松江向北开渠到横山,再向东北流入吴地。《吴郡志》说:越来溪在越城东南,与石湖相通,水流经过行春桥和越溪桥,向北流入横塘,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越国军队曾从这条溪流进入吴地,所以得名。”贾开宗等人说:“妙处在于用字中寄托感慨,不只是写景。” “周宗”:《诗经·小雅·雨无正》说:“周王室已经灭亡,无处可以安身。”《郑笺》说:“周宗,就是镐京。”《朱注》说:“宗,是宗族姓氏。”这里借指朱明王朝偏安南京的弘光朝。黔虎行 黔地的驴子不知道山中有老虎,以为老虎的叫声只是要咬自己,吓得耳边生风。老虎胆怯,仔细观察后竟然躲开;驴子一靠近,老虎就又惊恐地叫了一声。哪里料到它在中原不过是低劣的兽类,蹄脚粗笨,百无一用。你没看见南山那只额头白色、双眼深红的老虎吗?它身负斑斓纹采,人称斑公。它勇猛锐利,能够抵挡三万人的军队;还可以驱使群狼,与黑熊结伴。为什么有力量却不奋发进取?反而犹豫退缩,躲在山角之中?形势日益紧迫,疆土每天丧失百里,却只能白白摇尾;猎人就要来了,它却算不上勇猛之雄。校记:一:“辄复惊一鸣”,强善本作“惊啸声何洪”。按:“鸣”字押韵。一 二:“眼殷红”,强善本作“双眼红”。三:“敌万人”,强善本作“万人敌”。笺注:“黔”:贵州省。这首诗大约作于清顺治三年夏天。这年正月,鲁王派将领分路出兵: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出兵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军队出关后没有继续前进,不久便声称军饷断绝而返回。方域对此非常遗憾,作诗加以讽刺。“驴”:驴子。《柳宗元集》卷十九《三戒·黔之驴》说:“黔地没有驴,有个好事的人用船把一头驴运了进去。运到那里后发现没有用处,便把它放在山下。老虎看见它,认为是个庞大的神异动物。老虎藏在树林中窥视,渐渐出来接近它,却始终不了解它。一天,驴叫了一声,老虎大为惊恐,远远逃走,以为驴将要咬自己,非常害怕。” “斑公”:老虎的别名。老虎又称斑子。《太平广记》卷四百二十八引唐代戴孚《广异记·斑子》说:“半夜有两只老虎想来到那里,山魈从树上下来,用手抚摸虎头说:‘斑子,我有客人在这里,你们应该赶快离开。’两只老虎于是离开。”老虎又称斑寅将军,见《太平广记》卷四百三十四唐裴铏《传奇·宁茵》。这里用来比喻鲁王的军队。寄陈子山中三首[自注]:阳羡的陈贞慧。隐逸的人在康衢大道上歌唱,安于本业,专心耕作。混沌广大之气适合养育万物,细小的水流不是我所要追溯的。沛县、砀山兴起风云,日月都使秦地的树木失去光彩。绮里季不过是住在蓬蒿中的人,惭愧不能与萧何、曹参相提并论。
徒步归故丘,时清容吾懒。恤纬信迂怀,大业自微管,长啸澹夕阳,欣与牧伴。宁戚误叩角,高车坐累卵。我昔耽坟史,塞翁穷幽纂。伊人秋水曲,从之在中潬。
悲风从天来,桑榆催短颢。烈士重暮年,收之正复好。种我彭泽田,八口有馀稻。富贵如时序,成功不自保。愿言寄遐心,平楚为三岛。
校记:
一“安业在耕作”,强善本作“耕作安农户”。
一
[二“互”,强善本作“伍。”
笺注:
“陈贞慧”,《清史稿》卷五百一《遗逸传》:“陈贞慧,字定生,宜兴人。明都御史陈于廷子;于廷东林党魁。贞慧与吴应箕草《留都防乱檄》,摈阮大铖。党祸起,逮贞慧至镇抚司,事虽解,已濒十死。国亡,埋身土室,不入城市者十馀年。遗民故老时时向阳羡山中一问生死,流连痛饮,惊离吊往,闻者悲之。顺治十三年卒,年五十三。”贞慧为方域挚友,参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卷二《赠陈郎序》等文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前后。
“康衢”,大道,道路。《尔雅释宫》:“四达谓之康,五达谓之衢。”此指
《康衢谣》,《列子》卷上《仲尼》第四:“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已饮?……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
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溟涬”,大自然静默混茫之元气。《全后汉文》卷五十五张衡《灵宪》:“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不可为象;厥中为虚,厥外惟无,如是者永久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
“沛、砀”,沛县、砀山县。《史记》卷八《高祖本纪》:“(汉)高祖、沛丰邑
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间。(其妻)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陈胜起义后,高祖亦以其数百人举事。
“秦树”,李商隐《玉谿生诗集》卷一《寄令狐郎中》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秦树”本指秦地之树木,此喻反秦斗争之风云席卷秦之大地。
“绮里”,秦末隐士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作者自指。
“萧曹”,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
恤纬”,“嫠不恤纬”之省。《左传》昭公二十四年:“抑人有言曰:‘嫠不忧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杜注:“嫠,寡妇女。织者常苦纬(线)少、寡妇所宜忧。”今不忧其纬少,而担忧国家之覆亡并随之而祸及于己。后世用为忧国忘家之喻。
“微管”,指管仲。《论语宪问》:“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后遂称管仲为“微管,”作为颂扬功勋卓著大臣之套语。《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传》:“灵运罪衅累仍,诚合尽法,但谢玄勋参微管,宜宥其后嗣,可降死一等。”
“宁戚”,详前本卷《春兴八首》其一“老去饲牛身尚健”句笺注。宁戚叩角而歌,意在干桓公,故云“误”。
“坟史”,《三坟》、《五典》等古代史籍。《北史》卷九十四《百济传》:“俗重骑射,兼爱坟史。”
“塞翁”,《淮南子人间训》:“近(一作北)塞上之人,有善术(一作道)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一作知)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
“伊人秋水曲”以下二句,《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潬”,
《尔雅释水》:“潬,沙出。”郭璞注:“今江东呼水中沙堆为。”
“种我彭泽田”,“彭泽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序》:“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缾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吏……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萧统《陶渊明传》:“公田悉以令吏种秫,曰:‘吾尝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秔,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秔(可制酒),五十亩种粳(稻)。”陶渊明尝为彭泽令,故称陶彭泽。此言像陶渊明那样退耕田里也。
译我徒步回到故乡的山丘,如今天下清平,容许我懒散度日。忧国忧民的心思确实迂阔,大事业自然要从细小处着手。我对着夕阳放声长啸,欣然与牧童相伴。宁戚曾因叩牛角而误被理解,高车显贵却坐在堆叠的鸡蛋上。我从前沉迷于典籍和史书,像塞翁一样穷究幽深隐微的篇章。那个人就在秋水曲折之处,我要追随他,来到水中的沙洲。悲凉的风从天上吹来,桑榆之年催促着短暂的昏暮。壮士虽然到了晚年,仍应珍重暮年,收束自己也正是好的。让我在彭泽种田,八口之家还有余粮。富贵就像四时更替,功业一旦成就也不能自我保全。愿把高远的心意寄托出去,平楚一带的开阔原野就化作我心中的三座仙岛。校勘记:一,“安业在耕作”,强善本作“耕作安农户”。一。[二]“互”,强善本作“伍”。笺注:“陈贞慧”,《清史稿》卷五百一《遗逸传》记载:“陈贞慧,字定生,宜兴人,是明代都御史陈于廷的儿子;陈于廷是东林党魁。陈贞慧与吴应箕起草《留都防乱檄》,排斥阮大铖。党祸发生后,陈贞慧被逮捕押至镇抚司,事情虽获解脱,却已九死一生。明朝灭亡后,他隐居土室,不进入城市达十多年。遗民故老时常到阳羡山中探问他的生死,与他流连痛饮,惊叹离乱、凭吊往事,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顺治十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陈贞慧是方域的至交好友,参见前文《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卷二《赠陈郎序》等文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前后。“康衢”,指大道、道路。《尔雅·释宫》说:“四方通达的叫康,五方通达的叫衢。”这里指 《康衢谣》。《列子》卷上《仲尼》第四篇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亿兆百姓是否愿意拥戴自己……尧于是穿着便服到康衢游行,听到儿童唱歌 说:‘养育我们这些百姓,没有谁不是靠您的恩德。我们不知不觉,只顺从上帝的法则。’ “溟涬”,指大自然寂静、混沌的元气。《全后汉文》卷五十五张衡《灵宪》说:“在太素以前,幽深清静,寂寞冥默,不能形成可见的形象;其中是虚空,外面只有无,这样长久存在,这就叫溟涬,大概是道的根本。” “沛、砀”,指沛县、砀山县。《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说:“汉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他一向气度宏大,不经营家庭生产。成年后,试任小吏,做泗水亭长。……他以亭长身份替县里押送徒役到骊山,徒役大多在路上逃亡,估计等到骊山时将全部逃光。走到丰西的沼泽中,停下来饮酒,夜里便把所押送的徒役全部释放,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亡!’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随他。……他逃亡藏匿,隐居在芒山、砀山的山泽岩石之间。(他的妻子)吕后与人一起寻找他,常常能找到。高祖奇怪地问她,吕后说:‘刘季居住的地方上面常有云气,所以跟着云气去,常能找到刘季。’高祖心中很高兴。沛县子弟有人听说此事,多有想来依附他的。”陈胜起义后,高祖也带领数百人起兵。“秦树”,李商隐《玉谿生诗集》卷一《寄令狐郎中》说:“嵩山的云、秦地的树,久已使人分离居处;远方寄来的双鲤,只带来一封书信。”“秦树”本指秦地的树木,这里比喻反秦斗争的风云席卷秦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绮里”,指秦末隐士、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作者借以自指。“萧曹”,指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恤纬”,是“嫠不恤纬”的省略。《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说:“有人说:‘寡妇不忧虑自己的纬线少,却忧虑周王室的覆亡,恐怕灾祸将要连累到自己。’”杜预注说:“嫠,是寡妇。织布的人常苦于纬线少,这本来是寡妇应该忧虑的事。”这里指不忧虑纬线少,却担心国家灭亡并祸及自身。后世用作忧国忘家的比喻。“微管”,指管仲。《论语·宪问》说:“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假如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穿着左衽衣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后来便称管仲为“微管”,用作赞颂功勋卓著大臣的套语。《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传》说:“谢灵运罪过接连不断,确实应当依法处死;但谢玄的功勋可与管仲相比,应当宽宥他的后代,可以减死刑一等。” “宁戚”,详见本卷《春兴八首》其一“老去饲牛身尚健”句的笺注。宁戚敲击牛角而歌,意在求见桓公,所以说“误”。“坟史”,指《三坟》《五典》等古代史籍。《北史》卷九十四《百济传》说:“当地风俗重视骑射,也喜爱古代典籍。” “塞翁”,《淮南子·人间训》说:“靠近边塞的人中有个善于方术的人,他的马无缘无故逃进胡地,众人都来慰问他。老人说:‘这怎么就知道不会变成福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带着胡人的骏马回来,众人都来祝贺他。老人说:‘这怎么就知道不会变成祸呢?’家中有很多良马,他的儿子喜欢骑马,跌下来摔断了大腿。众人都来慰问他,老人说:‘这怎么就知道不会变成福呢?’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边塞,壮丁都张弓作战,靠近边塞的人十有八九战死。唯独这个儿子因为跛脚,父子得以保全。所以福可以变成祸,祸可以变成福,变化没有尽头,深处也不可测量。” “伊人秋水曲”以下两句,出自《诗经·秦风·蒹葭》:“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就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艰险又漫长;顺流而下去寻找,仿佛就在水中央。”“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尔雅·释水》说:“潬,是沙从水中露出。”郭璞注说:“今天江东把水中的沙堆叫作。” “种我彭泽田”,“彭泽田”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序》:“我家贫穷,耕种不能供给自己;孩子满室,米缸里没有储粮。维持生活的方法还没有找到。亲友多劝我做长吏……彭泽县离家一百里,公田的收成足够酿酒,所以便请求去那里任职。上任不久,便产生了归隐的念头。”萧统《陶渊明传》说:“公田全部命令属吏种秫米,陶渊明说:‘我只要能喝醉就够了!’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粳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秔,五十亩种粳。”陶渊明曾任彭泽令,所以称陶彭泽。这里说的是像陶渊明那样退耕田园。“八口有余稻”,出自《孟子·梁惠王上》:“百亩田地不要耽误农时,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八口有余稻”,《孟子梁惠王》上:“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平楚”,犹言山林、村野。《历代诗话续编升庵诗话》卷二《平楚》:“谢朓《宣城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楚,丛木也。登高远望,见木杪如平地,故云‘平楚’,犹诗《诗小雅车辖》所谓“平林”也。”“三岛”,东海中三神山。《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都护马为狼所食歌
君不见都护之马玉花骢,云是天闲旌战功。两衔不施道傍食,田父辟易立墙东。我叱田父无自苦,都护此马拟彪虎。一登平秦再入豫,曾破旧京观如堵。此马亦恃力倍寻,喷嘶每将勍敌擒。野豺曳尾苍犬形,祸发倏忽古所箴。呜呼蜂虿毒,况彼狼子心!都护马虽大,失防固见侵。我闻豺狼居深山,此独何为近城阛麒麟常向雍畤游,怪异无乃非一班。
校记:
一“近”,强善本作“来”。
一
笺注:
“都护”,官名。《通志》卷五十六《职官》六:“都护,汉宣帝地节二年初置西域都护,为加官也,或以骑都尉、谏议大夫使护西域三十六国。后废。至后汉永平十七年复置。……晋、宋以后有都护之官,亦其任也。”贾开宗曰:“都护,孔希贵也。希贵本明蓟州总兵官。顺治二年镇开、归,厩马牧野外者,为狼食其四。”按,孔希贵,开原人,崇祯末为蓟州总兵,清入关降。顺治二年随豫亲王多铎平河南,留镇归德。顺治四年调怀庆总兵,加都督同知,致仕。此诗与下《后歌》当作于崇祯三年。
“天闲”,皇帝养马之所。按:此言天子旌表其战功所赐。
“辟易”,谓惊退而避之也。《史记项羽本纪》:“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
旧京”,此指北京。贾开宗等评以上四句云:“都护猛烈如见,却又可思。”
“狼子心”,狼崽不可驯服之心。《左传》宣公四年:“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
“失防固见侵”,贾开宗等曰:“此又不止咏马。”
“麒麟”,祥瑞之兽。“雍畤”,详见本卷《禹铸九鼎歌》诗笺注。《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从上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时又得奇木,其枝旁出,辄复合于木上。上异此二物。”
“怪异无乃非一般”,贾开宗等曰:“又是一意。”按:瑞兽、奇木,见于天子祭天之地,虽异,然在情理之中。今狼出于人烟繁华之城阛之处,且食天子所赐、屡立战功之马,怪异确非一般。
后歌
又不见昔日穆天子,八马名骏皆无比。耳生紫焰双瞳黄,赤汗东归徐偃死。古云此马龙与通,騕非复下驷同。当其不动神内视,一顾灭没走追风。天机常慑十步外,胡必踢啮始为雄。虽有猛虎须却避,况是狼跋伏荒丛?都护之马为狼食,纵令不食徒伏枥。口厌刍秣气已尽,安能骁腾赴强敌?都护何不更请尚方刀?一斩凡马洗其曹。千金但莫问骊黄。世上宁无九方皋⑤?
校记:
[一]“走追”,强善本作“追长。”
[二]“必”,“始”,强善本作“为”、“方”。
[三]“骊黄”,强善本作“骐骥。”
笺注:
“穆天子”,即周穆王。《史记》卷四《周本纪》:“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立五十五年崩。”
“八马名骏”,《穆天子传》卷一:“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列子》卷上《周穆王》第三:“(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遂宾于西五母,觞于瑶池之上。”
“徐偃”,徐偃王。《水经注》卷八《济水》郾王治国,仁义著闻,欲舟行上国,乃通勾陈、蔡之间,得朱弓矢,以得天瑞,遂因名为号,自称徐偃王,江淮诸侯服从者三十六国。周王闻之,遣使至楚令伐之。偃王爱民,不斗,遂为楚败,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者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史记》卷五
《秦本纪》:“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求乱。”故云“八骏之马,”“耳生紫烟”,“赤汗东归。”
“騕”,《史记》卷一百十七《司马相如传》《上林赋》裴骃《集解》引敦璞注:“騕,神马,日行万里。两音窈袅。”
译“平楚”,犹如说山林、村野。《历代诗话续编·升庵诗话》卷二《平楚》说:“谢朓《宣城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楚,是丛生的树木。登高远望,看到树梢像平地一样,所以叫‘平楚’,犹如《诗经·小雅·车辖》所说的‘平林’。”“三岛”,指东海中的三座神山。《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说:“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都护的马被狼吃掉歌 你难道没见过都护的马玉花骢吗?据说它来自天子养马之所,是用来表彰战功的。它的嘴上没有安衔,也不在路旁吃草;田间老人见了它,惊退着站到墙的东边。我斥责田父说不要自寻苦恼,都护把这匹马比作彪虎。它曾一登平秦,再次进入豫地,攻破旧京,所见城墙如同土堆。这匹马也倚仗力量非凡,喷气嘶鸣,每每要擒获强敌。野豺拖着尾巴,形状像苍色的狗,灾祸突然发生,这是古人所告诫的。唉,蜂蝎尚且有毒,何况那狼崽般的心肠!都护的马虽然高大,防备一旦疏忽,终究会受到侵害。我听说豺狼居住在深山,这一只为什么靠近城中的闹市?麒麟常常在雍畤游行,怪异之事恐怕并不属于同一类。校勘记:一,“近”,强善本作“来”。一。笺注:“都护”,官名。《通志》卷五十六《职官》六说:“都护,汉宣帝地节二年首次设置西域都护,是加官;有时由骑都尉、谏议大夫兼任,出使并保护西域三十六国。后来废除。到后汉永平十七年又恢复设置。……晋、宋以后也有都护这一官职,职责也是如此。”贾开宗说:“都护,就是孔希贵。孔希贵原为明代蓟州总兵。顺治二年镇守开州、归德时,养在野外马厩中的马有四匹被狼吃掉。”按,孔希贵是开原人,崇祯末年任蓟州总兵,清军入关后投降。顺治二年随豫亲王多铎平定河南,留守归德。顺治四年调任怀庆总兵,加都督同知,后来退休。此诗和下面的《后歌》应作于崇祯三年。“天闲”,指皇帝养马的地方。按,这里说的是天子为表彰他的战功而赐给他的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七年、四年、三年〕 “辟易”,指惊退躲避。《史记·项羽本纪》说:“当时赤泉侯任骑将,追赶项王,项王瞪眼呵斥他,赤泉侯人马都受惊,退避了几里。” “旧京”,这里指北京。贾开宗等评论以上四句说:“都护的勇猛仿佛就在眼前,却又令人感慨。” “狼子心”,指狼崽那种无法驯服的心性。《左传》宣公四年说:“楚国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孩子长得像熊虎,声音像豺狼;不杀他,必定会灭亡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怎么可以蓄养呢?’” “失防固见侵”,贾开宗等说:“这又不只是咏马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麒麟”,祥瑞的兽类。“雍畤”,详见本卷《禹铸九鼎歌》的诗笺注。《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说:“到长安上书论事,武帝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任命终军为谒者给事中。跟随皇帝到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一只白麟,头上有一只角而脚有五蹄。当时又得到一株奇树,枝条从旁边长出,随后又合拢到树干上。皇帝对这两件东西感到惊异。” “怪异无乃非一般”,贾开宗等说:“又是一个意思。”按,瑞兽、奇木出现在天子祭天的地方,虽然奇异,却合乎情理。如今狼出现在人烟繁盛的城市闹市附近,而且吃掉天子所赐、屡立战功的马,怪异确实非同寻常。后歌 你又没见过从前的穆天子吗?他的八匹名骏全都无与伦比:耳朵生着紫色火焰,双眼呈黄色;赤汗马向东归来时,徐偃王已经死去。古人说这种马与龙相通,騕非之类的神驹,绝不是普通下等马可比。当它静止不动时,神气内敛;一回头便使追风之马消失无踪。它的天机常常震慑十步之外,哪里一定要靠踢咬才显出雄健?即使猛虎也必须退避,何况是伏在荒草丛中的狼!都护的马被狼吃掉了,即使没有被吃掉,也只能徒然伏在马槽旁。嘴里已经厌倦了草料,精神气力也耗尽了,怎么还能骁勇奔腾去迎战强敌?都护为什么不再请求尚方宝刀?一刀斩除凡马,洗清马群。千金只要不要计较骊黄之别。世上难道没有九方皋吗?校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一]“走追”,强善本作“追长”。[二]“必”“始”,强善本作“为”“方”。[三]“骊黄”,强善本作“骐骥”。笺注:“穆天子”,就是周穆王。《史记》卷四《周本纪》说:“昭王南巡狩而没有回来,死在江上。……立昭王之子满为王,这就是穆王。即位时已经五十岁了,王道日渐衰微……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 “八马名骏”,《穆天子传》卷一说:“天子的骏马有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列子》卷上《周穆王》第三说:“周穆王任意远游,命令驾驭八骏所拉的车……于是到西王母那里作客,在瑶池上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年〕 “徐偃”,指徐偃王。《水经注》卷八《济水》说,徐偃王治理国家,仁义著称,想乘船巡行上国,于是打通勾、陈、蔡之间的水道,得到朱弓朱矢,认为这是上天的祥瑞,便以此取号,自称徐偃王,江淮诸侯中有三十六国服从他。周王听说后,派使者到楚国命令楚国讨伐他。徐偃王爱护百姓,不愿交战,于是被楚军击败,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数万人,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史记》卷五 《秦本纪》说:“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驾车,长驱回到周地,一天行驶千里以平定叛乱。”所以诗中说“八骏之马”“耳生紫烟”“赤汗东归”。“騕”,《史记》卷一百十七《司马相如传·上林赋》裴骃《集解》引敦璞注说:“騕,是神马,一天能行一万里。两字音为窈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九方皋”,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鉴别马。《列子》卷下《说符》第八说:秦穆公问伯乐:“你的年纪大了,你的子孙中有没有可以派去寻找良马的人?”伯乐回答:“良马可以从形貌、筋骨上鉴别。天下最好的马,若隐若现,仿佛消失或失去踪迹;这样的马奔驰起来能绝尘而去,四面弥漫。我儿子们才干低下,只能告诉他们如何识别良马,不能告诉他们如何识别天下最好的马。我有一个共同挑柴拾薪的朋友,叫九方皋,他识马的能力不在我之下,请召见他。”穆公召见他,派他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告说:“已经找到了,在沙丘。”穆公问:“是什么马?”回答说:“是黄色的母马。”派人去取,发现是黑色的公马。穆公不高兴,召来伯乐说:“坏了!你派去找马的人,连毛色和雌雄都不能辨认,还能知道什么马呢?”伯乐长叹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正是九方皋胜过我千万倍而不可计数的地方。他观察马,凭的是天赋的机理,得其精髓而忘掉粗略,重视内在而忘掉外表;看他所应看的,不看他所不应看的;观察他应观察的,遗漏他不必观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九方皋”,秦穆公时人,善相马。《列子》卷下《说符》第八:“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绝尘弥。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担躔薪菜者,有九方皋,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之矣,在沙邱。’穆公曰:‘何马?’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于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者,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
寄李舍人雯
金陵门外昔同游②,归去衰迟有故丘。六季春城喧野雀,三山云气黯江楼。嵇康辞吏非关懒,张翰思乡不为秋。最是月明照颜色,平芜烟雨使人愁。
笺注:
“李雯”,《南汇县志人物》:“李雯,字舒章,邑诸生。父逢申,官工部主事,遭诬谪戍,雯匍匐走京师讼其冤。甲申,父殉闯难,雯募棺殓之,饘粥不继者累日。本朝定鼎,内院诸大臣怜其孝,且知其才,荐授弘文院中书。”《松江府志人物李逢申传》:“长子雯,丙戌以父丧归葬,事竣还朝卒。”此诗应作于顺治三年丙戌,方域闻雯归,葬其父以为不与清合作,故有是诗寄之以共勉。
“金陵门外昔同游”,崇祯十五年春三月归德为农民军攻破,方域随家避曹南,遂移寓南京,与李雯游。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二《金陵游记序》:“壬午(崇祯十五年),年十八,寓鹫峰寺,俱随处士公(陈贞慧),一时名士如密之、舒章、朝宗,人各踞一水榭,每当斜阳叆叇,青帘白航,络驿纹明镜间,日
以为常。”
“六季”,六代,指南京,南京为三国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建都地,故云。
“三山”,在今南京市西南,长江东岸,突出江中,为江防要地。《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三山》:“《舆地志》云:其山积石滨于大江,有三峰南北相接,吴时为津济所。《府志》:‘上三山,在江宁镇西,下三山在镇东。大江从西来,势如建瓴,而此山特当其冲。一名护国山。,
嵇康”,《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字叔夜奇才,天质自然,博洽多闻,“长好《老》、《庄》,与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魏末司马氏篡位,乃与阮籍等为竹林之游,世所谓竹林七贤也。山涛为吏部尚书,欲举康代,康作《绝交书》以拒之。他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中说自己有七不堪,主要是因为懒,其实不愿作司马氏的官,因而后来为司马氏所杀。明黄省曾《嵇中散集序》:“叔夜志既高独,而遭魏晋奸雄弥宇、豺虺盈途,无怪其洁躬于紫壑,而远害于青冥也。”(戴明扬《嵇康集校注》卷末《附录》)
“张翰”,详本卷《寄怀陈黄门子龙》诗“寄兴鲈蒪秋水潭”句笺注。
“明月照颜色”,杜甫《梦李白二首》其一:“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寄泗上王二丈
离离禾黍映周京,泗上英图问旧盟。岂负青溪寻往约,为留黄发慰苍生。风雄二水江东戍,雨暗三陵日暮城。莫怪阿奴寄狂语,故人原自眷修名。
校记:
[一]“映”,强善本作“偏”。
笺注:
“泗上”,泗水之滨。按:此指泗州、盱眙一带地区。“王二丈”,宋荦曰:“泗上王相业也。”徐作肃曰:“弘光元年,相业为兴平监军。豫王破扬州,诸将降,相业屏居海陵。豫王手令征之,复命兴平大将李本身,王之纲等敦辟,乃归朝,仍以明官改居泗(州),后徙凤阳。此盖侯子归里,而相业尚在泗日寄之也。”此诗当作于顺治三年。
“离离禾黍”,《史记宋微子世家》:“箕子朝周,过故殷墟,感宫屋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周京”,本指周之镐京,此指明泗上之寝宫。宋荦曰:“由毫入泗,水在泗城南,由泗泛洪泽湖,溯淮,则淮在泗之北也。二水合则达江东。明太祖以上先陵在盱眙,故泗亦有寝宫。”
“青溪”,《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青溪,在上元县东北。……
《舆地纪胜》:吴赤乌四年,凿东渠名青溪。自钟山西南流,通城北堑潮沟,东出于青溪闸口,接于秦淮。”“寻往约”,言相约不仕新朝而隐也。按,顺治二年明亡后,方域与王相业曾屏居海陵,有是约。
译像九方皋这样相马,所得到的已经超越了相马本身。”马取来后,果然是天下最好的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寄给李舍人雯 从前我们曾一同游览金陵城外,如今归来衰老迟暮,各自守着故乡。六代都城的春城中野雀喧闹,三山的云气使江边楼台黯淡。嵇康辞去官职并不是因为懒惰,张翰思念故乡也不只是因为秋天。最令人难过的是,明月照见人的容颜,平野、荒草、烟雨都使人愁苦。笺注:“李雯”,《南汇县志·人物》说:“李雯,字舒章,本县秀才。父亲李逢申,任工部主事,因遭诬陷被贬戍边,李雯爬行奔走到京师为父申诉冤屈。甲申年,父亲因闯王之乱殉难,李雯筹募棺木为他收殓,连续多日连稀粥也难以接济。清朝定都后,内院诸大臣怜悯他的孝行,又知道他的才华,推荐授予弘文院中书。”《松江府志·人物·李逢申传》说:“长子李雯,丙戌年因父亲丧事回乡安葬,事情办完后回朝,不久去世。”此诗应作于顺治三年丙戌。方域听说李雯归乡安葬父亲,认为他不肯与清朝合作,所以作诗寄给他,和他互相勉励。“金陵门外昔同游”,崇祯十五年春三月,归德被农民军攻破,方域随家人避居曹南,后来移居南京,与李雯同游。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二《金陵游记序》说:“壬午年,即崇祯十五年,我十八岁,寄居鹫峰寺,和处士陈贞慧一起游览;当时的名士如密之、舒章、朝宗等人,各自占据一座水榭。每当斜阳笼罩,青色帘幕、白色船只在明镜般的水面上接连不断,天天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金陵门外从前曾一同游玩”:崇祯十五年春三月,归德被农民军攻破,方域随家人逃往曹南避难,后来迁居南京,便与李雯交游。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二《金陵游记序》说:“壬午(崇祯十五年),我十八岁,寄居在鹫峰寺,常跟随处士公(陈贞慧)。当时的名士如密之、舒章、朝宗等人,各自占据一座水榭。每当夕阳西斜、云气迷蒙之时,青色的酒帘、白色的船只,在如织的行人和明亮的水面之间交错往来,每天 都把这样的景象当作日常之事。” “六季”,即六代,指南京。南京曾是三国吴、东晋以及南朝宋、齐、梁、陈的都城,所以这样称说。“三山”,在今南京市西南、长江东岸,突出江中,是江防要地。《清一统志·江宁府》卷一《山川·三山》说:“《舆地志》说:三山由石块堆积而成,临近大江,有三座山峰南北相连,吴代是渡口。《府志》说:‘上三山在江宁镇西,下三山在镇东。长江从西面流来,水势如同从高处倾下,而此山正处在冲要之地,又名护国山。’” “嵇康”,《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说:他字叔夜,具有奇异才华,天性自然,博学多闻;“长久喜爱《老子》《庄子》,与魏国宗室结为婚姻,被授为中散大夫。”魏末司马氏篡位,他与阮籍等人在竹林中交游,世人所说的竹林七贤就是他们。山涛任吏部尚书,想举荐嵇康接替自己,嵇康作《与山巨源绝交书》拒绝了他。他在信中说自己有七件不能忍受的事,主要是因为懒惰;其实是因为不愿做司马氏的官,因此后来被司马氏杀害。明代黄省曾《嵇中散集序》说:“叔夜志向高远而孤独,又遭逢魏晋奸雄遍布天下、豺虺充满道路,难怪他在幽深之处洁身自守,在高远之境远离祸害。” “张翰”,详见本卷《寄怀陈黄门子龙》诗“寄兴鲈蒪秋水潭”句的笺注。“明月照颜色”,杜甫《梦李白二首》其一说:“落月照满屋梁,我还疑心它照着你的容颜。” 寄给泗上王二丈 禾黍茂盛地映照着周京旧地,我在泗水之滨追问往日的英主与旧日盟约。难道会辜负在青溪寻找旧约的承诺吗?只愿留下白发之身,安慰天下苍生。两条河流风势雄健,守卫着江东;三陵一带雨色昏暗,日暮笼罩城池。不要怪我这个阿奴寄来狂放的话,老朋友本来就顾念美名与名节。校勘记:[一]“映”,强善本作“偏”。笺注:“泗上”,指泗水之滨。按,这里指泗州、盱眙一带。“王二丈”,宋荦说:“泗上王相业。”徐作肃说:“弘光元年,王相业任兴平监军。豫王攻破扬州后,诸将投降,相业隐居海陵。豫王亲自下令征召他,又命兴平大将李本身、王之纲等诚意征聘,他才回朝,仍以明朝官职改任泗州,后来迁往凤阳。这大概是侯方域回乡,而王相业还在泗州时写诗寄给他的。”此诗应作于顺治三年。“离离禾黍”,《史记·宋微子世家》说:“箕子朝见周王,经过原来殷朝的废墟,感慨宫室毁坏、长出了禾黍。” “周京”,本指周朝的镐京,这里指明朝泗上寝宫。宋荦说:“从亳地进入泗州,水在泗城南面;从泗州泛舟经过洪泽湖,逆淮水而上,淮水在泗州北面。两条水合流后便可通达江东。明太祖以上的先祖陵墓在盱眙,所以泗州也有寝宫。” “青溪”,《清一统志·江宁府》卷一《山川》说:“青溪在上元县东北。…… 《舆地纪胜》说:吴赤乌四年开凿东渠,名叫青溪。它从钟山向西南流去,通向城北的堑潮沟,向东流出青溪闸口,与秦淮河相接。”“寻往约”,指寻找相约不做新朝官、共同隐居的旧约。按,顺治二年明朝灭亡后,方域和王相业曾隐居海陵,有过这个约定。
“黄发”,《诗经鲁颂閟宫》:“黄发台背,寿胥与试。”笺:“黄发、台背,皆寿征也。”此指老人之发。印鸾章《清鉴》卷二,世祖顺治二年六月:“下薙发令,始定薙发之制。限旬日以内,尽行薙发,其有仍存明制,不随本朝制度者,杀无赦。”按:王相业相约“留发”,乃坚持民族气节的表现。
“二水,”指淮、泗,见笺注②。“江东,”自汉以来,称自安微芜湖以下之长江下游南岸地区为江东。
“三陵”,指“泗上”朱元璋祖陵。《明史》卷五十八《礼志》十二《山陵》:
明)太祖即位,追上四世帝号。皇祖考熙祖,墓在凤阳府四州城北,荐号曰祖陵。……皇考仁祖,墓在凤阳府太平乡,……洪武二年荐号曰英陵,后改称皇陵。……四年建祖陵庙……中三楹通一室,奉德祖(朱元璋皇高祖考谥曰玄皇帝,庙号德祖,’见《明史礼志》五《宗庙之制》)神位,以备祫祭,东一楹奉懿祖,西一盈奉熙祖。十九年,命皇太子往泗州修缮祖陵,葬三祖帝后冠服。”
“阿奴”,《称谓绿》卷四《兄称弟阿奴》条:“《晋书周传》)弟嵩尝因酒瞋目,谓曰:‘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以所然蜡烛投之,神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盖晋世人通称弟为阿奴尔。”按:此方域自称。
“眷”,顾念,注重。“修名,”美名,名节。屈原《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四
咏怀诗二十一首丙戌作[一]
[自注]
虞舜昔端委,安坐弹鸣琴。薰风习习至,贵适无为心。道高一何逸,五弦余清音。玄化非有形⑤,奈何任钩深。
凤凰自天来,三顾颇回翔。羽仪肃威洁,一鸣振清芳。碧梧结秋实,晚啄亦何妨!嗟彼稻梁群,徒以豢中肠。千仞飞空虚,胡为笼与房?岐周有圣人,乃始下朝阳。若非感玄德,岂栖枳棘傍!
千秋风雅堂,入室苏与李。,阴山夏飞雪,酪浆寒愈旨。汉恩诚不厚,去留从兹始。马首陈鄙词,愿过北平趾。岂不恋故乡,高义愧君子。少卿盛文采,零落亦如此。
种谷城西村,夜出城西道。聚落生炊烟,场稼互收保。
明月照大荒,零露寒宿草。啾啾双黄鹄,化为白头老。似言庆历间,涕泪洒清昊。战伐三十年,常思太平好。
南方有美人,永矢发清歌。跋涉往从之,蹇裳不能过。岂无舟与梁?晏安徒蹉跎。精卫尚填海,何况但江河?蛾眉苦易尽,黄金焉用多?君子崇令名,嗟哉老则那!。
奔霆激云中,长虹亘天外。造物忽不常,阴晴适以会。君子安义命,履顺无颠沛。纷纷侥幸子,嗟为宠禄害。犹龙戒泰淫,旨哉若龟艾。
桧柏高参天,常为藤萝欺。劲心照古色,直干无曲枝。柔条善依附,瞬息密叶滋。主人命剪伐,焉知根不离?运斤一以下,去蠹木乃亏。
海燕春始来,朔雁秋云归。各生大块间,寒暑相因依。既为万物母,宁使本性违?凫颈善用短,续之常苦悲。甚感裁成慈,所惜非天机。见美乃乱群,玄造慎几微。
北风劲天地,玄秋变此晨。草木淹黄落,坠叶纷一振。朝露察危几,所贵在哲人。张翰起归思,取兴非鲈蒪。怀宝实可惧,何况履要津!君看金谷赀,乃使途路嗔。
希声赏雅奏④,重器无繁音。《北里》盛师涓,丽曲妖以淫。神鼎铸金镛,悬寓久浮沉。万物贵同气,蜀桐实所寻。但云叩不鸣,乃使瓦缶侵。
皎皎天女星,云锦烂七襄。一织衣十人,祈寒道相望。岂无乞巧术,明河照缝裳。尚方重絺绣,费日刺文章。蚕桑旷所业,织妇徒仓皇。《唐风》讥纤手,无乃俭德凉。始知三五世,机丝有余箱。
甪里本农父,言耕商於阿。雨旸以时至,岁月号年和。秋雯照禾黍,微风歧穗多。秦法重苛敛,山深吏不过。高卧长崖下,乃咏康衢歌。
步兵称至慎,常为《咏怀诗》。生逢魏晋间,长醉无醒时。发狂忽痛哭,非不有所思。谓天亦以高,跼欲向谁?微雨润幽草,荣枯各自知。
羌本名家子,雅志好读书。杰材傲栋梁,美器重璠玙。泰皇尚武略,卿相皆吏胥。两生相窃议,坑者四百余。儒冠若敝帚,瓠落为散樗。赳赳少年儿,纷纷乘高车。生无猿臂姿,起视但欷歔
百年不易得,至人重长生。吕望八十余,乃为文王迎。左手仗黄钺,虎视竟专征。亲献朝歌俘,意气何盈盈!伯夷叩马谏,所见讵庭楹至今饿欲死,日暮采薇英。
长卿厌朝谒,谢病游大梁。当其不适意,零落似秋霜。一旦奉使蜀,高车何辉煌!昔时卓王孙,趋马伏道傍。文君本妇人,择交得凤凰。分财巨千万,先后若素苍。冠盖固自贵,乃以重纲常。
黍稷在高陵,含郁如有思。月令发晨风,平畴默无私。上与桃李蹊,相间生华滋。万物各自媚,谁肯独后时?
译“黄发”,《诗经·鲁颂·閟宫》说:“黄发白背,长寿相互与共。”笺注说:“黄发、台背,都是长寿的征兆。”这里指老人的头发。印鸾章《清鉴》卷二记载,世祖顺治二年六月:“颁布剃发令,开始确定剃发制度。限十日以内全部剃发,仍保留明朝制度、不遵行本朝制度的人,一律杀无赦。”按,王相业与人相约“留发”,是坚持民族气节的表现。“二水”,指淮水、泗水,见笺注②。“江东”,自汉代以来,称安徽芜湖以下长江下游南岸地区为江东。“三陵”,指泗上朱元璋的祖陵。《明史》卷五十八《礼志》十二《山陵》说:明太祖即位后,追尊四代祖先的帝号。皇祖考熙祖的墓在凤阳府泗州城北,追加尊号为祖陵。皇考仁祖的墓在凤阳府太平乡,洪武二年追加尊号为英陵,后来改称皇陵。洪武四年修建祖陵庙,中间三楹相通为一室,供奉德祖神位,以备合祭;东面一楹供奉懿祖,西面一楹供奉熙祖。洪武十九年,命皇太子前往泗州修缮祖陵,安葬三位祖帝及皇后的冠服。“阿奴”,《称谓录》卷四《兄称弟阿奴》条说:“《晋书·周传》记载,周嵩有一次因酒醉瞪眼对周顗说:‘你的才华不如弟弟,为什么反而得到这么大的名声?’说着把点燃的蜡烛投向他。周顗神色不变,慢慢说:‘阿奴用火攻击,本来就是下策!’……大概晋代人通常称弟弟为阿奴。”按,这是方域自称。“眷”,指顾念、重视。“修名”,指美名、名节。屈原《离骚》说:“年岁渐渐老了将要到来,只怕美名还没有树立。”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四 咏怀诗二十一首,丙戌年作[一] [自注] 虞舜从前穿着端正宽大的礼服,安然坐着弹奏鸣琴。和煦的南风阵阵吹来,最可贵的是适意而无为的心境。道德高尚是多么超逸,五弦琴上余音清越。圣德的教化本来无形,何必探究那些深奥幽隐之理?凤凰从天而降,三次回顾,颇为盘旋。羽毛仪态庄严而洁净,一声鸣叫便振起清雅的芳声。碧绿梧桐结出秋日果实,晚些时候啄食又有什么妨碍!可叹那些只知吃稻粱的鸟群,不过是用食物豢养自己的肠胃。既然能飞上千仞高空,为什么还要困在笼子和屋舍里?岐山、周地有圣人,于是凤凰才降落在朝阳。若不是感念玄妙的德行,哪里会栖息在枳棘旁边!千秋风雅之堂,室内有苏轼与李白。阴山夏日也会飞雪,酪浆虽寒冷却更加甘美。汉朝的恩德确实不厚,去留从此便可以决定。站在马前陈说鄙陋的话,希望能经过北平的旧迹。难道不留恋故乡吗?只是高尚的义行使我对不起君子。苏武少卿文采盛极一时,零落到今天也竟然如此。我在城西村种谷,夜里走出城西的道路。聚落中升起炊烟,田场里的庄稼彼此收获、相互保全。明月照耀广阔的荒野,零落的露水使过夜的野草寒冷。两只黄鹄啾啾鸣叫,转眼化作白头老人。它们仿佛在说庆历年间的往事,泪水洒向清朗的天空。经历三十年的战争,人们总是思念太平的美好。南方有位美人,永远发出清越的歌声。我跋山涉水去追随她,却提起衣裳也无法渡过。难道没有船和桥吗?只是贪图安逸,白白蹉跎岁月。精卫尚且能够填海,何况只是一条江河?蛾眉般的青春苦于容易消逝,黄金再多又有什么用?君子崇尚美好的名声,可叹啊,老了又能怎么办!奔腾的雷霆在云中激荡,长虹横贯天外。造物主忽然使事物变化无常,阴晴恰好相互交替。君子安于义理和命运,顺应时势而行,不会遭遇颠沛。那些纷纷靠侥幸求进的人,实在可叹,反而被宠禄所害。犹如龙要警戒泰卦的过盛,古语像龟甲、蓍草所示的戒言一样深切。桧树和柏树高耸入云,常常被藤萝欺凌。刚劲的内心映照着古朴的颜色,挺直的树干没有弯曲的枝条。柔软的藤条善于依附,转眼间便长出茂密的叶子。主人下令砍伐,哪里知道连根也会被拔掉?挥斧砍下一次,除去蛀虫,树木也就受损了。海燕春天才来,北雁秋天飞回。万物各自在天地之间生长,寒暑相互依存。既然天地是万物的母亲,怎么能使万物违背本性?野鸭的脖子本来就适合短,硬把它接长,往往只会带来悲哀。深深感佩自然裁成万物的慈爱,只是惋惜它并非出于人为机巧。看见美丽便扰乱群体,玄妙的造化对于细微之处也十分谨慎。北风在天地间强劲吹刮,深秋使这个早晨发生变化。草木浸染成黄而纷纷凋落,坠叶一振便散落满地。清晨的露水察见危机的征兆,最可贵的是有明智之人。张翰生出归乡之思,取意并不只是因为鲈鱼莼羹。怀藏宝物其实令人恐惧,何况身处权势要津!你看石崇在金谷的资财,最终竟使道路上的人愤恨。懂得无声之音的人欣赏高雅的演奏,重大的乐器并不需要繁复的声响。《北里》一曲使师涓极为盛名,艳丽的曲调却妖媚而淫靡。神鼎铸成金镛,悬挂在那里却长久沉默。万物贵在气息相同,蜀地梧桐正是所要寻找的材料。只说敲击它却不发声,反而使瓦缶之类的粗劣乐器侵占其位。明亮的天女星,织成云锦,灿烂而有七重纹彩。一个织女织出的衣服足够十个人穿,祈求寒冷中的温暖,人们在道路上彼此相望。难道没有乞巧的技艺吗?明亮的银河照着缝制衣裳。尚方看重精细的葛布刺绣,耗费时日刺绣花纹。蚕桑之业荒废,织妇只能徒然仓皇。《诗经·唐风》讥刺纤细的手艺,难道不是使俭朴的德行冷落了吗?这才知道三五代以来,织机上的丝线已经多得装满箱子。甪里本来是农夫,在商於山谷谈论耕作。雨水和阳光按时到来,岁月因此称为年成和顺。秋日的云气照着禾黍,微风吹过,分叉的穗子格外繁多。秦朝法令严酷、赋税沉重,山深之处官吏无法到达。于是高卧在长崖下面,歌咏《康衢歌》。步兵校尉阮籍被称为最谨慎的人,常常写作《咏怀诗》。他生在魏晋交替之际,长期沉醉而没有清醒的时候。忽然发狂,忽然痛哭,并不是心中毫无思考。他说天也太高远了,蜷曲着身体又想向谁倾诉?细雨滋润幽深的草木,荣枯各自都知道。羌族原本是名门子弟,素来有读书的志趣。杰出的才材足以傲视栋梁,美好的器物贵重如璠玙。秦始皇崇尚武力谋略,卿相全都成了办事的吏胥。两个儒生私下议论,后来被坑杀的有四百多人。儒生的帽子像破旧的扫帚,空疏无用如散木。英武的少年们纷纷乘坐高车。自己没有猿臂善射的姿态,起身远望只能叹息。人生百年并不容易得到,至人看重长生。吕望八十多岁,才受到文王的迎请。他左手拄着黄钺,像老虎般注视四方,最终专任征伐大权。他亲自献上朝歌的俘虏,意气多么充沛!伯夷叩马进谏,他的见解哪里只是对着庭柱说说而已?直到今天仍饥饿得几乎要死,只在日暮时采摘薇菜。司马长卿厌倦朝廷拜谒,以病为由游历大梁。不得意时,他零落得像秋霜中的草木。一旦奉命出使蜀地,乘坐高车便何等辉煌!从前卓王孙还要趋步到马前,伏身站在道路旁。卓文君本是女子,却因择偶而得到了凤凰般的才子。她分给司马相如巨额财产,前后态度一向如初。冠盖显贵固然值得尊重,但更应以此来维护伦理纲常。黍稷长在高高的山陵上,含着郁结,仿佛心中有所思念。月令发动清晨的风,平坦的田野默默而无私。桃李小径旁彼此间杂,竞相开花滋长。万物各自争妍,谁愿意独自落在时令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