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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四忆堂诗集校笺五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204 段

七国奉强秦,辛衍来自梁。陈情祠冠带,使者日相望。鲁连感义气,矫首辞清扬:“诸君果致帝,无乃谋不臧。谗臣将处国,孽妾当充房。微躯不忍见,东去委沧浪”。客卿闻此语,豁然起膏肓。一时愿罢去,大号竟微茫。

高原落日黄,萧萧鸣病马。似感主将恩,战死北邙下。放衔取故道,至性盖以寡。天闲收骏骨,龙种忾中野。岂无刍与粟,长泪盈鞯把。君子师万物,呜呼戒苟且。

往闻鲁公扈,有友赵齐婴。同时中疾疢,乃就扁鹊营。命坐饮狂酒,毒死不复生。探胸易腑脏,神药感至精。二子起辞归,两室相与争。所以古至人,感激贵天情。人生有心期,委形岂足荣?一旦中变化,妻子难与明。

杨布昼出门,玄冠而素衣。中途雨泽下,仓皇易缁归。其狗

吠发狂,搏噬非故仪。鉴兹犬马心,豢养怀所私。狂吠出至诚,好恶良无欺。人生感新旧,乃不辨素缁!

校记:

一]资灿本选十六首,其十三、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一未收。

二]“城”,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村”。

三“本”,资灿本作“有”。

四“读”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诗”。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同。

五“至今饿欲死”,强善本作“甘心在饿死”。

笺注:

“丙戌”,清顺治三年。

“虞舜”,上古五帝之一,名重华,号有虞氏。“端委”,本指朝服之端正宽长。《左传》昭公元年:“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疏》:“服虔曰:‘礼衣端正无杀,故曰端;文德之衣尚褒长,故曰委。’按:此谓著礼服垂衣裳,正威仪以治天下。《新序杂事》:“故王劳于求人,佚于得贤。舜举众贤在位,垂衣裳,恭己无为而天下治。”

③“安坐弹鸣琴”,《礼记乐记》:“昔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孔子家语辨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按:和煦貌)兮,可以解吾氏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道高一何逸”,“道”似应作“调”。“逸”,高远超俗。

“玄化”,圣德教化。《文选》左思《魏都赋》:“玄化所甄,《国风》所禀。”张铣注:“玄、圣;甄,成也。言皆圣化所成。”

“钩深”,《易系辞》下:“探颐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者,莫大乎蓍龟。”谓探索深奥之义。按:“玄化非有形”,“贵适无为心”,故云“奈何任钩深”!《壮悔堂文集》卷八《南省试策》一:“所贵于君德者,能临天下之谓也。《虞书》曰:‘临下以简’。而后世任数之主,乃欲矜其察察

以穷之,过矣!夫天下之情伪,不可以胜防,而人主恒任其独智,钩距而探索其间。其偶得之也,则必喜于自用;其既失之也,必且展转而疑人。秉自用之术,而积疑人之心,天下岂复有可信者哉?”

“凤凰自天来”,《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又:“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小序云:“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笺云:“凤凰鸣于山脊之上者,居高视下,观可集止,喻贤者待礼乃行,翔而后集;梧桐生者,喻明君出也;生于朝阳者,被温仁之气,亦君德也。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稻梁群”,比喻为生计而谋求稻梁之辈。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六《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诗:“君看随阳雁,各有稻梁谋。”

“岐周有圣人”,西周文王初国于岐山,故称岐周;《孟子离娄》下:“文王生于岐周。”

“玄德”,潜蓄不著于外之品德圣德。《书舜典》:“玄德升闻,乃命以位。”伪《孔传》:“玄,谓幽潜;潜行道德。”

“枳棘”,枳木与棘木,因其多刺而称恶木。《庄子秋水》:“夫鹓(按:即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本句意谓凤凰岂能栖于恶木之旁。

“苏与李”,苏武、李陵。武,字子卿,与李陵(字少卿)俱为汉侍中。武使匈奴,强节不屈,被流放到北海野泽中,杖汉节牧羊。陵于武使匈奴之明年

降,初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置酒设乐说降,武拒之。后汉与匈奴和亲,武得返,陵与之决别。事见《汉书》卷五十四《李广苏建传》附《李陵苏武传》。《文选》载有陵决别诗三首。后人考证皆伪作。而侯方域认为是李陵所作,故曰“少卿盛文采”。

“阴山”今河套西北(直至兴安岭)、大漠以南诸山统称阴山山脉。《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汉书苏武传》:匈奴逼降,武不屈,“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按:北海,古时泛指北方极远之地区,一说指贝加尔湖,皆在极寒的阴山之北。“酪浆”,乳酪。“旨”借为脂,膏脂。

译七国奉承强大的秦国,辛衍从魏国来。各国使者陈说情由,戴着礼冠、穿着礼服,天天往来不绝。鲁仲连被义气感动,抬头辞谢,神色清扬地说:“诸位如果真的要使秦国称帝,恐怕谋划并不善啊。进谗的臣子将会掌握国家,受宠的妾将充满后宫。我不忍亲眼看见这些,宁愿向东离去,投身沧浪。”客卿听到这番话,仿佛从病入膏肓中豁然醒来。一时间都愿意辞去职务离开,然而大声呼喊最终还是渐渐消失。高原上落日昏黄,病马发出萧萧的鸣声。它仿佛感念主将的恩德,战死在北邙山下。放开缰绳,沿着旧路走去,它的至性大概正是因为少有装饰。天子养马之所收取骏马的遗骨,龙种般的良马悲愤地倒卧荒野。难道没有草料和粮食吗?长久的泪水却盈满马鞍和缰辔。君子应当以万物为师,唉,戒备苟且偷安。从前听说鲁公扈有个朋友叫赵齐婴。两人同时患了重病,于是前往扁鹊那里求治。扁鹊命他们坐下饮狂酒,毒性发作后两人死去,不能复生。扁鹊剖开胸腔,交换了他们的内脏,神奇的药物发挥了极精妙的作用。两人起身辞别回家,两家的妻子互相争执。因此古代的至人感激生命的真情。人生有心中的约定,把身体托付给别人哪里值得荣耀?一旦身体发生变化,妻子儿女就难以知晓其中的真相。杨布白天出门,戴着黑色帽子,穿着白色衣服。途中下起雨来,他仓皇赶路,回来时换成了黑色衣服。他的狗狂叫起来,扑上去撕咬,完全不是平日的样子。由此看狗马之心,它们受到豢养,便怀有偏私。狂叫出于真诚,喜爱和厌恶确实没有欺骗。人生会感怀新旧,竟然不能辨认白色和黑色了!校勘记:[一]资灿本选录十六首,其中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一首未收。[二]“城”,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村”。[三]“本”,资灿本作“有”。[四]“读”,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诗”。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相同。[五]“至今饿欲死”,强善本作“甘心在饿死”。笺注:“丙戌”,指清顺治三年。“虞舜”,上古五帝之一,名重华,号有虞氏。“端委”,本来指端正宽长的朝服。《左传》昭公元年说:“我和你戴着礼帽、穿着端正宽大的礼服,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是禹的功劳。”《左传正义》说:“服虔认为,礼服端正而不裁削,所以叫端;具有文德的衣服崇尚宽大长久,所以叫委。”按,这里指穿着礼服、垂下衣裳,端正威仪来治理天下。《新序·杂事》说:“所以君王劳苦于寻求贤人,安逸于得到贤人。舜举用众多贤人处在官位,垂衣拱手、恭谨自守而无为,天下就得到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安坐弹鸣琴”,《礼记·乐记》说:“从前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孔子家语·辨乐解》说:“从前舜弹奏五弦琴,创作《南风》诗。诗说:‘南风和煦,可以消解我们人民的忧愤;南风应时,可以增加我们百姓的财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道高一何逸”,“道”似乎应作“调”。“逸”,指高远而超凡脱俗。“玄化”,指圣人的德行教化。《文选》左思《魏都赋》说:“玄妙的教化所陶成,正是《国风》所承受的。”张铣注说:“玄,是圣;甄,是成。意思是说都由圣人的教化陶成。” “钩深”,《易·系辞下》说:“探究微妙,寻找隐秘,探索深奥而通达远方,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了。”这里指探究深奥的道理。按,“玄化非有形”“贵适无为心”,所以说“奈何任钩深”!《壮悔堂文集》卷八《南省试策》之一说:“君主的德行最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居上临下治理天下。《虞书》说:‘以简约面对臣下。’但后世那些喜欢用权术的君主,却想炫耀明察,事事穷究,这是错误的!天下人情的真伪,不可能全部防范,而君主却常常只凭自己的聪明,设置钩距来探索其中。他偶然探知一件事,便必定为自作主张而高兴;既然没有探知,又一定反复疑心别人。奉行自作主张的权术,积累猜疑别人的心思,天下哪里还会有可以信任的人呢?” “钩深”:《易·系辞》下说:“探究幽微,索求隐秘;钩取深奥,通达远方,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重要的了。”这是说探究深奥的道理。按语:“玄妙的教化并非有形之物”,“可贵的是合乎无为之心”,所以说“为什么还要任意钩求深奥之理”!《壮悔堂文集》卷八《南省试策》之一说:“君主的德行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居临天下。《虞书》说:‘治理臣下要简约。’可是后世那些任意运用权术的君主,却想夸耀自己明察秋毫,进而穷究一切 事务,这就太过分了!天下人情的真伪,不可能全都加以防范,而君主却常常只凭自己的聪明,设置钩距来探查其中的隐情。他们偶然查到一些情况,便一定因自以为是而高兴;既然查漏了什么,又一定辗转猜疑别人。掌握自以为是的权术,积累猜疑他人的心思,天下难道还会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凤凰从天而来”,《诗经·大雅·卷阿》说:“凤凰飞翔,羽毛发出翙翙的声音。又聚集在那里停留,那里有许多和美的王者吉士。”又说:“凤凰鸣叫,在那高高的山冈;梧桐生长,在那向阳之处。”《小序》说:“这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说的是寻求贤人、任用吉士。”《笺》说:“凤凰在山脊上鸣叫,是因为居高临下,可以观察哪里适宜聚集停留;这是比喻贤者等待礼遇才肯出仕,先飞翔而后停集。梧桐生长,是比喻贤明的君主出现;生长在向阳之处,是因为承受温厚仁德之气,也象征君主的德行。凤凰的本性,不是梧桐便不栖息,不是竹实便不进食。” “稻梁群”,比喻那些为了生计而谋求稻粮的人。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六《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诗说:“你看那随着太阳南北飞行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粮的打算。” “岐周有圣人”,西周文王最初在岐山建立国家,所以称为岐周;《孟子·离娄》下说:“文王生于岐周。” “玄德”,指潜藏而不显露于外的品德,也指圣德。《尚书·舜典》说:“幽深的德行上达于天,于是任命他担任官职。”伪《孔传》说:“玄,是幽深潜藏的意思;潜藏着实行道德。” “枳棘”,指枳树和棘树,因为多刺,所以称为恶木。《庄子·秋水》说:“鹓,也就是凤凰……不是梧桐便不栖息,不是练实便不进食,不是醴泉便不饮用。”本句的意思是,凤凰怎么能栖息在恶木旁边呢?“苏与李”,指苏武和李陵。苏武字子卿,和李陵(字少卿)都曾任汉朝侍中。苏武出使匈奴,坚守气节而不屈,被流放到北海荒野,拿着汉朝的符节牧羊。李陵在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 投降匈奴,起初不敢去求见苏武。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海边置酒设乐劝苏武投降,苏武拒绝了他。后来汉朝与匈奴和亲,苏武得以回汉,李陵与他诀别。事情见《汉书》卷五十四《李广苏建传》附《李陵苏武传》。《文选》收有李陵诀别诗三首,后人考证都认为是伪作。但侯方域认为是李陵所作,所以说“少卿盛文采”。“阴山”,今称河套西北直到兴安岭、大漠以南的诸山为阴山山脉。《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说:“从榆中沿黄河向东,把它连接到阴山。”《汉书·苏武传》说,匈奴逼迫苏武投降,他不屈服,“于是把苏武迁徙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牧放公羊,等公羊生乳才准许他回来”。按:北海,古代泛指北方极其遥远的地区,一说指贝加尔湖;这些地方都在极寒的阴山以北。“酪浆”,指乳酪。“旨”借作“脂”,指膏脂。

“汉恩诚不厚”二句,《汉书李陵传》:“上闻(陵降匈奴),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去留”,保持气节还汉、投降留居匈奴。

“马首陈鄙词”二句,《汉书苏武传》:武将返汉,“于是陵置酒贺武曰:

‘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弩怯,令汉且贳陵罪,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今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一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渡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北平”,李陵祖父李广曾任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界。又,广“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广时伤,置两马间,络而盛(之)卧。行十余里,广阳死,睨其傍有一(胡)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马……广行取儿弓射杀追骑”,脱险归汉(《汉书李广传》)。

“种谷城西村”,详见前卷三《村西草堂歌》笺注,宋荦曰:“按:乙酉岁(顺治二年),侯子自金陵归里,卜居西村草堂,盖即此也。”

“庆、历间,明穆宗隆庆(、明神宗万历()年间。当、时中原地区,尚无战争。然神宗长期深居内宫,不问政事,纵情声色,资意挥霍;朝廷各部,官员多缺,诸项庶务,无人料理。如边境兵饷无人发放,各地赋税无人批收,外国使者无人接待,监狱囚犯无人问断。“职业尽弛,上下解体”(《明史方从哲传》)。加之朝廷内部,党派林立;全国各地,民不聊生。明朝大乱之根,实种于此。

“三十年”,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即位称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万历四十六年,又宣称与明有“七大恨”,起兵攻占抚顺等地,明朝与清之战争始于此;明熹宗天启七年,陕北白水王二率饥民起义;明思宗崇祯元年(陕北王嘉胤、高迎祥又举义旗;崇祯二年,李自成参加起义军,明末农民战争继之而起。至作者写本诗的顺治三年

,恰三十年。

“南方有美人”,此当指晚明政权。屈原《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幕。”注:“美人,谓怀王也。”王逸《离骚经序》:“《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灵修美人,以于君。”

“蹇裳”,提起下裳,撩起衣裳。《诗经郑风蹇裳》:“蹇裳涉溱。”《郑笺》:“揭衣渡溱水。”

“晏安”,安逸,无所作为。按:此指晚明皇帝。

“精卫尚填海”,《山海经北山经》:“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叫,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填塞)东海。”

“蛾眉”,屈原《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注“蛾眉,好貌。”按:此以“蛾眉”喻品德之美好。

“黄金焉用多”,战国时,燕昭王筑台以千金延揽天下贤士,以图雪齐仇而兴燕国。此反用其典,言己苦于年华流逝而功业未就、明仇未报,焉用多金延揽?

“那”,奈何。《左传》宣公二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张相《诗词曲语汇释》卷二:“那,犹奈也。李白《长干行》:自怜十五余……那作商人妇……”,那作,奈作也;言奈何作商人妇也。”顾炎武《日知录》卷三十二《奈何》:“此‘奈何’二字之祖,《左传》华元之歌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直言(快读)之曰那,长言之曰奈何,一也。”

“君子安义命”以下二句,《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易经系辞上》:“《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

‘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犹龙”,《史记》卷六十三《老子列传》:“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本言老子之道,如龙之高深不可测,后用以称老子或有道之士。《清诗别裁》卷六徐振芳《海陵寄李子微》:“犹龙久矣逃尘世,牵犊公然饮上流。”“泰”,通太,过也。“淫”,亦过甚也。此言老子关于“戒泰淫”的话,美哉如“龟艾”。

“斤”斧斤。

译“汉恩诚不厚”二句,《汉书·李陵传》说:“皇上听说李陵投降匈奴,于是诛灭李陵全家,他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都被处死。”“去留”,指保持气节回到汉朝,或投降后留居匈奴。“马首陈鄙词”二句,《汉书·苏武传》说:苏武将要返回汉朝时,“于是李陵置酒为苏武祝贺,说:‘如今您回到汉朝,在匈奴扬名,在汉室建立显著功勋,即使是古代史册所记载、图画所描绘的人物,又有谁能超过您呢?我虽然懦弱无能,假如汉朝能够暂且赦免我的罪,使我得以奋发雪耻,完成长期积蓄的志愿,或许还能像曹沫在柯地会盟那样挽回局面;这是我平日从未忘记的愿望。可是李陵全家被诛,为世人所耻辱,我还顾虑什么呢?算了!如今只有您子卿了解我的心意。身处异国的人,这一别就是永远!’李陵起身舞蹈歌唱道:‘跋涉万里啊渡过沙漠,只为君王领兵奋战匈奴。道路穷尽啊箭折刀毁,士卒覆灭啊声名已经败坏。老母已经死去,即使想要报恩,又将归向哪里呢!’李陵流下几行眼泪,于是同苏武诀别。“北平”,李陵的祖父李广曾任右北平太守,匈奴称他为“汉飞将军”,因而躲避他,多年不敢进入右北平境内。又有一次,李广“从雁门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兵力很多,击败李广的军队并活捉了李广。……李广当时受了伤,被放在两匹马之间,用绳索捆住躺着。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骑着好马的胡人小孩,突然跃上胡人的马……李广取下小孩的弓,射杀追赶的骑兵”,于是脱险回到汉朝(《汉书·李广传》)。“种谷城西村”,详见前卷三《村西草堂歌》笺注。宋荦说:“考察起来,乙酉年,即顺治二年,侯先生从金陵回到故乡,在西村草堂选择居所,大概就是这里。” “庆、历间”,指明穆宗隆庆、明神宗万历年间。当时中原地区还没有战争。然而神宗长期深居内宫,不问政事,沉溺于声色,任意挥霍;朝廷各部官员多有空缺,各项政务无人处理。比如边境军饷无人发放,各地赋税无人征收,外国使者无人接待,监狱囚犯无人审理判决。“职务全都松弛,上下离散崩解”(《明史·方从哲传》)。再加上朝廷内部党派林立,全国各地民不聊生。明朝大乱的根源,实际上就在此时种下了。“三十年”,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即位称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万历四十六年,又宣称明朝有“七大恨”,起兵攻占抚顺等地,明朝与清朝的战争由此开始;明熹宗天启七年,陕北白水的王二率领饥民起义;明思宗崇祯元年,陕北的王嘉胤、高迎祥又举起义旗;崇祯二年,李自成参加起义军,明末农民战争随之爆发。到作者写作此诗的顺治三年,正好是三十年。“南方有美人”,这里应当指晚明政权。屈原《离骚》说:“想到草木凋零,我担心美人也会迟暮。”注释说:“美人,指楚怀王。”王逸《离骚经序》说:“《离骚》的写法,依照《诗经》取譬兴起,援引同类事物作比喻……所谓灵修、美人,都是用来比喻君主。” “蹇裳”,提起下衣,撩起衣裳。《诗经·郑风·蹇裳》说:“提起衣裳渡过溱水。”《郑笺》说:“揭起衣服渡过溱水。” “晏安”,指安逸享乐、无所作为。按:这里指晚明皇帝。“精卫尚填海”,《山海经·北山经》说:“发鸠山上有许多柘树。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嘴白,脚红,名字叫精卫,叫声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它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女娃到东海游玩,溺水而死,不能回来,所以变成精卫鸟,常常衔着西山的树枝和石块,来填塞东海。” “蛾眉”,屈原《离骚》说:“众多女子嫉妒我的美好容貌,造谣诽谤说我善于淫乱。”注释说:“蛾眉,美好的容貌。”按:这里借“蛾眉”比喻品德美好。“黄金焉用多”,战国时期,燕昭王筑黄金台,用千金招揽天下贤士,谋求洗雪齐国的仇恨、振兴燕国。这里反用这个典故,意思是说自己苦于年华流逝而功业未成、明朝的仇恨尚未报雪,哪里还用得着许多黄金去招揽贤士呢?“那”,是“奈何”的意思。《左传》宣公二年说:“牛还有皮,犀和兕还很多,丢掉铠甲又能怎么办呢?”张相《诗词曲语汇释》卷二说:“那,犹如奈。李白《长干行》说:‘自怜十五余……那作商人妇……’那作,就是奈作;意思是怎么能做商人的妻子呢。”顾炎武《日知录》卷三十二《奈何》说:“这是‘奈何’二字的源头。《左传》中华元唱道:‘牛还有皮,犀和兕还很多,丢掉铠甲又能怎么办呢?’快速说就是‘那’,拉长声音说就是‘奈何’,二者相同。” “君子安义命”以下二句,《论语·里仁》说:“君子在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违背仁德;即使在仓促匆忙、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一定依从仁德。”《易经·系辞上》说:“《易》说:‘承受上天的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所谓保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理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履行诚信而思考顺理,又尊崇贤人。因此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 “犹龙”,《史记》卷六十三《老子列传》说:“孔子到周地,将要向老子请教礼。老子说:‘……我听说,善于经商的人把财货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笨的人。去掉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去掉你的矫态和过盛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自身都没有益处。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走。会走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箭射取。至于龙,我就不知道了,它乘着风云升上天空。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本来是说老子的道高深莫测,后来用来称呼老子或有道之士。《清诗别裁》卷六徐振芳《海陵寄李子微》说:“像龙一样早已逃离尘世,却公然牵着牛在上游饮水。”“泰”,通“太”,是过分的意思。“淫”,也有过甚的意思。这里说老子关于“戒除过分、戒除过盛”的话,真美啊,就像“龟艾”一样。“斤”,指斧头。

“大块”,“《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成玄英疏:“大块者,造物之名,亦自然之称也。”按:大块指大自然,造物者,故下云“万物母”。

凫颈善用短”以下四句,《庄子骈拇》:“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成玄英疏:凫,小鸭也。胫,脚(腿)也。自然之理,亭毒(化育)众形,虽复修短不同,而形体各足称事,咸得逍遥;而惑者方欲截鹤之长续凫之短以为齐,深乖造化,违失本性,所以忧悲。”按“颈”本作“胫”,作“颈,,误。

“玄造”,天地之造化。《全唐文》卷二百六十四李邕《海州大云寺禅院碑》:“天也地也,摄生之谓玄(元)造;日也月也,容光之谓神功。然亭育之仁,可斡终灭;照明之力,未焯昏霾庾信《庾子山集》卷七《代人乞致仕表》:“明宪不敢以纤负,玄造竟微于滴助。”“几微”,细微。

“玄秋”,深秋。《尔雅释天》:“九月为玄。”

“张翰起归思”以下二句,详见前卷三《寄李舍人雯》诗“张翰思乡不为秋”句笺注。

“宝”,与上“察危几”,下“金谷赀”相照应,此“宝”应指身躯。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十一:“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按:“宝”即指“千金躯”。

“君看金谷赀”以下二句,《晋书》卷三十三《石苞传》附《石崇传》:“崇颖悟有才气,而任侠无行检。在荆州,劫远使客商,致富不赀。……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财产丰积,室宇宏丽。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与贵戚王恺、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尚。”后为赵王伦、孙秀所杀。“及车载诣东市,崇乃叹曰:‘奴辈利吾家财。’收者答曰:

‘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死者十五人。”“赀”,财货;计数。

“希声”,极细微、不可得闻之声音。《老子》:“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王弼注:“听之不闻名曰希,不可得闻之音也。有声则有分,有分则不宫而商矣,分则不能统众,故有声者非大音也。”

“重器”国之宝器,后以喻贵重之人才。

“《北里》盛师涓”以下二句,《史记》卷三《殷本纪》附:“纣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听。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大聚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倮,为长夜之饮。”《北里》,古舞曲名。《文选》成公绥《啸赋》:“收激楚之哀荒,节《北里》之淫奢。”又地名。“师涓”,殷乐师名。“丽曲”,美妙的乐曲。《白居易集》卷二十三《酬微之》诗:“声声丽曲敲寒玉,句句妍辞缀色丝。”

“神鼎”,宝鼎,国之重器。《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上帝鬼神。”“镛”,《尔雅释乐》:“大钟谓之镛”。

“蜀桐实所寻”,《水经注》卷四十《渐水注》:“《异苑》曰:晋武时,吴郡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打之无声,以问张华,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作鱼形,扣之则鸣矣。’于是如言,声闻数十里。刘道民诗曰:‘事有远而合,蜀桐鸣吴

,石。……

“瓦缶”,陶士制的打击乐器。《楚辞卜居》:“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五臣注:“黄钟,乐器,喻礼乐之士。”“瓦釜,喻庸下之人。”自“希声赏雅奏”至本句,以淫声、妖曲、师涓、殷纣为喻,言“金镛”正声不鸣,瓦缶、淫声竞响;不重贤才,小人得志。

“天女星”,织女星。

“云锦”,如云霞灿烂般的锦帛。“七襄”,《诗经小雅大东》:“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疏》谓周天十二次,自卯至酉为昼,言织女星一天移动七辰次,因谓“七襄”。“襄”驾也,指移动,运行。明周祈《名义考》谓“襄”乃织女也;“七襄”是所织纹锦之数。

“尚方”,掌管供应、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秦置有尚方令,汉沿置。“絺绣”,绣有彩纹的细葛。《书经尧典益稷》:“予欲观古人(衣服上)之(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伪《孔传》:“葛之精者曰絺,五彩备曰绣。”按:此指刺绣。

“文章”,色彩交错的花纹图象。

译“大块”,《庄子·齐物论》说:“大自然吐出的气,名字叫风。”成玄英疏说:“大块,是造物的名称,也是自然的称谓。”按:大块指大自然、造物者,所以后文说“万物之母”。“凫颈善用短”以下四句,《庄子·骈拇》说:“长的并不是多余,短的也不是不足。因此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它就会忧愁;鹤的腿虽然长,截断它就会悲伤。所以本性长的,不应当截断;本性短的,不应当接续;不要妄自改变它们,就不会产生忧愁。’成玄英疏说:‘凫,是小鸭;胫,是腿。自然的道理化育各种形体,虽然长短不同,但各自的形体都足以适应自身的作用,都能得到逍遥;迷惑的人却想截去鹤的长腿、接长野鸭的短腿,认为这样才平齐,深深违背造化、丧失本性,所以会忧愁悲伤。’按:“颈”本来应作“胫”,写作“颈”是错误的。“玄造”,指天地的造化。《全唐文》卷二百六十四李邕《海州大云寺禅院碑》说:“天啊地啊,养育生命称为玄造;太阳啊月亮啊,容纳光明称为神功。然而天地亭育万物的仁德,终究会消灭;日月照明的力量,也不能完全驱散昏暗霾尘。”庾信《庾子山集》卷七《代人乞致仕表》说:“明白的法令不敢有丝毫违犯,天地造化终究很少得到一点帮助。”“几微”,指细微。“玄秋”,指深秋。《尔雅·释天》说:“九月称为玄。” “张翰起归思”以下二句,详见前卷三《寄李舍人雯》诗“张翰思乡不为秋”一句的笺注。“宝”,与上文“察危几”、下文“金谷赀”相互照应,这里的“宝”应指身体。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十一说:“客居时保养价值千金的身体,临近死亡时便会消散它的精华。”按:“宝”就是指“千金之躯”。“君看金谷赀”以下二句,《晋书》卷三十三《石苞传》附《石崇传》说:“石崇聪颖有才气,但任性豪侠而没有操守。在荆州时,劫掠远方使者和商人,因此获得不可计量的财富。……石崇在河阳有别馆,位于金谷,名叫梓泽。财产丰厚,房屋宏丽。后房姬妾有数百人,都穿着绫罗刺绣,佩戴金玉翠饰。歌舞音乐都是当时最好的,厨房穷尽水陆珍味;他和贵戚王恺、羊琇等人互相以奢侈竞胜。”后来被赵王伦、孙秀杀死。“等到用车载他送往东市,石崇叹息说:‘这些奴才是贪图我家的财产。’押送他的人回答说:‘既然知道财产会招来祸害,为什么不早些把它散掉呢?’石崇无法回答。石崇的母亲、兄长、妻子、儿女,无论老少全都被杀,死者共有十五人。“赀”,指财货,也有计算、数目的意思。“希声”,指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老子》说:“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王弼注说:“听来没有声音,称为希;是无法听到的声音。有声音就有分别,有分别就不能兼有宫、商等各种音调;一有分别就不能统摄众声,所以有声的并不是大音。” “重器”,指国家的宝器,后来用来比喻贵重的人才。“《北里》盛师涓”以下二句,《史记》卷三《殷本纪》附载:“纣王喜好饮酒和淫乐,宠爱妇人。他宠爱妲己,妲己的话他都听从。于是让乐师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声,演奏《北里》舞曲和靡靡之乐……在沙丘大规模聚集歌舞游戏,以酒为池,以肉悬挂成林,让男女裸体,整夜饮酒。”《北里》,古代舞曲名。《文选》成公绥《啸赋》说:“收拢激楚的哀荒之声,节制《北里》的淫靡奢侈。”《北里》也指地名。“师涓”,商纣时的乐师名。“丽曲”,指美妙的乐曲。《白居易集》卷二十三《酬微之》诗说:“声声美曲敲击寒玉,句句妍丽文辞缀连彩丝。” “神鼎”,指宝鼎,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说:“听说从前泰帝兴起神鼎一个,一个表示统一,是天地万物所系属的根本;黄帝铸造宝鼎三个,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牧守进献的金属,铸造九鼎,都曾用来烹煮祭祀上帝鬼神。”“镛”,《尔雅·释乐》说:“大钟叫作镛。” “蜀桐实所寻”,《水经注》卷四十《渐水注》说:《异苑》记载,晋武帝时,吴郡临平岸边崩塌,露出一面石鼓,敲它却没有声音。有人询问张华,张华说:“可以取蜀地的桐木,刻成鱼形,敲击它就会发声。”于是照他说的做,声音传到数十里之外。刘道民诗说:“事情有相距遥远却彼此相合的,蜀地的桐木在吴 地使石鼓发声。……” “瓦缶”,指陶土制成的打击乐器。《楚辞·卜居》说:“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雷鸣。”五臣注说:“黄钟是乐器,比喻知礼乐的贤士;瓦釜比喻庸俗低下的人。”从“希声赏雅奏”到此句,是以淫声、妖曲、师涓、殷纣为比喻,说正当的“金镛”之声不被听见,瓦缶和淫声反而竞相喧响;这是说不重视贤才而让小人得志。“天女星”,指织女星。“云锦”,指像云霞一样灿烂的锦帛。“七襄”,《诗经·小雅·大东》说:“高高的织女星,一天之中运行七次。”《疏》认为,周天分为十二次,从卯时到酉时是白天,意思是织女星一天移动七个辰次,所以称为“七襄”。“襄”是驾、移动、运行的意思。明代周祈《名义考》认为“襄”就是织女星;“七襄”是所织锦纹的数量。“尚方”,掌管供应、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秦代设置尚方令,汉代沿袭。“絺绣”,指绣有彩色花纹的细葛布。《尚书·尧典·益稷》说:“我想观看古人的衣服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成彩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伪《孔传》说:“葛布中精细的叫絺,具备五彩的叫绣。”按:这里指刺绣。“文章”,指色彩交错形成的花纹图象。

唐风》”,《诗经唐风》朱熹《集传》:“唐,国名,本帝尧旧都,在《禹贡》冀州之域,大行、恒山之西,大原、大岳之野,周成王以封弟叔虞为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父)乃改国号曰晋。后徙曲沃,又徙居绛。其地土瘠民贫,勤俭质朴,忧深思远,有尧遗风焉。”按:《唐风》当指《魏风》。魏本舜故都。《魏风》朱注引苏氏曰:“魏地入晋久矣,其诗疑皆为晋而作,故列于《唐风》之前,犹

《邺》鄘》之于《卫》也。其地狭隘,民贫俗俭,有圣贤之遗风。《魏风葛屦》:“掺掺女子,可以缝裳。”朱注:“掺掺,犹纤纤也。”此诗刺其俭之过分失中,故曰“俭德凉”。然俭善于奢,故知三皇五帝之世,蚕桑不旷,而机丝有余也。

“凉”,薄。

“甪里”,秦末汉初隐士,商山四皓之一。《史记留侯世家》司马贞《索隐》引《陈留志》,云其姓周名术字元道,河内轵人,甪里先生为其号。皇甫谧

《高士传》卷中《四皓》:“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角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己,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乃共入商雒,隐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高(祖)闻而征之,不至。深

自匿终南山,不能屈己。”

“商於,秦之商(在今陕西商县东南)於(今河南西峡县)二邑及二邑间之广大地区,即今丹江中下游一带。或曰商於即於中,即今河南淅川县西南地区。

“雨旸”,阴晴此下二句意为风调雨和。

“康衢歌”,《史记》卷八十三《邹阳传》裴骃《集解》引应劭曰:“齐桓公夜出迎客,而宁戚疾击其牛角商歌曰:‘南山歼,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胫也),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公召与语,说之,以为大夫。”《文选》卷十八成公绥《啸赋》注、《艺文类聚》卷四十三《乐部》三《歌》所载歌辞皆有出人。按:此似指《康衢谣》:“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列子》卷四《仲尼》篇载,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与不治、百姓拥护与否,乃微服访于康衢,听到儿童谣曰云云。

“步兵称至慎”,以下六句,“步兵”,晋阮籍,曾官“步兵校尉”,故云。

《晋书》卷四十九本传:“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晋)文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故能以善终,卒年五十四。为人外坦荡而内淳正,“时率意独驾,不由路径,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子成名!’…作《咏怀诗》八十余篇,为世所重。”“《咏怀诗》”,籍现存五言《咏怀诗》八十二首、四言《咏怀诗》四首。诗品上谓其“陶性情,发幽思,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盖因当时政治黑暗,不得不用比兴、寄托、象征等手法以抒胸怀之情。

“谓天亦以高”以下二句,《诗经小雅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笺》云:“局、者,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沦陷也。此民疾苦王政,上下皆可畏怖之言也。”“局”,一本作跼,曲也,伛偻也。“蹐”,音积,累足也,小步也。“欲向谁”,犹言无处倾诉。

蟠”字解)鲁之美玉,后用以喻操守之“璠玙”,亦作“玙璠”,(见《说文》‘美。《太平御览》卷八百四《逸论语》:“璠玙,鲁之宝玉也。孔子曰:‘美哉蟠玙,远而望之焕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

“两生相窃议”以下二句,《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始皇三十四年,李斯建言:“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若有欲学法令,以吏为师。”三十五年,侯生、卢生以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专任狱吏,博士则备员而已,乃相谋亡去。始皇闻之大怒,使御史悉案问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

译“唐风”,指《诗经·唐风》。朱熹《集传》说:“唐是国名,本来是帝尧的旧都,在《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大行山、恒山以西,大原、大岳的原野。周成王把这里封给弟弟叔虞,称为唐侯。南面有晋水,到叔虞的儿子燮父时才改国号为晋。后来迁到曲沃,又迁居绛。那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勤劳节俭而质朴,忧虑深、思虑远,保留着尧的遗风。”按:《唐风》这里应当指《魏风》。魏本是舜的旧都。《魏风》的朱注引用苏氏说:“魏地归入晋国已经很久了,它的诗大概都是为晋国而作,所以列在《唐风》之前,正如《邺》《鄘》列在《卫》之前一样。” 《邺》《鄘》之于《卫》也是如此。那里土地狭小,百姓贫困,风俗节俭,保留着圣贤的遗风。《魏风·葛屦》说:“纤纤的女子,可以缝制衣裳。”朱熹注说:“掺掺,就像纤纤一样。”这首诗讽刺节俭过度、失去中道,所以说“俭德凉”。然而节俭胜过奢侈,因此可以知道三皇五帝的时代,养蚕种桑没有荒废,织机上的丝线还绰绰有余。“凉”,指浅薄、淡薄。“甪里”,秦末汉初的隐士,商山四皓之一。《史记·留侯世家》中司马贞《索隐》引用《陈留志》说,他姓周,名术,字元道,是河内轵人;甪里先生是他的称号。皇甫谧 《高士传》卷中《四皓》说:“四皓都是河内轵人,有人说其中有人住在汲地。一人叫东园公,二人叫角里先生,三人叫绮里季,四人叫夏黄公;都修养道德、洁身自守,不合乎义就不行动。秦始皇时,他们看见秦朝政治暴虐,于是退入蓝田山,并作歌说:‘幽暗高大的山,深谷曲折绵延。光明鲜美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远去,我们将归向何处?高车大盖,忧患实在太大;富贵使人畏惧,不如贫贱而放意行志。’于是共同进入商雒,隐居在地肺山,等待天下安定。等到秦朝败亡,汉高祖听说他们的名声,派人征召,他们不肯前往。深 深地隐藏在终南山中,不肯委屈自己。” “商於”,指秦代的商、於二县(商县今在陕西商县东南,於县今在河南西峡县)以及两县之间的广大地区,也就是今天丹江中下游一带。有人说商於就是於中,即今河南淅川县西南地区。“雨旸”,指阴天和晴天。下面二句的意思是风调雨顺。“康衢歌”,《史记》卷八十三《邹阳传》的裴骃《集解》引用应劭说:“齐桓公夜间出行迎接宾客,宁戚猛烈敲击牛角,唱商歌说:‘南山渐渐消失,白石将要腐烂;活着却没有遇到尧、舜禅让的时代。短布单衣只遮到小腿,天黑以后喂牛直到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天亮?’齐桓公召见他同他交谈,十分喜爱,任命他为大夫。”《文选》卷十八成公绥《啸赋》注、《艺文类聚》卷四十三《乐部》三《歌》所载歌辞都有出入。按:这里似乎指《康衢谣》:“养育我们的百姓,没有什么不是您的功德。不知不觉地,顺从上帝的法则。”《列子》卷四《仲尼》篇记载,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不好、百姓拥护不拥护,于是微服出访康衢,听到儿童歌谣如此。“步兵称至慎”以下六句,“步兵”指晋代阮籍,因为他曾任步兵校尉,所以这样称呼。《晋书》卷四十九本传说:“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本来有经世济民的志向,适逢魏晋之际天下多事,名士很少有能保全的,阮籍因此不参与世事,便以沉醉饮酒为常态。晋文帝想替晋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醉了六十天,无法开口说话,事情只好作罢。钟会多次拿时事询问他,想借他的可否来给他定罪,但阮籍都因酣醉而免祸。”阮籍虽然不拘泥于礼教,但说话深远玄妙,从不公开评论人物是非,所以能够善终,五十四岁去世。他外表坦荡,内心淳厚正直;“有时任性独自驾车,不沿着道路行驶,车走到尽头,便放声痛哭而返回。他曾登上广武,观看楚汉交战之处,叹息说:‘当时没有英雄,才使这小子成就名声!’……作《咏怀诗》八十多篇,为世人所重视。”阮籍现存五言《咏怀诗》八十二首、四言《咏怀诗》四首。《诗品》上说他的诗“陶冶性情,抒发幽深的思绪,语言在耳目所及之内,感情寄托在八方之外”。大概因为当时政治黑暗,不得不借助比兴、寄托、象征等手法抒发胸怀。“谓天亦以高”以下二句,《诗经·小雅·正月》说:“说天大概很高吧?却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很厚吧?却不敢不小步行走!”《笺》说:“局,是因为天空高远而有雷霆;蹐,是因为大地深厚而有陷落。这是人民苦于王政,认为上下都可畏惧的说法。”“局”,一本作“跼”,是弯曲、弯腰的意思。“蹐”,音积,是两脚相接、小步行走的意思。“欲向谁”,就像说无处倾诉。“璠玙”,是鲁国的美玉,后来用来比喻操守,也作“玙璠”。《太平御览》卷八百四《逸论语》说:“璠玙,是鲁国的宝玉。孔子说:‘美丽的璠玙,远看光彩灿烂,近看温润有光。’” “两生相窃议”以下二句,《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说:秦始皇三十四年,李斯进言:“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法令统一,百姓在家就应当努力从事农工,士人就应当学习法令和禁令。……史官所掌管的不是秦国史书,都应烧掉;不是博士官职掌的书籍,天下有人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的,都交给郡守、郡尉一起烧掉。有人敢私下谈论《诗》《书》的,处以弃市;借古代来非难当今的,诛灭全族……如果有人想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三十五年,侯生、卢生认为秦始皇天性刚暴、固执自用,专门任用狱吏,博士只不过充数,于是相互谋划逃走。秦始皇听说后大怒,派御史把诸生全部审问,“触犯禁令的四百六十多人,全都在咸阳活埋。”

瓠落”,空廓,廓落。司马彪云:“言其形平而浅,受水则零落而不容也。庄子逍遥游》:“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按:即葫芦)之种,我树之成,则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散樗”,无用之木。樗 ,臭椿。《诗经豳风七月》:“采薪采樗。”《毛传》:“樗,恶木也。”《庄子逍遥游》:“惠子曰:

‘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途,匠者不顾。’又《人间世》:“匠石之齐,至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千牛……观者如市,匠石不顾。”弟子问之,则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廓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

“至人”,《庄子逍遥游》:“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又《天下篇》:“不离于真,谓之至人。’《文选》潘岳《秋兴赋》:“闻至人之休风兮,齐天地于一指。”

“吕望八十余”以下六句,《史记》卷三十二《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者…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干)周西伯(周文王)。西伯将出猎,卜之……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

‘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遂盟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群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朝歌”,商纣所都,在今河南淇县。

“伯夷叩马谏《史记》卷六十一《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死于首阳山。”

“庭楹”,《诗经小雅斯干》:“殖殖其庭,有觉其楹。”《毛传》:“殖殖,言平正也;有觉,言高大也。”《郑笺》:“觉,直也。”疏:“毛以为殖殖然平正者,其宫寝之前庭也。有觉然高大者,其宫寝之楹柱也。”按:“高大”亦有“直”义。此言伯夷谏语正直也。

“长卿厌朝谒”以下二句,《史记》卷百十七《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当其不适意”,以下二句,《史记》本传:“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临邛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有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心悦而好之,乃夜奔相如。共归成都,家居徒四壁,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二人人临邛卖酒,卓王孙耻之,杜门不出。

“一旦奉使蜀”以下四句,《史记》本传云:后武帝读其《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召为郎,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

“文君本妇人”以下六句,言卓王孙趋炎附势,不如其女;士大夫(冠盖)所贵,乃“纲常”二字。《乐府诗集》卷六十《琴曲歌辞》四载司马相如《琴歌》二首,其一辞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题解引《琴集》曰:“司马相如客临邛,富人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窃于壁间见之。相如以琴心挑之,为《琴歌》二章。”

译“瓠落”,指空旷、空廓。司马彪说:“是说它外形扁平而浅,装水就会流散,不能容纳。”《庄子·逍遥游》说:“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种下后长成,果实能容纳五石水浆;但它坚硬得不能自己举起来。剖开做瓢,又空廓得没有什么可容纳,不是不大,而是我认为它没有用处,便把它砸破了。’‘散樗’,指没有用的树木。樗,是臭椿。《诗经·豳风·七月》说:‘采薪,采樗。’《毛传》说:‘樗,是恶木。’《庄子·逍遥游》说:‘惠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小枝弯曲,也不合圆规方尺。把它立在道路旁,木匠都不看它。’《人间世》又说:“匠石到齐国,来到曲辕,看见社树中的栎树,树冠大得可以遮蔽几千头牛……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石却不看。弟子询问,他说:‘算了,不要再说了。那是无用的散木,用它造船会沉,用它做棺材外椁会很快腐烂,用它做器物会很快毁坏……这是没有材用的树木,什么也派不上用场,所以能够活得这样长久。’ “至人”,《庄子·逍遥游》说:“至人没有自我,神人不追求功业,圣人不追求名声。”《天下篇》又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文选》潘岳《秋兴赋》说:“听闻至人的美好遗风,能把天地齐同于一指之间。” “吕望八十余”以下六句,《史记》卷三十二《齐太公世家》说:“太公望吕尚……本来姓姜,因为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吕尚大概曾经困穷,年老了,凭借钓鱼来求见周西伯周文王。西伯将要出猎,先占卜……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自从我的先君太公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周因此兴盛”,您就是那个人吧?我的先君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他取号叫“太公望”,用车载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太师。……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获释回来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明德政、推翻商朝统治;其中多是兵权和奇谋,所以后世谈论兵法以及周朝秘密谋划的人,都把太公作为原始谋略的宗师。……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完成文王的事业,向东征伐来观察诸侯是否集合。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宣誓……于是与诸侯在孟津会盟。不约而来的诸侯有八百个。……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宣誓,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逃跑,登上鹿台,武王于是追上并斩杀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群公献上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彩色席子,师尚父牵来牲畜,史佚撰写祝辞,向神明报告讨伐纣王的罪行。武王散发鹿台的财物,打开钜桥的粮仓,救济贫民;修整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整顿周朝政务,与天下重新开始,其中师尚父谋划的事情居多。“朝歌”,是商纣的都城,在今河南淇县。“伯夷叩马谏”,《史记》卷六十一《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假称是奉文王之命,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马叩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可以说是孝吗?臣子杀害君主,可以说是仁吗?’武王身边的人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有义气的人。’便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朝之乱后,天下都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他们坚持义理,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充饥……最终饿死在首阳山。” “庭楹”,《诗经·小雅·斯干》说:“庭院平正,楹柱高大挺拔。”《毛传》说:“殖殖,是说平正;有觉,是说高大。”《郑笺》说:“觉,是直的意思。”《疏》说:“毛氏认为,平正的是宫室寝殿前的庭院;高大的是宫室寝殿的楹柱。”按:“高大”也有“挺直”的意思。这里是说伯夷的劝谏言辞正直。“长卿厌朝谒”以下二句,《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列传》说:“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为相如。用财产捐官做郎,担任武骑常侍,这并不是他的志趣。正好景帝不喜欢辞赋,当时梁孝王来朝,随行的有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人庄忌夫子等游说之士。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很高兴,于是称病免职,客居游历到梁国。梁孝王让他和诸生同住,司马相如得以同游士相处了几年,于是写成《子虚赋》。” “当其不适意”以下二句,《史记》本传说:“正好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回到故乡,但家境贫困,没有办法谋生。”临邛有许多富人,卓王孙家中有八百名僮仆;他的女儿卓文君刚守寡,喜爱音乐。司马相如用琴声寄托心意来挑动她,文君心中喜欢,也爱上了他,于是夜里私奔到司马相如那里。二人一同回到成都,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卓王孙大怒说:“女儿如此不成器,我不忍心杀她,但一文钱也不会分给她。”两人在临邛开酒店卖酒,卓王孙以此为耻,闭门不出。“一旦奉使蜀”以下四句,《史记》本传说:后来汉武帝读到他的《子虚赋》,认为写得好,说:“难道我不能和这个人生在同一个时代吗?”于是召他任郎官,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他借助巴、蜀官吏的钱财礼物去贿赂西夷。到达蜀地时,蜀太守以下的官员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箭在前面开路,蜀人把这看作荣耀。于是卓王孙和临邛的各位士绅都通过门客献上牛和酒来表示亲近。卓王孙长叹,认为自己让女儿嫁给司马长卿太晚了,便厚厚地分给女儿财产,使她和儿子所得相同。” “文君本妇人”以下六句,是说卓王孙趋炎附势,还不如自己的女儿;士大夫和显贵所看重的,原来只是“纲常”二字。《乐府诗集》卷六十《琴曲歌辞》四载有司马相如《琴歌》二首,其中一首说:“凤凰啊凤凰,归回故乡;遨游四海,寻找自己的凤凰。时运未到啊无所凭借,哪里料到今夜登上这座厅堂。有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在闺房,房屋虽近而人却遥远,使我忧伤。凭什么才能交颈成为鸳鸯?为什么不能一起飞翔呢!”题解引用《琴集》说:“司马相如客居临邛,富人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刚守寡,偷偷从墙壁间看见他。司马相如用琴声寄托心意挑逗她,于是作《琴歌》二章。”

“七国奉强秦”以下四句,《史记》卷八十三《鲁仲连列传》:“赵孝成王时,而秦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后四十余万,秦兵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己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预未有所决。”又卷七十七《魏公子列传》:魏安釐王二十年,当秦军之进围赵邯郸也,“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辛衍”,即新垣衍。“梁”,即魏,以都大梁,亦称梁。

“鲁连感义气”以下六句,《史记鲁仲连列传》:“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游于赵。”闻新垣衍劝赵奉秦为帝。乃为新垣衍力陈帝秦之害曰:昔周烈王贫且弱,诸侯莫朝,齐威王为仁义,独率天下诸侯朝之。及烈王死,威王来吊后至,烈王之子欲斩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丑,醢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昔齐湣王之鲁,以帝自居,要鲁国交出国门钥匙;至邹,邹君死,要邹之孤北面陪吊,被邹、鲁拒之门外。梁亦万乘之国也,何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新垣衍闻之起谢,“不敢复言帝秦。”

“微驱不忍见”以下二句,《史记鲁仲连传》:“鲁仲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颂(容)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按:意即“东去委沧浪,吾不忍为之民也。”

大号”帝号

“北邙”,邙山,因在洛阳之北,故名。东汉诸陵及唐、宋名臣坟多在此。此代指古战场。

“天闲”,天子养马之所,此用以代新朝。按:以下四句谓此马依恋故主,不愿为“天闲”所收,叹息原野,不饮不食,涕泗长流。忾 ,叹息。

“往闻鲁公”以下十句,《列子》卷五《汤问》:“鲁公扈、赵婴齐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既同愈,谓公扈婴齐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断;婴齐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若换汝之心,则均于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多,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于是公扈反婴齐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婴齐亦反公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辨于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扁鹊”,古代名医,“渤海郡郑人,姓秦氏,名越人”(《史记》卷百五《扁鹊传》)。

心期”,两心之相期许,心所追求者。《南史》卷十七《向靖传》附《向柳传》“柳曰:‘我与士逊心期久矣,岂可一旦以势利处之。,

“委形”,造化所赋委之形体,此指形体。

“中”,衷心,即上所谓“天情、“心期。”

“杨布昼出门”以下六句,《列子》卷八《说符》:“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哉?’

送故武卫赵将军

遨游诚远志,不可负吾庐。祠祭远宗庙②,丹青有誓书。客心愁岁幕,旅食稔才疏。我自惭冠盖,谋生误荷锄。

笺注:

“赵将军”,未详。“武卫将军”,《通典》卷二十八《职官》十《武官上左右武卫》:“后汉末,曹公为丞相,有武卫营;及魏文帝,乃置武卫将军以主禁旅。”本诗约作于顺治二、三年间。

“祠祭”,祭祀。

“誓书”祭祀时的誓词。如《文献通考》卷九十九《宗庙考》九“绍兴修立郊祀誓戒仪注”誓文:“今年七月十四日,皇帝为登宝位,亲行朝享太庙别庙,名扬其职,其或不恭,国有常刑。”又卷百二《宗庙考》十二“孟冬祫享仪注”誓文:“十月某日孟冬祫享太庙,各扬其职,不恭其事,国有常刑。”

译“七国奉强秦”以下四句,《史记》卷八十三《鲁仲连列传》说:“赵孝成王时,秦国派白起击败赵国长平军队,前后四十多万人,秦兵于是向东包围邯郸。赵王恐惧,各诸侯的救兵都不敢进攻秦军。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援救赵国,晋鄙畏惧秦国,停在荡阴不肯前进。魏王又派客将军新垣衍秘密进入邯郸,通过平原君对赵国说:‘秦国之所以急于围攻赵国,是因为先前和齐湣王争强称帝,后来又取消帝号。如今齐国已经更加衰弱,现在只有秦国雄霸天下;它未必一定贪图邯郸,意图是重新谋求称帝。赵国如果确实派使者尊奉秦昭王为帝,秦王一定高兴,就会撤兵离去。’平原君仍然犹豫,没有作出决定。”又《史记》卷七十七《魏公子列传》说:魏安釐王二十年,秦军进兵包围赵国邯郸时,“公子的姐姐是赵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给魏王和公子写信,请求魏国救援……平原君的使者车马相连来到魏国……公子为此忧虑,多次请求魏王,又让宾客辩士用各种说辞劝说魏王;魏王害怕秦国,始终不听公子的话。”“辛衍”,就是新垣衍。“梁”,就是魏国,因为都城在大梁,所以也称梁。“鲁连感义气”以下六句,《史记·鲁仲连列传》说:“鲁仲连是齐国人,喜好出奇制胜、卓异豪迈的谋略,却不肯出仕任官。他喜欢保持高尚节操,游历于赵国。”听说新垣衍劝赵国尊秦为帝,便极力向新垣衍陈说尊秦称帝的祸害:从前周烈王贫穷而弱小,诸侯没有来朝见,齐威王施行仁义,唯独率领天下诸侯去朝见周烈王。等到烈王死后,齐威王来吊丧却迟到了,烈王的儿子想杀他;“从前九侯、鄂侯、文王,是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献给纣王;纣王认为她相貌丑陋,便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强力争辩,言辞激烈,所以被做成肉脯。文王听到这件事,长叹一声,因此被拘禁在羑里仓库一百天,纣王想让他死。过去齐湣王到鲁国时,自称天子,要求鲁国交出都城的钥匙;到了邹国,又要求邹君死后,邹国的孤儿面向北方陪吊,结果被邹、鲁两国拒之门外。梁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难道反而还不如邹、鲁两国的奴婢吗?“况且秦国如果没有止境地称帝,就将改换诸侯的大臣。他们会夺走那些认为不贤能的人所拥有的职位,交给自己认为贤能的人;夺走自己憎恶之人的利益,交给自己喜爱的人。他们还会让自己的女儿和受宠的妾成为诸侯的妃嫔,住进大梁的宫殿。” “梁王怎么能够安然处之就算了呢?将军您又凭什么保住从前的宠遇呢?”新垣衍听后起身道歉,“不敢再说尊秦为帝了。” “微驱不忍见”以下二句,《史记·鲁仲连传》说:“鲁仲连说:‘世人认为鲍焦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而死,这不对。众人不了解他,他只是为了自身。秦国抛弃礼义而崇尚斩获首级的功劳,用权术驱使士人,把百姓当作俘虏役使。假如它放肆地称帝,进而把它的政令施行于天下,那么我鲁仲连就要跳入东海而死。’”按:意思就是“向东归入沧海,我不忍心做秦国的百姓”。“大号”,指帝王的称号。“北邙”,即邙山,因为位于洛阳北面,所以得名。东汉各代帝王的陵墓,以及唐、宋名臣的许多坟墓都在这里。这里借指古代战场。“天闲”,指天子养马的地方,这里借代新朝。按:下面四句说这匹马依恋旧主人,不愿被“天闲”收养;它在原野上叹息,不吃不喝,眼泪鼻涕长流。“忾”,指叹息。“往闻鲁公”以下十句,出自《列子》卷五《汤问》:鲁公扈、赵婴齐二人同时患病,一同请扁鹊医治。病愈后,扁鹊对公扈、婴齐说:“你们先前所患的病,是从体外侵入内里的脏腑,本来是药物和砭石能够治好的。如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和身体一起生长,现在替你们攻治它,怎么样?”二人说:“希望先听听疗效。”扁鹊对公扈说:“你的意志坚强而气势不足,所以善于谋划却少于决断;婴齐的意志薄弱而气势强盛,所以少于思虑却过于专断。如果把你们的心互换,才会均衡而完善。”扁鹊于是给二人喝毒酒,使他们昏迷而死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互相调换后放回,再给他们服下神药,醒来后和原来一样。二人告辞回家,于是公扈回到了婴齐的家中,占有了他的妻子儿女,但妻子儿女不认识他;婴齐也回到公扈家中,占有了他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同样不认识他。两家因此互相争讼,请扁鹊辨明;扁鹊说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扁鹊”是古代名医,史称“渤海郡郑人,姓秦氏,名越人”(《史记》卷百五《扁鹊传》)。“心期”,指两颗心彼此期许,也指内心所追求的目标。《南史》卷十七《向靖传》附《向柳传》载,向柳说:“我与士逊在心意上相交很久了,怎么可以一旦因权势利益而对待他呢?” “委形”,指造化所赋予的形体,这里就是指身体。“中”,指内心,也就是上面所说的“天情”和“心期”。“杨布昼出门”以下六句,出自《列子》卷八《说符》:杨朱的弟弟叫杨布,穿着白衣出门;天下雨了,他脱下白衣,穿上黑衣回来。他家的狗不认识他,迎上去对他狂叫。杨布很生气,准备打狗,杨朱说:“不要打它了,你自己也会这样。假如先前让你的狗白着出去、黑着回来,难道它能不觉得奇怪吗?” 送别原武卫赵将军。远游确实是长远的志向,却不能辜负我的茅庐。祭祀远祖和宗庙,丹青之中还留有誓书。客居之心为岁末而忧愁,旅途中吃饭才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我自己惭愧于求仕,谋求生计反而耽误了扛锄务农。笺注:“赵将军”,不详。“武卫将军”,《通典》卷二十八《职官》十《武官上左右武卫》说:“后汉末年,曹公任丞相时设有武卫营;到魏文帝时,才设置武卫将军,主管禁军。”本诗约作于顺治二、三年间。“祠祭”,指祭祀。“誓书”,指祭祀时所用的誓词。例如《文献通考》卷九十九《宗庙考》九“绍兴修立郊祀誓戒仪注”的誓文说:“今年七月十四日,皇帝为了登上宝位,亲自举行朝享太庙、别庙之礼,愿各自宣扬职守;如果有人不恭敬,国家自有常刑。”又卷百二《宗庙考》十二“孟冬祫享仪注”的誓文说:“十月某日举行孟冬祫享太庙之礼,各自宣扬职守;如果对事情不恭敬,国家自有常刑。”

“我自惭冠盖’以下二句,意谓我以谋生而求仕为惭,以致误了为农之本业。“冠盖”,本指官吏之服饰车乘,此指求仕。“荷锄”,务农。

任弟生日

令弟今年二十余②,风流正复陆机初。还吴不可称公子,入洛祗宜驾犊车。酒债若贫从妇酿,瓜田一畔即吾庐。华亭鹤唳因戎马④,细忆全生在散樗

校记:

一“只”,强善本作“惟”;资烂本作“还”。

一

[二]“若”,资灿本作“苦”。

笺注:

“任弟”,方域弟侯方任,侯恂第四子,字子建。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年,方任从父自江南归里不久,时年约二十一岁。

“令弟今年二十余”以下二句,徐作肃曰:“杜甫称其弟皆曰令弟,今集中《令弟尚为苍水使》诸篇是也。陆机吴人,吴亡乃入洛。”《晋书》卷五十四《陆机传》:“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祖逊,吴丞相。父抗,吴大司马。机身长七尺,其声如钟,少有异才,文章冠世,伏膺儒术,非礼不动。抗卒,领父兵为牙门将。年二十而吴灭,退居旧里,闭门勤学,积有十年。”

“还吴不可称公子”以下二句,言其屈节事晋也。《晋书陆机传》:“(机)至(晋武帝)太康末,与弟(陆)云俱入洛(仕晋)。”“犊车”,牛车。《汉书》卷六十六《蔡义传》:“蔡义,河内温人也,以明经给事大将军幕府。家贫,常步行,资礼不逮众门下。好事者相合为义买犊车,令乘之。数岁,迁补覆盎城门候(师古注:‘门候,主候时而开闭也。’)。”又《新唐书仪卫志》下:“次供奉内人,乘犊车。”《老学庵笔记》卷一:“京师承平时,宗室戚里,岁时人禁中,妇女上犊车。”

“华亭鹤唳因戎马”,《晋书陆机传》:“时中国多难,顾荣、戴若思等咸劝机还吴。机负其才望,而志匡世难,故不从。”委身事成都王颖,“颖以机参大将军军事,表为平原内史。太安初,颖与河间王颙起兵讨长沙王乂,假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督北中郎将王粹、冠军牵秀等诸军二十万人。……列军自朝歌至于河桥,鼓声闻数百里,汉、魏以来,出师之盛,未尝有也。长沙王乂奉天子与机战于鹿苑,机军大败,赴七里涧而死者如积焉,水为之不流,将军贾棱(等十六人)皆死之。”机军大败,诸将又忌其宠,“遂谮机于颖,言其有异志”,“遂遇害于军中,时年四十三。”临刑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华亭”,亭名,在江苏松江县(原名华亭县)西平原村,地势低平,山青水秀,江河多鹤。

《三国志吴志陆逊传》:“拜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地名华亭谷,陆机故宅在其侧。贪图兵权、富贵,临刑方思返故乡、闻鹤声,为时已晚矣。

“全生在散樗“散樗,无用之材。樗 ,恶木。《庄子逍遥游》:“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详见前《咏怀诗》瓠落为散樗”句笺注。

旧业四首

旧业蓬门在,艰难麦垅青。衣冠存社鼓,伏腊到旗亭。拙尚羞云岳,闲情谢雨泠。惟同诸父老,潦倒醉村櫺。

家世耕锄地,荒莱复几春?乾坤供老眼,风雨落秋垠。瓜种青门晚,鹤归白社新。盈亏从晦朔,不敢怨灵。

惭愧风云际,寻常牧犊还。何当承帝力,自分掩柴关。野膳新溪菜,春渔曲水湾。高歌谢巢许,只此对幽潺。

非能存懒性,高卧到羲皇。龙衮才无补,牺樽事可商。北山余翰墨,南亩一绳床。老去平原裹,黄粱是故乡。

校记:

一“鹤”,强善本,资灿本作“云”。

一

笺注:

商丘侯氏旧业在今河南商丘城西南十五公里侯老家村。其始祖曰成者。明洪武年间自祥符奉诏隶归德卫,家于此。传五世,皆以农为业,至方域高祖曰进(六世)者,始课子弟以博士业。至其祖(八世)始人仕途。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送徐吴二子序》、卷五《太常公家传》二文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四年春。

“蓬门”,以蓬草编成之门也,犹言柴门,指贫者之所居。《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宋诗》卷六谢庄《怀园引》:“青苔无石路,宿草尘蓬门。”

“衣冠存社鼓”,“衣冠”,古代士以上戴冠,因以“衣冠”代指士大夫、仕绅。《后汉书》卷六十七《羊陟传》陟“家世冠族。”又《尹勋传》:勋“家世衣冠”。士大夫聚居地曰:“衣冠里”,其族谱曰“衣冠谱”。“社鼓”,本指击鼓以祭社(土地)神。《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后土曰社”。又十七年:“伐鼓于社。”按:农村社宫(社庙),除节日举行祭祀之礼外,尚是村人议事或闲聚之地。

“伏腊到旗亭”,“伏腊”,古时夏之伏日,冬之腊日,皆节日,合称“伏腊”。《汉书》卷六十六《杨敞传》附《杨恽传》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

译“我自惭冠盖”以下二句,意思是说,我以靠谋求生计而求取官职为惭愧,因而耽误了务农这一根本事业。“冠盖”,本指官吏的服饰和车乘,这里指求取仕进。“荷锄”,指从事农业。任弟生日。您的弟弟今年二十多岁,风流才华正如当初的陆机。回到吴地却不能再称公子,进入洛阳只适合乘坐牛车。若因贫穷欠下酒债,就让妻子酿酒偿还;瓜田旁的一小片地方,就是我的住所。若不是因为战乱,哪里会听到华亭的鹤鸣?细细想来,能够保全性命,正在于做一株无用的散樗。校记:一,“只”,强善本作“惟”;资烂本作“还”。一。[二]“若”,资灿本作“苦”。笺注:“任弟”,指方域的弟弟侯方任,侯恂的第四子,字子建。本诗约作于顺治三年,方任随父亲从江南回到故乡不久,当时约二十一岁。“令弟今年二十余”以下二句,徐作肃说:“杜甫称他的弟弟们都用‘令弟’,如今诗集中《令弟尚为苍水使》等篇就是这样。陆机是吴地人,吴国灭亡后才进入洛阳。”《晋书》卷五十四《陆机传》记载:陆机,字士衡,吴郡人。祖父陆逊是吴国丞相,父亲陆抗是吴国大司马。陆机身高七尺,声音如钟,年轻时就有非凡才能,文章冠绝天下,专心学习儒术,不合礼法的事从不做。陆抗死后,他继承父亲的军队,任牙门将。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故里,闭门勤学,积累了十年功夫。“还吴不可称公子”以下二句,是说陆机屈节侍奉晋朝。《晋书·陆机传》说:“陆机到了晋武帝太康末年,与弟弟陆云一同进入洛阳,出仕晋朝。”“犊车”,指牛车。《汉书》卷六十六《蔡义传》记载,蔡义家贫,常常步行,后有人替他买了一辆牛车,让他乘坐。又《新唐书·仪卫志》下说,供奉内人乘坐牛车。《老学庵笔记》卷一说,京师太平时,宗室外戚在节日进入宫禁,妇女乘坐牛车。“华亭鹤唳因戎马”,《晋书·陆机传》记载:当时中原多难,顾荣、戴若思等都劝陆机回吴。陆机自负才望,立志匡救世乱,所以没有听从。他屈身侍奉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太安初年,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颙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授陆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统率王粹、牵秀等诸军二十万人。大军从朝歌列阵直到河桥,鼓声传到数百里外;自汉、魏以来,出兵的盛况从未有过。长沙王司马乂奉天子与陆机在鹿苑交战,陆机军队大败,投奔七里涧而死的人堆积如山,河水也因此不流,将军贾棱等十六人都战死。陆机军败后,诸将又嫉妒他的宠信,便向司马颖诬陷陆机,说他有异心,陆机于是被杀害在军中,时年四十三岁。临刑时他叹息说:“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了呢!”“华亭”是亭名,在今江苏松江县,即原华亭县西平原村,地势低平,山清水秀,江河中多鹤。《三国志·吴志·陆逊传》说:“任命陆逊为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地名华亭谷,陆机的故宅就在它旁边。陆机贪恋兵权和富贵,临刑时才想到返回故乡、听闻鹤鸣,却已经来不及了。“全生在散樗”,“散樗”指无用之材;“樗”是恶木。《庄子·逍遥游》说:“这是一棵不成材的树,没有什么用途,所以能够活得这样长久。”详见前《咏怀诗》“瓠落为散樗”句笺注。《旧业》四首。祖传的田宅还在蓬草编的门内,历经艰难,麦田的田垄仍然青翠。士绅之家还保留着社日的鼓声,伏日和腊日也能到酒楼欢聚。我的拙朴尚且惭愧于云岳,闲适的心情也谢绝冷雨。只愿和乡里的父老们在一起,潦倒之中醉倒在村中窗槛旁。我家世代耕田种地,这片土地荒芜了又有几个春天?天地仍供我这双老眼观看,风雨使秋天的边际飘落。晚年才在青门种瓜,白社草堂新近修成,仿佛鹤也归来了。盈亏随着晦朔变化,我不敢怨恨上天。在风云际会之时没有建功,实在惭愧;平常不过是放牧小牛归来。什么时候才能承受帝王的恩力?我自当掩上柴门。野餐用的是新摘的溪边蔬菜,春日到曲水湾捕鱼。高声歌唱,谢绝巢父、许由那样的隐逸生活;我只在这里面对幽深的流水声。并不是有能力保存懒散的天性,却高卧到羲皇时代。身无辅弼君王的才华,做牺尊那样的礼器之事也值得商量。北山还留有我的笔墨,南亩只有一张绳床。老来困居平原,黄粱梦就是我的故乡。校记:一,“鹤”,强善本、资灿本作“云”。一。笺注:商丘侯氏的祖传田宅在今河南商丘城西南十五公里的侯老家村。其始祖名成,明洪武年间从祥符奉诏编入归德卫,定居于此。传到第五代,家族都以务农为业;到方域的高祖侯进,即第六代,才开始督促子弟学习经学应试。到他的祖父,即第八代,才开始进入仕途。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送徐吴二子序》、卷五《太常公家传》二文及其笺注。本诗约作于顺治四年春。“蓬门”,指用蓬草编成的门,也就是柴门,指贫寒人家的住所。《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宋诗》卷六谢庄《怀园引》说:“青苔覆盖着没有石头的道路,宿草蒙尘,遮着蓬门。” “衣冠存社鼓”,“衣冠”是古代士人以上戴冠,所以用来代指士大夫、仕绅。《后汉书》卷六十七《羊陟传》说羊陟“家世为冠族”;《尹勋传》说尹勋“家世衣冠”。士大夫聚居的地方称为“衣冠里”,他们的族谱称为“衣冠谱”。“社鼓”本指击鼓祭祀土地神。《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后土曰社”,又十七年说“伐鼓于社”。农村的社宫、社庙除了在节日举行祭祀,也还是村民议事或闲聚的地方。“伏腊到旗亭”,“伏腊”指古代夏季的伏日和冬季的腊日,都是节日,合称“伏腊”。《汉书》卷六十六《杨敞传》附《杨恽传》所载《报孙会宗书》说:“农家劳作辛苦,到了伏日、腊日等节时,煮羊烤羔,饮酒自我慰劳。”

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旗亭”,酒楼。范成大《揽辔录》:“过相州市,有秦楼、翠楼、康乐楼、月白风清楼,皆旗亭也。”《李贺诗歌集注》卷三《开愁歌》:“旗亭下马解秋衣,请贳宜阳一壶酒。”

拙尚羞云岳”以下二句,贾开宗等注:“‘羞’字从‘拙尚’来,是自愧意,若看入高寄便谬。”又云:“《北齐书》:‘虽复冷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以喻荐

引推毂也。”按,《北齐书》卷二十三《魏兰根传》附《魏恺传》:“(恺)积年沉废,后遇杨愔于路,微自披陈。杨答曰:‘发诏授官,咸由圣旨,非选曹所悉。公不劳见诉。’恺应声曰:‘虽复泠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公岂得言不知?’杨欣然

曰:‘此言极为简要,更不须多语。’数日,除霍州刺史。”按:顺治四年,清廷又有人“荐引”朝宗出仕,为朝宗“婉言”谢绝。“云岳(云兴四岳)”喻荐引(仕清);“雨泠(冷雨自天)”,喻皇恩(清廷授官爵)。

“种瓜青门晚”,《三辅黄图都城十二门》:“长安城东出南头一门曰霸城门,民见门色青,名曰青城门,或曰青门。门外旧出佳瓜,广陵人邵平,……种瓜青门外。”《史记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汉书萧何传》文字略同。师古注:“召读曰邵。”

“白社”,《抱朴子杂应》:“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后称隐士所居为白社。《清一统志湖北荆州门直隶州》一:“白社,……《名胜志》:古隐士之居,以白茅为屋,因名。”此指新葺之村西草堂,见前卷三《村西草堂歌》。

“”,音逡,兔别名。刘向《新序杂事》五:“昔者齐有良兔曰东郭,盖一日而走五百里。”“灵”,月中神兔,此代指月。

“风云际”,风云际会,言遭遇得时也。《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魏诗》卷二王粲诗:“遭遇风云会,托身鸾凤间。”

“何当承帝力”以下二句,“帝力”,帝王之作用。古传《击壤歌》:‘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柴关”,柴门,隐者所居。《全唐诗》卷二百七十四戴叔伦《遣兴》:“诗名满天下,终日掩柴关。”贾开宗等评以上诸句:“一气下,骨清色腴。”

“高歌谢巢许”以下二句,“巢许”指巢父、许由二隐士。晋皇甫谧《高士传》卷上:“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又:“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膳不食,后隐于沛泽之中。尧让天下于许由,……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颖水滨。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许由没,葬箕山之巅。”

“高卧到羲皇”,“羲皇”,传说中的上古帝王伏羲氏。皇甫谧《帝王世纪》:“太昊帝庖牺氏……取牺牲以充庖厨以食天下,故号曰庖牺氏,是为牺皇。后世音谬,故谓之伏牺,或谓之宓牺,一号雄皇氏。”《曹子建集》卷十《汉二祖优劣论》:“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高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这里代指上古时代。《陶渊明集》卷八《与子俨等疏》:“尝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龙衮才无补”以下二句,言己无补衮之才,亦不愿为牺尊以失纯朴本性。“龙衮”,《礼记礼器》:“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牺樽”,古代酒器作牺牛形。樽  ,亦作“尊”。《南史》卷四十九《刘杳传》:“古者樽彝,皆刻木为鸟兽,凿顶及背以出内酒。”《庄子马蹄》:“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王先谦集注引成玄英)云:“‘纯朴不残’,全木未彫也。‘牺尊’,酒器,刻为牛首,以祭宗庙也。”韩愈《祭柳子厚文》:“凡物之生,不愿为材。牺尊青黄,乃木之灾。”贾开宗等评曰:“‘商’字委曲,是《三百篇》意。”

“北山余翰墨”,“北山”,即钟山,在今南京市东。南齐周颙和孔稚珪等初隐居于此,后周颙应诏出仕,再过钟山,孔稚珪撰《北山移文》,假山灵之意,讽刺颙背约而仕,热中利禄。见《文选》孔稚珪《北山移文》吕向题解。此句犹言以周颙为戒,终隐南亩。

“绳床”,古代半躺用的可折叠的交椅,躺椅。

译“旗亭”,指酒楼。范成大《揽辔录》说:“经过相州城,有秦楼、翠楼、康乐楼、月白风清楼,都是旗亭。”《李贺诗歌集注》卷三《开愁歌》说:“在旗亭下马,解下秋衣,请求赊一壶宜阳酒。” “拙尚羞云岳”以下二句,贾开宗等人注说:“‘羞’字承接‘拙尚’而来,是自我惭愧的意思;如果理解为高远寄托,就错了。”又说:“《北齐书》说:‘即使冷雨从天而降,也终究要等到云气在四岳兴起。’用来比喻荐举、引荐和推重。” 《北齐书》卷二十三《魏兰根传》附《魏恺传》记载,魏恺多年沉沦废弃,后来在路上遇到杨愔,略微陈述自己的情况。杨愔回答说:“发布诏书授官,都由圣旨决定,不是选曹所能掌握的。您不必来向我申诉。”魏恺随即说:“即使冷雨从天而降,也终究要等到云气在四岳兴起,您难道能说不知道吗?”杨愔欣然说:“这句话说得极其简要,不必再多说了。”几天后,魏恺被任命为霍州刺史。顺治四年,清廷又有人“荐引”侯朝宗出仕,他以委婉的语言加以谢绝。“云岳”或“云兴四岳”比喻荐举他出仕清朝;“雨泠”或“冷雨自天”比喻清廷授予的官爵和恩宠。“种瓜青门晚”,《三辅黄图·都城十二门》说,长安城东南头的一座城门叫霸城门,百姓看见门色青,便称为青城门,也叫青门。门外过去出产好瓜,广陵人邵平曾在青门外种瓜。《史记·萧相国世家》说,召平原是秦国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因贫困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很美,所以世俗称为“东陵瓜”,以召平为名。《汉书·萧何传》记载略同。颜师古注说:“召”读作“邵”。“白社”,《抱朴子·杂应》说,洛阳有位道士董威辇,常住在白社中,完全不吃东西,陈子叙一同守候侍奉他,向他学习道术。后来称隐士居住的地方为“白社”。《清一统志·湖北荆州府直隶州》说:“白社……《名胜志》说:古代隐士的住所用白茅盖屋,因此得名。”这里指村西新近修建的草堂,见前卷三《村西草堂歌》。“〔缺字〕”,音逡,是兔子的别名。刘向《新序·杂事》五说:“从前齐国有一只良兔叫东郭,一天能奔跑五百里。”“灵”,指月中的神兔,这里借代月亮。“风云际”,即风云际会,指遭逢机会、得遇时势。《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魏诗》卷二王粲诗说:“遭逢风云际会,寄身于鸾凤之间。” “何当承帝力”以下二句,“帝力”指帝王的作用。古代流传的《击壤歌》说:“出门劳作,太阳落山便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收获粮食来吃,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关系呢?”“柴关”指柴门,是隐士居住的地方。贾开宗等人评论以上几句说:“一气贯下,风骨清峻而色泽丰润。” “高歌谢巢许”以下二句,“巢许”指巢父、许由两位隐士。晋代皇甫谧《高士传》卷上记载,巢父是尧时的隐士,住在山中,不经营世俗利益,年老后以树为巢睡在树上,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巢父。又记载许由,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行事依据义理、遵守正道,不坐斜放的席子,不吃不合礼的食物,后来隐居在沛泽。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于是逃到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耕种,一生不显露涉足天下的神色。尧又召他做九州长,许由不愿听到这件事,便到颍水边洗耳。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牛犊来饮水,见许由洗耳,问明原因。许由说:“尧想召我做九州长,我厌恶听到这声音,所以洗耳。”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人迹不通的地方,谁能看见你?你却故意浮游于世,想听到求取名誉的话,污了我的牛犊的嘴。”于是牵着牛犊到上游饮水。许由死后,葬在箕山山顶。“高卧到羲皇”,“羲皇”指传说中的上古帝王伏羲氏。皇甫谧《帝王世纪》说,太昊帝庖牺氏取牲畜供给厨房以供天下人食用,因此号称庖牺氏,也就是牺皇;后世读音讹误,所以称为伏牺或宓牺,又号雄皇氏。这里借指上古时代。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说:“我曾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躺卧,偶有凉风吹来,便自认为是羲皇时代的人。” “龙衮才无补”以下二句,是说自己没有辅佐君王的才华,也不愿制作牺尊那样的礼器而丧失纯朴的本性。“龙衮”,《礼记·礼器》说:“礼制有以文饰为贵的。天子穿龙衮,诸侯穿黼服,大夫穿黻服。”“牺樽”是古代制成牺牛形状的酒器;“樽”也写作“尊”。《南史》卷四十九《刘杳传》说,古代的樽彝都刻成鸟兽形状,从顶部和背部凿孔以便盛入、倒出酒。《庄子·马蹄》说:“所以纯朴没有遭到破坏,谁会制作牺尊?白玉没有被毁坏,谁会制作珪璋?”成玄英解释说:“‘纯朴不残’,是说整块木材还没有雕刻;‘牺尊’是刻成牛头形状、用于祭祀宗庙的酒器。”韩愈《祭柳子厚文》说:“万物生长,都不愿成为有用之材;一旦制成青黄色的牺尊,就是木材的灾难。”贾开宗等评论说:“‘商’字用得曲折含蓄,合乎《三百篇》的意味。” “北山余翰墨”,“北山”就是钟山,在今南京市东面。南齐周颙、孔稚珪等人最初隐居在那里,后来周颙奉诏出仕,再经过钟山时,孔稚珪作《北山移文》,假托山灵的口吻,讽刺周颙违背约定、热衷利禄而出仕。见《文选》孔稚珪《北山移文》吕向题解。这一句就是说要以周颙为戒,始终隐居在南亩。“绳床”,古代供人半躺、可以折叠的交椅,也就是躺椅。

“黄粱”,黄粱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三唐沈既济《枕中记》载:卢生遇道者吕翁于邯郸旅邸,叹其穷困,翁乃授之枕,使入梦,时店主正为炊黄粱。梦中历尽荣华富贵,及醒,黄粱饭尚未熟。后人因以喻富贵如梦,幻想破灭。《记》云:卢生梦中曾被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被系下狱时,谓妻子曰:“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衣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

漫兴四首

斟酌惭充隐,天心适我容。全生得近酒,出世欲闻钟。雪稻村舂白,霜渔细鲙松。秦灰曾不到,日冷大夫松。

村居耽僻性,即此遂吾初。谣诼原无虎,江湖不碍鱼。道惭绳墨贱,心惬牧刍虚。自信羲皇上,松风梦有余。

本自甘衰白,幽居借解嘲。当村流水近,入户野云交。岁月谙牛后,乾坤悟《鹊巢》。邻翁时共语,床上有羲爻。

珍重茅檐好,吾生愿未厌。过江哀庾信,种柳学陶潜。用亢群龙悔,息机一鹤恬。从来悲苍素,于此定无嫌。

校记:

[一“息”,强善本作“忘”;资灿本作“冥”。

[二“悲”,强善本作“感”。

笺注:

此诗约作于顺治四、五年间。

“斟酌惭充隐”,“充隐”,充作隐士。《晋书》卷九十九《桓玄传》:“玄以历代咸有肥遁之士,而己世独无,乃征皇甫谧六世孙希之为著作,并给其资用,皆令让而不受,号曰高士。时人名为充隐。”贾开宗等评:“起便胜。”按:此谦语。

“全生”,保全天性,顺其自然。《庄子养生主》:“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全唐诗》卷二百四十一元结《喻旧部曲》:“劝汝学全生,随我畲退谷。”

“出世”,佛教徒以人间世为俗世,脱离人世束缚称出世。《南齐书》卷五十四《高逸传顾欢传》:“孔、老治世为本,释氏出世为宗。”

“雪稻村舂白”以下二句,写景,喻农村生活之恬静、甜美。贾开宗等评:点缀有胸次,人所不知。”

“秦灰”,《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刘禹锡《松滋渡望峡中》:“梦渚草长迷楚望,夷陵土黑有秦灰。”言遭秦战火的劫灰。

“日冷大夫松”,《史记秦始皇纪》:秦始皇封泰山,“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引《汉官仪》曰:“秦始皇上封太山,逢疾风暴雨,赖得松树,因复其道,封为大夫松。”“冷”从“灰(火)”字来。

“遂吾初”,谓去官而隐居,得遂吾初愿也。《世说新语言语》:“孙绰赋

《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刘孝标注引《遂初赋叙》:“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於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

“谣诼原无虎”,《战国策魏策》二:“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

‘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

‘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自信羲皇上”以下二句,见前诗《旧业》笺注。

“本自甘衰白”以下二句,杜甫《收京三首》其二:“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详注》 嵇康《养生论》:‘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注:“白,谓白发。”“解嘲”,被人嘲笑而自作辨解。《汉书》卷八十七下《扬雄传》:“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

“牛后”,《战国策韩策》:“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臣闻鄙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元稹集》卷十《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那能作牛后,更拟助鸿基。”“谙牛后”,指作“牛后”之生活体验,熟知作“牛后”之生活滋味。

鹊巢》,《诗经》篇名。《诗召南鹊巢小序》云:“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按:言嫁于国君),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辆)御(迎)之。”朱熹

《集传》:“鹊鸠,皆鸟名。鹊喜为巢,其巢最为完固,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悟《鹊巢》”,悟出有些人失其本性,变节仕清,乃是不甘贫贱,贪图富贵,“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之道理。“悟”从“谙”字来。

译“黄粱”,指黄粱梦。《文苑英华》卷八百三十三所载唐代沈既济《枕中记》说:卢生在邯郸旅店遇到道士吕翁,感叹自己穷困,吕翁便给他一个枕头,让他入梦,当时店主人正在煮黄粱。卢生在梦中经历了荣华富贵,醒来时黄粱饭还没有煮熟。后人因此用它比喻富贵如梦、幻想破灭。《枕中记》还说,卢生在梦中曾被诬陷“与边将结交,图谋不轨”。被捕入狱时,他对妻子说:“我家在山东,有五顷良田,足以抵御寒冷和饥饿,何苦追求俸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想穿短褐衣、骑青马、走在邯郸道上,也不可能了!” 《漫兴》四首。斟酌自己的隐居生活,还惭愧于充作隐士;上天的心意正好容纳我。保全天性,只须亲近酒;若想超脱尘世,便想听到钟声。雪后稻米在村中舂成洁白的米,霜天里渔人把鱼细切成松散的鱼脍。秦朝的劫灰从未烧到这里,日光清冷,只有大夫松相伴。我居住乡村,本来就沉溺于偏僻的性情;住在这里,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愿望。谣言诽谤本来没有老虎,江湖也不会妨碍鱼儿。我的道术惭愧而受绳墨约束,身分卑微;内心满足于像牧人割草那样的虚静生活。自信已在羲皇时代之上,松风吹拂之声,梦中也听不尽。我本来就甘愿衰老白头,幽居乡野,借此排解别人的嘲笑。村边的流水离得很近,野云交错着飘入门户。岁月使我熟悉了甘居“牛后”的生活,也从《鹊巢》中悟到了其中的道理。邻家的老翁不时来和我交谈,床上还摆着伏羲画出的卦爻。珍爱这茅檐下的美好生活,我一生的愿望还没有满足。渡江南下的庾信令人哀伤,我要学陶潜种柳。居于高位的群龙终会因亢极而悔恨,我息绝机心,像一只鹤那样安恬。自古以来我就悲叹苍生和素志,在这里便再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了。校记:[一]“息”,强善本作“忘”;资灿本作“冥”。[二]“悲”,强善本作“感”。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四、五年间。“斟酌惭充隐”,“充隐”指充作隐士。《晋书》卷九十九《桓玄传》说,桓玄认为历代都有隐遁的高士,唯独自己这一代没有,于是征召皇甫谧六世孙皇甫希之任著作郎,并供给他的资用;希之等人都推让而不接受,当时人称他们为“充隐”。贾开宗等评论说:“起句便高胜。”这里是谦逊的说法。“全生”,指保全天性、顺应自然。《庄子·养生主》说:“可以保全自身,可以保全天性,可以奉养亲人,可以享尽天年。”《全唐诗》卷二百四十一元结《喻旧部曲》说:“劝你学习保全天性,跟随我退居山谷。” “出世”,佛教徒把人间称为俗世,脱离人世束缚便称为出世。《南齐书》卷五十四《高逸传·顾欢传》说:“孔子、老子以治理世间为根本,释氏以出离世间为宗旨。” “雪稻村舂白”以下二句写景,借以表现农村生活的恬静和甜美。贾开宗等评论说:“点缀其中,自有胸襟意境,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 “秦灰”,《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九刘禹锡《松滋渡望峡中》说:“梦渚的草长得茂盛,迷住了楚地的远望;夷陵的土地黑,是秦朝战火留下的劫灰。”这里指遭受秦朝战争战火后的灰烬。“日冷大夫松”,《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封禅泰山时下山,突然遇到暴风雨,曾在一棵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五大夫。《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引《汉官仪》说,秦始皇登封泰山时遇到疾风暴雨,依靠松树躲避,于是封松树为大夫松。“冷”字承接“灰”字,即由火灾余灰而来。“遂吾初”,指辞去官职而隐居,终于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世说新语·言语》说:“孙绰作《遂初赋》。” 孙绰在畎川筑屋,自称懂得知足止步的本分。刘孝标注引《遂初赋叙》说:“我年轻时就仰慕老子、庄子的道术,敬仰他们的风流已经很久了。后来受到於陵贤妻的话触动,惆怅中醒悟,于是开始经营东山,建造五亩宅院,宅院靠着长长的山冈、倚着茂密的树林。坐在华美帷幕中、听击钟鼓的快乐,怎么能和这种生活同日而语呢?” “谣诼原无虎”,《战国策·魏策》二记载:庞葱将与魏太子到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有些怀疑了。”“三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了。”庞葱说:“集市上没有老虎,这是明摆着的事;然而三个人一说,就好像真的有老虎了。” “自信羲皇上”以下二句,见前诗《旧业》的笺注。“本自甘衰白”以下二句,杜甫《收京三首》其二说:“生命本来甘愿衰老白头,身在天涯正是寂寥。”《详注》引嵇康《养生论》说:“积累损耗便形成衰老,由衰老而白头,由白头而老去,由老去而终结。”注说:“白,指白发。”“解嘲”,指受到别人嘲笑后,自己写文章加以辩解。《汉书》卷八十七下《扬雄传》说,哀帝时丁傅、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人从平民升至二千石。当时扬雄正在撰写《太玄》,以此自守,淡然自若。有人用“《太玄》崇尚白色”来嘲笑扬雄,扬雄便作《解嘲》为自己辩解。“牛后”,《战国策·韩策》说,苏秦为楚国联合各国合纵,游说韩王:“我听说俗语说,宁愿做鸡的嘴,也不要做牛的肛门。如今大王面向西方拱手,像臣子一样侍奉秦国,这同做牛后有什么不同呢?”元稹《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说:“哪里能够做牛后,还想要帮助建立宏大的基业。”“谙牛后”指亲身经历做“牛后”的生活,熟知处于卑下地位的生活滋味。《鹊巢》是《诗经》的篇名。《诗经·召南·鹊巢·小序》说:“《鹊巢》讲的是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和功劳,取得爵位;夫人由平民之家出嫁而拥有这种地位,德行要像鸤鸠一样,才可以与国君匹配。”诗中说:“喜鹊筑成巢,鸤鸠来居住。这个女子出嫁,迎亲的车辆有一百辆。”朱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集传》说:“鹊、鸠都是鸟名。喜鹊喜欢筑巢,巢最为坚固;鸠性情笨拙,不能筑巢,有时便住进喜鹊已经筑好的巢。” “悟《鹊巢》”,是悟出有些人失去本性、变节而出仕清朝,是因为不甘贫贱、贪图富贵,也就是“宁为鸡口,无为牛后”的道理。“悟”字承接“谙”字而来。

“羲爻’,羲,伏羲氏;爻,《易》中组成卦的符号。《汉书艺文志》:“《易》曰:宓戏氏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此指《易经》,儒家经典。

“过江哀庾信”,《北史》卷八十三《文苑传庾信传》:“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梁元帝即位,“封武康县侯,加散骑侍郎,聘于西魏。属大军南讨,遂留长安。江陵平,累迁仪同三司。”“信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序》:“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树柳学陶潜”,《南史》卷七十五《隐逸传》:“陶潜,字渊明,或云字深明,名元亮,寻阳柴桑人,晋大司马侃之曾孙也。少有高趣,宅旁有五柳树,故尝著《五柳先生传》云:‘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裋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误,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

“用亢群龙悔”,《易乾》:“上九,亢龙有悔。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疏:“《正义》曰:上九,亢阳之至,大而极盛,故曰亢龙,此自然之象。以人事言之,似圣人有龙德,上居天位,久而亢极,物极则反,故有悔也。”《贾开宗》等评:“经语险确,只是老气,故能之;下句对正妙于闲远。”

“息机”,绝意功名世务也。唐韦应物《韦江州集》卷七《秋夕西斋与僧神静游》:“息机非傲世,于时乏嘉闻。究空自为理,况与释子群!”《全唐诗》卷二百六十秦系《即事奉呈郎中韦使君》:“久卧云间已息机,青袍忽著狎鸥飞。”

寄二兄

尔尚长安里,京尘满素袍。曲江新宴会,骑省旧郎曹。塞入黄龙尽⑤,秋从黑雁高。好将《上林赋》,景物数纤毫。

笺注:

“二兄”,侯方夏。《商丘侯氏家乘》卷二田六善《侯赤社墓志铭》:“侯氏讳方夏,赤社其字,河南商丘人。……父恂,万历丙辰进士,户部尚书,即海内清流所称为司徒公者也。公其仲子,幼有文名,与其弟方镇、方域为江左张、吴、陈、夏所毂,狎主齐盟焉。崇祯癸酉,以第二人举于乡,顺治丙戌成进士,授陕西平凉县知县,擢刑部湖广司主事,转员外,晋江西司郎中,恤刑浙江以卒。其以计偕上礼部也,适司徒公与温相忤,下请室。公侍左右不离者七年,

百方营解,卒出之。其成进士也,急迎司徒公归,使无琐琐之叹。其在平凉也,毁家代民输租,而邑中之利无不兴。其为司寇大夫也,持法明允,人以无冤。其在两浙也,不专以出罪为宽,而无辜者终不罹法。死之日囊空如洗,赖王司理而丧始得办。考公生平,其以智免父,孝也;代民完通,义也;法平而生死两以无憾,仁也;死于官且无以殓,忠与廉也。余尝与公同官于朝,习知公其大节,表表盖如此也。”此诗当作于顺治三年夏秋之间。

“长安”,此指明朝京城北京。

“曲江新宴会”,侯洵《侯朝宗年谱》:清顺治三年丙戌,“仲兄方夏成进士”。李肇《国史补》卷下:“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既捷,列书其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会;大宴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清顺治三年,侯朝宗父侯恂,为缓和与清廷的矛盾,曾使其子侯方夏应清当年会试,举进士,授平凉

知县,方夏举进士后,即迎恂归里隐居,然清廷仍逼恂及朝宗出仕清廷。无奈,恂于商丘城南乡间,“筑南园居之”,以示隐居之决心,并避免与商丘城内清方官员朝夕相见;朝宗亦“奉司徒公居南园(侯洵,《侯朝宗年谱》),隐居乡间,足不入城市”。朝宗写本诗寄其二兄,令其不忘旧也。

“骑省旧郎曹”,“骑省”,即散骑省。秦、汉置散骑,又置中常侍。魏合为散骑常侍,东晋罢之,梁谓之散骑省。后魏、北齐皆为集书省。掌讽谏左右、从容献纳,以出入王命,位在中书之左。唐宋后左右散骑常侍分属中书、

门下二省。宋初徐铉曾官散骑常侍,故其集曰《骑省集》。本句是说,您虽中清朝进士,授官知县,但不要忘记您本是明朝“骑省”的“旧郎官”。方域自注

云:“二兄崇祯末为武部郎。”

译“羲爻”,“羲”指伏羲氏;“爻”指《易经》中组成卦的符号。《汉书·艺文志》说,《易经》认为宓戏氏仰观天象,俯察地法,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之处,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制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这里指《易经》,即儒家经典。“过江哀庾信”,《北史》卷八十三《文苑传·庾信传》说,庾信字子山,是南阳新野人。梁元帝即位后,封他为武康县侯,加授散骑侍郎,出使西魏。适逢西魏大军南下,他便留在长安。江陵平定后,屡次升任仪同三司。庾信虽然地位显贵,却常常思念故乡,于是作《哀江南赋》表达这种感情。《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序》说:“我年纪刚到两鬓斑白,就遭逢丧乱,长期流离,到老年仍未停止。《燕歌》所写的远别,使人悲痛不能自胜;与楚地老人相逢时,哭泣也来不及了。害怕南山的风雨,忽然踏入秦国宫庭;辞让东海之滨的生活,终于只能吃周朝的粮食。漂泊在下亭,羁旅于高桥。楚歌不是用来取乐的办法,鲁酒也没有忘忧的功效。因此追述往事写成这篇赋,姑且用来记载心情。文中不能没有危苦之辞,只是以悲哀为主。” “种柳学陶潜”,《南史》卷七十五《隐逸传》说,陶潜字渊明,有人说字深明,名元亮,是寻阳柴桑人,晋代大司马陶侃的曾孙。他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住宅旁有五棵柳树,因此曾写《五柳先生传》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详知他的姓氏名号。他清闲安静,少言寡语,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求深刻解释,每当对书中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他天性嗜酒,但家贫不能常常得到,亲朋知道他的情况,有时置办酒席招待他;他一到便把酒喝尽,只求一定醉倒。醉后便离开,从不在意去留。四面墙壁空空荡荡,不能遮蔽风雨阳光;粗布短衣破旧打结,饭篮和水瓢屡屡空空,他仍然安然自得。常常写文章自娱,略微表明自己的志向,忘掉得失,以此度过一生。” “用亢群龙悔”,《易经·乾卦》说:“上九,亢龙有悔。”《象传》说:“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能长久。”《正义》解释说:“上九是阳气过盛的极点,盛大而达到极致,所以称为亢龙,这是自然之象。用人事来说,好像圣人具有龙的德性而居于天位,时间久了便亢极;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反转,所以会有悔恨。”贾开宗等评论说:“经书中的话险峻确切,只是显得老成,所以才能写出这种味道;下句相对,妙在闲远。” “息机”,指断绝对功名和世俗事务的念头。唐代韦应物《韦江州集》卷七《秋夕西斋与僧神静游》说:“息绝机心并不是傲视世俗,只是当时缺少美好的声誉。穷究空理本来就是我的道理,更何况与僧人相交!”《全唐诗》卷二百六十秦系《即事奉呈郎中韦使君》说:“长久卧居云间,已经息绝机心;忽然穿上青袍,亲近鸥鸟飞翔。” 寄给二哥。您还在长安城里,京城尘土落满了素色衣袍。曲江新近举行进士宴会,您过去曾任明朝骑省郎官。塞外进入黄龙的道路已经尽头,秋天随着高飞的黑雁到来。好好写成《上林赋》,把景物一丝一毫都列举出来。笺注:“二兄”,指侯方夏。《商丘侯氏家乘》卷二田六善《侯赤社墓志铭》记载:侯氏名方夏,字赤社,是河南商丘人。父亲侯恂,万历丙辰进士,任户部尚书,就是海内清流所称的司徒公。侯方夏是侯恂的次子,年幼时便有文名,与弟弟方镇、方域并称,受到江左张、吴、陈、夏诸人的推重,亲近地主持文坛盟会。崇祯癸酉年,他作为乡试第二名中举;顺治丙戌年考中进士,授陕西平凉县知县,升任刑部湖广司主事,转员外郎,晋升江西司郎中,任浙江恤刑官而死。他携带计偕文书赴礼部时,正好司徒公与温相发生冲突,被关入请室;侯方夏侍奉在父亲身边,七年不曾离开,想尽各种办法营救,最终使父亲获释。他考中进士后,急忙迎接司徒公回乡,使父亲不再为琐事叹息。他任平凉知县时,毁掉自己的家产代替百姓缴纳租税,县里的各种有利事业没有不兴办的。他任刑部官员时,执法明察公允,百姓没有冤屈。他在两浙任职时,不只把释放罪犯当作宽大,对无罪的人也始终不让他们触犯法网。他死时囊中空空,幸赖王司理帮助,丧事才得以办理。考察他的一生,用智慧救出父亲,是孝;代百姓缴纳税粮,是义;执法公平,使生者死者都无遗憾,是仁;死在任上而无钱收殓,是忠与廉。我曾与他同朝为官,熟悉他的重大节操,显著大概就是这样。”此诗应作于顺治三年夏秋之间。“长安”,这里指明朝的京城北京。“曲江新宴会”,侯洵《侯朝宗年谱》记载,清顺治三年丙戌,侯朝宗的二哥方夏考中进士。李肇《国史补》卷下说,进士长期受到当时人的重视;考中以后,把姓名刻写在慈恩寺塔上,叫作题名会;在曲江亭子举行大宴,叫作曲江会。清顺治三年,侯朝宗的父亲侯恂为缓和同清廷的矛盾,曾让儿子侯方夏参加当年的会试,考中进士,授平凉 知县。方夏考中进士后,立即迎接侯恂回乡隐居,但清廷仍逼迫侯恂和侯朝宗出仕清廷。无奈之下,侯恂在商丘城南乡间“筑南园居之”,表示隐居的决心,也避免同商丘城内清方官员朝夕相见;侯朝宗也“奉司徒公居南园”,隐居乡间,脚步不进入城市。侯朝宗写这首诗寄给二哥,是要他不要忘记从前。“骑省旧郎曹”,“骑省”就是散骑省。秦、汉设置散骑,又设置中常侍;魏朝合并为散骑常侍;东晋废除这一官职,梁代称为散骑省。后魏、北齐都称为集书省。它掌管在君主身边讽谏、从容进言以及传达王命,地位在中书省左侧。唐、宋以后,左右散骑常侍分别隶属于中书、门下二省。宋初徐铉曾任散骑常侍,所以他的文集名为《骑省集》。本句是说,您虽然考中清朝进士、授官知县,却不要忘记您原本是明朝“骑省”的“旧郎官”。方域自注 说:“二兄在崇祯末年任武部郎。”

“黄龙”,一为城名,故地在今辽宁朝阳;一为府名,治所在今吉林农安(一说在辽宁开原境)。辽太祖平渤海,还至此,相传有黄龙显现,因名曰黄龙府(《清一统志奉天府二古迹》)。南宋时岳飞所谓“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岳飞传》),即指此。

“《上林赋》,汉司马相如所作之《天子游猎赋》也。记司马相如传》:“上读《子虚赋》而善之,……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

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赋奏天子,以为郎。”

村居和徐五作肃三首

天捧金微日,风高玉塞云。杖藜从正朔,望宿忆新分。雁鹜谋方拙,鱼龙计自殷。本无疏附略,非是畏《移文》。

为有终南径,抚躬日饮冰。麒麟空玉垒,鹓鹭侧金縢。

白帻名堪老,青蝇事可憎。徘徊千载上,塞马亦何凭?

叹息虚名累,当衢有荐章。善鸣祗自误,散木得无伤。道圣明农稳,恩宽托寄狂。犁锄春雨外,何以谢黔苍?

校记:

一“祗”,强善本作“还”。

一

笺注:

“徐五作肃”,徐作肃,字恭士,方域雪苑六子社友。《壮悔堂文集》卷一有《赠徐恭士序》。徐作肃《偶更堂诗稿》卷上有《村居》诗。诗云:“数亩栖迟地,耕锄寄野人。清闻惟好鸟,散屟自荒榛。敢分称高卧,只应谢鄙身。君能时就我,梅黍共尝新。”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四年间。

“天捧金微日”以下二句,“金微”、“玉塞”皆西北边陲地名。我国新疆北部之阿尔泰山,秦、汉时名金微山,唐名金山,曾置金微都护府。《全唐诗》卷三百六十七张仲素《秋思》:“梦里分明见关塞,不知何路向金微。”“玉塞”,

即玉门关。《晋书秃发乌孤载记》:史臣曰:“秃发累叶酋豪,擅强边服,控弦玉塞,跃马金山。”《全唐诗》卷一太宗《饮马长城窟行》:“胡尘清玉塞,羌笛韵金钲。”

“正朔”,《礼记大传》:“改正朔”。疏:“正”,谓年始;“朔”,谓月初。言王者得政,示从我始,改故用新,随寅、丑、子所损也。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是易朔也。”指帝王得政后新颁之历法。

“疏附”,率臣下亲附国君。《诗经大雅绵》:“予曰有疏附。”《毛传》:“率下亲上曰疏附。”“《移文》”,《北山移文》也,见前《旧业》诗“《北山》余翰墨”句笺注。

“终南径”,《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三《卢藏用传》:“卢藏用,字子潜,……举进士,不得调,与兄征明偕隐终南、少室二山。”“始隐山中时,有意当世,人

目为‘随驾隐士。’晚乃徇权利,务为骄纵,素节尽矣。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嘉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惭。”

“日饮冰”,整日忧心也。《庄子人间世》:“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成玄英《疏》:“(沈)诸梁晨朝受诏,暮夕饮水,足明怖惧忧愁,内心燻灼,询道情切,达照此怀也。”王先谦注:“忧灼之故。”《全唐诗》卷五十二宋之问《送姚侍御出使江东》:“饮冰朝受命,衣锦昼还乡。”

“麒麟”,比喻杰出之人才。“玉垒”,山名。《李白集校注》卷八《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其四::“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诗写唐明皇幸蜀事。“南京”指成都,以在长安南故云。注引《名山记》云:“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出璧玉。此句言走“终南捷径”的所谓“隐士”(麒麟),纷纷下山,所隐居的玉垒山为之一空。

“鹓鹭”,二水鸟名,因其止有班,立有序,故以之比百官朝见皇帝时站立的班列“金縢”古代朝廷之秘书典籍,藏于金匮(金縢)石室之内,重缄封之,以示保慎之义。《汉书》卷一《高帝纪》:“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

匮石室,藏之宗庙。”如淳注:“金匮”,犹金縢也。”此代指授爵封官之朝廷。

“白帻”,白色头巾,此与白帢意同,未仕者所著。

“青蝇事可憎”,《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王充《论衡商虫》:“谗言伤善,青蝇污白。同一祸败,《诗》以为兴。”

:“塞马”,塞翁之马。《全唐诗》卷七十九骆宾王《久戍边城有怀京邑》:“忘情同塞马,比德类宛驹。”

译“黄龙”一是城名,故址在今辽宁朝阳;一是府名,治所在今吉林农安,另有一说在辽宁开原境内。辽太祖平定渤海后,返回途中到达此地,相传有黄龙出现,于是命名为黄龙府。《清一统志·奉天府二·古迹》记载了此事。南宋岳飞所说的“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岳飞传》),指的就是这里。“《上林赋》”,即汉代司马相如所作的《天子游猎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汉武帝读《子虚赋》后很喜欢,便召见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有这回事,但那只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看。请允许我作《天子游猎赋》,写成后进献给您。”皇帝答应了,命尚书供给笔墨纸张。赋写成进献给天子后,司马相如被任命为郎官。《村居和徐五作肃》三首。天空托起金微山上的太阳,玉门关上风高云起。我拄着藜杖顺应新历法,望见星宿,想起新近的离分。雁鹜般的谋划实在拙劣,鱼龙般的计策自然深沉。我本来没有疏远、依附之类的打算,也不是害怕《北山移文》。因为还有通往终南山的小路,所以每天抚躬自问,饮冰自励。麒麟徒然立在玉垒,鹓鹭却偏在金縢旁边。白头巾下的名声足以老去,像青蝇一样的事令人厌憎。我在千载之上徘徊,塞马的得失又有什么可凭借的呢?叹息虚名成为牵累,通衢之上还有荐举我的奏章。善于鸣叫反而只会误了自己,无用之木难道就不会受到伤害吗?我知道圣明的时代使农人安稳,恩典宽厚,容许我寄身乡野、托言狂放。在春雨之外耕田挥锄,我拿什么来报答天下百姓呢?校记:一,“祗”,强善本作“还”。一。笺注:“徐五作肃”,指徐作肃,字恭士,是方域在雪苑的六位诗社友人之一。《壮悔堂文集》卷一有《赠徐恭士序》。徐作肃《偶更堂诗稿》卷上有《村居》诗,诗说:“栖息徘徊在几亩土地上,把耕作寄托给乡野之人。清幽的声响只有好鸟,散乱的木屐自由走过荒榛。哪里敢分担高卧的名声,只应当感谢自己鄙朴。您如果常来找我,我们共同品尝新收的梅子和黍米。”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四年间。“天捧金微日”以下二句,“金微”“玉塞”都是西北边疆的地名。我国新疆北部的阿尔泰山,秦、汉时称金微山,唐代称金山,曾设置金微都护府。《全唐诗》卷三百六十七张仲素《秋思》说:“梦里清清楚楚看见关塞,却不知道哪条道路通向金微山。”“玉塞” 就是玉门关。《晋书·秃发乌孤载记》中史臣说:“秃发氏世代都是豪强首领,在边地自恃强盛;弓箭手控制着玉门关,战马奔驰在金山。”《全唐诗》卷一唐太宗《饮马长城窟行》说:“清除玉门关的胡尘,羌笛声与金钲相和。” “正朔”,《礼记·大传》说:“改正朔。”郑玄等疏解说:“正”指一年的开始,“朔”指一个月的初一。意思是帝王取得政权后,表示一切从自己开始,改用新的制度;正月随寅、丑、子三种次序改变。周朝以子月为正,殷朝以丑月为正,夏朝以寅月为正,这叫改正;周朝以半夜为朔,殷朝以鸡鸣为朔,夏朝以平旦为朔,这叫改朔。这里指帝王取得政权后新颁布的历法。“疏附”,指率领臣下亲近、依附国君。《诗经·大雅·绵》说:“我说有疏附。”《毛传》解释:“率领臣下亲近君上,叫作疏附。”“《移文》”,指《北山移文》,见前《旧业》诗“北山余翰墨”句笺注。“终南径”:《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三《卢藏用传》说:“卢藏用,字子潜……考中进士,却没有得到授官,便与兄长卢征明一同隐居在终南山、少室山。当初隐居山中时,他有意于时政,人们 把他看作‘随驾隐士’。后来终于追逐权势名利,竭力表现得骄横放纵,平日的节操全都丧失了。司马承祯曾被召到宫阙,准备回山时,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这里面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司马承祯慢慢说道:‘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听后惭愧。“日饮冰”,意思是整天忧虑。《庄子·人间世》说:‘我早晨接受任命,晚上就要饮冰,我难道是内心发热吗?’成玄英《疏》说:‘沈诸梁早晨接受诏命,晚上便饮水,足以说明他恐惧忧愁,内心如受火灼,急切地寻求道理,正是为了通达地照见这种心情。’王先谦注说:‘是忧虑焦灼的缘故。’《全唐诗》卷五十二宋之问《送姚侍御出使江东》说:‘早晨接受使命便饮冰,白天衣锦还乡。’ “麒麟”,比喻杰出的人才。“玉垒”,山名。《李白集校注》卷八《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第四首说:‘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诗写唐明皇巡幸蜀地之事。“南京”指成都,因为它在长安以南,所以这样称呼。注中引用《名山记》说:‘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出璧玉”三字疑为残文。此句说,那些走“终南捷径”的所谓“隐士”(麒麟),纷纷下山,因而他们隐居的玉垒山也空了。“鹓鹭”,是两种水鸟,因为它们停留有班次、站立有秩序,所以用来比喻百官朝见皇帝时站立的班列。“金縢”,是古代朝廷的秘书典籍,收藏在金匮、石室之中,层层缄封,以表示郑重保守。《汉书》卷一《高帝纪》说:‘又与功臣剖分符节,制作誓书,丹书铁契,收藏在金匮石室中。’如淳注说:‘金匮’,和金縢相同。此处借指授爵封官的朝廷。匮石室,藏之宗庙。”如淳注说:“金匮”,和金縢相同。此处借指授爵封官的朝廷。“白帻”,白色头巾;这里与“白帢”意义相同,是没有做官的人所戴的。“青蝇事可憎”:《诗经·小雅·青蝇》说:‘嗡嗡乱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啊,不要相信谗言。’王充《论衡·商虫》说:‘谗言伤害善人,青蝇玷污白色。二者同样会导致祸败,《诗经》便用它们起兴。’ “塞马”,指塞翁的马。《全唐诗》卷七十九骆宾王《久戍边城有怀京邑》说:‘忘情如同塞翁之马,品德则像宛地的良驹。’

“虚名累”,为虚名所累。侯方域少年时,“多为贤公卿所赏拔,谓强记可比汉张安世,干局可比唐李文饶,足称膏饫中才子弟。”“名起雪苑(商丘),南国(《江南》)应、复两社之豪,翕然宗之。年二十二,就试金陵,云间杨廷枢携登金山,俯仰慷慨,有‘极目神州、舍我谁济’之叹。”(胡介祉《侯朝宗先生传》)曾主盟商丘雪苑社、江南复社,为士林领袖之一;与阉党余孽相斗争,又与陈贞慧、冒辟疆、方以智被誉为明末“四公子”,名声播天下(田兰芳《侯朝宗公子传》)。

“当衢有荐章”,侯方域父子归隐后的顺治三年,清廷为了分化反清势力,随即要求他们父子出仕事清。康熙本《商丘县志》卷八《名臣传》之《侯恂传》载:“有(降清)明臣之在朝者,多欲恂出裸将;而中州抚按亦交章论荐,恂谢不起。因筑室城南,偃卧其中,足不入城市。”侯方域《旧业》诗:“闲情谢雨泠”,“拙尚羞云岳。”贾开宗等注引《北齐书崔恺传》“虽复泠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句曰:“以喻荐引推毂也。”李敏修《中州先哲传》卷一《宋权传》、宋荦

《三家文钞侯朝宗文钞》卷首《侯朝宗传》皆载有河南抚军吴景道还以“欲速之狱”的手段,逼侯朝宗就范之事。参见本卷前《旧业》诗笺注。

“善鸣”,《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羲之)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按:此鹅以“善鸣”而遭烹。

“散木”,见前本卷《咏怀诗》二十一首其十四、《任弟生日》“散樗”条笺注。按:此木以无用“得终其天年。”

“明农”,《书经洛诰》:“兹予其明农哉。”《正义》云:“(周)公既归政(于成王),则身当无事,如此我其退老于州里,明教农人以义哉。”此谓归隐、归农。

幽栖

寄谢松筠客,幽栖好任颠。何当云点染,不愧月婵娟?万事甘居后,一樽自可前。陈情托绮皓,争肯负华笺。

校记:

[一“一樽”,强善本作“三杯”。

笺注:

“幽栖”,谓隐居。《文选》卷二十谢灵运《邻里相送方山》:“资此永幽栖。岂伊年岁别。”此诗约作于方域隐居初之顺治三年。徐作肃《偶更堂诗稿》卷上有《次侯朝宗韵》和诗,云:“澶漫干戈里,只身何处还?曳裾拙短铗,垂首闭柴关。日冷开清雾,霜空静碧湾。年华知摇落,为欲漱幽潺。”

“松筠”,松与竹,喻节操坚贞。《梁书》卷三十九《元法僧等传论》:“(羊)侃则临危不惧,(羊)鸦仁守义殒命,可谓志等松筠”

“何当云点染”以下二句,《世说新语》卷二《言语》:“司马太傅(按:指会稽王道子,梁简文帝第五子,领司徒、扬州刺史,进太傅)斋中夜坐,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

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婵娟”,此状月之形态皎美。孟郊《孟东野诗集》卷一《婵娟篇》:“花婵娟,泛清泉;竹婵娟,笼晓烟;妓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夜半姮娥朝太一,人间本自无灵匹。汉宫成宠不多时,飞燕婕妤相妒嫉。”

“绮皓”,秦末汉初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详前本卷《咏怀诗》“甪里本农父”句笺注。

“华笺”,质佳色美的纸。贾开宗等曰:“所谓好诗,圆美如弹丸者”“争”,怎。

种树

种树南园好,荒榛径渐除。荆妻时饷馌,缓步许当车。白水遥占座,黄公竟定储。至今传二老,长遁亦何如笺注:

此诗约作于顺治四年春。

“南园”,方域父侯恂之别业,在今商丘县城南十里侯小园村。侯恂《南园诗集》卷首《南园记》:“园去城十里而遥,不受市井之滓,故泉甘而水冽;不杂氛埃之喧填,故山静而日长”;“不为游人观美计,绝去彫薨朱槛。一切繁华富丽之象,故茅屋草亭如野人居,如处士家,心远地偏,寰中而有物外之况。

园可五十亩,乃竭前后数十年之擘画,物力人力,毕萃于此。且喜屡经兵火,无大损动,而主人患难余生,又幸得营为兔丘。”

“缓步许当车”,《战国策齐策四》:“斶愿得归,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虞。”言能安贫守贱也。

译“虚名累”,意思是被虚名所拖累。侯方域年轻时“常常受到贤能公卿的赏识提拔,他们说他的强记可以比得上汉代张安世,才干办事可以比得上唐代李文饶,足以称为才华丰厚的中等才子弟子”。“他的名声在雪苑(商丘)兴起,成为南国(《江南》)应社、复社两社的豪杰,众人一致尊奉他。二十二岁时,他到金陵参加考试,云间杨廷枢带他登上金山,他俯仰天地,慷慨激昂,发出‘放眼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能挽救它’的感叹。”(胡介祉《侯朝宗先生传》)他曾主持商丘雪苑社、江南复社,是士林领袖之一;又曾同阉党余孽斗争,并与陈贞慧、冒辟疆、方以智并称明末“四公子”,声名传遍天下(田兰芳《侯朝宗公子传》)。“当衢有荐章”:侯方域父子归隐后的顺治三年,清廷为了分化抗清势力,立即要求他们父子出仕为清朝效力。康熙本《商丘县志》卷八《名臣传》中的《侯恂传》记载:“当时有许多已经降清而在朝任职的明臣,都想让侯恂出仕;中州的巡抚、巡按也交相上章推荐他,侯恂辞谢而不肯起用。于是他在城南筑屋,躺卧其中,脚不踏入城市。”侯方域《旧业》诗说:“闲情谢雨泠”,“拙尚羞云岳”。贾开宗等人的注释引用《北齐书·崔恺传》“即使冷雨从天而降,终究还要等到云气兴起于四岳”的话说:“这是用来比喻荐举和推毂。”李敏修《中州先哲传》卷一《宋权传》、宋荦 《三家文钞·侯朝宗文钞》卷首《侯朝宗传》都记载了河南抚军吴景道后来仍以“欲速之狱”的手段逼迫侯朝宗就范一事。参见本卷前《旧业》诗的笺注。“善鸣”:《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说:‘王羲之生性爱鹅。会稽有一位独居的老妇养着一只善于鸣叫的鹅,王羲之想买却没能得到,于是带着亲友驾车去观看。老妇听说王羲之将要到来,便把鹅烹煮了等待他,王羲之为此叹惜了一整天。’按:这只鹅正因为“善鸣”而被烹杀。“散木”,见本卷《咏怀诗》二十一首第十四首及《任弟生日》“散樗”条笺注。按:这种树木因为没有用处,反而“得以终享它的自然寿命”。“明农”:《尚书·洛诰》说:“现在我大概要去教明农事了吧。”《正义》说:“周公既然把政权归还给成王,自己就应该无事可做,像这样,我大概可以退老于乡里,教导农人明白义理了吧。”这里指归隐、归农。幽静地隐居。寄语那些如松竹般守节的隐逸之士:幽静地隐居,任凭世事颠倒又有什么不好?什么时候才能让云彩略作点染,而又不使它有愧于皎洁美好的月亮?世间万事我甘愿居后,只要有一杯酒,自然可以先饮。把我的心情托付给绮里季,难道他肯辜负我写下的美好诗笺吗?校记:“一樽”,强善本作“三杯”。笺注:“幽栖”,指隐居。《文选》卷二十谢灵运《邻里相送方山》说:“凭借这个地方长久幽居,哪里只是因为年岁相别呢?”此诗大约作于侯方域初次隐居的顺治三年。徐作肃《偶更堂诗稿》卷上有一首和诗《次侯朝宗韵》,说:“在漫长的战乱中,孤身一人何处归还?拖着衣襟、拿着短剑,才拙力薄;低头闭上柴门。白日寒冷,拨开清雾;霜天之下,碧湾寂静。年华知道万物正在凋落,只想含漱幽深清澈的溪水。” “松筠”,松树和竹子,比喻节操坚定。《梁书》卷三十九《元法僧等传论》说:“羊侃临危不惧,羊鸦仁守义而死,可以说他们的志节如同松竹。” “何当云点染”以下两句,典出《世说新语》卷二《言语》:司马太傅在斋中夜坐,当时月色明净,天空没有一点云翳,太傅赞叹景色美好。谢景重在座,回答说:“我认为还不如有几片淡云加以点缀。”太傅于是开玩笑对谢景重说:“您的心地不够纯净,竟然还想强行把尘滓污秽加到太清之中吗?”“婵娟”,形容月亮的形态皎洁美好。孟郊《孟东野诗集》卷一《婵娟篇》说:“花朵婵娟,浮在清泉上;竹子婵娟,笼罩着晓烟;美人婵娟,美貌不能长久;月亮婵娟,实在令人怜爱。半夜里嫦娥朝拜太一,人间本来就没有灵异的匹偶。汉宫中的宠爱并不长久,赵飞燕与婕妤彼此嫉妒。” “绮皓”,秦末汉初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详见本卷《咏怀诗》“甪里本农父”句笺注。“华笺”,质地优良、色泽美丽的纸。贾开宗等说:“所谓好诗,就是圆润美好得像弹丸一样。”“争”,是“怎么”的意思。种树 在南园种树最好,荒芜的荆棘小路渐渐被清除。我的妻子时常送来饭食,我放慢脚步行走,也足以把它当作乘车。清白的泉水远远映照着座席,黄公最终也安排好了储藏。直到今天还传说着那两位老人,长久逃遁隐居又有什么不好?笺注:此诗大约作于顺治四年春。“南园”,是侯方域父亲侯恂的别业,在今天商丘县城南十里的侯小园村。侯恂《南园诗集》卷首《南园记》说:“园子距离城池十里左右,不受市井尘滓污染,所以泉水甘美而清冽;不混杂尘埃的喧闹,所以山林幽静而白日悠长。”“它不以供游人观赏美景为目的,完全除去雕梁画栋、朱红栏杆等一切繁华富丽的景象,因此茅屋草亭就像野人的住所、处士的家宅,心境远离尘俗,地点偏僻,在尘世之中却有超然物外的情趣。” 园子大约有五十亩,是把前后几十年的筹划,以及物力、人力,全都集中在这里建成的。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它屡经战火却没有受到大的损毁,主人在患难中幸存下来,又有幸得以经营成一座隐居之所。“缓步许当车”:《战国策·齐策四》说:“我愿意回去,晚些吃饭把它当作肉,安稳地走路把它当作乘车,不犯罪把它当作尊贵,清静、贞正地生活以自我娱乐。”说的是能够安于贫穷、守住卑贱。

“白水遥占座”,后汉光武帝刘秀,起于南阳白水乡,称白水真人,为龙飞之兆。《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论》曰:“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其父)钦异焉,使卜者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及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后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初,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亦云:‘刘秀当为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时龙而御天哉!”

“黄公竟定储”,“黄公”,秦末汉初隐士夏黄公,商山四皓之一。《史记

留侯世家》:“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乃使建成侯吕泽问计于留侯张良。“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使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载,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尔)主矣。’竟不易太子,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至今传二老”以下二句,“二老”,一说指伯夷与太公望,详《孟子离娄上》(“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一说指老子、老莱子,详孙绰《游天台山赋》(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李善注:二老,老子、老莱子一说指伯夷、叔齐,详郭璞

《登百尺楼赋》(揖首阳之二老,招鬼谷之隐士)。从下句《长遁》观之,似指后者。

后春兴八首

杖藜着处置闭身,搔首高吟送暮春。烟色解愁常漠漠,烧痕无夜不燐燐。狂于阮籍何劳哭?醉似陶潜漫著巾。寄语五陵同学客,艰难衣马谢时人。

昆吾氛寝不曾消,西入咸阳百二遥。鸟鼠山空还放马

,丸泥栈断欲盘雕。花门忆破三城戍,禁籞或归万里桥。闻道有年收京洛,太平何以献歌谣?

春光零落隔虞州,泯泯双江静不流。海气山川遥作国,云中龙凤谩成楼。客星忆傍严陵钓,霸业虚随范蠡舟。一自鼎分俱寂寞,侧身东望使人愁。

浩荡词源赋子虚,西京台榭欲何如?月生苔院栖金凤雨过耕人得玉鱼。万里风尘浑入眼,百年身事白盈梳。当时曾到昆明上,御水东流太乙渠。

蔓塘曲水映青门,身后安其尚有村自注安其也)。石马已精寒白昼,金鸦似欲噪黄昏。多情望帝终思蜀,无计神香更返魂。不见沧桑变春色,舆台前日是王孙。

汉家天子好文章,金马碧鸡白玉堂。晚到湘江终瘴地,书成封禅竟赀郎。过时春色花如雪,屈指愁人睡作乡。气象何曾干彩笔,不关绛灌也疏狂。

永谢春明分亦甘,素丝何意辨青蓝,常从野水过溪北,自摘新蔬到舍南。梅福无冠存汉社,绕朝有策误秦骖。频来三月双柑下,卧听黄鹂懒不堪。

先朝雪苑盛盟坛,徐应风情接建安。一自衣冠归五岭,多时词赋到三韩?遥怜社日春盘细,苦忆花时夜坐宽。昨暮经过吴裔宅,(自注:吴孝廉伯裔也),隔年烟草不曾刊

校记:

一“或”,强善本作“疑”。

一

[二“闻道有年收京洛”,强善本作“京洛曾闻收有日。”

[三“生”,扫叶本作“深”。

[四]“似欲”,强善本作“绕树”。

[五“碧鸡”,强善本作“词臣”。

六]“不曾刊”,强善本作“尚迷漫”。

笺注:

前卷三有《春兴八首》,作于顺治三年春,此故云《后春兴》,本组诗约作于顺治四年春。

“阮籍”,见本卷《咏怀诗》“步兵称至慎”句笺注。

“陶潜”,见本卷《漫兴》“种树学陶潜”句笺注。

“寄语五陵同学客”以下二句,“五陵”,见前卷一《四时辞四首》其一“五陵拾翠桑中曲”句笺注。“五陵”皆在长安,为汉时豪侠少年聚集之地。此代指作者寓居南京时之同学旧友也。杜甫《秋兴八首》其三:“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此反用其意。

译“白水遥占座”:后汉光武帝刘秀起兵于南阳白水乡,号称“白水真人”,这是将要称帝的预兆。《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论》说:“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光武出生在县舍,有红光照入室内。他的父亲刘钦觉得奇异,便让卜者王长占卜。王长让左右退下说:‘这是吉兆,不可以说。’……等到王莽篡位,因为忌恨刘氏,认为钱文中有‘金刀’二字,便改铸货泉,有人把‘货泉’二字解释为‘白水真人’。后来望气者苏伯阿作为王莽的使者到了南阳,远远望见舂陵城郭,惊叹说:‘气象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的。’光武开始起兵后,回到舂陵,远望住宅南面,只见火光赫然直冲上天,过了一会儿才消失。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也说:‘刘秀应当成为天子。’王者接受天命,确实有符瑞吗?不然为什么他能乘应时之龙而驾御天下呢!” “黄公竟定储”:“黄公”,指秦末汉初的隐士夏黄公,是商山四皓之一。《史记 《留侯世家》说:汉高祖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刘如意,大臣们多次进谏争论,却没有谁能使他坚定改变主意。吕后害怕,于是让建成侯吕泽向留侯张良询问办法。留侯说:‘这件事难以用口舌争辩。只是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天下有四位老人。这四人年纪大了,都认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到山中隐居,不愿以义理做汉臣。但皇上很推重这四个人。现在您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安车,派善于辩说的人坚决邀请,他们应该会来。来了以后奉为宾客,时时跟随太子入朝,让皇上看见他们,皇上一定会感到奇怪而询问。询问之后,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这就是一层助力。’于是吕后让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四人,四人来到建成侯的住所,作为宾客居住。汉十二年,皇上跟随军队击败黥布回来,病势更加严重,越发想更换太子。……到设宴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人跟随太子而来,年纪都八十多岁,须发洁白,衣冠十分伟岸。皇上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 皇上大惊说:‘我寻访你们多年,你们躲避我逃走,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又喜欢骂人,我们不愿受辱,所以害怕而逃藏起来。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厚孝顺,恭敬地对待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才来的。’皇上说:‘有劳诸位,希望你们最终调护太子。’四人祝寿完毕,快步离开。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四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但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难以撼动了。吕后已经成为真正的主人了。’最终没有更换太子,留侯本来就是凭借招来这四人的力量。“至今传二老”以下两句:“二老”,一种说法是指伯夷和太公望,详见《孟子·离娄上》(“这两位老人是天下最尊贵的老人”);另一种说法是指老子、老莱子,详见孙绰《游天台山赋》(“追随伏羲、神农断绝的旧迹,踏寻二老幽玄的踪迹”。李善注说:二老,即老子、老莱子);还有一种说法是指伯夷、叔齐,详见郭璞 《登百尺楼赋》(“向首阳山的二位老人行礼,招致鬼谷子的隐士”)。从下句“长遁”来看,似乎指后一说。后春兴八首 拄着藜杖,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安置身心;搔首高声吟咏,送走暮春。烟霭的颜色化解忧愁,常常朦胧弥漫;烧荒留下的痕迹没有一夜不在微光闪烁。像阮籍那样狂放,何必徒然哭泣?像陶潜那样醉酒,何必白白戴上头巾?寄语五陵那些同学旧友:在艰难时世中衣衫马匹都已衰敝,不能再向时人夸耀。昆吾一带的战乱气氛始终没有消散,向西进入咸阳,距离遥远而且地势险要,号称一百抵二。鸟鼠山空旷,仍然放牧战马;一丸泥可以封关,栈道断绝,想要盘旋而上的雕鹰也难以通行。回想花门曾攻破三城的戍防,禁军或许能够回到万里桥。听说终有一天能够收复京洛,太平之后凭什么献上歌谣呢?春光零落,隔着虞州;两条江水沉静,几乎不再流动。遥望海气山川,仿佛在那里建立国家;云中龙凤,徒然筑成楼台。追忆严陵曾靠近水边垂钓,霸业却空随着范蠡的舟船而去。自从天下分裂之后,一切都归于寂寞;侧身向东眺望,令人忧愁。文思浩荡,如同司马相如写《子虚赋》;西京的楼台宫苑如今怎么样了?月光照在长满苔藓的院落,金凤栖息其间;雨过之后,耕田的人从地里挖出了玉鱼。万里风尘全都映入眼中,百年身世使白发多得满梳。过去我曾登临昆明池,御水如今向东流入太乙渠。蔓草丛生的池塘、曲折的水道映照着青门,身后安其尚且还有村落(自注:安其也是人名)。石刻的马已经成了精怪,使寒冷笼罩白昼;金色的乌鸦仿佛想在黄昏时喧叫。多情的望帝最终仍然思念蜀地,却没有办法借神奇的香气使亡魂复生。看不到沧桑变迁之后的春色,今天的舆台原来就是前日的王孙。汉家的天子喜爱文章,曾有金马、碧鸡、白玉堂。晚年到了湘江,终于身处瘴气弥漫之地;文章写成封禅之事,最终却成为赀郎。春色来迟,花朵如雪;屈指数算,忧愁之人竟以睡眠为乡。气象何曾妨碍彩笔?并不是因为绛灌等人,才显得疏狂。永远辞谢春明门,能分得清浊也甘心;洁白的丝线何必去辨别青色和蓝色?我常常沿着野外的水流经过溪北,亲自采摘新鲜蔬菜送到舍南。梅福没有官冠,却仍保存着汉朝的社稷;绕朝献策,反而耽误了秦国的车驾。三月里频繁来到双柑树下,躺着听黄鹂鸣叫,懒散得难以忍受。前朝雪苑盛行结社,徐、应两人的风流才情承接建安。自从士人衣冠归于五岭以南,已经很久没有诗赋传到三韩了吗?遥想社日时精细的春盘,苦苦追忆花开时节宽敞的夜坐。昨晚经过吴裔的宅第(自注:吴孝廉伯裔),隔了一年,烟草仍未被剪除 校记:“或”,强善本作“疑”。一 “闻道有年收京洛”,强善本作“京洛曾闻收有日”。“生”,扫叶本作“深”。“似欲”,强善本作“绕树”。“碧鸡”,强善本作“词臣”。“不曾刊”,强善本作“尚迷漫”。笺注:前一卷有《春兴八首》,作于顺治三年春,所以这里称为《后春兴》;这一组诗大约作于顺治四年春。“阮籍”,见本卷《咏怀诗》“步兵称至慎”句笺注。“陶潜”,见本卷《漫兴》“种树学陶潜”句笺注。“寄语五陵同学客”以下两句:“五陵”,见前卷一《四时辞四首》第一首“五陵拾翠桑中曲”句笺注。“五陵”都在长安,是汉代豪侠少年聚集的地方。这里借指作者寓居南京时的同学旧友。杜甫《秋兴八首》第三首说:“同学少年大多不是贫贱之人,五陵少年衣马轻肥。”这里反用了他的意思。

“昆吾”昆吾亭,代长安。杜甫《秋兴八首》其八:吾、御宿自逶迤。”

《杜臆》卷八“按《名胜志》:‘御宿、昆吾傍南山而西。’……皆在故时上林苑中。”

“咸阳”,秦都,代长安。《元和郡县志》卷一《咸阳县》:“(秦)孝公十二年于渭北城咸阳,自汧、陇徙都焉。秦自孝公、惠文、悼)武、昭襄,庄襄王,始皇,胡亥并都之。”“百二”,秦地险要,号称“百二”。《史记高祖纪》汉六年:“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集解》:“苏林曰:得百中之二焉,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又见《后汉书隗嚣传论》注。

“鸟鼠山”,又称鸟鼠同穴山,在今甘肃渭源县西。《书经禹贡》:“导渭自鸟鼠同穴(山)。”《传》:“鸟鼠其为雌雄同穴处此山,遂名山曰鸟鼠,渭水出焉。”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一:“山空鸟鼠秋。”详注:“《尔雅》:‘鸟鼠同穴,其鸟为;其鼠为鼵…穴入地三、四尺,鼠在内,鸟在外。”

“丸泥栈断欲盘雕”,丸泥,一丸泥,形容地势险要,用一泥丸封塞,即可阻敌。《后汉书》卷十三《隗嚣传》:“(王)元遂说隗嚣曰;‘……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收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栈”,在绝险处傍山架木而成的道路。又称阁道、栈道、栈阁。《隗嚣传》又云:“嚣复上言:‘白水险阻,栈阁绝败。,

《注》:“栈阁者,山路悬险,栈木为阁道。”

“花门忆破三城戍”,“花门”,本地名,后用以代回纥族。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六《花门》:“杜子美好言花门。按《唐志》:‘甘州有花门山堡,东北千里至回鹘衙帐。’故有《留花门》诗。又云:‘花门剺面请雪耻’哀王孙》),又云‘闻道花门将,论功未肯归’(《遣怀》),又云‘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即事》)。《留花门》诗赵次公注:“花门,即回纥之别名也。”“三城戍”,《杜诗详注》卷十一《野望》:“西山白雪三城戍,南埔清江万里桥。”又卷十二《西山三首》其二:“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西山即长年积雪之岷山,绵亘于川西,为当时防西南夷、吐蕃之屏障。“三城”,即在岷山边塞一带驻兵防守之松州、维州、保州三城(冯至《杜甫诗选注》。)

“禁籞或归万里桥”,“禁籞,宫禁之藩垣。《杜诗详注》卷二《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配极玄都閟,凭高禁籞长。”仇引《后汉纪注》:“折竹以绳悬连之,使人不得往来。”《汉纪注》者,禁苑之遮卫也。”此代指戍守之禁军,“万里桥”,在四川华阳县(即成都)南门外锦江(蜀江)上。《元和郡县志》卷

“三十一:万里桥……蜀使费祎骋吴,诸葛亮祖之。祎叹曰:‘万里之行,始于此桥。’因以为名。”

“闻道有年收京洛”以下二句,“京洛”,长安,洛阳。“献歌谣”,《晋书》卷一百十二至一百十五《前秦载记传论》:“永固(苻坚之字…乃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遐荒慕义,幽险宅心,因止马而献歌,托栖鸾以成颂,因以功侔曩烈,岂直化洽当年!虽五胡之盛,莫之比也。”

“虞州”,商时周太王之子太伯、仲雍奔吴,即今江苏吴县(苏州)地区。太伯立,称吴太伯。卒而无子,弟仲雍立,称吴仲。吴、虞音近通用,古亦称虞仲,是为东方之吴。周武王灭商,求封太伯、仲雍之后人;以仲雍曾孙周章继为吴君,故另立其弟仲于夏故墟虞城即今山西平陆地区,是为西吴,周章之弟仲称虞仲(又称吴仲)。又,夏时封舜后裔于今河南商丘地区之虞城,亦称虞。此句似以江南之虞(吴)代指江南。“双江”,似指苏州的吴松江与江南的扬子江,(《史记吴太伯世家》、《日知录》卷七虞仲)。

“海气山川遥作国”以下二句,意谓以吴为都而建国几成虚幻。贾开宗等评曰:“富丽语却自闲远,只是格高。”

“客星忆傍严陵钓”,《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严光传》:“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姓名,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车驾即日幸其馆。……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

“霸业虚随范蠡舟”,《史记》卷百二十九《货殖列传》:“昔者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遂报强吴,观兵中国,称号‘五霸’。……范蠡

译“昆吾”,昆吾亭,借指长安。杜甫《秋兴八首》第八首有“昆吾、御宿自逶迤”的句子。《杜臆》卷八说:“考据《名胜志》:‘御宿、昆吾依傍南山向西延伸。’……都在古代的上林苑中。” “咸阳”,秦国都城,借指长安。《元和郡县志》卷一《咸阳县》说:“秦孝公十二年在渭水北岸修筑咸阳城,把都城从汧、陇迁到这里。秦国从孝公、惠文王、悼武王、昭襄王、庄襄王、始皇帝到胡亥都以此为都。”“百二”,指秦地险要,号称一百人可以抵挡二人。《史记·高祖本纪》汉六年说:“秦地是形势险胜的国家,依带河山险阻,隔绝千里,拥有持戟百万的军队,秦地的险固足以一当百。”《集解》说:“苏林认为,是拥有天下百份中的二份;秦地险固,两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的百万人。”《后汉书·隗嚣传论》注也有记载。“鸟鼠山”,又称鸟鼠同穴山,在今天甘肃渭源县西面。《尚书·禹贡》说:“导引渭水的源头在鸟鼠同穴山。”《传》说:“鸟和鼠雌雄同穴居住在这座山中,因此把山命名为鸟鼠山,渭水也从这里流出。”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第一首说:“山空鸟鼠秋。”详细注释说:《尔雅》:“鸟鼠同穴,其中鸟叫作鸼,鼠叫作鼵……洞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 “丸泥栈断欲盘雕”:丸泥,就是一团泥,形容地势险要,只要用一团泥封住关口就能阻挡敌人。《后汉书》卷十三《隗嚣传》说:“王元于是劝说隗嚣:‘……如今天水富足,士卒战马最为强盛,向北可以收取西河、上郡,向东可以收取三辅之地,依照秦国旧日的形势,内外都有河山屏障,我请求用一团泥替大王封闭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栈”,指在极其险峻的地方靠山架木修成的道路,又称阁道、栈道、栈阁。《隗嚣传》又说:“隗嚣再次上书说:‘白水一带险阻难行,栈阁已经断坏。’” 《注》说:“栈阁,是在悬崖险路上架木修成的阁道。” “花门忆破三城戍”:“花门”本是地名,后来用来代指回纥族。宋代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六《花门》说:杜甫喜欢使用“花门”这个词。考《唐志》:“甘州有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就是回鹘衙帐。”所以杜甫有《留花门》诗;又有“花门剺面请雪耻”(《哀王孙》)、“闻道花门将,论功未肯归”(《遣怀》)、“闻道花门破,和亲事却非”(《即事》)等句。《留花门》诗赵次公注说:“花门,就是回纥的别名。”“三城戍”,《杜诗详注》卷十一《野望》说:“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卷十二《西山三首》第二首又说:“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西山就是终年积雪的岷山,绵延在川西,是当时防备西南夷和吐蕃的屏障。“三城”就是在岷山边塞一带驻兵防守的松州、维州、保州三城(冯至《杜甫诗选注》)。“禁籞或归万里桥”:“禁籞”,指宫禁的篱墙。《杜诗详注》卷二《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说:“与天极相配的玄都幽闭,登高凭望,禁籞绵长。”仇兆鳌引用《后汉纪注》说:“折断竹子,用绳子相连悬挂起来,使人不能来往。”《汉纪注》说,这是禁苑的遮卫。这里借指驻守边地的禁军。“万里桥”,在四川华阳县(即成都)南门外的锦江(蜀江)上。《元和郡县志》卷 三十一说:“万里桥……蜀国使者费祎出使吴国,诸葛亮为他饯行。费祎感叹说:‘万里之行,从这座桥开始。’于是因此得名。” “闻道有年收京洛”以下两句:“京洛”,指长安和洛阳。“献歌谣”,《晋书》卷一百十二至一百十五《前秦载记传论》说:苻坚字永固,于是平定燕地、安定蜀地,擒取代国、吞并凉州,占据天下三分之二、九州的七处,远方荒僻之地仰慕他的仁义,幽深险阻之处也归心于他;于是让马停步而献上歌谣,托身鸾鸟而作成颂歌,功业足以和前代烈祖相比,哪里只是当时教化广被而已!即使五胡中最强盛的,也没有谁能与他相比。” “虞州”:商代周太王的儿子太伯、仲雍逃奔吴地,就是今天江苏吴县(苏州)一带。太伯建立吴国,称吴太伯。他死后没有儿子,弟弟仲雍继位,称吴仲。吴、虞读音相近,可以通用,古代也称仲雍为虞仲,这就是东方的吴。周武王灭商后,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因让仲雍的曾孙周章继任吴君,又另立周章的弟弟仲于夏代旧都虞城,即今天山西平陆一带,建立西吴,周章的弟弟仲称为虞仲(又称吴仲)。另外,夏代曾把舜的后代封在今天河南商丘一带的虞城,也称虞。此句似乎借江南的虞(吴)代指江南。“双江”似指苏州的吴淞江和江南的扬子江(《史记·吴太伯世家》《日知录》卷七《虞仲》)。“海气山川遥作国”以下两句,意思是以吴地为都城建立国家,几乎成了一场虚幻之事。贾开宗等评说:“语言富丽却自有闲远之致,只是格调高。” “客星忆傍严陵钓”:《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严光传》说:严光字子陵,又名严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曾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他改名换姓,隐身不见。光武帝思念他的贤能,便命人按照形貌去寻找他。……车驾当天就亲临他的住所。……又把严光召入宫中,谈论旧日交游的事情,彼此相对多日……有一次两人一起仰卧,严光把脚放在光武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情势十分紧急。光武帝笑道:“只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和我一起睡罢了。”任命严光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屈服接受,于是在富春山耕作。后人把他垂钓的地方称为严陵濑。“霸业虚随范蠡舟”:《史记》卷一百二十九《货殖列传》说:从前越王勾践困守会稽山,便任用范蠡、计然……终于报了强吴之仇,在中原检阅军队,号称“五霸”。……范蠡

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于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易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吴越春秋》卷十:越王勾践用范蠡计灭吴,范蠡谢辞越王,“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七胡曾《咏史诗五湖》:“不知范蠡乘舟后,更有功臣继踵无?”

“浩荡词源赋《子虚》”,参见前本卷《寄二兄》诗笺注。“《子虚赋《史记司马相如传》:景帝时,“客游梁……,乃著《子虚之赋》。”武帝时,“请为《天子游猎赋》……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籍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无是公言天子上林(苑)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楚(国)云梦(泽)所有甚众。”赋文铺采摛文,层层渲染;极写苑囿宫室之盛,堆砌辞藻,夸奇炫博。按:《史记司马相如传》所载《子虚》、《上林》二赋,实为一个整体;后人所谓《上林赋》者,实乃《子虚赋》之续篇(下篇),当时并无《上林赋》之名。

“西京台榭”,司马相如所描绘的西汉京都长安之宫苑楼阁。

“月生苔院栖金凤”以下二句,承上句“西京台榭欲何如”,写当年之“西京台榭”,凋谢残败,苔藓满地,群鸟栖居;当年之林池苑囿,夷为耕地,昆明池

中玉鱼,在雨后农夫锄下被掘出。葛洪《西京杂记》卷一:“昆明池刻玉石为鱼,每至雷雨,鱼常鸣吼,鬐尾皆动。”“汉掖廷,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銮殿、开襟阁、临池观……皆繁华窈窕之所栖宿焉。”“金凤”,《全陈文》卷十徐陵《报尹义尚书》:“神游漳水,与金凤而俱飞。”又,古时多以玉鱼为殉葬之明器,杜甫《诸将五首》之一:“汉朝陵墓对南山,胡虏千秋尚入关。昨日玉鱼蒙葬地,早时金碗出人间。”仇注引《两京新记》汉楚王戊太子墓中玉鱼典以喻陵墓被发掘之惨。贾开宗等曰:“悽婉而不露,故自得体。”

“白盈梳”,白发盈梳。

“当时曾到昆明上”以下二句,言当年繁华,今已付诸东流。《西京杂记》卷一:“(汉)武帝作昆明池,欲伐昆吾夷,教习水战,因而于(池)上游戏养鱼……池周回四十里。”“太乙”,长安东南之太乙山。王维《终南山》诗:“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按:本首通篇以汉之西京喻明之南京。俞宾硕《金陵览古

“玄武湖》:《建康实录》云:‘吴宝鼎二年,开(金陵)城北渠,引后湖水入新宫。’《丹阳记》云:‘后湖一名练湖,一名蒋陵湖。’(南朝)宋元嘉中……更名玄武湖。(南朝宋)孝武(帝)大明中,肄舟师于此,亦谓之昆明池。复于湖侧作窦通水入华林园天渊池,引殿内诸渠经太极殿,由东西掖门下注城南堑。”

“青门”,见本卷《旧业》诗“种瓜青门晚”句笺注。

安其”,武安侯田蚡,魏其侯窦婴。《史记》卷一百七《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达津(今河北武强县)人……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毋如窦婴贤,乃召婴。”拜为大将军,使“守荥阳,监齐、赵兵。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按:魏其,汉县名,在今山东临沂南)。”“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封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按:武安,汉县名,在今河南北部,周

阳在今山西闻喜东)。……(窦)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推崇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悦魏其等”,以故罢其官,“魏其、武安

由此以侯家居。”后二人相残,魏其弃市,武安精神错乱死。

“石马已精寒白昼”,《太平御览》卷八百九十三《兽部》五《马》一:“《春秋考异邮》:‘阴合于八,八合阳九,九八七十二。二为地,地主月,月精为马,

月数十二,故马十二月而生。人乘马以理天下,王者驾马,故其字以王为马。”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晋文》卷百二十一郭璞《尔雅图赞马赞》:“马出明精,祖自天”“石马”,似指昭陵石刻六骏也。唐太宗生前乘六骏以创天下,死后陵前雕有六骏石马。唐以土德王,石者金类,金克木,木克土;“石马已精”,返月寒宫,故为唐之妖,故云:“寒白昼”。

译既然洗雪了会稽之耻,便长叹说:“计然的策略有七条,越国采用了其中五条就取得成功。既然已经把它用于国家,我还想把它用于自家。”于是乘一叶扁舟,漂泊于江湖之上。他改名换姓,到了齐国称鸱夷子皮,到了陶地称朱公。《吴越春秋》卷十说:越王勾践采用范蠡的计策灭掉吴国,范蠡辞别越王,“于是乘一叶扁舟,出了三江,进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七胡曾《咏史诗·五湖》说:“不知道范蠡乘舟离去以后,还有没有功臣接踵而来?” “浩荡词源赋《子虚》”,参见本卷前《寄二兄》诗笺注。“《子虚赋》”:《史记·司马相如传》说,汉景帝时,司马相如“客游梁国……于是写成《子虚赋》”。汉武帝时,他“请允许我写《天子游猎赋》……相如用‘子虚’表示虚构的话,为楚国铺陈;‘乌有先生’表示哪有这件事,为齐国设难;‘无是公’表示没有这样的人,用来彰明天子的义理。所以假借这三个人来作文,铺陈天子和诸侯的苑囿……无是公说天子的上林苑广大,山谷、水泉、万物无所不有,以及子虚所说楚国云梦泽中的众多景物。”这篇赋铺陈文采,层层渲染,极力描写苑囿宫室的盛大,堆叠辞藻,夸耀奇异、炫示博学。按:《史记·司马相如传》所载《子虚》《上林》二赋实际上是一个整体;后人所说的《上林赋》,其实是《子虚赋》的续篇,即下篇,当时并没有“《上林赋》”这个名称。“西京台榭”,指司马相如所描绘的西汉都城长安的宫苑楼阁。“月生苔院栖金凤”以下两句承接上句“西京台榭欲何如”,描写当年的“西京台榭”如今凋零残败,遍地长满苔藓,群鸟栖居其中;当年的林苑池沼已经被夷为耕地,昆明池中的玉鱼被雨后的农人从锄下挖出。葛洪《西京杂记》卷一说:“汉武帝在昆明池中刻玉石为鱼,每逢雷雨,鱼常常鸣叫吼动,鳍和尾都随之摆动。”又说:“汉宫掖庭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銮殿、开襟阁、临池观……都是繁华幽美的人物所居之处。”“金凤”,徐陵《报尹义尚书》说:“神游漳水,和金凤一起飞翔。”另外,古代常把玉鱼作为随葬的明器。杜甫《诸将五首》第一首说:“汉朝陵墓面对南山,胡虏千年后仍然进入关中。昨日玉鱼还覆盖着葬地,早晨金碗已经出现在人间。”仇兆鳌引《两京新记》所载汉楚王刘戊太子墓中的玉鱼,以此比喻陵墓被盗掘的惨状。贾开宗等说:“情调凄婉却不直露,所以自有体制。” “白盈梳”,指白发多得满梳。“当时曾到昆明上”以下两句,说当年的繁华如今已经付之东流。《西京杂记》卷一说:“汉武帝修建昆明池,是为了讨伐昆吾夷,训练水战,于是又在池上游玩、养鱼……池子周长四十里。”“太乙”,指长安东南的太乙山。王维《终南山》诗说:“太乙山接近天都,连绵的山脉一直延伸到海边。”按:本首诗通篇以汉代西京比喻明代南京。俞宾硕《金陵览古》《玄武湖》说:《建康实录》记载:“吴宝鼎二年,开凿金陵城北的水渠,把后湖的水引入新宫。”《丹阳记》说:“后湖又名练湖,又名蒋陵湖。”南朝宋元嘉年间……改名为玄武湖。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在这里训练水军,也称作昆明池;又在湖边开凿水道,使水流入华林园的天渊池,把宫殿中的各条水渠引经太极殿,再由东西掖门流入城南护城河。” “青门”,见本卷《旧业》诗“种瓜青门晚”句笺注。“安其”,指武安侯田蚡;“魏其侯”,指窦婴。《史记》卷一百七《魏其武安侯列传》说:魏其侯窦婴,是孝文皇后的堂兄之子,祖籍代地大陵。孝景帝三年,吴、楚叛乱,皇帝察知宗室窦氏中没有人比窦婴贤能,于是召见窦婴,任命他为大将军,让他守卫荥阳,监督齐、赵两地的军队。七国军队全被击破后,封窦婴为魏其侯(按:魏其是汉代县名,在今天山东临沂南面)。“武安侯田蚡”,是孝景皇后的同母弟弟,出生在长陵。田蚡的弟弟田胜也因是太后的弟弟,在孝景后三年分别被封为武安侯、周阳侯(按:武安是汉代县名,在今河南北部;周阳在今山西闻喜东面)。……窦太后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人竭力推崇儒术,贬低道家学说,因此窦太后更加不喜欢魏其等人,便罢免了他们的官职。魏其、武安 因此从此以侯爵身份在家居住。”后来窦婴、田蚡二人互相残害,魏其被弃市处死,武安精神错乱而死。二人后来互相残害,魏其侯被弃市处死,武安侯精神错乱而死。“石马已精寒白昼”:《太平御览》卷八百九十三《兽部五·马一》引《春秋考异邮》说:“阴气与八相合,八与阳九相合,九乘八为七十二。二属于地,地的主宰是月,月的精气化为马;月份有十二,所以马经过十二个月而出生。人乘马来治理天下,王者驾驭马,所以‘马’字以‘王’为偏旁。”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晋文》卷一百二十一郭璞《尔雅图赞·马赞》说:“马出于光明之精,祖先来自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石马”似乎指昭陵石刻的六骏。唐太宗生前骑乘六匹骏马来创立天下,死后陵墓前雕刻了六匹石马。唐朝以土德为王,石属于金类,金克木,木克土;“石马已精”就是返回寒冷的月宫,因而成为唐朝的妖异之象,所以说“寒白昼”。

“金鸦似欲噪黄昏”,“金鸦”,太阳之别称,亦曰:“金乌”。《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乌》:“乌孝,乌阳精。天意乌在日中,从天以昭孝也。”又《尚书纬》曰:“火者,阳也。乌有孝名,武王卒大业,故乌瑞臻。”《清稗类钞动物类》:“太庙多鸦,每晨出城求食,薄暮始返,结阵如云,不下千万,都人呼为寒鸦。”“金鸦似欲噪黄昏”,日落之象,阳衰之征。

“多情望帝终思蜀”,详前卷二《闻乱八首》其五“归魂泣杜鹃”句笺注。

“无计神香更返魂”,旧题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聚窟洲在西海中……洲上有大山……山多大树,与枫木相类,而花叶香闻数百里,名为返魂树。

……伐其木根心于玉釜中煮取汁,更微火前如黑饧状,令可丸之,名曰惊精香,或名之为震灵丸,或名之为返生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

“舆台前日是王孙”,言今之舆台,乃前日之王孙也。“舆台”,《左传》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

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俞正燮

《癸巳类稿仆臣台义》:“皂者,《赵策》所云‘补黑衣之队’,卫士无爵而有员额者,非今皂役也。士则卫士之长,舆则众也,谓卫士无爵又无员额者。……谓之台者,罪人为奴,又逃亡复获之,则为陪台。自‘皂’以下,得相役也,故曰

‘臣’曰‘等’也。”

“汉家天子好文章”,“汉家天子”,指汉武帝。《汉书》卷六《武帝纪赞》:“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节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好”,重视,喜欢。“文《论语泰伯》:“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焕乎其有文章!”《礼记大传》:“考文章,改正朔。”郑玄注:“文章,礼法也。”此指礼乐法度等文化建设。

“金马碧鸡白玉堂”,“金马”,金马门,汉未央宫门名,又神名。武帝得大宛马,乃令善相马者东门京以铜铸为像,立鲁班门外,因名金马门(《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授传》)。“碧鸡”,《汉书》卷六十四下《王褒传》:“王褒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之好,征能为楚辞(者)九江被公,召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子乔、华龙、柳褒等待诏金马门。”“后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祭祀致也,宣帝使褒往祀焉。褒于道病死,上闵惜之。”此似以“碧鸡”代词臣。“白玉堂”,汉之玉堂殿,在未央宫内。“金马玉堂”,汉时学士待诏之地,后世因以代称翰林院,代指词臣。《汉书》卷五十

…对者百余人……(弘)策八《公孙弘传》:“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汉时东方朔,主父偃、严安、徐乐等皆于此待诏(《三辅黄图》)。

“晚到湘江终瘴地”,指贾谊之可悲遭遇。《史记》卷八十四本传:谊,洛阳人,年十八,‘诵诗属书”,“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国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适(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后竟抑郁而死。

“书成封禅竟赀郎”,大文学家司马相如竟需以赀为郎。相如,蜀郡成都人,亲名之犬子。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西汉著名辞赋家。“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会景帝不好辞赋,乃客游梁。武帝好辞赋,召见之,为《天子游猎赋》。“赋奏,天子以为郎。”以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后)〔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书一卷,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

译“金鸦似欲噪黄昏”:“金鸦”是太阳的别称,也叫“金乌”。《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乌》说:“乌是孝鸟,是太阳的精气。上天的意思是让乌在太阳中,从天意来彰明孝道。”《尚书纬》又说:“火属于阳。乌有孝的名声,周武王完成大业,所以乌这种祥瑞出现。”《清稗类钞·动物类》说:“太庙中乌鸦很多,每天清晨出城觅食,傍晚才回来,结成云一样的队伍,不下千万只,城里人称它们为寒鸦。”“金鸦似欲噪黄昏”,写的是太阳落山的景象,也是阳气衰微的征兆。“多情望帝终思蜀”,详见前卷二《闻乱八首》第五首“归魂泣杜鹃”句笺注。“无计神香更返魂”:旧题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说:“聚窟洲在西海之中……洲上有大山……山中有许多大树,形状类似枫树,花叶的香气可以传到数百里,名叫返魂树。……砍取树木的根和树心,放在玉釜中煮出汁液,再用微火熬炼,直到像黑色麦芽糖一样,使它可以制成丸药,名叫惊精香,有时称为震灵丸,有时称为返生香……这是神奇的灵物,香气传到数百里;死者躺在地下,闻到香气就会重新活过来,不再死亡。” “舆台前日是王孙”,意思是今天的舆台,本来就是前日的王孙。“舆台”:《左传》昭公七年说:“天子有十个等级,人也有十个等级……所以王以公为臣,公以大夫为臣,大夫以士为臣,士以皂为臣,皂以舆为臣,舆以隶为臣,隶以僚为臣,僚以仆为臣,仆以台为臣;马有圉人,牛有牧人,以供处理各种事务。”俞正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癸巳类稿·仆臣台义》说:“皂,就是《战国策·赵策》中所说的‘补充黑衣队伍的人’,是没有爵位但有名额的卫士,不是今天所说的皂役。士是卫士的长官,舆是众人,指既无爵位又无名额的卫士。……称为‘台’,是因为罪人被罚为奴隶,逃亡后又被捕获,便成为陪台。自皂以下,都可以互相役使,所以说‘臣’就是‘等’的意思。” “舆”是众人,指没有爵位、也没有名额的卫士;“台”指罪人被罚作奴隶,逃亡后再次被捕获,便成为陪台。自“皂”以下都可以相互役使,所以称为“臣”,也就是等级的意思。“臣”就是“等”的意思。“汉家天子好文章”中的“汉家天子”,指汉武帝。《汉书》卷六《武帝纪赞》说:汉朝承受历代衰弊,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民;至于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等事,仍有许多缺略。孝武帝初即位,卓然废黜诸子百家,表彰《六经》,于是询问天下,选拔才俊,与他们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革历法,制定历数,协调音律,制作诗乐,举行封禅,礼敬百神,继承周代传统,号令文章灿然可述,后世得以遵循宏大事业,具有三代遗风。像武帝这样雄才大略的人,如果不改变文帝、景帝的节俭作风来救济百姓,即使《诗经》《尚书》所称道的圣王,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的。 “好”,是重视、喜爱的意思。“文”(原文疑有缺字)见《论语·泰伯》:“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他的功业多么崇高啊,他的礼乐文章多么光明啊!”《礼记·大传》说:“考察文章,改革正朔。”郑玄注:“文章,就是礼法。”这里指礼乐、法度等文化建设。“金马碧鸡白玉堂”中的“金马”,指金马门,原是汉未央宫的宫门名,也可指神名。汉武帝得到大宛马后,命善于相马的东门京用铜铸成马像,立在鲁班门外,因而称为金马门(《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碧鸡”,《汉书》卷六十四下《王褒传》记载,王褒字子渊,是蜀人。宣帝时,朝廷仿效武帝旧事,讲论六艺群书,广泛搜求奇异之才,征召善作楚辞的九江被公,又召见刘向、张子乔、华龙、柳褒等高才,等待诏命于金马门。后来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以祭祀而招致,宣帝便派王褒前往祭祀;王褒在途中病死,宣帝怜惜他。这里似乎借“碧鸡”代指词臣。“白玉堂”,是汉代玉堂殿,在未央宫内。“金马玉堂”是汉代学士待诏之处,后世因此借指翰林院,也代指词臣。《汉书》卷五十。……应答的人有一百多人……(公孙弘)所作策论第八篇。《公孙弘传》说:汉武帝刚即位时,招募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上奏,天子评定他的对策为第一。召入宫中见面,见他容貌非常美好,便任命他为博士,让他在金马门等待诏命。汉代东方朔、主父偃、严安、徐乐等人,也都曾在这里待诏(《三辅黄图》)。“晚到湘江终瘴地”,指贾谊悲惨的遭遇。《史记》卷八十四《贾谊列传》说:贾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便诵读《诗经》、撰写文章,颇通诸子百家的书。汉文帝召他为博士。文帝喜欢他的才学,破格提拔他,一年之中升至太中大夫。贾谊认为汉朝兴起至孝文帝时已有二十多年,天下和洽,而国家应当改革正朔、变更服色、修订法令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于是把这些礼仪制度全部起草出来。后来许多律令的更改,以及让列侯各自回到封国的主张,都是从贾谊那里发端的,于是天子考虑让贾谊担任公卿。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都嫉恨他,于是把贾谊任命为长沙王太傅。贾谊辞行上路后,听说长沙地势低洼潮湿,便认为自己寿命不会长,又因被贬谪而离开京城,心情很不得意。渡过湘水时,他作赋凭吊屈原。后来终于忧郁而死。“书成封禅竟赀郎”,说的是大文学家司马相如竟然还要靠财产捐纳做郎官。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原名犬子。少年时喜爱读书,学习击剑,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为相如,是西汉著名的辞赋家。他“以赀为郎”,侍奉汉景帝。恰逢景帝不喜爱辞赋,他便客游梁地。汉武帝喜欢辞赋,召见司马相如,他作《天子游猎赋》。赋作上奏后,天子任命他为郎官。他因病免官,居住在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前去把他的书稿全部取来;如果不这样做,后来就会遗失了。”于是派所忠前往,但相如已经去世,家中没有书稿。所忠询问他的妻子,妻子回答说:“长卿本来就没有什么书稿。他有时写作,别人又拿走了,所以家中空空。长卿没有死时,写了一卷书,说如果有使者来求取书稿,就把它上奏,此外没有别的书。”他遗留下来的手稿谈论封禅之事,所忠便把它上奏。天子看了这篇文章,感到惊异。

“花如雪”,言其艳彩尽失。贾开宗等评曰:“杜诗往往有逸气,故浑朴,愈见高胜,如‘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之类是也。此诗接上伏下,感慨沉着,言外得之。”

“气象何曾干彩笔”,杜甫《秋兴八首》其八:“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今望苦低垂。”仇兆鳌注:“张綖云:‘气象,指山水气象。干者,言彩笔所作,气凌

山水也,即指《渼陂行》及《城西泛舟》等篇言。’朱注:‘此句当与《题郑监湖亭》“赋诗分气象”参看。钱笺引‘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解作赋诗干主,非也。”此反用其义。

“绛、灌”,汉高祖功臣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史记》卷五十七《绛侯周勃世家》:“勃不好文学,每诏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直)少文如此。”《晋书》卷一百一《刘元海载记》:“(元海)尝谓同门生朱纪、范

隆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以上二句是说贾谊因绛、灌排挤而不得志死,自己虽不能以文词干气象(干主),然疏狂之本性不移。

“梅福无冠存汉社”,《汉书》卷六十七《梅福传》:“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凤专势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异数见,群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无及矣。’

……福孤远,又讥切王氏,故终不见纳”

“绕朝有策误秦骖”,《左传》文公十三年:晋大夫士会奔秦,晋人患秦重用士会以伐晋。乃使魏寿余伪叛晋入秦,以诱士会归晋。秦大夫绕朝识破晋之计谋,然秦君不听。及士会去秦而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贾开宗等评曰:“二语如大海双峰,余波回澜,束入星宿。”

“频来三月双柑下”以下二句,照应本诗开头“永谢春明(唐长安城门名)分亦甘”,言将终隐不仕。唐人冯贽撰《云仙杂记俗耳针砭诗肠鼓吹》:“戴颙春携双柑斗酒,人问何之?曰:‘往听黄鹂声!此俗耳针砭诗肠鼓吹,汝知之

,乎?按:戴颙,字仲若,与其兄勃,终身隐居不仕。《南史》卷七十五、《宋书》卷九十三之《隐逸传》皆有传。明人镏泰《春日湖上》诗:“明日重来应烂漫,双柑斗酒听黄鹂

“先朝雪苑盛盟坛”,“先朝”,明朝。“雪苑”,商丘。明朝崇祯年间,商丘人才济济,如徐作霖、徐作肃、张渭、吴伯裔、吴伯、刘伯愚、贾开宗与侯方域、侯方镇等,结成雪苑文社,诗酒唱和,议论国事,与江南几、复二社相呼应,极一时盛事。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孟仲练诗序》,卷五

《徐作霖张渭传》,卷十一《雪苑六子社序》等文。

“徐、应风情接建安”,“徐、应”,“建安七子”中之徐干、应玚,此以之比雪苑文士。曹丕《典论论文》:“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刘勰《文心雕龙时序》:“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仲宣委质于汉南,孔璋归命于河北,伟长从宦于青土,公干徇质于海隅,德琏综其裴然之思,元瑜展其翩翩之乐……观其时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

“一自衣冠归五岭”,盖指南明政权流亡云南、广东之事。“衣冠”,见本卷前《旧业》诗笺注。“五岭”,《汉书》卷三十二《张耳陈余传》:“南有五岭之戍”。师古注:“领者,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耳。而别标名,则有五焉。裴氏《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为五领。’邓德明

《南康记》曰:‘大庾领一也,桂阳骑田领二也,九真都庞领三也,临贺萌渚领四也,始安越城领五也。’裴说是也”。

“三韩”,汉时朝鲜南部分为马韩、辰韩、弁辰三国,(按:晋时亦称弁辰为弁韩)合称“三韩”(见《后汉书》、《三国志》之《东夷传》)。

“社日春盘细”,杜甫《立春》诗:“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全盛时。”仇引《杜臆》:“通章只是一个悲意。”

“吴裔”,吴伯裔,商丘前期雪苑文社成员,作者故友,崇祯十五年卒。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

月

译“花如雪”,说的是花朵的艳丽色彩已经完全消失。贾开宗等人评论说:“杜甫的诗往往有超逸之气,所以浑厚质朴,越发显得高妙,如‘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之类就是这样。这首诗承接上文,又为下文伏笔,感慨深沉稳重,言外之意自见。” “气象何曾干彩笔”,杜甫《秋兴八首》其八说:“从前彩笔曾经凌驾山水气象,如今白头远望,只能苦苦低垂。”仇兆鳌注引张綖说:“气象,指山水的气象。‘干’,是说彩笔所写的文章,气势凌驾于山水之上。” 这就是指《渼陂行》《城西泛舟》等篇。朱注说:“这一句应与《题郑监湖亭》的‘赋诗分气象’相互参看。钱笺引用‘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解释为作赋以干求君主,并不正确。”这里反过来运用了杜诗的意思。“绛、灌”,指汉高祖的功臣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史记》卷五十七《绛侯周勃世家》说:周勃不喜欢文学,每当皇帝召集儒生、说士时,他便面向东坐着斥责他们说:“赶快替我说重点。”他就是这样质朴少文。《晋书》卷一百一《刘元海载记》说,刘元海曾对同门朱纪、范隆说:“我每次读史书传记,常常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灌婴没有文才。” 以上两句是说,贾谊因为受到绛侯、灌婴等人的排挤而不得志,最终郁郁而死;自己虽然不能用文章才华凌驾山水气象、干求君主,但疏狂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梅福无冠存汉社”,《汉书》卷六十七《梅福传》说: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通晓《尚书》《谷梁春秋》,担任郡文学,后补任南昌尉。后来辞官回到寿春,多次通过县道上书谈论政事,请求乘驿车到皇帝行在,分条陈述紧急政务,却总是得到停止办理的答复。当时成帝把政权交给大将军王凤,王凤专擅朝政;京兆尹王章一向忠直,讥刺王凤,便被王凤杀害。王氏势力逐渐强盛,灾异屡次出现,群臣没有人敢于直言。梅福又上书说:“如今君命受到侵犯,君主的威势被夺,外戚的权力日益隆盛。……权势凌驾君主,权力高过天子,等到那时再防范,也来不及了。” ……梅福身处孤远之地,又屡次讥刺、抨击王氏,所以始终没有被采纳。“绕朝有策误秦骖”,《左传》文公十三年记载:晋国大夫士会逃奔秦国,晋国担心秦国重用士会来攻打晋国,于是派魏寿余假装背叛晋国进入秦国,以此诱使士会回到晋国。秦国大夫绕朝识破了晋国的计谋,但秦君没有听从他的意见。等到士会离开秦国上路时,绕朝赠给他马策,说:“你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贾开宗等人评论说:“这两句如同大海中的两座高峰,余波回旋成浪,最终收束到星宿之间。” “频来三月双柑下”以下两句,照应本诗开头“永谢春明分亦甘”——春明是唐代长安城门名——说自己将最终隐居,不再出仕。唐人冯贽所撰《云仙杂记·俗耳针砭诗肠鼓吹》记载:戴颙春天带着两只柑和一斗酒出游,别人问他到哪里去,他说:“去听黄鹂的叫声!这可以针砭俗耳、鼓吹诗肠,你知道吗?” 据记载,戴颙字仲若,和他的哥哥戴勃终身隐居,不出仕。《南史》卷七十五和《宋书》卷九十三《隐逸传》都有他的传记。明人镏泰《春日湖上》诗说:“明天再来应当景色灿烂,带两只柑和一斗酒来听黄鹂。” “先朝雪苑盛盟坛”,“先朝”指明朝。“雪苑”指商丘。明朝崇祯年间,商丘人才众多,如徐作霖、徐作肃、张渭、吴伯裔、吴伯、刘伯愚、贾开宗,以及侯方域、侯方镇等人,结成雪苑文社,以诗酒唱和,议论国事,与江南的几社、复社相呼应,成为一时盛事。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孟仲练诗序》,卷五。参见《徐作霖张渭传》,卷十一《雪苑六子社序》等文章。“徐、应风情接建安”,“徐、应”指“建安七子”中的徐干和应玚,这里用他们来比拟雪苑文士。曹丕《典论·论文》说:当今文人中,鲁国孔融孔文举、广陵陈琳陈孔璋、山阳王粲王仲宣、北海徐干徐伟长、陈留阮瑀阮元瑜、汝南应玚应德琏、东平刘桢刘公干,这七个人在学问上无所遗漏,在文辞上无需借助他人,都能各自驰骋才华,仰望齐头并进。刘勰《文心雕龙·时序》说:自从献帝播迁,文学之士辗转流离,到了建安末年,天下才渐渐安定。魏武帝以丞相、魏王的尊位雅爱诗章,文帝以太子的身份精于辞赋,陈思王凭公子的豪气,落笔便光彩琳琅;他们都气质俊逸,所以英才如云蒸霞蔚。仲宣投身汉南,孔璋归附河北,伟长在青州任官,公干奔走海隅,德琏综合发挥深厚的文思,元瑜展现翩翩的文采。观察当时的文章,大都喜爱慷慨激昂,实在是因为世代积累了战乱离散,风俗衰败、民情哀怨;加上志向深远、笔力长健,所以文章多有梗概和气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一自衣冠归五岭”,大概指南明政权流亡到云南、广东的事情。“衣冠”的解释见本卷前《旧业》诗的笺注。“五岭”,《汉书》卷三十二《张耳陈余传》说:“南边有五岭的戍守。”颜师古注说:五岭从西面的衡山以南开始,向东直到大海,是一条山脉的界限;若分别标出名称,则有五岭。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就是五岭。”邓德明。《南康记》说:“大庾岭是第一岭,桂阳骑田岭是第二岭,九真都庞岭是第三岭,临贺萌渚岭是第四岭,始安越城岭是第五岭。”裴氏的说法是正确的。“三韩”,汉代朝鲜南部划分为马韩、辰韩、弁辰三个国家,合称“三韩”(按:晋代也称弁辰为弁韩),见《后汉书》《三国志》的《东夷传》。“社日春盘细”,杜甫《立春》诗说:“春日春盘中细细放入生菜,忽然忆起两京全盛的时代。”仇兆鳌引《杜臆》说:“全篇只是一个悲意。” “吴裔”,指吴伯裔。他是商丘早期雪苑文社成员,作者的故友,卒于崇祯十五年。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月。

何故今宵月,清光依旧圆?不难沉碧海,直欲到青天。云汉终无隔,烽烟静可怜。受降城上望,常似在霜前。

校记:

“

一]“静”,强善本作尽”。

笺注:

此诗与下首《又见》作于同时,约在顺治三或四年春。

“不难沉碧海”以下二句,“碧海”、“青天”,皆月落月经之处。旧题东方朔《海内十洲记》:“扶桑,在东海之东岸,岸直陆行,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海广狭浩汗,与东海等,水既不咸苦,正作碧色。”《李义山诗集》卷六《常娥》:“常娥应悔偷灵乐,碧海青天夜夜心。”

“受降城上望”以下二句,“受降城”,《史记》卷一百十《匈奴列传》:武帝时,“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儿单于年少,好杀伐,国人多不安。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即兵来迎我,我即发。’“是岁,汉使贰师将军广利西伐大宛,而令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受降城”以迎其降。故城在今内蒙古乌拉特旗北五原附近。又《旧唐书》卷九十《张仁愿传》:唐中宗神龙三年,“突厥入寇”,仁愿统朔方军大破之,夺取漠南之地,“于(黄)河北筑三受降城,首尾相应,以绝其南寇之路。”故中受降城在今内蒙古包头市附近,东、西二受降城距中城各四百里。《全唐诗》卷二百八十三李益

《夜上受降城闻笛》:“回乐峰(按:一作烽)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

又见

又见空村月,春宵过雨寒。不堪愁故国,犹解忆长安。汉妾乌栖泪,秦封鼠谷丸。普天皆战伐,清照好谁看?

笺注:

“不堪愁故国”以下二句,李煜《虞美人》词:“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杜甫《杜少陵集》卷四《月夜》:“遥怜小儿女,不解忆长安。”

“汉妾乌栖泪”,《乐府诗集》卷四十七李白《乌夜啼》:“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

“秦封鼠谷丸”,“鼠”,鸟鼠山;“谷”,函谷关。皆为旧秦地。见本卷《后春兴》诗“鸟鼠山空还放马,丸泥栈断欲盘雕”句笺注。

除夜四首〔自注〕酉作

何事年垂暮,深惭鬓欲霜。遭逢谙简略,祖考恕佯狂。野赛儿童鼓,田歌葅麦觞。因风俱入耳,隔岁是春光。

寂寂惊除夜,椒花逼眼明。酬恩当献岁,颂圣已躬耕,老计耽儿女,同群托友生。不知春朔后,何以谢柴荆?

生事苍茫晚,王正报诘朝。疮痍惊腊尽,战伐想春消。卜岁闲听灶,祝空懒折腰。野人疏礼法,遮莫卧东皋。

只此晨钟尽,春晖漫欲然。荒村仍建子,旧历已编年。曙色三江外,云城九塞边。几回心力破,不敢问皇天!

校记:

[一“祝空”,强善本作“书空”。

笺注:

“乙酉”,顺治二年。贾开宗等曰:“四首托情寄兴,有体有要,非作者不能到也。”

“简略”,简约疏略。《后汉书》卷二十七《宣秉传》:“明年(建武二年),迁司隶校尉,务举大纲,简略苟细,百僚敬之。”

“椒花”,椒花雨,酒名。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四:“唐子西在惠州,名酒之和者曰‘养生主’,劲者曰‘齐物论’。杨诚斋退休,名酒之和者曰

‘金盘露’,劲者曰‘椒花雨’。尝曰:‘余爱椒花雨,甚于金盘露’。心盖有为也。”又《晋书烈女传》:“刘臻妻陈氏者,亦聪辩能属文,尝正旦献《椒花颂》。”杜甫《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一:“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

“献岁”,一岁之始也,此指岁首献酒。《楚辞招魂》:“献岁发春兮,汩吾将南征。”王逸注:“言岁始来进,春气奋扬,万物皆感气而生,自伤放逐,独南行也。”梁人宗懔《荆楚岁时记》注引董勋云:“俗有岁首酌椒酒而饮之,以椒性芬香,又堪为药,故此日采椒花以贡尊者饮之,亦一时之礼也。”

“友生”,朋友。《诗经小雅常棣》:“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王正报诘朝”,“王正”,王正月。《春秋》书例,谓周天子之正月,以明大一统之例也。《春秋公羊传》卷一:“元年,春,王正月。‘元年’者何?君(鲁隐公)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何谓先言

‘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诘朝”,平旦,即“朔”。按:“正”,年之始月;“诘朝”,月之始日。此句犹言过了‘除夕’,即是周王新年元旦之到来也;意含不承认清朝之“正朔”也。

“听灶’,未详。疑指旧俗于除夕夜深,听灶边人语以卜一岁吉凶通塞。

“祝空懒折腰”,承上“疮痍惊腊尽,战伐想春消(按:春色被‘疮痍’‘战伐’所代替、所抵消)”二句,言战乱之年,无功德可以祝颂,不愿折节为违心之言。“祝空”,强善本作“书空”,意谓指画空间,虚构字形也。《晋书》卷七十七

译为什么今夜的月亮,清冷的光辉依旧圆满?它不难沉入碧海,却直想升到青天。银河终究没有阻隔,烽火烟尘安静下来,实在令人怜惜。在受降城上远望,常常仿佛置身霜天之前。校记:“ 一:“静”,强善本作“尽”。笺注:这首诗与下一首《又见》作于同一时期,大约在顺治三年或四年春天。“不难沉碧海”以下两句中的“碧海”“青天”,都是月亮沉落或经过的地方。旧题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说:“扶桑在东海东岸,向东沿岸陆行一万里,登岸后再向东有碧海。海面广阔浩荡,与东海相等;海水不咸不苦,正是碧色。”《李义山诗集》卷六《常娥》说:“嫦娥应当后悔偷食灵药,碧海青天夜夜使她心中寂寞。” “受降城上望”以下两句中的“受降城”,《史记》卷一百十《匈奴列传》记载:汉武帝时,匈奴遭遇大雪,牲畜因饥寒大量死亡;儿单于年少,喜欢杀伐,国内人心不安。左大都尉想杀死单于,暗中派人告诉汉朝:“我想杀死单于投降汉朝,汉军路远,只要出兵来迎接我,我就发动。”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征伐大宛,同时命因杅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以迎接投降者。故城在今内蒙古乌拉特旗北部、五原附近。又据《旧唐书》卷九十《张仁愿传》,唐中宗神龙三年,突厥入侵,张仁愿统领朔方军大败突厥,夺取漠南之地,在黄河以北修筑东、中、西三座受降城,首尾相接,以断绝突厥向南入侵的道路。中受降城在今内蒙古包头市附近,东、西二城各距中城四百里。《全唐诗》卷二百八十三载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说:“回乐峰前的沙地白得像雪,受降城下的月光冷得如霜。” 又见 又见空寂村落上的月亮,春夜经过雨水后格外寒冷。不能忍受为故国忧愁,却还能够忆念长安。汉代宫妾在乌鸦栖息时流泪,秦地封疆如鼠谷、函谷关一样沉寂。天下到处都在战争,这清冷的月光又有谁来欣赏?笺注:“不堪愁故国”以下两句,李煜《虞美人》说:“昨夜小楼又吹来东风,在明亮月光中实在不忍回首故国。”杜甫《杜少陵集》卷四《月夜》说:“远远地怜惜我的小儿女,他们还不懂得思念长安。” “汉妾乌栖泪”,《乐府诗集》卷四十七所载李白《乌夜啼》说:“黄云城边乌鸦将要栖息,归飞时在枝头嘎嘎啼叫。秦川女子在织机上织锦,隔着如烟的碧纱向窗外低语。她停下织梭,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宿在孤房中,眼泪像雨一样流下。” “秦封鼠谷丸”中的“鼠”指鸟鼠山,“谷”指函谷关,二者都是旧秦地。见本卷《后春兴》诗“鸟鼠山空还放马,丸泥栈断欲盘雕”一句的笺注。《除夜四首》〔自注〕乙酉年作。为什么一年将尽,我深深惭愧,鬓发将要变白。所遭遇的事情使我熟悉简约疏略之道,祖先也会宽恕我假装狂放。乡野祭祀中传来儿童的鼓声,田间歌唱伴着腌菜和麦酒。随着风声一同传入耳中,隔过一年便是春日的光辉。寂静之中惊觉除夕来到,椒花酒明亮得逼近眼前。为了报答恩德,应当在新年献酒;为了歌颂圣明,已经亲自耕作。晚年谋生只顾沉溺于儿女之情,同类之中便托身于朋友。不知道过了新年正月初一以后,将用什么来答谢柴门?谋生之事到了晚年仍然茫然,周王的正月将在明早到来。创伤和疮痍使人惊心于腊月将尽,想到战争,仿佛连春色也会被消耗。闲听灶边声音来占卜年成,懒得为虚空的祝愿而弯腰。山野之人疏于礼法,尽管如此,任凭我躺卧在东皋。只等今晨的钟声结束,春日的光辉漫漫地将要燃起。荒僻村庄仍按建子之法纪年,旧历已经编入这一年的年谱。曙光出现在三江之外,云气笼罩着九塞边疆。心中希望不知破灭了多少回,已经不敢再向苍天询问了。校记:一:“祝空”,强善本作“书空”。笺注:“乙酉”,即顺治二年。贾开宗等说:“这四首诗寄托情感、抒发兴怀,有体制也有要旨,不是作者这样的人不能达到。” “简略”,指简约疏略。《后汉书》卷二十七《宣秉传》说:第二年,即建武二年,宣秉升任司隶校尉,致力于掌握大纲,简略地处理琐细事务,百官都敬重他。“椒花”,指椒花雨,是酒名。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四说:唐子西在惠州时,把味道平和的酒命名为“养生主”,刚烈的酒命名为“齐物论”。杨诚斋退居后,把味道平和的酒命名为“金盘露”,刚烈的酒命名为“椒花雨”。他曾说:“我喜爱椒花雨,超过金盘露。”他的心中大概有所寄托。又据《晋书·列女传》记载,刘臻的妻子陈氏也聪明善辩,能写文章,曾在正月初一献上《椒花颂》。杜甫《十二月一日三首》其一说:“还没有让梅花花蕊惊动愁苦的眼睛,先取椒花来取悦遥远的天空。” “献岁”,是一年的开始,这里指岁首献酒。《楚辞·招魂》说:“新年开始,春天来到啊,我匆匆将向南方远行。”王逸注说:这是说一年开始到来,春气振奋舒展,万物都感受春气而生长;诗人自伤被放逐,只有自己向南方远行。梁人宗懔《荆楚岁时记》注引董勋说:民间有在岁首斟椒酒饮用的习俗,因为花椒芳香,又可以入药,所以这一天采摘椒花,进献给尊长饮用,也是当时的一种礼俗。“友生”,指朋友。《诗经·小雅·常棣》说:“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朋友亲近。” “王正报诘朝”中的“王正”,指王正月。按照《春秋》的书写体例,王正月是周天子的正月,用来表明天下一统的原则。《春秋公羊传》卷一说:“元年,春,王正月。什么叫‘元年’?就是鲁隐公开始执政的第一年。什么叫‘春’?就是一年的开始。‘王’指谁?指周文王。为什么先说‘王’再说‘正月’?因为这是周王的正月。为什么说‘王正月’?是为了尊崇大一统。” “诘朝”,指清晨,也就是朔日。按:“正”是这一年的第一个月,“诘朝”是这一月的第一天。这一句等于说,过了除夕,周王朝新年元旦就到来了;其中含有不承认清朝正朔的意思。“听灶”,含义未详。疑心是指旧俗:除夕夜深时,在灶边听人说话,以占卜一年中的吉凶和通塞。“祝空懒折腰”,承接上文“疮痍惊腊尽,战伐想春消”两句,意思是说战乱之年没有功德可以祝颂,也不愿意屈身说违心的吉祥话。“祝空”,强善本作“书空”,意思是在空中指画,徒然写出字形。《晋书》卷七十七《殷浩传》记载,殷浩被桓温诬陷,废为庶人。

《殷浩传》:浩以桓温所诬,废为庶人。“虽被黜放,口无怨言,夷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遮莫”,任凭,尽管。

“荒村仍建子”以下二句,“建子”,周正以子(农历十一月)为岁首,谓之“建子”;此指“明正”,明朝之正朔。这两句字面意思是说,荒村僻壤,不晓朝代更替,正朔之改,仍以周(明)正记岁,旧朝(明朝)年号(崇祯)叙年。

“曙色三江外,云城九塞边”,写景以寄情:望曙色于三江之外,盼风云于九塞边城。按:“三江”、“九塞”,似指江南沿海之晚明政权及各地之反清斗争。

“几回心力破”,以下二句,意谓对晚明政权所寄希望多次破灭,最后能否成功,不敢再问苍天矣!“心力破”,犹言心碎。杜甫《散愁二首》其二:“恋

阙丹心破,霑衣皓首啼。”

正月初一日雪〔自注〕

丙戌作

野人生事信高天,朔气阴风雪满田。回首千村还缟素,扪心入口且炊烟。清才作赋惭今日,应节飞花似去年。细忆丰时祝丙戌,谩同寒尽是虞璇。

校记:

一“入”,误。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八”,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一同。

“细忆丰时祝丙戌”,强善本作“为祝履丰元日兆。”

笺注:

“丙戌”,顺治三年。前一年“乙酉”,南京南明政权亡,作者归田返里。“丙戌”年之“正月初一日”,是作者返里后的第一个春节。用辞多双关寓义,

须言外求之。

“野人”,归隐山野之入,作者自指。“信”,任。

“清才作赋惭今日”,“清才”,俊秀之才或节操高洁。《文选》卷五十六潘岳《杨仲武诔序》:“若乃清才俊茂,盛德日新,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也。”此暗用潘岳事典。岳总角辩惠,人称奇童。泰始中,晋武帝躬耕藉田,岳作赋美其事,才名冠世。然性趋世利,谄事贾谧,为世所讥(见《晋书》卷五十五本传)。

“应节飞花似去年”,讲不能作赋之由。“节”,“正月初一日”之年节。“花”,指雪花。‘年”,乙酉年。乙酉年之“正月初一日”,是北京明朝政权灭

亡后的第一个年节,同样是“朔气阴风”、“千村缟素”,故云“似去年”。

“细忆丰时祝丙戌”,意谓若按已往“雪兆丰年”之惯例来祝贺当今“丙戌”年之春节。

“谩”,空说。“寒尽”,寒冬过去,春天到来。“虞璇”,意谓虞舜的新政,圣君之治,太平盛世。《书经虞典》:“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意谓正月初一这一天,虞舜举行了受禅继位典礼,接受了天子之大命,于是便考察并根据北斗七星之运行,召见四方诸侯,部署新政。“璇”,同旋,本义为美玉,此指“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史记天官书》:“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索隐》:“《春秋运斗枢》云:‘斗,第一天枢,第二旋,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扬,第七摇光,合而为。’斗”又引马融注曰:“《尚书》云:‘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故曰七政,也。’”

我昔二首

我昔寄维扬,车甲正纵横。先驱渡大江,簪裾粲以映。

饮至酬功高,南风忽不竞。嗟予归去来,咄咄信时命。

鳣鲔适北流,汪洋意。迢遥天路长,云影六月阔。大小贵逍遥,鲲溟何不脱?劳尾泣施罛,使我心目豁。

校记:

一]“车甲正纵横”,强善本作,“正当车甲横”。

笺注:

“我昔寄维扬”,“维扬”,今江苏扬州市。《书经禹贡》:“淮海惟扬州。”

后人因以“维扬”为扬州别称。贾开宗曰:“弘光元年,侯子从兴平伯高杰北征,杰死,复返广陵(即扬州)。按:是岁五月,豫王师至扬州,诸将奔海陵,已而来降,侯子归里。杰故部曲大帅李本身等前驱渡江,克金陵。十月随至京师。

此盖侯子归里而以‘劳尾’谓诸藩僚也。”此诗当作于清顺治三年(丙戌)春。

“先驱渡大江”,指明兴平军大帅降清后,反而充当清军之前导,带领清军渡过长江,攻下南明京都南京事。“先驱”,前驱。

“簪裾”,显贵者之服饰,此指降清之兴平军将帅们的服饰。贾开宗等曰:“语有讽刺’。

“饮至酬功高”,“饮至”,此指胜利归来后之庆功宴会。《左传》隐公五年:“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又桓公二年:“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注:“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礼毕,整众而还。”“饮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

译殷浩虽然被贬斥放逐,口中没有怨言,神色平和、听凭命运,谈论吟咏不停,家人也看不出他有被流放的忧戚;但他整天只是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个字。“遮莫”,指任凭、尽管。“荒村仍建子”以下两句中,“建子”是周代历法以子月,即农历十一月,作为岁首,称为“建子”;这里指明朝的正朔。这两句从字面上说,荒村僻壤不知道朝代已经更替,正朔已经改易,仍然按照周正、也就是明正来记岁,并用旧朝明朝的年号崇祯来叙年。“曙色三江外,云城九塞边”,借写景寄托感情:在三江之外远望曙色,在九塞边城盼望风云变幻。按:“三江”“九塞”似乎指江南沿海的晚明政权和各地的反清斗争。“几回心力破”以下两句,意思是说,自己寄托在晚明政权上的希望已经多次破灭,最后究竟能否成功,已经不敢再向苍天询问了。“心力破”犹如说心碎。杜甫《散愁二首》其二说:“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破碎,白发老人泪水沾湿衣襟。” 杜甫《散愁二首》其二说:“眷恋宫阙的一片丹心破碎,白发老人泪水沾湿衣襟而哭泣。” 正月初一日雪〔自注〕 丙戌年作。山野之人谋生,只能任凭上天安排;朔方的寒气和阴冷的风使大雪铺满田野。回头看,千村仍然一片白色,抚心自问,入口的只有暂且烧起的炊烟。凭清俊才华作赋,却为今日的处境惭愧;应合节令飘落的雪花,又像去年一样。细细回想丰年的旧例,姑且祝愿丙戌年;徒然说着寒冬过去,也不过是盼望虞舜那样的清明政治。校记:一:“入”字有误。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八”,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也都作“八”。“细忆丰时祝丙戌”,强善本作“为祝履丰元日兆”。笺注:“丙戌”,即顺治三年。前一年乙酉年,南京的南明政权灭亡,作者归田返乡。丙戌年的正月初一,是作者返乡后的第一个春节。诗中用语多有双关和寄托,需要从言外去体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需要从言外之意去理解。“野人”,指归隐山野的人,这里作者自称。“信”,指任凭。“清才作赋惭今日”中的“清才”,指俊秀的才华,也可指节操高洁。《文选》卷五十六潘岳《杨仲武诔序》说:“至于才华清俊、品德日益高尚的人,我只看见他不断进步,没有看见他停止。”这里暗用潘岳的典故。潘岳幼年聪慧善辩,被人称为奇童;泰始年间,晋武帝亲自耕作藉田,潘岳作赋赞美此事,才名冠绝当世。然而他生性趋附权势,谄媚侍奉贾谧,为世人所讥讽,见《晋书》卷五十五本传。“应节飞花似去年”,说明不能作赋的原因。“节”指正月初一这一年节,“花”指雪花,“年”指乙酉年。乙酉年的正月初一,是北京的明朝政权灭亡后的第一个年节,和今年一样都是朔方寒气、阴风凛冽、千村一片白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说“似去年”。“细忆丰时祝丙戌”,意思是说,如果按照过去“瑞雪预兆丰年”的惯例,来祝贺今天丙戌年的春节。“谩”,指徒然、空说。“寒尽”,指寒冬过去、春天到来。“虞璇”,意思是虞舜式的新政,圣明君主的治理和太平盛世。《尚书·虞典》说:正月初一,虞舜在文祖之庙接受尧传下的帝位,在璇玑玉衡上考察北斗七星以协调七政;于是祭祀上帝,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收集五瑞;满一个月后又择日朝见四方诸侯和各地牧守,把瑞玉颁赐给诸侯。这是说正月初一,虞舜举行接受禅让、继承帝位的典礼,接受天子的大命,随后考察北斗七星的运行,召见四方诸侯,安排新政。“璇”同“旋”,本义是美玉,这里指“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史记·天官书》说:“北斗七星,就是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索隐》引《春秋运斗枢》说:斗第一星为天枢,第二星为旋,第三星为玑,第四星为权,第五星为衡,第六星为开阳,第七星为摇光,合称北斗。又引马融注说,《尚书》所说的七政,是北斗七星各有主管之事,所以称为七政。” 我昔二首 我从前寄身于维扬,战车铠甲正纵横交错。前锋渡过大江,显贵将士的簪缨衣裾灿然相映。举行庆功宴以酬谢高功,南风忽然衰弱,失去了力量。可叹我归去吧,咄咄叹息,任凭命运安排。鳣鱼和鲔鱼恰好向北方逆流而去,在浩荡水势中意气昂扬。遥远的天路漫长,六月的云影辽阔。无论大小,贵在能够自得逍遥;既然有鲲所居的溟海,为什么不去那里获得解脱?可怜那些劳顿得鱼尾发红的将帅,竟然为了撒网而奔走,使我心中和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校记:一:“车甲正纵横”,强善本作“正当车甲横”。笺注:“我昔寄维扬”中的“维扬”,指今江苏扬州市。《尚书·禹贡》说:“淮河以南、东海以北是扬州。” 后人因此把“维扬”作为扬州的别称。贾开宗说:弘光元年,侯方域跟随兴平伯高杰北征,高杰战死后,他又返回广陵,即扬州。这年五月,豫王的军队到达扬州,诸将逃奔海陵,不久便投降,侯方域回到故乡。高杰旧部的大帅李本身等人作为前锋渡过长江,攻克金陵;十月随军到达京师。这大概是侯方域返乡后,以“劳尾”来称呼那些藩镇将领。此诗应当作于清顺治三年丙戌年春天。“先驱渡大江”,指明朝兴平军的大帅投降清朝后,反而充当清军的前锋,带领清军渡过长江,攻下南明都城南京。“先驱”,就是前锋。“簪裾”,指显贵者的服饰,这里指投降清朝的兴平军将帅们的服饰。贾开宗等人说:“语言中含有讽刺。” “饮至酬功高”中的“饮至”,指胜利归来后的庆功宴会。《左传》隐公五年说:“三年举行一次军事训练,入境后整顿军队,回来后举行饮至礼,统计军队实情。”桓公二年又说:“凡是国君出行,要向宗庙报告;回来举行饮至礼,饮酒并记录功勋。”注说:出兵叫治兵,是开始整治军务;入境叫振旅,是军事礼仪完毕,整顿军队而归;在宗庙饮酒,是为了统计车辆、士卒、器械以及所获之物。

“南风忽不竞”,衰弱不振。《左传》襄公十八年:“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数)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强),多死声,楚必无功。”亦指没有战斗力或失败。此指南明政权之衰落“咄咄”,叹息声。“信”,任。

“鳣鲔适北流”以下二句,《诗经卫风硕人):“河水洋洋,北流活活……鳣鲔发发。”《毛传》:“洋洋,盛大也。活活,流也。……鳣,鲤。鲔,鮥。

发发,盛貌。”按:鳣、鲔皆鱼名,上句言其逆流北去;汪洋,水势大貌,下句言其在大水中意气很盛。“发发”,《释文》:“《韩诗》作。”亦作活蹦乱跳、意气洋洋解。

“大小贵逍遥”以下二句,《庄子逍遥游》:“穷发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南图。且适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飞腾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辨也。”这里借用其意,言无论大小,贵在自适,何不赴鲲溟之中以求自适解脱?“鲲溟”,即鲲所居之溟海天池。

“劳尾”,《诗经周南汝坟》:“鲂鱼頳尾。”《毛传》頳,赤也;鱼劳则尾赤。”此喻兴平军将帅降清而为其奔走效劳。“施罛,设网,撒网。罛,音孤,鱼网。“泣施罛,意谓进人网中方垂泪。

去住

去住从詹尹,幽栖愧命衡。尊生聊任懒,计拙得逃荣。郢市歌无侣,苏门啸可并。神龙嗟有欲,长豢不辞烹。

笺注:

“去住”,去与留。“詹尹”,古代卜筮之官。屈原《卜居》:“心烦意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全唐诗》卷一百二十五王维《送友人归山歌》:“誓解印兮相从,何詹尹兮可卜。”“命衡”,伊尹相汤伐桀,遂王天下,汤尊之为阿衡。或作命横,亦通。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三、四年间。

郢市歌无侣”,《文选》卷四十五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

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郢市”,楚国国都闹市,此喻官场。

“苏门啸可并”,《晋书阮籍传》:“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道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苏门”,太行山支脉,在河南辉县西北,此代指隐居之地。

“神龙嗟有欲”二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昔有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李贺《诗歌编》卷四《将进酒》:“烹龙庖凤玉脂泣,罗帏绣幕生香风。”“有欲”,即“能求其耆(嗜)欲以饮食之”的“耆欲”。此言正因为神龙有嗜欲,才被长期豢养宰割烹调。“不辞”,逃脱、避免不了。

奉送王将军归田天城

送尔天城去,深杯照眼浓。风蹄寒苜蓿,剑气老芙蓉。醉尉怜新戍,开关怆故封。逢时惭用武,瓜畔好从农。

笺注:

“王将军”,未详。“天成”,明天成卫,今山西天镇县治。《清一统志大同府》一《天成军》:“今天镇县治。”“《辽史地理志》:大同府领天成县,本极寒之地。”“金改成曰城,元复故,明洪武中改置天成卫。”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

“风蹄寒苜蓿《史记大宛传》:大宛“俗嗜酒,马嗜苜蓿“风蹄”,蹄下生风的骏马,喻良将贤才。北方俗谓马食首蓿则肥,冬无苜蓿则瘦。“寒苜蓿,言马已瘦。

“剑气老芙蓉”,“芙蓉”,宝剑名。《越绝书》卷十一《外传纪宝剑》:“手振拂扬其华,捽如芙蓉始出;观其,灿如列星之行。”此言芙蓉剑气已老。

“醉尉怜新戍”以下两句,“醉尉”,霸陵尉。《史记》卷一百九《李广传》:广以兵败为匈奴所俘,贬为庶人,家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死),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

译“南风忽不竞”,指衰弱不振。《左传》襄公十八年说:晋国人听说楚军到来,师旷说:“不必担心,我多次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强,多是死亡之声,楚军一定不能成功。”这里也指没有战斗力或遭到失败,指的是南明政权的衰落。“咄咄”,是叹息声。“信”,指任凭。“鳣鲔适北流”以下两句,《诗经·卫风·硕人》说:“河水浩浩荡荡,向北流去哗哗作响……鳣鱼和鲔鱼活泼跃动。”《毛传》说:“洋洋,是盛大的样子;活活,是流水声。鳣,是鲤鱼;鲔,是鮥鱼。” 按:鳣、鲔都是鱼名,上句说它们逆流向北而去;“汪洋”是水势浩大的样子,下句说它们在大水中意气旺盛。“发发”,《释文》说《韩诗》作另一字,也可解释为活蹦乱跳、意气洋洋。“大小贵逍遥”以下两句,借用《庄子·逍遥游》的意思:北方尽头有一片大海,名叫天池。那里有一种鱼,身宽数千里,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长,名字叫鲲;还有一种鸟,名字叫鹏,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天的云,乘着旋风上升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向南方飞去。小鸟斥鴳嘲笑它说:“它将要飞到哪里去?我飞起来不过几仞高便落下,在蓬蒿间盘旋,这已经是飞行的极限了。它还要飞到哪里去?”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这里借用这个意思,说无论大小,贵在能够自得其乐,为什么不进入鲲所居的溟海,在那里求得自适和解脱?“鲲溟”,就是鲲所居住的溟海天池。“劳尾”,《诗经·周南·汝坟》说:“鲂鱼的尾巴红了。”《毛传》说:“頳,是红色;鱼劳累了,尾巴就会发红。”这里比喻兴平军将帅投降清朝后为清军奔走效劳。“施罛”,就是设网、撒网;罛音孤,是鱼网。“泣施罛”,意思是进入网中以后才流泪。去住 是离开还是留下,都听从詹尹的占问;幽居山林,惭愧自己没有伊尹那样的命运。珍重生命,姑且任凭懒散;计谋笨拙,反而得以逃避荣华。在郢都闹市没有知音相和,在苏门山长啸却可以与孙登相比。可叹神龙正因为有欲望,才会长期被豢养,最终免不了被宰杀烹煮。笺注:“去住”,指离去和留下。“詹尹”,古代负责卜筮的官员。屈原《卜居》说:“心情烦乱,意志不定,不知该听从谁,于是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全唐诗》卷一百二十五王维《送友人归山歌》说:“发誓解下官印与你相从,是否能让詹尹来替我占卜。” “命衡”,指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终于使商汤君临天下,商汤尊称他为阿衡;也有作“命横”的,意义相通。这首诗大约作于清顺治三、四年间。“郢市歌无侣”,《文选》卷四十五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唱到引商刻羽、夹杂流徵的高雅曲调,跟着唱的只有几个人。曲调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就越少。“郢市”,指楚国都城的闹市,这里比喻官场。“苏门啸可并”,《晋书·阮籍传》说:阮籍曾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和他谈论古今以及养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一声离去。走到半山腰时,听见岩谷间响起如鸾凤鸣叫的声音,原来是孙登的长啸。“苏门”是太行山的一条支脉,在河南辉县西北,这里代指隐居之地。“苏门山的长啸可以与之相提并论。”《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曾在苏门山遇见孙登,同他商讨上古以来的事情以及安守精神、调养元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一声离去。走到半山腰时,听到有声音如同鸾凤的鸣叫,响彻山岩谷地,原来是孙登的长啸声。”“苏门”是太行山的支脉,在河南辉县西北;这里借指隐居之地。“神龙嗟有欲”两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从前有个叫叔安的人,他的后代董父非常喜爱龙,能够探知龙的嗜好并用食物供养它们,因此许多龙都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来侍奉虞舜,帝舜赐他姓董,氏为豢龙。后来陶唐氏衰落,其后人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用来侍奉孔甲。有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剁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后来派人索要龙肉,刘累害怕,便迁徙到鲁县。李贺《诗歌编》卷四《将进酒》说:“烹煮龙肉、炮制凤肝,玉脂流泣,罗帐绣幕间生出香风。” “有欲”,就是“能够探知它的嗜好并供养它”中的嗜欲。这里说,神龙正因为有嗜欲,才会被长期豢养,最终被宰割烹煮。“不辞”,指逃脱不了、避免不了。奉送王将军归田天城 送你回天城去,浓酒在眼前映得杯色深沉。寒风中马蹄踏过苜蓿,宝剑的光气也像芙蓉一样老去。醉酒的尉官怜惜新筑的戍所,打开关门时又悲伤于旧日疆界。生逢这样的时代,却惭愧于只能动武;不如在瓜田旁归从农事。笺注:“王将军”,事迹不详。“天成”,指明代天成卫,今山西天镇县县治所在。《清一统志·大同府》卷一说:“即今天镇县县治。”《辽史·地理志》说,大同府辖有天成县,原是极其寒冷的地方。金代改“成”为“城”,元代恢复旧名,明洪武年间改置天成卫。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前后。“风蹄寒苜蓿”,《史记·大宛传》说,大宛人习惯饮酒,马喜食苜蓿。“风蹄”,指蹄下生风的骏马,比喻良将贤才。北方习俗认为马吃苜蓿就会肥壮,冬天没有苜蓿便会消瘦。“寒苜蓿”,说的是马已经瘦了。“剑气老芙蓉”中的“芙蓉”是宝剑名。《越绝书》卷十一《外传·纪宝剑》说:手持宝剑振拂,剑上的光华如初开的芙蓉;观看它时,光彩灿烂如群星运行。这里说芙蓉剑的剑气已经衰老。“醉尉怜新戍”以下两句中的“醉尉”,指霸陵县尉。《史记》卷一百九《李广传》记载:李广因兵败被匈奴俘获,降为平民,居住在蓝田南山中射猎。他曾在夜间带着一名骑从外出,跟随从人在田间饮酒,回来到了霸陵亭。霸陵县尉喝醉了,呵斥并拦住李广。李广的骑从说:“这是原来的李将军。”县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何况是原来的将军!”于是把李广留下住在亭下。不久,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击败韩将军;后来韩将军调任右北平(途中死去),于是天子召回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立即请求把霸陵县尉带来,到了军中便将他斩杀。

上报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汉书》卷五十五《李广传》:广“上书自陈谢罪,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丧请罪,岂朕之指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广在郡,匈奴号曰‘飞将军’,避之,数岁不人界。”《杜诗详注》卷十八《南极》:“乱世多醉尉,愁杀李将军。”注:“醉尉,小人横行。”《庾子山集注》卷十八《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铭》:“霸陵醉尉,侵辱可知;东陵故侯,生平已矣。”“故封”,故秦东陵侯。《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长安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

“瓜畔好从农”,即归田退隐。

遁迹

遁迹遥岑外,结庐问具茨。邻村时见火,荒戍夜闻鸱。遣岁花舒蕊,埋忧黍作糜。忘情到寒暑,惭愧说爱咨。

校记:

[一]“结庐”,强善本作“诛茅,。

笺注:

“遥岑”,远山。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

“具茨”,山名。《庄子杂篇》下《徐无鬼》:“黄帝将见大隗(神名)乎具茨之山。”《释文》:“具茨,……山名也。司马(彪)云:‘在荥阳密县东,今名泰隗山,。

“遣岁花舒蕊”,言以看花来打发岁月。“遣岁”,度日。杜甫《绝句》六首其一:“蔼蔼花蕊乱,飞飞蜂蝶多。幽栖身懒动,客至欲如何?”又《奉答岑参补阙见赠》:“冉冉柳枝碧,娟娟花蕊红。”又《题桃树》:“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高秋总馈贫人实,来岁还舒满眼花。”

“埋忧”,消忧也。《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汉诗》卷七仲长统《见志诗》:

“大道虽夷,见几者寡。任意无非,适物无可。古来绕绕,委曲如琐。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天上,埋忧地下。”

“爰咨”,《诗经小雅皇皇者华》:“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小序》:“《皇皇者华》,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

《集传》:“赋也。如濡,鲜泽也。周,遍也。爱,于也。咨诹,访问也。使臣自以每怀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取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

,

”大务。’

闻彭别驾亡

别驾诗名久,由来故老传。一官才自累,九谪不辞颠。典则兰台令,清真竹下贤。心房收间气,消息玉京边。

笺注:

“彭别驾”,参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赠彭子序》、卷九《书彭西园集后》笺注。贾开宗曰:“别驾,彭尧谕也(按:谕应作瑜,下同)。著诗有《西园》、

《沧浪》诸集。万历年间与国子祭酒侯恪齐名。崇祯十年,为南康别驾,有高韵,不事上官。督饷侍郎张伯鲸征符至,尧谕怒折之,曰:‘此戏具中物耳。’坐免。十五年,刘超据永城叛,诱杀河南巡抚王汉,尧谕以诗吊之。误者以为讽,入奏,下覃怀狱,断炼,久乃解。尧谕诗曰:‘敢奋螳螂臂,轻伤节钺威。甲光随雨黯,将气人宵微。自分前驱往,谁令舆衬归?不知身予敌,长使泪沾衣。’螳螂,盖指超也。”《夏邑县志人物志》说彭尧瑜自南康归里后,六年终于家。以崇祯十五年归里计,则此诗约作于顺治四年。

“兰台令”,指汉班固,班固曾为汉明帝时兰台令史。《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固传》:‘召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

“竹下贤”,晋竹林七贤。《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嵇康居山阳。“所与神交者惟陈留阮籍,河内山涛;豫其流者,河内向秀、沛国刘伶、籍兄子咸、瑯琊王戎,遂为竹林之游,世所谓‘竹林七贤’也。”

“间气”,旧说英雄豪杰,上应星象,禀天地特殊之气,间世而出,关乎人世特殊之气运,谓之间气。“间”音谏。《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人事部》一

《人事》:“《春秋演孔图》:‘正气为帝,间气为臣,宫商为姓,秀气为人。’《柳宗元集》卷四十《祭杨凭詹事文》:“公禀间气,心灵洞开,翱翔自得,谁屑群猜?”

“玉京”,《魏书》卷一百十四《释老志》:“道家之原,出于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资万类。上处玉京,为神王之宗;下在紫微,为飞仙之主。”

张叔夜祠

忍死雄州地,白沟草色青。前朝俱大漠,遗像只空亭。痛定乾坤泪,血流日月腥。可怜南渡后,不复问燕铭。

校记:

[一“白沟”,强善本作“长沟”,误。

[二]“血”,强善本作“膏”。

笺注:

译《汉书》卷五十五《李广传》记载,李广“上书陈述自己并请罪”,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报仇除害、舍弃残暴、停止杀戮,正是朕希望将军做到的;至于摘下帽子、光着脚、叩头服丧来请罪,难道是朕的本意吗!将军应率领军队向东进发,放慢行军节奏,驻守白檀,赶在秋季盛时抵达右北平。”李广在郡中时,匈奴称他为“飞将军”,因而躲避他,数年不敢进入边界。《杜诗详注》卷十八《南极》说:“乱世多醉尉,愁杀李将军。”注释说:“醉尉,就是小人横行。”《庾子山集注》卷十八《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铭》说:“霸陵醉尉,受其侵辱是可以想见的;东陵故侯,平生事业也已经完结了。” “故封”,指原来的秦东陵侯。《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说:召平是原来的秦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穷,便在长安东面种瓜。瓜味甘美,所以世俗称为“东陵瓜”,因召平而得名。“瓜畔好从农”,就是说归田退隐。隐遁行迹。我隐居在远山之外,筑屋于此,向具茨山请教。邻近村庄不时可以看见灯火,荒废的戍堡中夜里听见鸱鸟鸣叫。任花朵舒展花蕊来消磨岁月,借黍米煮成粥来埋藏忧愁。忘却世情,任凭寒暑变换;惭愧的是,还说什么爱与咨访呢。校记:[一]“结庐”,强善本作“诛茅”,(当为版本异文)。笺注:“遥岑”,远山。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具茨”,山名。《庄子杂篇》下《徐无鬼》说:“黄帝将要在具茨山拜见大隗(神名)。”《释文》说:“具茨……是山名。司马彪说:‘在荥阳密县东面,如今名为泰隗山。’” “遣岁花舒蕊”,意思是以赏花来打发岁月。“遣岁”,度日。杜甫《绝句》六首其一说:“浓密的花蕊纷乱,飞舞的蜂蝶很多。幽静地栖居,身体懒于活动;客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又《奉答岑参补阙见赠》说:“柳枝渐渐变绿,花蕊娇美而红。”又《题桃树》说:“小路通向厅堂,旧时并不倾斜;五株桃树也任其遮蔽。深秋总能给贫人馈赠果实,来年还会绽放满眼的花。” “埋忧”,就是消除忧愁。《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汉诗》卷七载仲长统《见志诗》:“大道虽然平坦,但能看清先兆的人很少。任意而行并没有什么不对,顺应万物也没有什么不可。自古以来世事纷纭曲折,委婉周旋如同琐碎小事。种种忧虑有什么用?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自己。把愁苦寄托给天上,把忧患埋藏在地下。” “爰咨”,见《诗经·小雅·皇皇者华》:“我的马还是小马,六根缰绳鲜泽润滑。于是奔驰,于是驱策,周遍地询问访察。”《小序》说:“《皇皇者华》,是遣使臣的诗;用礼乐为他送行,说的是出使远方而有光彩。” 《集传》说:“这是赋。‘如濡’,鲜明润泽。‘周’,遍及。‘爱’,于、向。‘咨诹’,访问。使臣自己常常觉得自己的见识和能力有所不及,所以广泛询问、周密访察,以弥补不足,尽量取得所需。程子说:‘咨访,是使臣的 (职责)。” 主要事务。’ 听说彭别驾去世。别驾以诗著名已久,向来由故老相传。他一做官便受到牵累,九次遭贬也不辞颠沛。法度文章如同兰台令,清正纯真如同竹林贤人。他胸中收纳着非凡的气质,魂魄的消息传到玉京之旁。笺注:“彭别驾”,参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赠彭子序》、卷九《书彭西园集后》的笺注。贾开宗说:“别驾就是彭尧谕(按:‘谕’应作‘瑜’,下同)。他著有《西园》《 《沧浪》等诗集。万历年间,他与国子祭酒侯恪齐名。崇祯十年,他任南康别驾,诗有高韵,不奉承上官。督饷侍郎张伯鲸来征取符牒,尧瑜愤怒地将其折断,说:‘这不过是戏具中的东西罢了。’因此获罪被免官。崇祯十五年,刘超占据永城叛乱,诱杀河南巡抚王汉,尧瑜作诗凭吊。误解此诗的人以为是在讥讽,便上奏朝廷,尧瑜被押入覃怀狱,严刑拷打,很久才获释。尧瑜的诗说:‘怎敢挥动螳螂的手臂,轻易伤害节钺的威严?铠甲的光芒随雨色黯淡,将领的气概在深夜中微弱。我本料想会作为前锋出战,谁让你抬着灵柩回来?不知道自身已经落入敌手,长久使眼泪沾湿衣襟。’螳螂,大概指刘超。”《夏邑县志·人物志》说,彭尧瑜从南康回乡后,六年便死在家中。若以崇祯十五年回乡计算,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四年。“兰台令”,指汉代班固。班固曾任汉明帝时的兰台令史。《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固传》说:“召他到校书部,授任兰台令史……后来升为郎,掌管校订秘书。” “竹下贤”,指晋代竹林七贤。《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说,嵇康居住在山阳,“精神上交往的只有陈留阮籍、河内山涛;同游者还有河内向秀、沛国刘伶、阮籍的侄子阮咸、琅琊王戎,于是成为竹林之游,世人所说的‘竹林七贤’就是他们。” “间气”,旧说英雄豪杰上应星象,禀受天地间特殊的气,在特殊时代出现,关系到人世间特殊的气运,称为“间气”。“间”读作“谏”。《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人事部》一 《人事》引《春秋演孔图》说:“正气成为帝王,间气成为臣子,宫商成为姓氏,秀气成为人。”《柳宗元集》卷四十《祭杨凭詹事文》说:“您禀受非凡的气质,心灵通达开朗,自在地翱翔,哪里会把众人的猜忌放在眼里?” “玉京”,《魏书》卷一百十四《释老志》说:“道家的本源出于老子。道家自己说,老子先于天地而生,用来资助万物;在上处于玉京,是诸神之王的宗主;在下处于紫微,是飞仙的主人。” 张叔夜祠 忍受着死亡来到雄州大地,白沟的草色依旧青葱。前朝的遗迹都已成为大漠,遗留下的画像只在空亭中。痛苦平定之后仍有乾坤间的泪水,鲜血流淌,连日月都似带着腥气。可怜南渡以后,再也没有人过问燕地的碑铭。校记:[一]“白沟”,强善本作“长沟”,误。[二]“血”,强善本作“膏”。笺注:

“张叔夜”,《宋史》卷三百五十三《张叔夜传》:叔夜字嵇仲,少喜言兵,累官龙图阁学士,知青州。靖康时金人南下,叔夜为邓州南道督总管。钦宗手札趋入卫,即自将中军,子伯奋将前军,仲熊将后军,合三万人,转战至都。累迁签书枢密院。二帝破劫,叔夜从之,道中不食。“既次白沟,驭者曰:‘进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语,明日卒。”《清一统志保定府》四:“双忠庙,在雄县北白沟,祀宋张叔夜、明陈复初。以二人殉节处,故祀之。”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

“雄州”,今河北省雄县。《清一统志保定府表》:“雄县,五代周置雄州,宋曰雄州易阳郡,金为雄州,明降州为县。”

“白沟”,《清一统志保定府》:“巨马河,即涞水,自易州涞水县流入,南径定兴县西,至县南为白沟河”,“又东南径雄县西,又东入保定界。”“《寰宇

“记》:巨马河,在雄州北三十里。”《旧志》:巨马河在定兴县西一里,自涞水县流入,至县南河阳渡,与易水合,自下通名白沟河,以宋、辽分界于此,亦名界河。”

“遗像只空亭”,贾开宗等评:“一气雄浑”。

“燕铭”,燕地张叔夜祠前所立之碑铭。

南冈

旭日发清烟,独步南冈早。翼翼垄中苗,脉脉原上草。万物感天慈,非为田家宝。逢年力稼穑,搔首问晴昊。我亩服先畴,勖哉念祖考。

笺注:

“南冈”,即商丘县南十里之南园,因在南湖南岸,故云。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

“我亩服先畴”,“服”,务也,从事也。“先畴”,祖先之田地。《书经盘庚》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彪传》附班固《两都赋》:“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

勖哉念祖考勖,音序,勉励。《诗邶风燕燕》:“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题韩叔夜膝庐四首

韩生结膝庐,闲户托一枝。中夜思夷门,顾我垂老时。再拜感君意,赠君膝庐诗。

韩生结膝庐,危坐弹鸣琴④。载彼途路子,乃为商与参。凤鸾爱其仪,不栖恶木阴。

韩生结膝庐,岁暮赋郊居。近闻沙堤行,忽摧广柳车。嗟哉百年身,努力餐芝蕖

韩生结膝庐,乃在卧龙原。若吟怀大略,隆外日覆翻。归去咏鄙词,此意本忘言。

笺注:

“韩叔夜”,《中州先哲传》卷二十四:“韩则愈,字叔夜,号秋岩。……十岁能文,读书务观大略,不喜为章句,率邑士立及社,遍结梁宋汝颖知名士,与复社声气相应,名在复社中,当道忌之不能伤。与同邑梁为虹、梁为舟、苏宇,商丘贾开宗、侯方域、吴伯裔、吴伯胤,西华理鬯和、夏邑彭尧瑜、太康王朝唐立诗社,戴尉氏阮汉闻、中牟张民表为词宗。时祥符兵部侍郎张元佐假归,尚书梁廷栋亦解兵家居,相与大振风雅,唱和无虚日。流寇破鄢陵,奉母徙江南。……清兵下金陵,自淮返里,结茆城隅,萧然尘外,以文事教后进,撰幽居妙论,畅发高士林泉山居读书乐事,用自娱,豪气顿尽。顺治八年以岁贡应廷试,十六年授永嘉知县,康熙元年去官,稽杭州十二年始还,踰岁卒,年六十五。”“膝庐”,韩叔夜斋室名。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又《归去来辞》:“依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善曰:“《韩诗外传》北郭先生妻曰:‘今结驷列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

’”刘禹锡《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按则愈与方域、贾开宗为好友,贾开宗亦有《共城梦韩六则愈》、《陵访韩叔夜》诗。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

“一枝”,《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

“夷门”,开封城东门。战国时魏隐士侯嬴曾为夷门监者,因以为氏(见《元和姓纂》二《脂》)。方域先世大梁人,故以自指。

“危坐弹鸣琴”,阮籍《咏怀诗》:“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乃为参与商”,参、商,二星名。参在西,商在东,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此喻双方隔绝也。《文选》卷四十二曹植《与吴季重书》:“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杜甫《杜工部集》卷十四《赠韦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不栖恶木阴”,《庄子秋水》:“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译“张叔夜”,《宋史》卷三百五十三《张叔夜传》说:张叔夜字嵇仲,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历任官职,做到龙图阁学士、知青州。靖康年间金人南下,张叔夜任邓州南道督总管。钦宗亲笔下诏催促入卫,他便亲自统领中军,儿子伯奋统领前军,仲熊统领后军,合计三万人,转战到都城。后来多次升迁,任签书枢密院。徽、钦二帝被俘后,张叔夜跟随他们,途中绝食。“到了白沟,驾车的人说:‘已经进入界河了。’张叔夜于是猛然起身,仰天大叫,从此不再说话,第二天便死了。”《清一统志·保定府》卷四说:“双忠庙,在雄县北面的白沟,祭祀宋代张叔夜、明代陈复初。因为是二人殉节的地方,所以祭祀他们。”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雄州”,今河北省雄县。《清一统志·保定府表》说:“雄县,五代周设置雄州,宋代称雄州易阳郡,金代仍为雄州,明代降州为县。” “白沟”,《清一统志·保定府》说:“巨马河,就是涞水,从易州涞水县流入,向南经过定兴县西面,到县城南面称为白沟河;又向东南经过雄县西面,再向东流入保定境内。”《寰宇 《记》说:巨马河在雄州北面三十里。《旧志》说:巨马河在定兴县西一里,从涞水县流入,到县南河阳渡与易水相合,从这里以下通称白沟河,因为宋、辽以此为界,也称界河。” “遗像只空亭”,贾开宗等评论说:“气势雄浑,一气贯通。” “燕铭”,指张叔夜祠前在燕地所立的碑铭。南冈 旭日从清烟中升起,我一早独自走上南冈。田垄中的禾苗长得整齐茂盛,原野上的青草含情脉脉。万物都感受上天的慈爱,并不是只有田家的珍宝才值得珍惜。遇到丰年便努力耕作收获,搔着头仰望苍天询问晴雨。我的田地承继祖先的旧业,努力吧,要记住祖先和先考。笺注:“南冈”,就是商丘县南十里的南园,因为位于南湖南岸,所以这样称说。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我亩服先畴”,“服”,从事、致力于。“先畴”,祖先留下的田地。《书经·盘庚》上说:“像农人勤勉耕田、努力收获一样,于是也会有秋收。”《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彪传》附班固《两都赋》说:“士人享用祖先旧德的名望,农人经营祖先留下的田地。” “勖哉念祖考”,“勖”读作“序”,是勉励的意思。《诗·邶风·燕燕》说:“思念先君,以此勉励我。” 题韩叔夜膝庐四首 韩先生筑起膝庐,关起闲门寄托此身。半夜想起夷门,回头看看我已经到了老年。拜了两拜,感念您的情意,于是赠给您这组《膝庐诗》。韩先生筑起膝庐,端正危坐弹奏鸣琴。承载那些奔波于道路上的人,竟使彼此如商星与参星般隔绝。凤凰和鸾鸟喜爱高雅的仪态,不会栖息在恶木的树荫下。韩先生筑起膝庐,年末写作《郊居赋》。最近听说沙堤上有使者经过,忽然摧毁了广柳车。可叹这百年之身,还是努力餐食芝蕖吧。韩先生筑起膝庐,就在卧龙原。如果吟咏,便怀有宏大的谋略;隆中之外,终有一天会翻覆天地。归去吟咏鄙陋的诗句,这番心意本来就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笺注:“韩叔夜”,《中州先哲传》卷二十四说:韩则愈,字叔夜,号秋岩。十岁便能作文,读书务求通晓大意,不喜欢拘泥章句;率领本县士人建立文社,广泛结交梁、宋、汝、颍一带的名士,与复社声气相通,名列复社之中,当权者忌惮他却无法伤害他。他与同县梁为虹、梁为舟、苏宇,商丘贾开宗、侯方域、吴伯裔、吴伯胤,西华理鬯和,夏邑彭尧瑜,太康王朝唐等建立诗社;戴尉氏阮汉闻、中牟张民表为词宗。当时祥符兵部侍郎张元佐告假回乡,尚书梁廷栋也解职居家,彼此共同振兴文雅之事,唱和没有一天中断。流寇攻破鄢陵,他奉母亲迁往江南。清兵攻下金陵后,他从淮地返回故乡,在城边筑茅屋,超然尘世之外,以文章教导后辈,撰写《幽居妙论》,充分抒发高士在林泉山中读书的乐趣,以此自娱,豪气顿时消尽。顺治八年以岁贡身份参加廷试,十六年授任永嘉知县,康熙元年辞官,在杭州滞留十二年才回来,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膝庐”,是韩叔夜书斋的名称。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说:“筑屋住在人世间,却没有车马的喧嚣。”又《归去来辞》说:“靠着南窗寄托傲意,深知狭小的容膝之处也容易安适。”善注说:《韩诗外传》中北郭先生的妻子说:“如今排列着四马和众多骑从,所能安身的不过是容膝之处;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食物,所觉得甘美的也不过是一块肉。” 刘禹锡《陋室铭》说:“山不在高,有仙人就有名;水不在深,有蛟龙就有灵。这是简陋的屋舍,只是我的品德芳香。……南阳有诸葛亮的草庐,西蜀有扬子云的亭子,孔子说:‘有什么简陋的呢!’按:韩则愈与侯方域、贾开宗是好友,贾开宗也有《共城梦韩六则愈》《陵访韩叔夜》等诗。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一枝”,《庄子·逍遥游》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夷门”,开封城的东门。战国时魏国隐士侯嬴曾任夷门监,因此以夷门为氏(见《元和姓纂》二《脂》)。侯方域的先世是大梁人,所以诗中借此自指。“危坐弹鸣琴”,阮籍《咏怀诗》说:“夜里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弹奏鸣琴。” “乃为参与商”,“参”“商”是两颗星的名称。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用来比喻双方隔绝。《文选》卷四十二曹植《与吴季重书》说:“相见如同逸景般迅速,离别却如参商般遥远。”杜甫《杜工部集》卷十四《赠韦八处士》说:“人生不能相见,往往如同参星与商星。” “不栖恶木阴”,《庄子·秋水》说:“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练实就不吃,不是甘美的泉水就不喝。”

“广柳车”,《史记》卷一百《季布传》:季布为楚将,数困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濮阳周氏置布“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集解》:“李奇曰:‘大牛车也,车上覆为柳。’瓒曰:‘《茂陵书》中有广柳车,每县数百乘,是今之运转大车也。’《索隐》曰:“则是丧车称‘柳’,后人通谓‘车’为‘柳’也。”按:古时丧葬,用大牛车载棺以出。上覆柳枝,以为棺饰,故称丧车为“广柳车”,亦称运输用的大牛车为“广柳车”。

“芝蕖,芝英芙蕖《史记》卷百十七《司马相如传》。《大人赋》:“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芙蕖,即荷花。《尔雅释草》:“荷,芙蕖

“卧龙原”,即卧龙岗。在今河南南阳市西南,相传汉诸葛亮隐于此。

《清一统志南阳府》一《山川》:“卧龙岗,在南阳县西南七里。起自嵩山之南,绵亘数百里,至此截然而止。回旋盘绕,相传诸葛草庐在焉。”此指叔夜隐居地。

“苦吟怀大略”二句,《三国志》卷三十五《蜀书诸葛亮传》:“亮躬耕隆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隆外”,隆中之外。“覆翻”,翻天覆地。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曰:“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东二十里,号曰隆中。”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有《隆中对》。

“此意本忘言”,“此意”,即上句“鄙词”,指题韩叔夜膝庐诗。陶潜《饮酒》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贾开宗等评:“四首只数言结构,而包含无际,愈淡愈浑,是最上乘。”按:“大略”,“此意”,即诸葛亮《隆中对》中兴复汉室之谋略。“忘言”,不便直接写出而已。

咏古五首

荆州形势控南屏,魏武东来若建。轻练晓浮吴气白,荒烟晚抱楚痕青。菁茅空篚愁难问,鹦鹉芳洲酒易醒。逝矣莫言匡复事,景升末路付昏冥。

万丈天峰削剑门,悬云荡日乱朝昏。江流白帝原通峡,隘失黄牛莫问源。但使绵丛犹汉鼎,依然隆准是文孙。谯周自信能知命,夜草降笺答主恩。

肮脏当年老尉佗,海隅不分俯烟螺。天襟雉甸星辰异,地枕鲛宫翡翠多。秦帝灭时灰正冷,汉皇书至鬓先皤。艰难西向浑一拜,惭愧陆生佩剑过。

新丰夹道未央前,一剑雄风二百年。昏夜龙号分赤白,东西王气互云烟。春闲小陌邀张放,岁宴雕题贺董贤。九叶太平垂拱日,离离禾黍照原田。

赤眉初过帝城空,万井萧条在眼中。鸟鼠春窥函谷穴,芙蓉秋对灞桥风村翁有发居然白,宫袖何颜强自红?曾记中元初建子,普天赐酺与民同。

校记:

一“艰难西向浑一拜,惭愧陆生佩剑过”,强善本作“艰难西向一为拜,一剑佩深惭陆贾过。”‘一”,资灿本作“思”。

笺注:

此组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贾开宗等评:“五首可匹献吉(李梦阳)

《秋怀》,而其感特深”。

“荆州”,今湖北省江陵县治。《清一统志荆州府》:“《禹贡》荆州之域,周为楚地,春秋时为郢都”。“三国初属蜀,后属吴,晋平吴因之,为荆州刺史治所。”“明洪武初改曰荆州府,属湖广布政司”。《形势》云:“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为上流重镇,有‘西陕’之号。左顾川、陕,右控湖湘,而下瞰京、洛”。

“魏武东来若建瓴“魏武”,魏武帝曹操。“建瓴,高屋建瓴之略语。

《史记高祖纪》:“秦,形胜之国,……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此言曹操自东而来,攻取荆州,势不可遏。《三国志》卷一

《魏书武帝纪》:“(建安)十三年,……秋七月,公南征刘表(时表据荆州)。八

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口。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

“轻练晓浮吴气白”以下二句,谢《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澄江静如练。”李白《鹦鹉洲》:“芳洲之树何青青。”杜甫《送李校书二十六韵》:“已见楚

山碧。”

菁茅空篚菁茅”,草名。古代祭祀用以缩酒者。《左传》僖公四年:“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日:“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注:“包,裹束也。茅,菁茅也。菁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尚书》:‘包匦菁茅。,

译“广柳车”,《史记》卷一百《季布传》说:季布是楚国将领,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羽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濮阳周氏把季布藏在“广柳车”中,连同几十名家僮一起送到鲁地朱家那里卖掉。《集解》说,李奇认为:“是大牛车,车上覆盖着柳枝。”瓒说:“《茂陵书》中有广柳车,每县有几百辆,就是今天用来运输的大车。”《索隐》说:“这就是丧车称为‘柳’;后来人们通称车为‘柳’。”按:古代丧葬时用大牛车装载棺材出行,车上覆盖柳枝作为棺材装饰,所以称丧车为“广柳车”;运输用的大牛车也称“广柳车”。“芝蕖”,就是芝英、芙蕖。《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载《大人赋》说:“呼吸沆瀣,餐食朝霞;咀嚼芝英,吞食琼华。”芙蕖,就是荷花。《尔雅·释草》说:“荷,就是芙蕖。” “卧龙原”,就是卧龙岗,在今河南南阳市西南,相传汉代诸葛亮曾隐居于此。《清一统志·南阳府》卷一《山川》说:“卧龙岗,在南阳县西南七里。它起于嵩山以南,绵延数百里,到这里突然中止。山势回旋盘绕,相传诸葛亮的草庐就在这里。”这里指韩叔夜的隐居之地。“苦吟怀大略”两句,引用《三国志》卷三十五《蜀书·诸葛亮传》:“诸葛亮亲自耕种陇亩,喜欢吟咏《梁父吟》。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 “隆外”,指隆中之外。“覆翻”,翻天覆地。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在南阳郡邓县,位于襄阳城东二十里,号称隆中。”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有《隆中对》。“此意本忘言”,“此意”就是上句所说的“鄙词”,指这首题咏韩叔夜膝庐的诗。陶潜《饮酒》诗说:“这里面有真正的意味,想要分辨时已经忘了如何用语言表达。”贾开宗等评论说:“四首诗只用几句话谋篇布局,却包含无穷意味;越是淡泊,越是浑厚,这是最高的境界。”按:“大略”“此意”,就是诸葛亮《隆中对》中兴复汉室的谋略。“忘言”,只是说这种意思不便直接写出来而已。咏古五首 荆州的地势控制着南方屏障,魏武帝曹操从东面而来,进攻势如高屋建瓴。清晨轻柔的江水如白练浮动,映出吴地的气息;傍晚荒烟环抱楚地旧痕,呈现青色。菁茅白白装在竹筐里,令人愁苦而无从追问;鹦鹉洲芳草繁盛,饮酒却容易醒来。往事已逝,不要再说匡扶复兴的事业了;刘景升在末路上只能归于昏暗冥灭。万丈高峰像利剑削成剑门,悬浮的云彩摇荡着太阳,使早晚都混乱不明。江水流经白帝城,原本直通三峡;黄牛山的险隘失守了,就不要再追问水源。只要绵州丛地仍然保存汉家的鼎器,汉统就还在;那高鼻梁的人依然是汉文王的子孙。谯周自以为能够知晓天命,夜里起草降表来报答后主的恩德。当年高亢正直的老尉佗,在海角偏远之地俯视烟雾缭绕的山峰。南方天空的胸襟和雉鸟栖息的原野显得星辰有异,地势枕靠鲛人之宫,翡翠珍珠格外丰富。秦帝灭亡时的劫灰还未冷却,汉皇的诏书送到时,尉佗的鬓发已经先白。艰难地向西面长安方向拜谢,惭愧陆贾带着佩剑经过这里。新丰夹在通往未央宫的道路两旁,一柄剑的雄风延续了二百年。昏暗的夜里龙声传来,区分赤龙与白龙;东西两方的帝王之气交替如云烟。春日闲走小路,邀请张放;年终盛宴上,刻面的南方异族来祝贺董贤。九代延续的太平时代,正值垂衣拱手而治的日子;田野上茂盛的禾黍映照着原野。赤眉军刚刚经过,帝都便空虚了,万户萧条尽收眼底。春日鸟鼠窥视函谷关的洞穴,秋日芙蓉面对灞桥的风。村翁头上有头发,竟然已经全白;宫中的衣袖又有什么脸面强行染红?还记得中元初年建子之月,天下普遍赐酺,与百姓共同欢饮。校记:一:“艰难西向浑一拜,惭愧陆生佩剑过”,强善本作“艰难西向一为拜,一剑佩深惭陆贾过”。“一”,资灿本作“思”。笺注:这组诗大约作于顺治五年左右。贾开宗等评论说:“五首诗可以与李梦阳的《秋怀》相匹敌,而其中的感慨尤其深沉。” “荆州”,今湖北省江陵县的县治。《清一统志·荆州府》说:“《禹贡》所说的荆州地域,周代是楚地,春秋时是郢都。”三国初年属蜀,后来属吴;晋灭吴后仍以此为荆州刺史治所。明洪武初年改称荆州府,属湖广布政司。《形势》说:“北面据有汉水、沔水,利益可以遍及南海;东面连接吴、会,西面通向巴蜀;是上游的重要重镇,有‘西陕’之称。左边顾及川、陕,右边控制湖湘,并向下俯瞰京、洛。” “魏武东来若建瓴”中的“魏武”,指魏武帝曹操;“建瓴”,是“高屋建瓴”的省略说法。《史记·高祖纪》说:“秦国,是地势险要的国家……地势便利;从这里向诸侯用兵,就好像站在高屋顶上向下倾倒水一样。”这里说曹操从东面而来,攻取荆州,形势不可阻挡。《三国志》卷一 《魏书·武帝纪》说:“建安十三年……秋七月,曹公南征刘表(当时刘表据有荆州)。八 月,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继任,驻军襄阳;刘备驻军樊城。九月,曹公到达新野,刘琮于是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官吏百姓与他重新开始,于是论定荆州归顺的功劳,封侯者十五人。” “轻练晓浮吴气白”以下两句,引用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澄澈的江水静如白练”,李白《鹦鹉洲》“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杜甫《送李校书二十六韵》“已经看见楚 山青碧”。“菁茅空篚”中的“菁茅”,是一种草名,古代祭祀时用来滤酒。《左传》僖公四年记载,齐桓公率诸侯军队侵犯蔡国,楚国使者问其原因,管仲回答说,周昭王曾命齐国先君太公征伐诸侯以辅佐周室;如今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周王祭祀时没有供物,无法用它滤酒,所以来追究此事;周昭王南征后没有回来,也要追问此事。注释说:“包,是包裹捆束;茅,就是菁茅。把菁茅浇上酒用来滤酒。《尚书》说:‘包裹捆束菁茅。’”

“鹦鹉芳洲酒易醒”,鹦鹉洲在湖北汉阳西南江中。汉末黄祖为江夏太守,祖长子射大会宾客。有献鹦鹉者,祢衡援笔作赋,因以名洲。衡“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后汉书》卷八十下本传)后为黄祖所杀,葬于此。

“景升末路付昏冥”,“景升”,刘表字。《后汉书》卷七十四下《刘表传》:袁绍与曹操相持于官渡,其从事劝其乘其敝而有所作为,表疑虑莫为可否;建安六年,刘备自袁绍奔荆州,表虽厚相待,结而亦不能用也。十三年,曹操自将征表,未至,八月表疽发背,卒。“二子:琦、琮。表初以琦貌类于己,甚爱之。后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毁誉之言日闻于表。表宠耽后妻,每信受焉。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又睦于琮,而琦不

自宁。”会表将江夏太守黄祖为孙权所杀,琦遂求代其任。及表病甚,琦归省疾,素慈孝,允等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会曹操军至新野,琦走江南。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降。……论曰:刘表道不相越,而欲卧收天运,拟踪三分,其犹水禺(偶)之于人也。”

“剑门”,剑门山,亦名大剑山,在今四川剑阁县北。《清一统志保宁府》一《山川》:“大剑山,在剑州北。”“《明统志》曰:‘大剑山在剑州北二十五里,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嵌,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又名剑门山。”

“朝昏”,白天、晚上。

“江流白帝原通峡”,“白帝”,白帝城,在今四川奉节县城东瞿塘峡口。东汉公孙述至鱼腹,见白气如龙出井中,自以为瑞,改鱼腹曰白帝。三国时,蜀汉以此为防吴重镇。“峡”,即瞿塘峡。剑门东临嘉陵江,水南流与涪江合入长江,长江东流,经白帝城下,穿瞿塘、巫峡入湖北界。

“黄牛”,黄牛山。《水经注江水》二:“江水又东迳黄牛山,山下滩名曰:黄牛滩。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高崖间,有色(石)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既人迹所绝,莫得究焉。此岩最高,加江湍纡回,虽途迳信宿,犹望见此物,故行者谣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言水路行(纡)深,回望如一也。”在湖北宜昌(又名夷陵)西,西陵峡东端之险隘处,为人川之咽喉要地之一。蜀、吴夷陵之战时,陆逊上疏孙权云:“夷陵要害,国之关

限……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此战逊破蜀“四十余营”,蜀军“土崩瓦解”,刘备“夜遁,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三国志吴志》卷五十八《陆逊传》)。刘备为其弟关羽复仇之夷陵之战,不仅破坏了诸葛亮联吴抗操的战略方针,军事上遭到巨大损失,还失却了黄牛山、西陵峡等许多军事要冲之地。

“绵丛”,指蜀地。蜀有绵州,其先王曰蚕丛,故以之代蜀。“汉鼎”,汉统也。自古“鼎”为传国之重器,鼎存则社稷存。

“依然隆准是文孙”,“隆准”,高鼻梁,此指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纪》:“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文孙”,原指周文王之孙。《书经立政》:“继

自今,文子文孙。”《传》:“文子文孙,文王之子孙。”此言依然是汉家天下。

“谯周自信能知命”以下二句,“谯周”,《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谯周传》:“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也”。“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后主立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后迁光禄大夫。“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

……后主使群臣会议,计无所出”。周请降。上书曰:“《易》曰:‘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以至乎?”“于是遂从周策。”裴注引孙绰评曰:“谯周说后主降魏,可乎?曰:自为天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矣!推过于其父,俯首而事仇,可谓苟存,岂大居正之道哉!”贾开宗等评:“不明明说坏谯周,风人讽刺之体。”

译“鹦鹉芳洲酒易醒”,鹦鹉洲在湖北汉阳西南的江中。东汉末年,黄祖任江夏太守,他的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祢衡提笔作《鹦鹉赋》,鹦鹉洲因此得名。祢衡“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却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喜欢矫情地轻视时俗和人物”(《后汉书》卷八十下本传)。后来被黄祖杀死,葬在这里。“景升末路付昏冥”中的“景升”,是刘表的字。《后汉书》卷七十四下《刘表传》说:袁绍与曹操在官渡相持时,刘表的属官劝他乘曹操困顿之机有所作为,刘表犹豫不决。建安六年,刘备从袁绍处投奔荆州,刘表虽然厚待他,结交之后却也不能任用他。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征讨刘表,尚未到达,八月刘表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他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起初因为刘琦相貌像自己,非常喜爱他;后来为刘琮娶了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毁谤刘琦的话日益被刘表听到。刘表宠爱后妻,常常听信她;妻弟蔡瑁和外甥张允也都受到刘表宠信,并且与刘琮亲近,而刘琦不能 自我安宁。”正逢刘表任命的江夏太守黄祖被孙权杀死,刘琦便请求接替他的职务。刘表病重时,刘琦回来探病;他一向慈爱孝顺,蔡瑁等人担心他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复合,刘表还会有托付后事的意思,于是把刘琦拦在门外,不让他见父亲。曹操军队到达新野时,刘琦逃往江南。蒯越、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劝刘琮投降。史官评论说:刘表的道德操守并不差,却想安坐着等待天命,企图仿效三分天下的形势,这就像把水偶然放在人身上一样。” “剑门”,即剑门山,又名大剑山,在今四川剑阁县北。《清一统志·保宁府》卷一《山川》说:“大剑山,在剑州北面。”《明统志》说:“大剑山在剑州北二十五里,山中峭壁从中断开,两边山崖相互嵌合,像门打开,又像剑竖立,所以又叫剑门山。” “朝昏”,指白天和晚上。“江流白帝原通峡”中的“白帝”,指白帝城,在今四川奉节县城东面的瞿塘峡口。东汉公孙述到了鱼腹,看见白气像龙一样从井中升起,认为这是祥瑞,便把鱼腹改名为白帝。三国时,蜀汉把这里作为防御吴国的重要据点。“峡”,就是瞿塘峡。剑门东临嘉陵江,水向南流,与涪江相合后进入长江;长江向东流,经白帝城下,穿过瞿塘峡、巫峡进入湖北境内。“黄牛”,指黄牛山。《水经注·江水》卷二说:江水又向东流经黄牛山,山下的险滩名为黄牛滩。南岸重重山岭叠起,最外层的高崖间有一块石头像人背刀牵牛,人的颜色黑,牛的颜色黄,形状分明;由于那里人迹断绝,没人能够考察清楚。这块岩石很高,加上江流湍急曲折,即使走上一两夜,仍然可以望见它,所以行人唱道:“早晨从黄牛出发,晚上还住在黄牛;三天三夜过去,黄牛还是原来的样子。”意思是水路曲折深远,回头望去好像始终没有改变。黄牛山在湖北宜昌(又名夷陵)以西、西陵峡东端的险要处,是入川的重要咽喉之一。蜀、吴夷陵之战时,陆逊上疏孙权说:“夷陵是要害,是国家的关 限……失去它不只是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也会令人忧虑。”这场战役中,陆逊击破蜀军“四十余营”,蜀军“土崩瓦解”,刘备“夜间逃走,仅仅进入白帝城。他的舟船器械、水陆军用物资,一时之间几乎全部损失;尸骸漂流,堵塞江面顺流而下”(《三国志·吴志》卷五十八《陆逊传》)。刘备为弟弟关羽复仇而发动的夷陵之战,不仅破坏了诸葛亮联吴抗曹的战略方针,使军事力量遭受巨大损失,还失去了黄牛山、西陵峡等许多军事要冲。“绵丛”,指蜀地。蜀地有绵州,它的先王名叫蚕丛,所以借“绵丛”代指蜀。“汉鼎”,指汉朝的统治。自古以来“鼎”是传国的重器,鼎还在,社稷就还在。“依然隆准是文孙”中的“隆准”,是高鼻梁,指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纪》说:“高祖这个人,高鼻梁,有龙的面貌。” “文孙”,原指周文王的孙子。《书经·立政》说:“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孙。” 《传》说:“文子文孙,就是文王的子孙。”这里说的仍然是汉家的天下。“谯周自信能知命”以下两句中的“谯周”,《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谯周传》说:谯周字允南,是巴西西充国人;精研六经,尤其擅长书札,也颇通晓天文。后来后主册立太子,以谯周为仆,转任家令,后来升为光禄大夫。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攻克江油,长驱直进;蜀国原以为敌军不便到达,没有作城防部署,等听说邓艾已经进入阴平 ……后主让群臣商议,大家都想不出办法。谯周请求投降,上书说:“《易》说:‘所谓亢,是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能够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这是说圣人知道天命,不会苟且地强求必然如此。所以尧、舜因为儿子不贤,知道上天另有授予,于是请求把帝位授给别人;儿子虽然不贤,灾祸尚未萌发时还可以迎接授予他人,何况灾祸已经来到呢?”于是后主便采用谯周的策略。裴松之注引孙绰评论说:“谯周劝后主向魏投降,可以吗?自己做天子却乞求投降、请求活命,这是多么深的耻辱!为了社稷应当死就死,为了社稷应当亡就亡。先君认为魏国是篡夺者,不与它共戴一天;如今却把过错推给父亲,低头侍奉仇敌,只能说是苟且偷生,哪里是大义守正之道呢!”贾开宗等评论说:“诗中没有明白说谯周的坏处,而是采用诗人的讽刺体。”

尉佗”,《史记》卷百十三《南越列传》:“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

山、湟谿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肮脏”,高亢正直貌。

“烟螺”,云雾笼罩的山峰,古时发髻如螺,称螺髻,形似峰峦状,故用以相比。

“天襟雉甸星辰异”以下二句,写南海自然地理形势。“雉甸”,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十吴均《雉子班》:“可怜雉子班,群飞集野甸。”《汉书》卷十二《平帝纪》:“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师古注:“越裳,南方远国也。道路绝远,风俗殊隔,故累译而后乃通。”《太平御览》卷九百十七《羽族部》十《雉》引《孝经援神契》:“周成王时,越裳献白雉,去京师三万里。”“鲛宫”,鲛人水下所居之宫,此代指南陲大海。《博物志》卷二

《异人》:“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此言南海特产珍珠翡翠。

“秦帝灭时灰正冷”以下四句,言尉佗乘秦亡之机称王称帝,汉文帝致书切责,佗欣然归命。《史记》卷七《项羽本纪》:“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又卷百十三《南越列传》:“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文帝即位,遍告诸侯四夷,为佗亲家置守邑,岁时奉祀,尊官厚赐其从昆弟,喻盛德焉;同时派使臣陆贾前往“让佗自立为帝”。“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罪,言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老臣妄窃帝号……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西向”,面向长安。“陆生”,陆贾。《史记》卷九十七、《汉书》卷四十三有传。“灰”,秦朝灭亡时的劫灰。

“新丰夹道未央前”,“新丰”,《元和郡县志》卷一《关内道》一:“新丰故城,在(昭应)县东十八里,汉新丰县城也。汉七年,高祖以太上皇思东归,于此置县,徙丰人以实之,故曰新丰。并移枌榆旧社,街衢楝字,一如旧制。男女老幼,各知其室,虽鸡犬混放,亦识其家焉”。“未央”,汉宫名。

“一剑雄风二百年”,《史记高帝纪》:高祖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杜甫《重经昭陵》:“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二百年”,指高祖一剑斩蛇起义,雄风盖世,创汉二百年基业。按,汉自高祖定鼎至汉亡,共十五帝,二百三十一年,此言其成数。

“昏夜龙号分赤白”,《史记高帝纪》:“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二,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来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

‘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

“东西王气”,乃言长安与洛阳也。高祖建国,西都长安,世为前汉或西汉。光武帝刘秀东都洛阳,史称后汉或东汉。

“春闲小陌邀张放”,《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附《张放传》:“(汉成帝)鸿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柞,斗鸡走马长安中。”

译“尉佗”,《史记》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传》说: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说:“听说陈胜等人作乱,秦朝无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人在各州郡共同起兵聚众,争夺天下,中原动乱,不知归于何处;豪杰背叛秦朝,彼此拥立。南海偏远,我担心盗贼军队侵占土地来到这里;我想起兵切断新道来防备自己,等待诸侯变化,但病势越来越重。况且番禺背靠险山,阻隔南海,东西绵延数千里,又有不少中原人来辅佐,这也是可以建立国家的地方。郡中的长吏没有值得商议的人,所以召你来告诉这些。”于是任嚣授给赵佗文书,让他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赵佗便发布檄文告知横浦、阳 山、湟谿关说:“盗贼军队将要到来,赶快切断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逐渐依法杀掉秦朝设置的长吏,任用自己的党羽代理郡守。“肮脏”,是高亢正直的样子。“烟螺”,指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古人把发髻盘成螺形,称为螺髻;山峰形状像螺髻,所以用来比喻山峰。“天襟雉甸星辰异”以下两句,描写南海的自然地理形势。“雉甸”,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说:“喧闹的鸟群覆盖春洲,繁杂的花朵开满芳香的原野。”《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十吴均《雉子班》说:“可怜的雉鸟成群飞翔,聚集在野外原野。”《汉书》卷十二《平帝纪》说,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二只。颜师古注说:“越裳,是南方的远国;道路极远,风俗隔绝,所以经过多次翻译才能沟通。”《太平御览》卷九百十七《羽族部》十《雉》引《孝经援神契》说:“周成王时,越裳进献白雉,距离京师三万里。” “鲛宫”,是鲛人居住在水下的宫殿,这里代指南方边陲的大海。《博物志》卷二 《异人》说:“南海水中有鲛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里,却不妨碍织布纺绩;它的眼睛能够哭出珍珠。”这里说的是南海盛产珍珠和翡翠。“秦帝灭时灰正冷”以下四句,说尉佗乘秦朝灭亡的机会称王称帝,汉文帝写信严厉责备他,尉佗欣然归顺汉朝。《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率军西进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史记》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传》说,秦朝灭亡后,尉佗攻打并吞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平定天下后,由于中原百姓劳苦,暂且放过尉佗没有杀他。高后时,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与汉朝之间的关市铁器贸易;于是尉佗自称南越武帝,出兵攻打长沙边邑,击败数县后离去,又乘黄屋车、竖左纛,发布皇帝诏令,与中原相抗衡。汉文帝即位后,向诸侯和四方夷族广泛发布文告,为尉佗的亲属设置守邑,按时祭祀;又尊贵地任用并厚赏他的堂兄弟,以显示自己的盛德;同时派陆贾出使,责备尉佗擅自称帝。陆贾到达南越后,尉佗非常恐惧,写信谢罪,自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说“老臣妄自窃取帝号……从今以后,去掉帝王制度和黄屋左纛”。“西向”,指面向长安。“陆生”,就是陆贾。《史记》卷九十七、《汉书》卷四十三都有他的传记。“灰”,指秦朝灭亡时的劫灰。“新丰夹道未央前”中的“新丰”,《元和郡县志》卷一《关内道》一说:“新丰故城,在昭应县东十八里,是汉代新丰县城。汉七年,高祖因为太上皇思念向东回到故乡,便在这里设置县,迁徙丰地百姓来充实,所以称为新丰;又迁来枌榆旧社,街道屋舍全都按照原来的制度。男女老幼各自知道自己的房屋,即使鸡犬混杂放养,也能认得各自的家。” “未央”,汉代宫殿名。“一剑雄风二百年”,《史记·高帝纪》记载,高祖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杜甫《重经昭陵》说:“风尘之中凭三尺剑,靠一身戎衣保卫社稷。” “二百年”,指高祖凭一剑斩蛇起义,雄风盖世,创立汉朝二百年的基业。按:汉朝从高祖定鼎到灭亡,共历十五帝、二百三十一年;这里说“二百年”,是举其成数。“昏夜龙号分赤白”:据《史记·高帝纪》,高祖醉酒后,夜间经过沼泽,派一人走在前面探路。探路者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路,还是回去吧。”高祖醉意中说:“壮士只管前进,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将蛇斩断。蛇随即分成两段,道路通了。走了几里,高祖醉倒,便躺下睡去。后来有人来到斩蛇处,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那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哭他。”那人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作蛇挡在路上,如今被赤帝的儿子斩杀了。” “东西王气”,说的是长安和洛阳。高祖建国后,定都西方的长安,后世称为前汉或西汉。光武帝刘秀定都东方的洛阳,史称后汉或东汉。“春闲小陌邀张放”:据《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附《张放传》,汉成帝鸿嘉年间,皇帝想仿效汉武帝旧事,与亲近大臣游宴。张放因为是公主的儿子、聪敏机警而受到宠幸,娶了皇后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他与皇帝同起同卧,宠爱格外深厚,常跟随皇帝微服出游,北到甘泉,南到长杨、五柞,又在长安城中斗鸡、跑马。

“岁宴雕题贺董贤”,“雕题”以丹青雕刻其额。《礼记王制》:“南方曰蛮,雕题、交趾。”疏:“雕,谓刻也;题,谓额也。谓以丹青彫刻其额也。”《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序》:“汉兴,佞幸宠臣,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鵔,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焉。”赞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佞幸传董贤传》:“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也。”“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迁光禄大夫。贤宠爱

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累钜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籍(侧身压在)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恩爱至此。”贾开宗等评:“云以细人(小人)亡国。”

“九叶太平垂拱日”,“九叶”,九世也。汉哀帝以前有九帝,即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垂拱”,垂衣拱手。《书经武成》:“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多用以颂扬帝王无为而治、太平盛世。

“离离禾黍”,见前卷三《寄泗上王二丈》诗笺注。

“赤眉初过帝城空”以下二句,“赤眉”,西汉末年樊崇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后汉书》卷十一《刘盆子传》:“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击之,(樊)崇等欲战,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后立刘盆子为帝,破长安,据年余。复出大掠,城中粮食尽,遂收载珍宝,因大纵火烧宫室,引兵而西。”“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时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帝城”,此指西汉都城长安。

“鸟鼠”,鸟鼠山,见本卷《后春兴八首》“鸟鼠山空还放马”句笺注。“函谷”,函谷关。汉武帝元鼎三年移置,非秦之函关,在今河南新安县东北。

“芙蓉秋对灞桥风”,“芙蓉”,汉宫苑有芙蓉园。秦为宜春苑,汉为乐游苑,在曲江西南,园内有芙蓉池。此泛指汉之宫苑。灞桥”,《三辅黄图》卷六

《桥》:“霸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

“曾记中元初建子”二句,言恢复汉统,普天下同庆也。“中元”,汉光武帝刘秀年号。“建子”,见本卷《除夜》诗笺注。《后汉书光武帝纪》中元元年:“四月癸酉,东巡狩车驾还宫。己卯,大赦天下。复嬴、博、梁父、奉高,勿出今年田租刍稿,改年为中元。”六月,群臣奏嘉瑞,谓为“化致升平,称为中兴”。

《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二十五年:“五月,天下大酺”。《正义》云:“天下欢乐大饮酒也。秦既平韩、赵、魏、燕、楚五国,故天下大酺也”。

闻警四首

遥望欃枪外,平临肘腋前。渴芒斜睨汉,妖焰夜横天。不道缠青兖,犹能俯涧。王师终庙胜,细拟奏甘泉。

岂容天堑地,戎马却秋郊。狐火吹三辅,乌飞黯二崤。律应骄左次,略或慎前茅。勉矣黄河曲,冯夷助断蛟。

莫怪王师过,河阳大合围,长年防玉塞,此日出金微。凯奏青蛾敛,勋旌白马肥。从来怨《杨柳》,应许赋《无衣》。

上将军中略,专征阃外任。驱除终帝力,底定自天心。小墅鼪鼯走,高堂蟋蟀吟。犹烦数遗老,永夜立清砧。

笺注:

此诗作于顺治五年。是年,山东、河南、陕西交界地,农民反清武装蜂起。

“遥望欃枪外”以下二句,《尔雅释天》:“彗星为欃枪。”古代以为妖星,出则主战乱。徐作肃《偶更堂文集》上《赠陈将军序》:“戊子(清顺治五年),寇(榆园农民起义军)起山东,残曹邑。归郡(归德府)视曹甫百里,其画疆才五十里耳。……归北据河,与全齐邻,一旦盗发肘腋,责又不下襄,盖甚难其寄云。贼数渡河,侯(陈将军)屡摧其锋,斩俘甚众,贼夺气,因不至大骋。”

“青、兖”,山东青州、兖州二府。清顺治四、五年间,山东农民纷起,青、兖一带尤甚。谢迁为首的一支自顺治二年至四年,活动在青州、济南一带,陷城杀将,被称为“山左第一巨寇”。丁维岳于顺治四年活动于东昌、兖州一代,连陷数城,十二月,战死郓城。五年,李化鲸等起曹州,清集四省兵力镇压,其余部一直转战山东各地,坚持数年。见《清代农民战争史资料选编》第一册下。

“涧”,洛阳地区之涧水、水。《清一统地河南府》一:“涧水在渑池县北。……《水经》:涧水出新安县南白石山,东南入于洛(水)。”又:“水,源出孟津县西,流至洛阳县北,又东南注洛(水)。”此泛指洛阳地区(明、清称河南府)。顺治五年七月,山东农民军,曾“结连北直、河南”,“没立州县,势如鼎沸”。见《明清史料》丙编第七册。

译“岁宴雕题贺董贤”:“雕题”是用丹青在额头上刻画纹饰。《礼记·王制》说:“南方称为蛮,雕题、交趾。”郑玄疏说:“雕,就是刻;题,就是额,指用丹青刻画额头。”《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序》说,汉朝兴起后,受宠的佞臣有高祖时的籍孺、孝惠帝时的闳孺;二人没有才干,只因柔媚而受宠,与皇帝同起同卧。因此孝惠帝时,郎官、侍中都戴鵔冠,系贝带,涂脂粉,仿效闳孺、籍孺一类人。史赞说:“以柔顺娇媚取悦人的,不只是女子,也有男色。看籍孺、闳孺、邓通、韩嫣等人不止一个,而董贤的宠幸尤其盛大。”《佞幸传·董贤传》说:“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他相貌美丽而自负,哀帝远远看见后,喜欢他的仪容相貌,升任他为光禄大夫。董贤的宠爱 一天比一天深厚,任驸马都尉、侍中;出宫时陪乘,入宫后侍奉左右。短短十来天,赏赐就累计达数千万钱,显贵震动朝廷。他常与皇帝同起同卧。有一次白天睡觉,他侧身压着皇帝的衣袖。皇帝想起身,董贤还没有醒,又不愿惊动他,便割断衣袖起身。他们的恩爱到了这种程度。”贾开宗等人评论说:“可见依靠小人会亡国。” “九叶太平垂拱日”:“九叶”就是九代。汉哀帝以前有九位皇帝,即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垂拱”是垂衣拱手。《尚书·武成》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崇尚德行,酬报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后来多用来歌颂帝王无为而治、天下太平。“离离禾黍”:见前卷三《寄泗上王二丈》诗的笺注。“赤眉初过帝城空”以下两句:“赤眉”是西汉末年樊崇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后汉书》卷十一《刘盆子传》说,王莽派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进攻赤眉。樊崇等想交战,又怕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混淆,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以便互相识别,因此号称赤眉。后来他们拥立刘盆子为帝,攻破长安,占据一年多。此后又出来大肆掠夺,城中的粮食吃尽,便收取、装载珍宝,纵火焚烧宫室,带兵向西而去;“又回去挖掘各陵墓,夺取其中的宝物财货”;当时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遍野。“帝城”这里指西汉都城长安。“鸟鼠”是鸟鼠山,见本卷《后春兴八首》中“鸟鼠山空还放马”一句的笺注。“函谷”是函谷关。汉武帝元鼎三年迁置的函谷关,不是秦代的函谷关,在今河南新安县东北。“芙蓉秋对灞桥风”:“芙蓉”指汉宫苑中的芙蓉园。秦代称宜春苑,汉代称乐游苑,在曲江西南,园中有芙蓉池。这里泛指汉代宫苑。“灞桥”据《三辅黄图》卷六:《桥》说:“霸桥在长安东面,跨水修建。汉人送客到这座桥,折柳相赠以表示离别。” “曾记中元初建子”两句,意思是恢复汉朝正统,天下普遍庆贺。“中元”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年号。“建子”见本卷《除夜》诗的笺注。《后汉书·光武帝纪》记中元元年:四月癸酉,皇帝东巡后驾车回宫;己卯,大赦天下;恢复嬴、博、梁父、奉高四地的旧制,免除当年田租和刍稿税,改年号为中元。六月,群臣上奏祥瑞,认为这是教化导致太平,可以称为中兴。《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记秦始皇二十五年:“五月,天下举行大酺。”《正义》解释说:“天下欢乐,大量饮酒。秦既已平定韩、赵、魏、燕、楚五国,所以天下举行大酺。” 《闻警四首》遥望欃枪星之外,敌患已逼近肘腋之前。渴芒星斜斜窥视汉地,妖异的火焰夜里横贯天空。不说青、兖一带已经被战乱缠绕,仍能俯身渡过涧水。朝廷的军队终将取得庙堂筹谋的胜利,细细筹划后上奏甘泉宫。哪里容得下天险地堑,战马却侵入秋日郊野?狐火吹动三辅之地,乌鸦飞过二崤山而使天色昏暗。军队应当遵守军法,谨慎退居山险之左;谋略或许还要慎重安排前哨。黄河曲折之处,努力吧,河神冯夷也会帮助斩断蛟龙。不要惊怪王师经过这里,河阳正展开大规模合围。长年驻守玉塞,今日出兵金微山。凯旋的乐声奏起,美女收敛衣袖表示敬服;功勋的旌旗之下,白马也显得肥壮。从来令人怨恨《杨柳》曲调,今日应当允许赋咏《无衣》诗。上将军在军中的谋略,承担着专门统领境外征伐的职责。最终驱除敌患,是皇帝的力量;彻底平定天下,是上天的心意。小小的别墅里,鼪鼯奔窜;高堂之上,蟋蟀悲鸣。还要烦劳几位遗民老人,在漫漫长夜里站在清冷的砧石旁。笺注:这首诗作于顺治五年。这一年,山东、河南、陕西交界地区的农民反清武装纷纷兴起。“遥望欃枪外”以下两句:《尔雅·释天》说:“彗星叫作欃枪。”古人认为它是妖星,一出现就预示战争。徐作肃《偶更堂文集》上卷《赠陈将军序》说:戊子,即清顺治五年,寇盗(榆园农民起义军)在山东兴起,残害曹邑。归德府距离曹地不过百里,辖境也只有五十里;归德府向北据守黄河,与整个齐地相邻,一旦盗贼从肘腋之侧发生,责任又不比襄地轻,确实很难承担。贼军多次渡河,陈将军屡次挫败其锋芒,斩杀俘获很多,贼军士气受挫,因此没有大举纵横。“青、兖”指山东的青州府和兖州府。清顺治四、五年间,山东农民纷纷起义,青州、兖州一带尤其严重。谢迁领导的一支从顺治二年至四年活动于青州、济南一带,攻陷城池、杀死将领,被称为“山左第一巨寇”。丁维岳于顺治四年活动在东昌、兖州一带,连续攻陷数城,十二月战死于郓城。顺治五年,李化鲸等人在曹州起义,清廷调集四省兵力镇压,其余部队一直转战山东各地,坚持了数年。见《清代农民战争史资料选编》第一册下。“涧”指洛阳地区的涧水和水。根据《清一统志·河南府》:涧水在渑池县北;《水经》说涧水发源于新安县南面的白石山,向东南流入洛水。又说,水发源于孟津县西面,流到洛阳县北,再向东南注入洛水。这里泛指洛阳地区,即明、清所称的河南府。顺治五年七月,山东农民军曾“联合北直、河南”,所到之处州县失守,形势像沸水一样动荡。见《明清史料》丙编第七册。

“庙胜”,临战前朝廷所定克敌制胜的谋略。《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传》:“诚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师古曰:“庙胜,谓谋于庙堂而胜敌也。”

“甘泉”汉有甘泉宫,此指朝廷也。

“狐火吹三辅”以下二句,“三辅”,汉长安京畿所辖之地,此泛指关中也。“三崤”,即崤山,在今河南洛宁县西北。《文选》班固《西都赋》:“左据函谷、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元和郡县志》卷五《河南府》:“二崤山又名嵚崟山,在(洛宁)县北二十八里。自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坂数里,峻阜绝涧,车不得方轨,西崤全是石坂十二里,险绝不异东崤”《清代农民战争史资料选编》第一册下清政府档案载:吴景道、李若琛塘报:顺治五年十至十一月,灵宝、卢氏县境内,张进泽、杜见川等农民起义,称历正年号,以灵宝松圪塔寨为据点,转战于陕、豫之间与河南灵宝、卢氏一带。河南巡抚吴景道,纠集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孔希贵派兵镇压之。

“律应骄左次”以下二句,《易经师》:“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六四:师左次,无咎。”言出师必须应律(作战之法则规律)。《正义》曰:“师在高险之左以次止,则无咎也。……故《汉书》韩信云:《兵法》欲右背山陵,前左水泽。”“前茅”,前哨斥候。古时前军以茅为旌,持旌先行,遇敌情则举旌以告后军。《左传》宣公十二年:“前茅虑无。”

“冯夷助断蛟”,“冯夷”,河神名。《庄子大宗师》:“冯夷得之,以游大川。”《释文》:“司马(彪)云:《清泠传》曰:华阴潼乡堤首(里)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一云八月庚子,浴于河,溺死(遂为河神)。”

“河阳大合围”,“河阳”,黄河以北之地区此指曹县。顺治五年八月,满州赖恼和河道总督、提督军务、兵部右侍郎杨方兴檄山东、河南、河北三省兵力于曹县,合剿榆园军。

“玉塞”,“金微”,我国西北二边塞名,详见本卷《村居和徐五作肃》笺注。

“凯奏青蛾敛”,“青蛾”古代女子以青黛画眉,曰青蛾,此指美女。《全唐诗》卷二十四刘长卿《少年行》:“荐枕青蛾艳,鸣鞭白马骄。”又卷百二十四徐安贞《闻邻家理铮》:“曲成虚忆青蛾敛,调急遥怜玉指寒。”“敛”,敛袂、敛衽,整理衣服,表示敬服之礼节。

“怨《杨柳》”,《全唐诗》卷二百五十三王之涣《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光不渡玉门关。”杨慎《升庵诗话》卷二《王之涣凉州歌》:“此诗意言恩泽不及于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

无衣》”,《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朱喜《集传》云:“秦俗强悍,乐于战斗,故其人平居而相谓曰:岂以子之无衣,而与子同袍乎!盖以王于兴师,则将修我戈矛,而与子同仇也。其欢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

“上将军中略”二句,《孙子地形》:“料敌制胜,计险阨远近,上将之道也。”“专征”,古代诸侯或将帅经天子受命,得自主征伐。《竹书纪年》上帝辛三年:“王锡命西伯,得专征伐。”阃,国门。“阃外”,乃指将帅统兵在外作战。

《史记》卷一百二《冯唐传》:“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之外者,将军制之。”

“帝力”,见本卷前《旧业》诗笺注。

“底定自天心”,“底定”得到平定,获致太平。《南史齐高帝纪》:“信宿之间,宣阳底定,此又公之功也。”“天心”,《书经咸有一得》:“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传》:“享,当也;所征无敌,谓之受天命。”

“小墅鼪鼯鼪 鼯

走”二句,,即鼬,俗名黄鼠狼,善捕鼠为食。,俗名夷吾、飞鼠,形似蝙蝠,前后肢间有飞膜,可在树间滑翔。《庄子徐无鬼》:“藜藿(蒿草)柱乎鼪鼯之迳。”《集解》:“其地但有鼪鼯往来路径,藜藿森立如柱,极言其荒秽也。”《诗经唐风蟋蟀》:“蟋蟀在堂,役车其休。”

“永夜立清砧”,《杜诗详注》卷七《捣衣》:“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仇注:“江淹诗:‘秋至拭罗纨《玉篇》:‘砧,捣石也。’按:“清砧”,捣衣之石;秋至天寒,立清砧以备寒衣也。

感怀口号十五首

寸丝一粒天王贡,旧赋新徭长吏恩。岁费金钱兵不减,檄征莫怪夜呼门。

保障功高竞出财;东京旧址起楼台。奏章博得冠绅上,

卜式非情信可猜。

霏霏春雨尽扶犁,直到先陵寝殿基。稼穑相传王业地,粢盛谁贡《大田》诗。

景略当年扪虱谈,逸才独步老兵惭。金刀一起江分左,玉屑何关晋已南。

天阁抡材欲拔尤,相怜等辈各淹留。经纶自古归屠狗

,辇下何须识字流。

译“庙胜”是临战以前朝廷制定的克敌制胜策略。《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传》说,恐怕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变故,彼此联结同时起兵,成为明主的忧患;实在不能没有预先在朝廷制定克敌之策。颜师古说:“庙胜,就是在朝廷谋划而战胜敌人。” “甘泉”是汉代的甘泉宫,这里借指朝廷。“狐火吹三辅”以下两句:“三辅”是汉代长安京畿所辖地区,这里泛指关中。“三崤”就是崤山,在今河南洛宁县西北。《文选》班固《西都赋》说,左边凭借函谷、崤山的险要,以太华山、终南山作为屏障。《元和郡县志》记载,二崤山又名嵚崟山,在洛宁县北二十八里;从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坂数里,山势陡峻、深涧阻隔,车不能并行;西崤全是石坂,长十二里,险峻程度与东崤相同。《清代农民战争史资料选编》所载清政府档案说,顺治五年十月至十一月,灵宝、卢氏县境内张进泽、杜见川等农民起义,改用历正年号,以灵宝松圪塔寨为据点,转战陕西、河南之间以及河南灵宝、卢氏一带。河南巡抚吴景道召集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孔希贵,派兵镇压。“律应骄左次”以下两句:《易经·师》说:“象辞说:‘军队出动必须遵守军法,违背军法就凶险。’……六四:军队退居山险之左,没有灾祸。”意思是出兵必须符合军法,即作战的法则和规律。《正义》说:“军队在高险之地的左侧驻扎,就没有灾祸。……所以《汉书》记韩信说:《兵法》要求右边背靠山陵,前方和左边临近水泽。”“前茅”指前方的侦察部队。古代前军以茅草作旗帜,持旗先行,遇到敌情便举旗通知后军。《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前军举茅以警戒无虞。” “冯夷助断蛟”:“冯夷”是河神的名字。《庄子·大宗师》说:“冯夷得到道术,便游于大河。”《释文》引司马彪说:《清泠传》称,冯夷是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食八石而成为水仙,便是河伯;又有一说,他在八月庚子日到河中洗澡,溺水而死,后来成为河神。“河阳大合围”:“河阳”是黄河以北的地区,这里指曹县。顺治五年八月,满洲赖恼和河道总督、提督军务、兵部右侍郎杨方兴,调集山东、河南、河北三省兵力到曹县,联合围剿榆园军。“玉塞”“金微”是我国西北部的两个边塞名称,详见本卷《村居和徐五作肃》诗的笺注。“凯奏青蛾敛”:“青蛾”是古代女子用青黛描画的眉毛,这里借指美女。《全唐诗》卷二十四刘长卿《少年行》说:“荐枕青蛾艳,鸣鞭白马骄。”又卷一百二十四徐安贞《闻邻家理铮》说:“曲成虚忆青蛾敛,调急遥怜玉指寒。”“敛”指收拢衣袖、整理衣襟,以表示敬服。“怨《杨柳》”:据《全唐诗》卷二百五十三王之涣《凉州词》,诗中说,羌笛何必吹奏令人怨恨的《杨柳》曲调,因为春光无法越过玉门关。杨慎《升庵诗话》解释说,这首诗的意思是皇帝的恩泽不能达到边塞,正所谓君门远在万里之外。“《无衣》”:据《诗经·秦风·无衣》:“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我和你同穿一件战袍。君王要兴兵,我便修整戈矛,和你共同对敌!”朱熹《集传》说,秦地风俗强悍,乐于战斗,所以秦人平时相互说:“难道因为你没有衣服,我就不和你同穿战袍吗?”君王兴兵时,就修整戈矛,和你共同对敌。他们彼此欢爱、甘愿同死的情意就是这样深厚。“上将军中略”两句:《孙子·地形》说:“判断敌情、制胜敌人,计算险要之处和路程远近,是上将的职责。”“专征”指古代诸侯或将帅接受天子任命后,可以自主征伐。《竹书纪年》记帝辛三年:“王赐命给西伯,使他可以专行征伐。”阃是国门;“阃外”指将帅统率军队在国门之外作战。《史记》卷一百二《冯唐传》说:“国门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 “帝力”:见本卷前面《旧业》诗的笺注。“底定自天心”:“底定”是得到平定、达到太平。《南史·齐高帝纪》说:“不到两夜,宣阳就平定了,这又是您的功劳。” “天心”见《尚书·咸有一德》:“能够符合上天的心意,接受上天的明命。”传文解释说:“享”是符合;所征讨之处没有敌手,就叫作接受天命。“小墅鼪鼯走”两句:鼪就是鼬,俗名黄鼠狼,善于捕鼠为食;鼯俗名夷吾、飞鼠,形状像蝙蝠,前后肢之间有飞膜,可以在树间滑翔。《庄子·徐无鬼》说:“蒿草在鼪鼯往来的小径上长得像柱子。”《集解》解释说,那地方只有鼪鼯来往的小路,蒿草茂密高立,极力形容其荒芜污秽。《诗经·唐风·蟋蟀》说:“蟋蟀在堂上,服役的车马也休息了。” “永夜立清砧”:杜甫《捣衣》说:“也知道戍边的人不会回来,秋天到了,擦拭清冷的砧石。”仇兆鳌注引江淹诗说:“秋至拭罗纨。”《玉篇》说:“砧,是捣衣石。”按语说:“清砧”就是捣衣石;秋天到来、天气转冷,站在清冷的砧石旁准备缝制御寒衣服。《感怀口号十五首》每一寸丝、每一粒米都是上天子民缴纳的贡物,旧的赋税和新的徭役都成了长官施恩的名目。一年耗费的金钱不断增加,兵力却没有减少;收到征发文书,不要责怪官吏半夜来敲门。保卫疆土的功劳很高,人人争相捐出财物;在东京旧址上又建起楼台。奏章递上去,博取了冠带士绅中的声名,卜式那样的真情实意,实在可以猜知。纷纷春雨中一直扶犁耕作,直到先帝陵寝殿宇的基址。这里是世代相传、孕育王业的土地,谁来进献《大田》诗所说的祭祀黍稷?景略当年一边捉虱子一边纵谈天下,才华超群,使老兵也感到惭愧。刘裕凭借“卯金刀”兴起,使长江以南分裂;那些玉屑般的清谈又有什么关系,因为晋朝已经偏安江南。尚书台选拔人才,想要拔擢最突出的人;彼此怜惜同辈,却都长期滞留不进。自古治理天下的大才往往出自屠狗之徒,京城之下又何必都是读书识字的人。

陈余张耳功名薄,向秀王戎意趣嫌。吾道艰难争末俗,市朝恩怨莫相兼。

专城租税轻冯煖,薄俗公卿重灌夫。尔辈古人何所似,暂来就食亦良图。

欺人日午饥枭语,坏壁月明怪鼠骄。安得秦灰重不燃,依然社火事耕樵。

梁雍两地各防秋,杀将覆军战不休。六诏衣冠轻汉礼,三羌旗帜掩秦沟。

泽畔行吟帝期高,灵均憔悴寄《离骚》。幸留山野容闲放,稍待秋风觅酒螯。

汉阁招贤翠羽帘,一时霖雨庆新沾。犹烦寸纸容函否,为道苍生意未厌。

六州荐食原秦旅,三窟狡谋据蜀江一。胜算王师多不战,专征之子已招降。

更筑长城岂偶然,从来设险卫山川。龙蟠日月交伊洛,龟卜东西食涧

高烽俭岁日相仍,公子王孙尚五陵。七尺珊瑚输石季

,万钱餚馔费何曾。

铜驼背洛绥绥卧,彗尾垂秦焰焰馋。共问守龟新兆在

,草茅洒泪只儒衫。

校记:

一]“寸”,强善本作“十”,误。

二“征”,强善本作“符”。

[三]“旧”,强善本作“奋”,误。

[四“淹”,强善本作“掩”,误。

[五]“怪”,强善本作“妖”。

[六]“重不”,强善本作“不重”。

七“杀军覆将”,强善本作“兵气横空”。

[八]“期”,强善本作“阙”。本衙本、力轩本同,是。

九“螯”,强善本作“鳌”,误。

十“容”,强善本、本衙本、力轩本作“空”;重刻本、扫叶本同。

[十一]“狡”,强善本作“深”。

十二“洒”,强善本作“潇”,误。

笺注:

本组诗作于顺治六年前后。

“东京”,东汉都洛阳,时人称为东京,五代后梁以汴京为开封府,建为东都,后晋天福三年改称东京,后汉、后周、北宋因之。明末福王国洛阳、周王国开封。洛阳宫室为农民军所毁,开封周王府崇祯十五年为黄水所没。

“卜式非情信可猜”,《汉书》卷五十八《卜式传》:“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式入山牧,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买田宅。……时汉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财半助边。上使使问式:‘欲为官乎?’式曰:‘自小牧羊,不习仕宦,不愿也。’使者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所争,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使者曰:‘苟,子何欲?’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以闻,上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上不报,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

“先陵”,明帝先陵在凤阳,见前卷三过《凤阳陵园》诗笺注。

“粢盛”,祭品,指盛在祭品中之黍稷。《左传》桓公六年:“粢盛丰备。”注:“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疏:“祭之用米,黍稷为多,故曰黍稷曰粢;盛,谓盛于器,”故云在器曰盛。”《孟子滕文公下》云:“诸侯助耕,以供粢盛。”“《大田》”,《诗经小雅大田》之《小序》云:“《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毛传》:“幽王之时,政烦赋重,而不务农事,虫灾害谷,风雨不时,万民饥馑,矜寡无所取活,故时臣思古以刺之。”

“景略当年扪虱谈”,《晋书》卷百十四《前秦载记王猛传》:王猛,字景略,北海剧人也,家于魏郡。为人瓌姿俊伟,博学好兵书,谨重严毅,细事不干其虑。隐于华阴山,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温察而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率锐师十万,杖义讨逆,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远数千里,深入寇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故也,所以不至。’温默无以酬之。”按:王猛的对谈,揭穿了桓温为了篡晋,借北伐以捞取政治资本的阴谋,故下句云:“惭”。

“金刀”,卯金刀,指刘裕。桓温图谋篡晋未果而卒,出身行伍的刘裕亦步桓温后辙,通过北伐与讨伐桓玄以扩大其政治影响,终于篡晋而立。见《宋书武帝纪》。

“天阁”,尚书台。“抡材”,选择人材。

译陈余、张耳的功名并不长久,向秀、王戎的志趣又令人嫌恶。我们的道术处境艰难,偏要同流合污来争逐末俗;不要把朝廷和市井间的恩怨混杂在一起。独据一城、掌管租税的人,竟轻视冯煖;风俗浅薄之时,公卿却看重灌夫。你们这些人和古人相比究竟像谁?暂且来这里求食,也算是一个好办法。正午饥饿的猫头鹰叫声仿佛在欺骗人,月明之夜破墙里的怪鼠也骄横起来。怎样才能使秦朝那样的战火余灰重新不再燃烧,让人们依旧过着祭祀社神、耕田打柴的安定生活?梁州、雍州两地各自戒备秋季战事,杀死将领、覆灭军队的战争不曾停止。六诏的贵族轻视汉人的礼法,三羌的旗帜遮蔽了秦地的山沟。我在泽畔边走边吟咏,感叹楚怀王的期望多么高远;灵均屈原憔悴不堪,寄托心志于《离骚》。幸好还能留在山野,容许自己闲适放纵;稍等秋风到来,再寻找酒和蟹螯。汉代宫阁张开彩羽帘幕招纳贤才,一时间仿佛降下及时雨,庆贺新的恩泽普遍沾润。还要劳烦您容许我写一封短信吗?请代我说明,天下百姓的心意还没有满足。六州的秦地军队不断侵扰掠食,三窟般的狡猾谋略据守蜀江。王师的胜算很大,往往不用交战;奉命专征的将领已经招降敌人。重新修筑长城哪里是偶然的事?自古以来设置险要,都是为了守卫山河。山势如龙盘绕,日月映照着伊水、洛水;东西两方经龟卜选择,军队据守涧地。烽火高举,歉收之年接连不断,公子王孙却仍然居住在五陵。七尺高的珊瑚输给了石季,价值万钱的丰盛肴馔,又耗费了何曾多少财富。铜驼背负着洛阳,安宁地伏卧;彗星尾巴垂向秦地,火焰熊熊而贪婪。大家共同询问,守护国家的神龟是否已经显现新的征兆 草野之人含泪洒落,只穿着一身儒生衣衫。校记:一:“寸”,强善本作“十”,错误。二:“征”,强善本作“符”。三:“旧”,强善本作“奋”,错误。四:“淹”,强善本作“掩”,错误。五:“怪”,强善本作“妖”。六:“重不”,强善本作“不重”。七:“杀军覆将”,强善本作“兵气横空”。八:“期”,强善本作“阙”。本衙本、力轩本相同,这才是正确的。九:“螯”,强善本作“鳌”,错误。十:“容”,强善本、 本衙本、力轩本作“空”;重刻本、扫叶本也相同。十一:“狡”,强善本作“深”。十二:“洒”,强善本作“潇”,错误。笺注:这组诗作于顺治六年前后。“东京”:东汉定都洛阳,当时人称洛阳为东京。五代后梁以汴京为开封府,建为东都;后晋天福三年改称东京,后汉、后周、北宋沿用这一名称。明末福王建国于洛阳,周王建国于开封。洛阳宫室被农民军毁坏,开封周王府在崇祯十五年被黄河水淹没。“卜式非情信可猜”:据《汉书》卷五十八《卜式传》,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牧羊为业。他入山牧羊十多年,羊增至一千多只,便买田置宅。当时汉朝正与匈奴交战,卜式上书,愿意献出一半家财资助边疆。皇帝派使者问他:“你想做官吗?”卜式说:“我从小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说:“你家里难道有冤屈,想来申诉吗?”卜式说:“我一生没有与人争执,乡里贫穷的人我借钱给他们,不善良的人我教导他们;我所居住的地方,人人都听从我。我有什么冤屈呢?”使者说:“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卜式说:“天子要讨伐匈奴,我愚昧地认为有才德的人应当为节义而死,有财产的人应当捐献财物。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皇帝,皇帝又告诉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合人情。行为不轨的大臣不能用来教化天下,反而会扰乱法令,希望陛下不要答应。”皇帝没有答复,几年后才罢免卜式的请求。卜式回家,又去耕田牧羊。“先陵”:明帝的先陵在凤阳,见前卷三《过凤阳陵园》诗的笺注。“粢盛”是祭品,指盛放在祭器中的黍稷。《左传·桓公六年》说:“祭祀用的黍稷丰盛完备。”注释说:“黍稷叫作粢,盛放在器皿中叫作盛。”疏解释说,祭祀所用的米以黍稷为多,所以黍稷称粢,盛放在器皿中称盛。《孟子·滕文公下》说:“诸侯帮助耕种,以供给粢盛。”“《大田》”:《诗经·小雅·大田》的小序说:“《大田》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鳏夫寡妇无法独自生活。”《毛传》说,幽王时政务烦苛、赋税沉重,又不致力于农业,虫灾损害谷物,风雨失时,百姓饥荒,鳏夫寡妇没有谋生之处,所以当时的臣子追思古代而作诗讽刺。“景略当年扪虱谈”:据《晋书》卷一百十四《前秦载记·王猛传》,王猛字景略,是北海剧县人,家居魏郡。他相貌奇伟,博学而喜爱兵书,谨慎稳重、严肃刚毅,小事不能扰乱他的心志。他隐居华阴山,怀有辅佐天下的志向,希望遇到有龙颜的君主,收敛羽翼等待时机,待风云际会后再行动。桓温入关时,王猛穿着粗布衣前去拜见他,两人一见面就谈论当代大事;王猛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旁若无人。桓温观察后觉得奇异,问他说:“我奉天子之命,率领十万精锐,凭借义理讨伐叛逆,为百姓除掉残贼,为什么三秦的豪杰还没有人来归附?”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没有看见您的真心,所以不来。”桓温默然无言,无法回答。按语说,王猛的谈论揭穿了桓温企图篡夺晋室、借北伐获取政治资本的阴谋,所以诗句说“惭”。“金刀”是“卯金刀”,指刘裕。桓温图谋篡晋没有成功便死去;出身行伍的刘裕也沿袭桓温的道路,通过北伐和讨伐桓玄扩大政治影响,最终篡夺晋朝建立宋朝。见《宋书·武帝纪》。“天阁”指尚书台。“抡材”指选拔人才。

“经纶自古归屠狗”,《后汉书》卷二十二《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论》云:“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然原夫深谋远算,固将有以焉尔。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庸,熏贤皆序,如管、之迭升(齐)桓世,先、赵之同列(晋)文朝,可谓兼通矣。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扶王运,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屠狗轻猾之徒(按:灌婴,淮阳贩缯者;樊哙,以屠狗为事),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故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犹缧绁,信、越终见菹戮,不其然乎!自兹以降,迄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关之怨,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壮悔堂文集》卷八《豫省试策》一:“今一时从龙侍从,皆起兵间,而皇帝又有畋猎狗马之好,岂特长沙之不合于灌、绛哉?”

“陈余张耳功名薄”,事见《史记》卷八十九、《汉书》卷三十二《张耳陈余传》。张耳,大梁人,少时曾为魏公子毋忌门客。尝亡命游外黄,广交天下士,为外黄令。陈余,亦大梁人,好儒术,以年少,父事张耳,相与为刎颈之交。秦灭魏,以二人魏之名士,购求之。二人乃变姓名,适陈为里门监。陈涉至陈,二人谒涉,求为略河北地,耳以功为赵王右丞相,余为大将军。秦将章邯、王离围赵王、张耳于巨鹿,余以兵寡勿救,二人遂有隙。后耳随项羽入关,被封为常山王;余以未入关故,仅封为侯。余不平,与齐田荣袭耳,耳走依汉王刘邦。汉二年,耳与韩信击破赵军于井径,遂斩陈余泜水上。《汉书张耳陈余传赞》曰:“张耳、陈余,世所称贤,其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杰,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耳、余始居约时,相然信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慕用之诚,后相背之戾也!势利之交,古人羞之,盖谓是矣。”“薄”,《易经系辞下》:“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

“向秀、王戎意趣嫌”,《晋书》卷四十九《向秀传》:“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清悟有远识,少为山涛所知,雅好老、庄之学。庄周著内外数十篇,历世才士虽有观者,莫适论其旨统也;秀乃为之隐解,发明奇趣,振起玄风,读者超然心悟,莫不自足一时也。嵇)康善锻,秀为之助,相对欣然,旁若无人;又共吕安灌园于山阳。康既被诛,秀应本郡计入洛。”过康之宅,闻邻笛声,作《思旧赋》。“后为散骑侍郎,转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不任职,容迹而已。”“王戒”,字濬仲,琅邪临沂人,先时与嵇康、向秀同为竹林之游,“任率不修威仪,善发谈端,赏其要会。”后袭父爵,辟相国掾,迁豫州刺史。以伐吴功,征为侍中。迁尚书左仆射,领吏部。以晋室方乱,“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自经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但与时浮沈,户调门选而已。……性好兴利,广收八方园田水碓,周遍天下。积实聚钱,不知纪极。每自执牙筹,昼夜计算,恒若不足。而又俭啬,不自奉养,天下人谓之膏肓之疾”(《晋书》卷四十三本传)。

“专城租税轻冯煖”,《战国策齐策》四:“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

‘客何能?:‘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轻之也,食以草具。”后孟尝君问其门下客曰:‘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债)于薛者乎?”冯谖愿之,辞曰:“责毕收,以市何而反?”孟尝君曰:‘市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召当偿债者悉来合券。券遍合,乃矫命以债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回齐,孟尝君问曰:“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家所寡者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不悦曰:“诺,先生休矣!”“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曰:‘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煖”,一本作“谖”,《史记》作“驩

译“经纶自古归屠狗”:据《后汉书》卷二十二《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论》,评论者多批评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要职,使他们的英姿和功绩被弃置不用。然而推究他的深谋远虑,必定有他的理由。王道衰落、降为霸道以后,尚且还能任用平庸之人、按次序任用贤才,如管仲、鲍叔牙相继在齐桓公时代升任,先轸、赵衰同列晋文公朝廷,可以说是兼通各种人才。自秦汉以来,世代凭借战功起家,辅佐王业的全是武人崛起,也有贩缯的灌婴、屠狗的樊哙这类轻薄狡猾之徒;有的人获得连城之赏,有的人被任命为宰辅。因此权势相互猜疑就会产生裂隙,力量相当就会发生动乱。萧何、樊哙尚且被拘系,韩信、英布最终遭到杀戮,难道不是这样吗?此后直到汉武帝,五代宰相无不是公侯,终于使士大夫仕进的道路阻塞,贤能之人被埋没。朝廷有世袭的私心,下面多有守关小吏般的怨恨,那些怀抱道术而不得闻名、委身草野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光武帝鉴于前代的过失,存有矫正偏枉的志向……《壮悔堂文集》卷八《豫省试策》说:“如今一时跟随皇帝起兵的侍从,都出自军队之间;而皇帝又有畋猎、喜好狗马的习惯,难道只是长沙王不合于灌婴、周勃吗?” “陈余张耳功名薄”:事见《史记》卷八十九和《汉书》卷三十二《张耳陈余传》。张耳是大梁人,年轻时曾做魏公子毋忌的门客。他曾逃亡到外黄游历,广泛结交天下士人,后来做了外黄县令。陈余也是大梁人,喜爱儒术,因为年少而把张耳当作父亲侍奉,两人结为生死之交。秦灭魏后,因为二人是魏国名士,便悬赏捉拿他们。二人于是改名换姓,到陈地做里门监。陈涉到陈地时,二人拜见陈涉,请求为他攻取河北;张耳因功任赵王右丞相,陈余任大将军。秦将章邯、王离在巨鹿围困赵王和张耳,陈余因兵少没有救援,二人因此产生嫌隙。后来张耳随项羽入关,被封为常山王;陈余因为没有入关,只被封为侯。陈余不服,与齐国田荣袭击张耳,张耳逃去依附汉王刘邦。汉二年,张耳与韩信在井陉击破赵军,随后在泜水上斩杀陈余。《汉书·张耳陈余传赞》说:“张耳、陈余是世人所称的贤人,他们的宾客、仆役也都是天下俊杰,所居之国没有不任用他们为卿相的。然而张耳、陈余起初处境困窘时,彼此相知,愿意以死相托,哪里顾虑过后来呢!” 等到各自据有国家、争夺权力,最终竟彼此灭亡,为什么从前仰慕任用他们的诚意,后来却变成相互背叛的暴戾呢?以权势利益结交,是古人所羞耻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薄”:《易经·系辞下》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谋划重大。” “向秀、王戎意趣嫌”:据《晋书》卷四十九《向秀传》,向秀字子期,是河内怀县人。他清明颖悟而有远见,年轻时受到山涛赏识,尤其喜爱老子、庄子的学说。庄周著有内篇、外篇数十篇,历代才士虽有人阅读,却没有谁能论述其宗旨;向秀于是为这些篇章作隐微的解释,阐发奇妙旨趣,振兴玄学风气,读者读后超然领悟,都觉得一时满足。嵇康擅长打铁,向秀替他帮忙,两人相对欣然,旁若无人;又和吕安一起在山阳灌园。嵇康被杀后,向秀应本郡征召进入洛阳,经过嵇康旧宅时听到邻家笛声,作《思旧赋》。后来任散骑侍郎,又转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中不担任实际职务,只是保全自己的身迹而已。“王戎”字濬仲,琅邪临沂人。早年与嵇康、向秀同游竹林,任性率真而不修饰威仪,善于引发谈论、欣赏其中精要。后来袭父爵,被征召为相国掾,升任豫州刺史;因伐吴有功,征召为侍中;又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任吏部。晋室正处于动乱之际,他随时势进退,没有直言诤谏的气节;自从主持选官以来,从未举荐寒门朴素之士,也不黜退徒有虚名的人,只是随波逐流,按门第和户籍选官而已。他生性爱好聚敛利益,在各地广泛收购园田、水碓,遍布天下;积聚财物钱币,不知满足。常常亲自拿着筹码,昼夜计算,总觉得还不够;又十分吝啬,不肯供养自己,天下人都说这是他的痼疾。”(《晋书》卷四十三本传) “专城租税轻冯煖”:据《战国策·齐策四》,齐国有个冯谖,贫困得无法养活自己,便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食门下。孟尝君问:“门客有什么爱好?”他说:“没有爱好。”又问:“有什么才能?”他说:“没有才能。”孟尝君笑着收下他说:“好吧。”身边人认为孟尝君轻视他,只给他粗劣的饭食。后来孟尝君问门客:“谁熟悉会计,能替我到薛地收债?”冯谖愿意前往,临行问:“债收完后,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买我家缺少的东西。”冯谖到了薛地,召集所有欠债者来核对契券。契券核对完毕,便假托孟尝君的命令,把债务赏赐给百姓,并烧掉契券,百姓都高呼万岁。他快马回到齐国,孟尝君问:“买了什么回来?”冯谖说:“您家缺少的只是仁义,我私自替您买来了仁义。”孟尝君不高兴,说:“好吧,先生歇息去吧!”一年后,齐王对孟尝君说:“寡人不敢任用先王的臣子。”孟尝君回到薛地就国,尚未到达百里,百姓便扶老携幼,在道路上迎接他。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来的仁义,今天才真正看到了。” “煖”一本作“谖”,《史记》作“驩”。“薄俗公卿重灌夫”:据《史记》卷一百七《灌夫传》,灌将军灌夫是颍阴人。他的父亲张孟曾任颍阴侯灌婴的舍人,受到宠幸,因此被提升到二千石的官位;灌夫于是承袭灌氏之姓,父亲改称灌孟。吴、楚叛乱时,灌夫带一千人和父亲一同出征,父亲战死在吴军中,灌夫发誓要取吴王和其将领的首级,为父报仇。他冲入吴军,直至吴将的麾下,杀伤数十人,最后只和一名随骑返回。身中十多处重伤,恰好有价值万金的良药,因此没有死。伤势稍愈后,他又请求出战,太尉坚决阻止他,因此名声传遍天下。他不喜欢文学,喜好任侠;一旦许诺就一定兑现,所交往的人全是豪杰和大奸猾之徒。家产累计数千万,门客每天有几十到上百人。陂池、田园以及宗族宾客,都凭借权势牟利,在颍川横行。后来被武安侯田蚡陷害。“煖”同“谖”,《史记》作“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百里〕

“薄俗公卿重灌夫”,《史记》卷一百七本传:“灌将军夫者,颍阴人也。夫父张孟,尝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孟。”吴、楚反时,夫以千人与父俱,父死吴军中,夫誓取吴王与其将军头以报父仇。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所杀伤数十人,独与一从骑归。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创少愈,复请前往,太尉固止之,以此名闻天下。“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于颖川。”后为武安侯田蚡所害。

“欺人日午饥枭语”以下二句,以鸱鸮白天午)鸣叫与妖鼠黑夜骄横,喻坏人当道、社会动乱,故下句云:“安得秦灰重不燃”,使人们能够安居乐业。

“秦灰”,见前本卷《咏古》五首其三“秦帝灭时灰正冷”句笺注,此指战乱。

“梁雍两地各防秋”以下二句,“梁雍”,《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黑水西河惟雍州。”此指我国西北地区。顺治五至七年间,我国西北地

区爆发了各族人民的大起义,清廷调兵遣将,进行镇压。据《清史稿》卷四《世祖本纪》一载:五年二月,以“李鉴为宁夏巡抚”;四月,遣“固山阿真阿赖”、李

国翰、吴三桂驻镇汉中(古梁州地),“命贝子吞齐为平西大将军,同韩岱讨陕西叛回”;五至六月,清军在巩昌、临洮、兰州(古雍州地)同甘肃回族起义军激战,“以周文业为甘肃巡抚”;八月,“以王一品为凤翔巡抚”。六年三月,陕北(古雍州地)王永强等起义,攻克延安、榆林、同官等州县,杀清延绥巡抚王正志;甘肃回民米喇印等起义,杀清甘肃巡抚张文衡;五月,吴三桂、李国翰等镇压延安起义军;七至九月,吴三桂等镇压延绥、榆林起义军,并杀故明将唐仲亨、故

明王朱常渶、朱由杠。七年十一月,吴三桂等镇压府谷抗清军,杀故明经略高友才等,至此,西北地区的反清斗争,大都被镇压。

“六诏”唐书》卷百九十七《西南蛮传》:“南诏蛮,本乌蛮之别种也,姓蒙氏。蛮谓王为‘诏’,自言哀牢之后,代居蒙舍州为渠帅,在汉永昌故郡东,姚州之西。其先渠帅有六,自号‘六诏’,兵力相埒,无统帅。蜀时为诸葛亮所征,皆臣服之”在今四川、云南交界地。“三羌”,《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于河首,绵地千里。”秦献公时,其豪酋印、忍畏秦之威,将其种人附落而南。“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氂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

“泽畔行吟帝期(阙)高”以下二句,《史记》卷八十四《屈原列传》:“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因谗之……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陷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怀王囚秦而死,子顷襄王立,令尹子兰复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

顷襄王怒而迁之。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于是怀石遂自沉汨罗以死。”“灵均”,屈原《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觅酒螯”,《晋书》卷四十九《毕卓传》:卓少放达,尝谓人曰:“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又见《世说新语》卷二十三《任诞》。“螯”,《荀子劝学》:“蟹八跪而二螯。”螯,蟹前如钳之大爪,此指蟹。

“汉阁招贤翠羽帘”,《汉书》卷五十八《公孙弘传》:“元朔中,(弘)代薛泽为丞相。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宾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然其性意忌,外宽内深。诸常与弘有隙,无远近,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辽西,皆弘力也。……凡为丞相御史六岁,年八十,终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丘墟而已,至贺、屈氂时坏以为马厩、车库、奴婢室矣。”“翠羽帘”,《洞冥记》卷二:“(汉武帝)元鼎元年,起招仙阁于甘泉宫西,编翠羽麟毫为帘,青琉璃为扇,悬黎火齐为床。”

译“欺人日午饥枭语”以下两句:用猫头鹰在正午鸣叫、妖鼠在黑夜骄横,比喻坏人当道、社会动乱,所以接着说:“怎样才能使秦朝战乱的灰烬重新不再燃烧”,让人们能够安居乐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千人、十人、十百人〕 “秦灰”:见本卷《咏古》五首其三“秦帝灭时灰正冷”一句的笺注,这里指战乱。“梁雍两地各防秋”以下两句:“梁雍”见《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是梁州。”“黑水、西河是雍州。”这里指我国西北地区。顺治五年至七年间,我国西北地区爆发了各族人民的大起义,清廷调兵遣将进行镇压。据《清史稿》卷四《世祖本纪》,顺治五年二月任命李鉴为宁夏巡抚;四月派固山阿真阿赖、李国翰、吴三桂驻守汉中,即古梁州之地,并命贝子吞齐为平西大将军,与韩岱共同讨伐陕西叛回;五月至六月,清军在巩昌、临洮、兰州,即古雍州之地,与甘肃回族起义军激战,并任命周文业为甘肃巡抚;八月任命王一品为凤翔巡抚。顺治六年三月,陕北,即古雍州之地,王永强等起义,攻克延安、榆林、同官等州县,杀死清朝延绥巡抚王正志;甘肃回民米喇印等起义,杀死清朝甘肃巡抚张文衡;五月,吴三桂、李国翰等镇压延安起义军;七月至九月,吴三桂等镇压延绥、榆林起义军,并杀死故明将领唐仲亨、故明王朱常渶、朱由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顺治七年十一月,吴三桂等镇压府谷抗清军,杀死故明经略高友才等。到此时,西北地区的反清斗争大多被镇压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月、四月〕 “六诏”:《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七《西南蛮传》说,南诏蛮本是乌蛮的一个支系,姓蒙氏。蛮人称王为“诏”,自称是哀牢的后代,世代居住在蒙舍州,任当地首领;蒙舍州在汉代永昌郡以东、姚州以西。其先世有六位首领,各自号称“六诏”,兵力相当,没有统一的统帅;蜀汉时被诸葛亮征讨,都归顺臣服。六诏所在大致是今四川、云南交界地区。“三羌”:《后汉书》卷八十七《西羌传》说,西羌的祖先出自三苗,是姜姓的支系,国土靠近南岳。舜流放四凶时,把他们迁到三危;河关以西南就是羌地。羌地沿赐支水,直到河源,绵延千里。秦献公时,羌族豪酋印、忍畏惧秦国威势,带领所属部落向南迁徙。后来子孙分别成为各个部族,各自迁徙。有的成为牦牛种,即越巂羌;有的成为白马种,即广汉羌;有的成为参狼种,即武都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八月、六年、三月、五月、九月〕 “泽畔行吟帝期(阙)高”以下两句:据《史记》卷八十四《屈原列传》,屈原名平,是楚王同族,任楚怀王左徒。他博闻强记,明晓国家治乱,熟悉辞令;入朝便与楚王谋划国事、发布号令,出朝便接待宾客、应答诸侯,楚王很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同列,争夺宠信而嫉妒他的才能,于是进谗言。楚王发怒,疏远屈原。屈原痛恨楚王听信谗言、不明是非,奸邪小人蒙蔽圣明,邪曲之人危害公正,正直之士不能容身,因此忧愁深思而作《离骚》。怀王被囚于秦国而死,顷襄王即位,令尹子兰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顷襄王发怒,将他放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一月〕 屈原到了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边走边吟咏,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后来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灵均”:屈原《离骚》说:“皇上考察我的出生年月,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给我命名为正则,取字为灵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觅酒螯”:据《晋书》卷四十九《毕卓传》,毕卓年轻时放达不羁,曾对人说:“如果能得到一条装满数百斛酒的船,把四季的美味摆在船的两头,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蟹螯,在酒船中漂浮,便足以过完一生了。”又见《世说新语》卷二十三《任诞》。“螯”:《荀子·劝学》说:“螃蟹有八条腿和两只螯。”螯是螃蟹前面像钳子一样的大爪,这里指蟹。不久,楚顷襄王发怒,把他放逐了。屈原来到江边,披散着头发,在水泽边一边走一边吟咏,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瘦……于是,他抱着石头投进汨罗江而死。“灵均”一词出自屈原《离骚》:“皇上考察衡量我的出生时辰,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给我命名为正则,给我取字为灵均。” “觅酒螯”一语,见《晋书》卷四十九《毕卓传》:毕卓年轻时放纵旷达,曾对人说:“如果能得到装满数百斛酒的船,船的两头四季都摆着美味,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蟹螯,漂浮在酒船中,这一生也就满足了。”又见《世说新语》卷二十三《任诞》。“螯”字见《荀子·劝学》:“螃蟹有八只脚和两只螯。”螯,是螃蟹前面像钳子一样的大爪;这里指螃蟹。“汉阁招贤翠羽帘”:据《汉书》卷五十八《公孙弘传》记载,元朔年间,公孙弘代薛泽任丞相。当时汉武帝正大举兴建功业,多次选举贤良之士。公孙弘自认为是被举荐者中的第一名,从平民起步,几年间做到宰相并封侯,于是建造客馆,开设东阁来延请贤人参与谋划议事。公孙弘本人每天只吃一份肉,吃粗米饭;故旧宾客仰赖他的衣食供给,他的俸禄全都用来供给他们,家中没有剩余。然而他性情猜忌,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凡是平日与他有嫌隙的人,无论远近,他即使表面上与之交好,后来终究都要报复他们的过失。杀害主父偃、把董仲舒迁徙到辽西,都是公孙弘出力所为。公孙弘任丞相、御史大夫共六年,八十岁时死在丞相任上。后来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接踵任丞相;从李蔡到石庆时,丞相府的客馆已经成为废墟,到了公孙贺、刘屈氂时,又被拆毁改作马厩、车库和奴婢住所。“翠羽帘”:据《洞冥记》卷二,汉武帝元鼎元年在甘泉宫西修建招仙阁,用翠鸟羽毛和麒麟毛编成帘子,以青色琉璃作扇,以悬黎、火齐宝石作床。

“霖雨”,《书经说命》上:“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传:“霖,三日雨;霖以救旱。”后因以喻恩泽。杜甫《上韦左相二十韵》:“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

“寸纸”,片纸。

“为道苍生意未厌”,《史记》卷八十四《贾生列传》:贾谊被出为长沙王太傅,后岁余,被征见。“孝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李商隐《贾生》诗:“宣室夜半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此反用其意。“厌”,足也,读平声。

“六州”,《旧唐书》卷百九十四《突厥传》上:“颉利之败也,其部落或走薛延陀,或走西域,而来降者甚众。”太宗用温彦博计,“于朔方之地,自幽州至灵州,置顺、佑、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初,咸亨中,突厥诸部落来降附者,多处之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谓之降户。“荐食”,侵食。

“三窟狡谋据蜀江”,《晋书》卷四十三《王衍传》:“衍虽居宰辅之重,不以经国为念,而思自全之计。……乃以其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因谓澄、敦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识者鄙之。”“蜀江”,杜甫《寄题江外草堂》:“遭乱到蜀江,卧疴遣所便。”又《荆南兵马使太常卿大食刀歌》:“蜀江如线针如水,荆岑弹丸心未已。”

“龙蟠”,如龙之盘曲而伏。“伊、洛”,伊水、洛水。此指洛阳地区。《清

河南府》一:一统志伊水,自陕州卢氏县熊耳山发源,流迳嵩县南一里,东北迳宜阳县界,至洛阳县南,又东北至偃师县西南五里,合洛水。《书经禹贡》:伊、洛、涧、既入于河。”又:“洛水,自陕州卢氏县流入,东北经永宁县南,又东北迳宜阳县北,又东北迳洛阳县南,与涧、二水合,又东迳偃师县南合伊水,又东北迳巩县西北,又东至开封府汜水县西北入河。”

“龟卜东西食涧“涧,见前篇《闻警四首》其一笺注,此指洛阳。

《书经召诰序》:“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又《洛诰序》:“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予惟乙卯,朝至洛师,我卜河朔黎水(不吉),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吉)。我又卜

水东,亦惟洛食,伻(使)来以图及献卜。’《疏》:“《正义》曰:周公追述立东都之事。我惟以七年三月乙卯之日,朝至于洛邑众作之处,经营此都。其未往之前,我使人卜河北黎水之上,不得吉兆,乃卜涧水东,水西,惟近洛而其兆得吉,依规食墨;我亦使人卜水东,亦惟近洛,其兆亦吉,依规食墨。我以乙卯至洛,即使人来以所卜地图及献所卜吉兆于王。”“食”,意为吉祥。

“高烽俭岁”,谓不论是战乱或荒年也。“仍”,因袭如故。

“五陵”,见本卷《后春兴》八首其一“寄语五陵同学客”、卷一《四时辞》四首其一“五陵拾翠桑中曲”句笺注。李白《少年行》(一作《小放歌行》)二首其二:“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七尺珊瑚输石季”,《世说新语汰侈》:“石崇(字季伦)与王恺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晋)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

“万钱餚馔费何曾”,《晋书》卷三十三《何曾传》:“(曾)性奢豪,务在华侈。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厨膳滋味,过于王者。每燕见,不食太官所设,帝辄命取其食。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食日万钱,犹曰无下箸处。”

“铜驼”,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九《拟思宗改元追复杨涟等官爵并起被废诸臣旋钦定逆案颂示百官廷臣谢表》“复铜驼于荆棘之中”句笺注。

“彗尾垂秦焰焰馋”,“彗尾”,彗星由彗发、彗核(以上总称彗头)、彗尾三部组成。彗星古又称妖星、欃枪、扫帚星,谓出则有战乱、灾祸。“焰焰”,火初燃也,与炎炎同。《书经洛诰》:“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传》:

“无令若火始燃,焰焰尚微,其所及灼燃有次序,不其绝。事从微至著,防之宜以初。”按:佛家语有“焰口”者,乃饿鬼之名,口吐火焰,又名“面燃”,夜见阿难,向之讨饮食(《焰口饿鬼经》)。

译“霖雨”:据《书经·说命上》,“如果一年遭遇大旱,就任用你来作及时雨”。孔安国传说:“霖,是连续三日的雨;霖雨用来救济旱灾。”后来便用“霖雨”比喻恩泽。杜甫《上韦左相二十韵》说:“盼望贤能辅弼如及时雨,追念老臣如绘画中的功臣。” “寸纸”:一小片纸。“为道苍生意未厌”:据《史记》卷八十四《贾生列传》,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一年多以后被征召入朝。汉文帝正在接受祭祀余福,坐在宣室中,因感慨鬼神之事,询问鬼神的根本道理,贾谊便详细说明其中的情状,直到夜半,文帝还不知不觉地向前移动座席。这句反用李商隐《贾生》诗“宣室夜半访逐臣……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意思。“厌”是满足、足够之意,读平声。“六州”:据《旧唐书》卷一百九十四《突厥传上》,颉利可汗失败后,他的部落有的逃往薛延陀,有的逃往西域,前来投降的很多。唐太宗采用温彦博的计策,在朔方一带自幽州到灵州设置顺、佑、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将颉利的土地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以统辖其部众。起初,咸亨年间,投降归附的突厥各部多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称为降户。“荐食”:侵夺、蚕食。“三窟狡谋据蜀江”:据《晋书》卷四十三《王衍传》,王衍虽然身居宰辅要职,却不以治理国家为念,只考虑保全自己的计策。他让弟弟王澄任荆州刺史,让族弟王敦任青州刺史,并对王澄、王敦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险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阻,你们二人在外,而我留在这里,足以成为三处藏身之所了。”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蜀江”:杜甫《寄题江外草堂》说:“遭逢乱世来到蜀江,卧病之中只求适意。”又《荆南兵马使太常卿大食刀歌》说:“蜀江如线,水如针般细密;荆山虽小如弹丸,心中的忧患仍未停止。” “龙蟠”:像龙一样盘曲伏卧。“伊、洛”:伊水和洛水。这里指洛阳地区。《清一统志·河南府》卷一记载:伊水发源于陕州卢氏县熊耳山,流经嵩县南一里,向东北流经宜阳县境,到洛阳县南,又向东北到偃师县西南五里处,与洛水汇合。《书经·禹贡》说:“伊水、洛水、涧水汇入黄河。” 又记载:洛水从陕州卢氏县流入,向东北经过永宁县南面,再向东北经过宜阳县北面,又向东北经过洛阳县南面,与涧水等两条河流汇合;又向东经过偃师县南面,与伊水汇合;再向东北经过巩县西北,向东到开封府汜水县西北流入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五里〕 “龟卜东西食涧”:其中“涧”的解释见前篇《闻警四首》其一的笺注,这里指洛阳。《书经·召诰序》说:“成王在丰地,想要在洛邑建都,于是派召公先去勘察宅地。”《洛诰序》又说:“召公已经勘察宅地,周公前往营建成周,派人回来报告占卜结果。”《洛诰》说:“周公拜手叩头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众人聚集的地方,先占卜黄河北岸黎水之地,不吉利;于是又占卜涧水以东、涧水以西的地方,只有靠近洛水的地方兆象吉利。我又占卜水东之地,结果也只有靠近洛水的地方吉利,便派人带着地图前来,并献上占卜结果。’《疏》:《正义》说:周公追述营建东都的事情。他在周成王七年三月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众人劳动之处,筹划营建都城。在他前往之前,先派人到黄河北岸黎水之上占卜,没有得到吉兆,于是又占卜涧水以东、以西,只有靠近洛水的地方兆象吉利,按占卜规则食墨;又派人占卜水东,也只有靠近洛水的地方吉利,按规则食墨。周公在乙卯日到达洛邑后,就派人把占卜所得地图和吉兆献给成王。“食”的意思是吉祥。“高烽俭岁”:指无论是战乱还是荒年。“仍”:仍旧,因袭如常。“五陵”:见本卷《后春兴》八首其一“寄语五陵同学客”和卷一《四时辞》四首其一“五陵拾翠桑中曲”两句的笺注。李白《少年行》(一作《小放歌行》)二首其二说:“五陵的少年在金市东边,骑着银鞍白马迎着春风驰过。踏尽落花要游往哪里?笑着走进胡姬的酒馆中。” “七尺珊瑚输石季”:据《世说新语·汰侈》,石崇字季伦,与王恺争比豪奢,都极尽华美来装饰车舆服饰。晋武帝是王恺的外甥,常常帮助王恺。他曾把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赐给王恺,枝条疏朗,世上少有能与之相比的。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看完用铁如意将它击碎。王恺既惋惜,又以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神色声音都很严厉。石崇说:“这不值得遗憾,我现在还给你。”于是命左右把珊瑚树全部取来,其中有三尺、四尺高、枝干举世无双、光彩夺目的六七株,像王恺那株一样的还有很多,王恺不禁怅然若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 “万钱肴馔费何曾”:据《晋书》卷三十三《何曾传》,何曾生性奢侈豪华,专门追求华丽铺张。帷帐、车马、服饰都极尽绮丽,厨房烹调的滋味超过帝王。每次入朝宴见,他都不吃太官署所设置的饭菜,皇帝总命人取来他家的食物。他吃的蒸饼如果上面没有裂成十字就不吃,每天耗费万钱吃饭,还说没有一样值得下筷。“铜驼”: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九《拟思宗改元追复杨涟等官爵并起被废诸臣旋钦定逆案颂示百官廷臣谢表》中“复铜驼于荆棘之中”一句的笺注。“彗尾垂秦焰焰馋”:“彗尾”是彗星的组成部分之一;彗星由彗发、彗核(合称彗头)和彗尾三部分组成。彗星古代又称妖星、欃枪、扫帚星,认为它出现就预示战乱、灾祸。“焰焰”是火刚开始燃烧的样子,与“炎炎”相同。《书经·洛诰》说:“不要让它像刚刚燃起的火,火焰还很微弱;一旦被它烧着,就会按次序蔓延,不能使它断绝。”《传》说:不要让它像刚开始燃烧的火,焰火尚且微弱;但它所涉及、烧灼的地方会有次序地蔓延,不能使它断绝。事情总是由微小发展到显著,所以应当在开始时就防范。按语:佛教术语中有“焰口”,是饿鬼的名称,因口中吐火焰,又称“面燃”;它在夜间见到阿难,向阿难索求饮食(见《焰口饿鬼经》)。

“守龟”,占卜用的龟。《左传》哀公二十三年:“夏六月,晋荀瑶伐齐……将战,长武子请卜。智伯(按:即荀瑶)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

’这里反用其意。“兆”,灼龟的柝文曰兆。必卜?

“草茅”,《礼仪士相见礼》:“在野则曰草茅之臣。”此指隐居之地。

送前朝沈职方远行

自有人怜阮籍途,凭君长铗到神都。夕阳蝶雉依然在,莫向前程听鹧鸪。

笺注:

“沈职方”,未详。此诗作于顺治六年左右。

“阮籍途”,《晋书阮籍传》:“(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杜甫《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茫然阮籍途,更洒杨朱泪。”按:阮籍途穷而哭,杨朱见歧路而泣。

“凭君长铗到神都”,指去北京向清廷谋食求官。《战国策齐策》四:齐人冯谖贫乞不能自存,寄食孟尝君门下,左右贱之,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神都”,帝都。杜甫《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玄朔巡天步,神都忆帝车。”

“莫向前程听鹧鸪”。鹧鸪鸟叫声凄厉,如曰:“行不得也哥哥。”上句曰:“夕阳蝶雉依然在”,风光依旧,然江山已改,故此句云“莫向前程听鹧鸪”(行不得)。贾开宗等曰:“蕴籍激昂,声情皆杳然无际。”

寄佟都督

连山跨海划天关,万里提封掌握间。早辨风云心力破,平扶日月鬓毛斑。先朝顾命元功在中吉频褒百战还。旧泽新恩俱殊赐,千秋谁数灌滕班!

校记:

一“吉”,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皆作“旨”,作“旨”是。

一

[二]“俱,强善本作“悉”。

笺注:

“佟都督”,当指佟文焕。文焕顺治五年为河南总兵,高第标下右营都司管游击事。是年八月,率领千总娄先月、徐才、韩师周、韩之俊,即同知县翟进仁并把总马步兵丁围剿榆园军。此诗约作于顺治六、七年间。

“提封”,诸侯的封地。

“先朝顾命”,先帝的遗诏为顾命。

“灌滕”,汉灌婴和滕公夏侯婴。灌婴以中涓从高祖定天下,封颍阴侯。夏侯婴,沛人,高祖为沛公,以婴为太仆,从击项羽,定三秦,屡有殊功,封汝阴侯,初为“滕公奉车”,故号滕公。《史记》卷九十五、《汉书》卷四十一有传。

岁暮杂诗四首

莫遣催漕吏,逼除夜到门。犹然纡国赋,展矣识天恩。岁计闲薰鼠③,春饥慰采蘩。野农力自足,不解颂姜嫄

厚赉何劳问?休兵慎自焚。艰难甥舅国,容易虎狼群。换岁贤王雁,朝正侍子纁。遥知天仗内,译语几回闻。

底事南盗,经年上首功?天容狐兔窟,王赦马牛风。岱海连波黑,青齐隔烧红。由来十二险,用武自非熊。

定解青阳疾,冬曦不可停。听儿偿社赛,逃岁忆郊坰。已分头能白,几时眼暂青。除非过徐子自注:徐子作肃也,高话落参星。

校记:

〔一“逼除”,强善本作“残年”。

二“几”,强善本作“何”。

三“除非”,强善本作“犹欣”。句下自注:“徐子,作为也。”“为”字误,应[作“肃”。

笺注:

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十二月底。诗开头曰:“逼除夜到门”,即逼近除夕之意。

“展矣识天恩”,《诗经邶风雄雉》:“展兮君子,实劳我心。”《毛传》:“展,诚也。”

“岁计闲薰鼠”以下二句,《诗经幽风七月》:“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薰”,应为“熏”,以烟火炙。

“采蘩”,《诗经召南采蘩》:“于以采蘩,于沼于沚。”“蘩”,《毛传》:“皤蒿也”。即白蒿,可食。

“姜嫄《诗经大雅生民》篇之《小序》云:“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毛传》:“嫄,音原,姜姓,嫄名,有邰氏之女,帝喾元妃,后稷母也。”诗云:“厥初生民,时维姜嫄”此句即“帝力于我何有哉”之意。

“厚赉何劳问”以下二句,“厚赉”,厚赐也。“赉”,赐予。《书经汤誓》:“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传》:“赉,与也。”“自焚”,自招灭亡。《左传》隐公四年:“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

“换岁贤王雁”以下二句互文见义,我国古代诸侯或属国,常于旧岁过去、新年正月(即换岁时)入朝天子,谓之“朝正”,朝正皆贡献以礼品。《春秋》:

译“守龟”:用于占卜的龟。《左传》哀公二十三年记载,晋荀瑶讨伐齐国,将要交战时,长武子请求占卜。智伯(即荀瑶)说:“国君已经把此事报告天子,并在宗庙用守龟占卜过了,结果吉利,我又何必再占卜呢?况且齐人夺取了我国的英丘,国君命我讨伐他们,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收复英丘。用讨伐有罪者的理由出兵就足够了,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这里反用《左传》原意。“兆”:灼烧龟甲所得的裂纹称为“兆”。“必卜?” “草茅”:据《礼仪·士相见礼》,“身处野外就称为草茅之臣”。这里指隐居之地。送前朝沈职方远行 自然有人会怜悯阮籍走到穷途末路,凭你的才华和抱负,持着长铗前往帝都。夕阳下的蝴蝶和野鸡依旧存在,只是不要在前途上再听那凄厉的鹧鸪声。笺注:“沈职方”:不详。此诗约作于顺治六年。“阮籍途”:据《晋书·阮籍传》,阮籍有时任意独自驾车,不沿着道路行驶,车走到无路可走时,便放声痛哭,然后返回。杜甫《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说:“茫然走到阮籍的穷途,更洒下杨朱的眼泪。”按语:阮籍走到路尽头便哭,杨朱见到岔路便哭泣。“凭君长铗到神都”:指前往北京,向清廷谋求生计和官职。《战国策·齐策四》记载,齐人冯谖贫困,乞讨也不能养活自己,寄食于孟尝君门下,左右侍从轻视他,只给他粗劣的饭菜。过了一段时间,他倚着柱子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饭里没有鱼。”侍从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鱼吃,待遇比照门下有鱼吃的客人。”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弹剑,唱道:“长铗啊,还是回去吧!出门没有车。”侍从都笑他,并把这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备车,待遇比照门下乘车的客人。”于是冯谖乘车佩剑,经过他的朋友面前说:“孟尝君把我当作宾客。”神都是帝都。杜甫《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说:“玄朔巡行上天的步履,神都令人忆起帝王的车驾。” “莫向前程听鹧鸪”:鹧鸪的叫声凄厉,仿佛在说“行不得也哥哥”。上句说“夕阳蝶雉依然在”,景物风光依旧,但江山已经改变,所以此句说“不要在前途上听到鹧鸪声”,即暗示前路难行。贾开宗等人评论说:“含蓄而激昂,声音和感情都悠远得没有边际。” 寄佟都督 连绵群山横跨大海,仿佛划开了天险;万里疆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早早洞察风云变化,凭心力击破强敌;扶助日月、匡正天下,鬓发已经斑白。先朝顾命大臣的遗命和你建立的首要功勋都在;中吉屡次褒奖你,使你从百战中凯旋归来。旧日恩泽和新朝恩宠都给了特殊赏赐,千秋万代之后,谁能数得清像灌婴、滕公那样的功臣呢?校记:“吉”: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都作“旨”,作“旨”是。一 “俱”:强善本作“悉”。笺注:“佟都督”:应当指佟文焕。佟文焕顺治五年任河南总兵,任高第标下右营都司,掌管游击事务。这年八月,他率领千总娄先月、徐才、韩师周、韩之俊,会同知县翟进仁和把总马步兵,围剿榆园军。此诗约作于顺治六年至七年间。“提封”:诸侯的封地。“先朝顾命”:先帝留下的遗诏称为顾命。“灌滕”:指汉代的灌婴和滕公夏侯婴。灌婴以中涓身份跟随汉高祖平定天下,封为颍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汉高祖为沛公时任命他为太仆,跟随高祖攻打项羽、平定三秦,多次建立特殊功勋,封为汝阴侯;他起初任“滕公奉车”,所以号称滕公。《史记》卷九十五、《汉书》卷四十一有他的传记。岁暮杂诗四首 不要让催征漕粮的官吏在除夕前逼到家门。如今仍然承受国家的赋税,才更加知道上天的恩德。按一年计划,闲时用烟火熏赶老鼠;想到春天饥饿,便以采白蒿聊作安慰。乡野农民靠自己的劳力尚能自给,哪里懂得歌颂姜嫄。厚重的赏赐何必劳烦过问?停止用兵,谨慎行事,不要自取灭亡。甥舅关系的国家正处于艰难之中,虎狼般的群敌却轻易成群而来。换岁时贤王像雁一样来朝,诸侯的侍子身穿浅绛色礼服参加朝正。遥想天子的仪仗之内,不知听到过多少次翻译的话语。为什么京畿以南的盗军,经过多年还把斩获首级作为首要功劳?上天容许狐兔藏身的洞窟存在,王法宽赦之下,马牛任意逃散。岱山和大海相连,波涛一片黑沉;青州、齐州之间隔着烧荒的红火。自古山东有十二倍的险要形势,用兵自然不是没有熊罴之臣。想来定能解除春天的疾病,但冬日的阳光却不能停留。听孩子们说要偿还社日赛会的愿望,逃避年关时又想起郊野。早已料定头发会变白,什么时候才能暂时露出喜悦的青眼?除非徐子自注:徐子,作品肃,的高谈一直谈到参星落下。校记:“逼除”:强善本作“残年”。“几”:强善本作“何”。“除非”:强善本作“犹欣”。句下自注说:“徐子,作肃也。”“为”字有误,应作“肃”。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五年十二月底。诗开头说“逼除夜到门”,就是除夕将近之意。“展矣识天恩”:据《诗经·邶风·雄雉》:“诚然啊君子,实在使我心劳。”《毛传》说:“展,诚实。” “岁计闲薰鼠”以下两句,出自《诗经·豳风·七月》:“堵塞洞穴熏赶老鼠,堵住朝北的窗、涂塞门户;可叹我们的妻子儿女,说要更换年岁了,进入这房屋居住。”“薰”应作“熏”,指用烟火熏烤。“采蘩”:据《诗经·召南·采蘩》:“到哪里去采白蒿?到池边、洲渚上去采。”蘩,毛传说是“皤蒿”,即白蒿,可以食用。“姜嫄”:据《诗经·大雅·生民》的《小序》,《生民》是尊奉祖先的诗。后稷出生于姜嫄,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毛传说,姜嫄名嫄,姜姓,是有邰氏之女、帝喾的正妃、后稷的母亲。《生民》说“最初诞生人民的,是姜嫄”,这句就是“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关系”的意思。“厚赉何劳问”以下两句:“厚赉”就是厚重的赏赐,“赉”就是赐予。《书经·汤誓》说:“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使上天的惩罚得以施行,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传说:“赉,给予。”“自焚”是自取灭亡。《左传》隐公四年说:“兵器就像火一样,若不收敛,就会自焚。” “换岁贤王雁”以下两句互相发明意义:我国古代的诸侯或属国,常在旧年过去、新年正月,即换岁时入朝天子,称为“朝正”,朝正时都按礼仪进献礼物。《春秋》说:“襄公八年春,王正月,鲁襄公前往晋国。”《左传》襄公八年春说:“鲁襄公到晋国朝见,同时听取朝聘贡物的数量。”杜预注说:“晋悼公重新修复霸业,所以诸侯朝见时要听取并确定贡赋多少。”古代一些封建王朝还常把公主嫁给属国国王,如匈奴、吐蕃的国王,于是双方关系变成“甥舅之国”,朝聘遵循婚礼和甥舅之礼。“雁”:据《礼仪·士昏礼》,婚礼中男方下聘、纳采用雁。郑玄注说,男女将要结成婚姻,必须先由媒人沟通,女方答应后,再由男方送纳采礼;用雁作为礼物,是取雁顺应阴阳、往来有时之意。“侍子”:古代诸侯或属国国王派遣儿子入朝侍奉皇帝,称为侍子。《后汉书·光武帝纪下》记载,建武二十一年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都派儿子入朝侍奉,进献礼物,并请求设置都护。

襄公)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左传》襄公八年春:“公如晋,朝,且听朝聘之数。”《杜注》:“晋悼公复修霸业,故朝而禀其(贡献财帛)多少。”又我国古代一些封建王朝,往往以公主下嫁其属国(如匈奴、吐蕃)之国王,则二者之关系变成“甥舅之国”,朝聘遵“昏礼”及“甥舅之礼”。“雁”,《礼仪士昏礼》:“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郑玄注:“达,通也。将欲与彼合昏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礼;用雁为挚者,取其顺阴阳往来。”“侍子”,古代诸侯或属国之王,遣其子入侍皇帝称侍子。《后汉书光武帝纪下》:建武二十一年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

帝以中国初定,未遑外事,乃还其侍子,厚加偿赐纁  纁币,绛帛也,妇以贽见姑之礼。《隋书礼仪志》四:“梁大同五年,临城公婚,公夫人于皇太子妃为姑侄,进见之制,议者互有不同。令曰:‘纁雁之仪,既称合于二姓,酒食之

会,亦有姻不失亲。……’《子华子》下:“玉纁币,以承其权(按:权,疑为欢)。”

“天仗”,天子的侍卫仪仗队。《全唐诗》卷百九十四韦应物《温泉行》:“身骑厩马引天仗,直入华清列御前。”

“底事”,何以,为什么(对于)。“畿南盗”,指北京地区以南的农民抗清军。谢国桢《南明史略》五:“从一六四六年(顺治三年)起,接连不断地在天津、静海等地,发动抗清战争。到一六四八年(顺治五年)四月,永历帝在肇庆建国

的时候,天津女英雄张氏和她的同党张天保等借着明天启皇后的名义,在津起义。”“真定、保定、霸州、以及宣化、北京的周围近畿各地,也燃遍了人民抗清的烽火”。“尤其是京西南的河间、大名、冀州、内黄、顺德等地,纷纷树立了抗清的义旗。内中以韩国壁等为首的农民军”,“声势尤为浩大”。

“首功”,以战争中所得敌人首级多少而论功。《战国策赵策》三“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

“马牛风”,《书经费誓》:“马牛其风”。疏:“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远去也。”

“岱、海”,“岱”,泰山。“海”大海,即渤海。《书经禹贡》:“海岱惟青州”。《传》:“东北据海,西南据岱。”

“青、齐”,青州、齐州。以上二句指山东地区的农民抗清战争。“烧”,放火烧荒。古时田猎、放火烧荒以驱兽出。古时守边,放火烧荒使敌马无水草可恃(《日知录》卷二《烧荒》)。

“十二险”,《柳宗元集外集》卷下《为裴中丞贺破东平表》:“恃东秦十二之险,诱临淄三七之兵。”孙甫注:“汉高帝六年,田肯贺上曰:‘秦形胜之国,带河阻山,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齐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悬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百二者,谓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当诸侯百万人。十二者,谓二十万人足以当诸侯百万人也。”此指山东。

“非熊”,指周姜太公吕尚。《六韬文韬文师》:“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彨,非虎非熊,兆得公侯,天遗汝师,以之佐昌,施及三王。’文王乃斋三日,乘田车,驾田马,田于渭阳,卒见太公坐茅以渔。……乃载与俱归,立为师。”太公封于齐。

“青阳”,春天也。《尔雅释天》:“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又,天子之东堂曰春阳(《礼记令》),清明、青春亦曰青阳。

“郊坰”,郊野。《诗经鲁颂鲁駉》:“在坰之野。”《传》:“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

“眼暂青”,人喜悦时正目而视,眼多青处。《晋书阮籍传》:籍不拘礼教,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按:鄙视厌恶之目光)对之。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嵇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按:表示热情器重)。青眼有时亦代指知心朋友。《全唐诗》卷三百二十四权德舆《送卢评事婺州省觐》“客愁青眼别,家喜玉人归。”

“徐子”,徐作肃,方域好友。雪苑六子之一。

“落参星”,参星酉时(下午五至六时)出于西方,参星落则辰星(即商星上午五至六时)出于东方。“高话落参星”意为彻夜谈也。又参星为“伐星”大戴记夏小正传》)主斩刈,“落参星”又有止战乱之义。贾开宗等曰:“三四闲远,逼少陵《襄阳》诸作。”

过叔氏别业

信有吾庐兴,悠然到隐居。蜂房新荐蜜,春沼旧藏鱼。白日尘偏少,绿樽醒不如。可能留客住,投辖已无车。

校记:

一“绿”,强善本作“清”。

一

笺注:

译光武帝认为中原刚刚安定,无暇顾及外事,于是送还他们的侍子,并厚加补偿赏赐。“纁”是纁币,即深红色的帛,是妇人以礼物拜见婆母时所用的礼物。《隋书·礼仪志》四记载,梁大同五年,临城公成婚,临城公夫人在礼制上是皇太子妃的侄媳,关于进见礼仪,议论者意见不一。诏令说:“用纁帛和雁作为礼物,既称合于两姓;宴饮会见,也有婚姻而不失亲情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正月、二十一年〕 《子华子》下说:“用玉和纁帛作为礼物,以承接这种权(按:‘权’字疑为‘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天仗”:天子的侍卫和仪仗队。《全唐诗》卷一百九十四韦应物《温泉行》说:“骑着御厩里的马引导天子的仪仗,径直进入华清宫,列在御前。” “底事”:为什么、为何。“畿南盗”:指北京地区以南的农民抗清军。谢国桢《南明史略》卷五说,从1646年(顺治三年)起,天津、静海等地接连不断地发动抗清战争;到1648年(顺治五年)四月,永历帝在肇庆建国时,天津女英雄张氏及其同党张天保等借明天启皇后的名义,在天津起义。真定、保定、霸州以及宣化、北京周围的近畿各地,也燃遍了人民抗清的烽火。尤其是京西南的河间、大名、冀州、内黄、顺德等地,纷纷树立抗清义旗,其中以韩国壁等人为首的农民军声势尤其浩大。“首功”:按照战争中取得敌人首级的多少来论定功劳。《战国策·赵策三》说:“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以首级论功的国家。” “马牛风”:据《书经·费誓》,“马牛风”。疏解释说:“风,是放逸;牝马和牡马、母牛和公牛相互诱引叫作风。因此马牛因相逐而逃散,最终放逸到远方。” “岱、海”:“岱”是泰山;“海”是大海,即渤海。《书经·禹贡》说:“大海和泰山以北是青州。”传说:“青州东北依靠大海,西南依靠泰山。” “青、齐”:青州、齐州。以上两句指山东地区的农民抗清战争。“烧”:放火烧荒。古代田猎或烧荒时用火把野兽驱赶出来;古代守边也烧荒,使敌人的马匹没有水草可凭借。“十二险”:据《柳宗元集外集》卷下《为裴中丞贺破东平表》,有“依仗东秦十二倍的险要,诱使临淄三七倍的军队”之语。孙甫注说,汉高帝六年,田肯祝贺高祖时说:秦地是形势优越的国家,依带黄河、阻隔山岳,远隔千里,拥有百万持戟士卒;凭借秦地险要,二万人可以抵挡诸侯百万人。齐国土地纵横二千里,拥有百万持戟士卒,远隔千里之外;凭借齐地险要,二十万人可以抵挡诸侯百万人。这就是东秦、西秦之说。这里指山东。“非熊”:指周朝的姜太公吕尚。《六韬·文韬·文师》说,周文王将要出猎,史编占卜说:“在渭水北岸打猎,将有很大的收获;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兆示将得到公侯,上天赐给你一位老师,凭他辅助昌盛,并施及三王。”文王于是斋戒三日,乘猎车、驾猎马,在渭水北岸打猎,终于见到太公坐在水边用茅草作掩蔽物钓鱼,于是载他一同回去,立为太师。太公后来封于齐。“青阳”:也指春天。《尔雅·释天》说:“春叫青阳,夏叫朱明,秋叫白藏,冬叫玄英。”天子的东堂也叫春阳;清明、青春也称作青阳。“郊坰”:郊野。《诗经·鲁颂·駉》说:“在郊外的原野上。”传说:“城邑外叫郊,郊外叫野,野外叫林,林外叫坰。” “眼暂青”:人高兴时会正眼相视,眼睛常显出青色。《晋书·阮籍传》说,阮籍不拘礼教,能作青眼、白眼;见到讲究礼俗的人,便以白眼相对,表示鄙视厌恶。嵇喜前来吊唁,阮籍便作白眼;嵇康听说后,带着酒、抱着琴来访,阮籍非常高兴,才以青眼相见,表示热情和器重。青眼有时也代指知心朋友。“徐子”:徐作肃,是方域的好友,雪苑六子之一。“落参星”:参星在酉时(下午五至六时)从西方升起,参星落下时,辰星即商星在东方升起。“高话落参星”意思是彻夜长谈。又,参星也称“伐星”(见《大戴礼记·夏小正传》),主掌斩伐,因此“落参星”又有停止战乱之意。贾开宗等评论说:“三、四两句闲远高旷,很接近杜甫《襄阳》诸作。” 过叔氏别业 果然兴起了回到我家草庐的兴致,悠然来到这处隐居之所。新酿的蜂房已经献上蜂蜜,春日的池塘仍藏着鱼。白日里尘世纷扰尤其少,面对绿色酒樽,清醒反而不如醉去。或许可以把客人留下来居住,只是想像陈遵那样投辖留客,却已经没有车子可投了。校记:“绿”:强善本作“清”。一 笺注:

“叔氏别业”,侯方域叔父侯恪别业名遂园,在今商丘县西十公里之水池铺。恪于明天启五年被阉党谗谄,削籍家居,筑“遂园”即此。《壮悔堂文集》卷五有《司成公家传》。恪死后,葬于此。入清,其三子侯方岩,居于墓侧,署曰:“水墅”,建据梧堂。此诗与下诗《喜六兄举儿》均作于顺治五年三月。三月初一日,方岩子侯明生,方域往贺,故有是作。

“吾庐”,我们侯家也。陶渊明《读山海经》:“众鸟欣有托,吾亦受吾庐。”

“绿樽”,酒樽,此指酒。

“投辖”,留客也。《汉书》卷九十二《陈遵传》:“遵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辖”,车轴两端固定车轮的键,去之则车不能行。

喜六兄举儿

近喜衡门客,栖迟更有儿。风尘存骥种,泽国茁兰枝。村衍荀龙宅,人传谢凤诗。孔怀谁复切,潦倒付深卮。

校记:

一:“茁”,强善本、力轩本作“自”;资灿本、重刻本同。

一

笺注:

“六兄”,方域堂兄侯方岩。《商丘县人物志稿》:“侯方岩,字叔岱,号据梧子,恪三子,行六。”详《壮悔堂文集》卷五《司成公家传》笺注。

“衡门”,隐者之门。《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陶渊明集》卷三《癸卯岁十二月中作》:“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衡门客”,此指侯方岩。

③“茁兰枝”,与上句“存骥种”,皆比喻生贵子。韩愈《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铭》:“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称其家儿也。”

“荀龙”,宋余爽。《宋史》卷三百三十三《余良肱传》附《余爽传》:“爽,字荀龙。……尚气自信不少贬以合世。应元丰诏,上便宜十五事,言过剀切。元祐末,爽复极言请太皇太后还政事,章惇憾爽不附己,乃摘其言为谤讪,以瀛州防御推官除名,窜封州。久之起知明州,未行以言者罢,监东岳庙。崇宁中,与(兄)卞,俱入党籍。”此以其剀切不阿而比侯恪。这句是说侯方岩之水墅村,是在其父侯恪之遂园的基础上扩建的。

“谢凤诗”,指杜甫《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诗。诗云:“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旂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南齐书》卷三十六《谢超宗传》:“谢超宗,陈郡阳夏人也。祖谢灵运,宋临川内史。父凤,元嘉中坐灵运事,同徙岭南,早卒。超宗元嘉末得还,与慧休道人来往,好学,有文辞,盛得名誉,解褐奉朝请。新安王(刘)子鸾,孝武帝宠子,超宗以补选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复出。’后因以儿子为“凤毛”。《杜诗详注》云:“贾至父贾曾,景云、开元中为中书舍人。玄宗幸蜀,贾至复拜中书舍人,故玄宗云:父子“继美”。杜甫这首咏“凤毛”(谢凤之子)之诗,即为赞美贾曾之子贾至而写,亦即赞子之诗。参见

《南史》卷十九《谢超宗传》:《世说新语》卷十四《容止王敬伦风姿似父》条。

“孔怀”,指兄弟之情。《诗经小雅常棣》:“死生之威,兄弟孔怀。”笺:“死丧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

寄陈将军

闻道乾坤更用兵,天南高卧倚长城。神京左臂曾安枕,瀚海前年想系缨。

内府何时赐锦袍,从军不易建旌旄。天闲出塞龙堆远,羌笛临秋汉月高。

笺注:

“陈将军”,陈喜,方域友。《壮悔堂文集》卷六有《陈将军二鹤记》。徐作肃《偶更堂文集》卷上《赠陈将军序》瀛海陈侯,分镇归郡者五年,顺治辛卯,乃擢涿州参将去。”辛卯乃顺治八年,此诗约作于是年秋冬,自商丘寄往涿州也。

“天闲出塞龙堆远”,“天闲”,皇帝养马的地方。此指骏马,喻陈喜也。“龙堆”,沙漠名,又称白龙堆,在新疆东,天山南路。《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扬雄上谏书曰:“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寇西边哉?”注:“孟康曰:龙堆形如土龙身,无头有尾,高大者二三丈,埤者丈余,皆东北向,相似也,在西域中。”《文苑英华》卷三百九沈约《白马》诗:“赤坂途三折,龙堆路九盘。”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五

高都督凯歌四首

大将威名二室高,凯歌飞奏赐双旄。弓开秋月临熊耳,马散春阴静虎牢。

中原千里敞平畴,坐镇长驱古汴州。禹甸岂因形势险,尧封总寄阵图收

军令分明下宋都,平沙列戍隔昆吾。心垣影静缠天狗,火帝祠阴起夜乌。

十万衔枚尽渡河,亲从帝子靖鲸波。巢平大陆黄云散,阵破中坚黑夜多。

笺注:

译“叔氏别业”:侯方域叔父侯恪的别业,名叫遂园,在今商丘县西十公里的水池铺。侯恪于明天启五年被宦官党羽诬陷,削去官籍,居家闲住,修建“遂园”,就是这里。其死后葬于此地。入清以后,他的第三子侯方岩住在墓旁,题署“水墅”,并建造据梧堂。此诗和下一首《喜六兄举儿》都作于顺治五年三月。三月初一,方岩的儿子侯明出生,方域前往祝贺,因此写了这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吾庐”:指我们侯家。陶渊明《读山海经》说:“群鸟欣喜有了栖身之处,我也获得了我的草庐。” “绿樽”:酒樽,这里指酒。“投辖”:指设法留住客人。《汉书》卷九十二《陈遵传》说,陈遵嗜酒,每当大宴饮时,宾客坐满厅堂,他就关上门,把客人车上的车辖取下来投入井中,即使客人有急事,也始终不能离开。辖是固定车轮的车轴两端的键,取下后车就不能行走。喜六兄举儿 近来喜爱衡门中的隐士,如今他的隐居生活又有了儿子。乱世尘埃中仍保存着骏马的种子,水乡泽国里长出了兰草的新枝。村庄扩展在荀龙宅第之上,人们传诵着谢凤那样的诗篇。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谁能再比得上?我如今潦倒,只能把深杯斟满。校记:“茁”:强善本、力轩本作“自”,资灿本、重刻本同。一 笺注:“六兄”:方域的堂兄侯方岩。《商丘县人物志稿》说:“侯方岩,字叔岱,号据梧子,侯恪第三子,排行第六。”详细情况见《壮悔堂文集》卷五《司成公家传》的笺注。“衡门”:隐士的门。《诗经·陈风·衡门》说:“在横木作门的门下,可以安闲居住。”陶渊明《癸卯岁十二月中作》说:“隐居在衡门之下,远远地同世俗隔绝。”“衡门客”这里指侯方岩。“茁兰枝”和上句“存骥种”一样,都是比喻生了贵子。韩愈《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铭》说:“幼子美好安静而秀丽,像佩戴瑶环瑜珥,兰草萌发新芽,真是配得上他家的孩子。” “荀龙”:宋代余爽。余爽字荀龙,意气自负而且自信,从不稍作贬抑来迎合世俗。他应元丰诏令上奏十五件利国之事,言辞过于刚直恳切;元祐末年又极力进言,请求太皇太后归还政权。章惇恼恨他不依附自己,便摘取他的言论说他诽谤讥讪,授以瀛州防御推官后又除名,流放封州。后来起用为明州知州,尚未赴任又因言官弹劾罢职,改任监东岳庙。崇宁年间,他与兄长余卞一同被列入党籍。这里借其刚直不阿来比喻侯恪。这句是说,侯方岩的水墅村是在其父侯恪的遂园基础上扩建而成的。“谢凤诗”:指杜甫《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诗。诗中说:“五更的漏声催促天明,九重宫中的春色使仙桃陶醉。阳光温暖,旌旗如龙蛇般舞动;宫殿微风轻拂,燕雀高飞。早朝结束,香烟沾满衣袖;诗篇写成,挥毫间珠玉纷纷。若想知道世代掌管诏令的美好,池水之上如今有如凤凰羽毛的才子。”《南齐书》卷三十六《谢超宗传》记载,谢超宗的父亲谢凤早年获罪迁徙岭南而死;谢超宗有文才,谢超宗为新安王刘子鸾作诔文,孝武帝大为赞赏,说:“超宗很有凤毛,只怕谢灵运又复生了。”后来便用“凤毛”称赞儿子。杜甫这首诗借“凤毛”赞美贾至,因贾至之父贾曾曾任中书舍人,称颂父子相继成才。参见 《南史》卷十九《谢超宗传》以及《世说新语》卷十四“容止·王敬伦风姿似父”条。“孔怀”:指兄弟之间的感情。《诗经·小雅·常棣》说:“死亡的威胁虽然可怕,兄弟之情却最为深厚。”笺说:“死亡是可畏惧的事情,只有兄弟之间的亲情,彼此思念最深。” 寄陈将军 听说天地之间又在用兵,您在天南高卧,像长城一样镇守一方。神京的左臂曾因您而安然休息,瀚海之边前年想必还留下您系缨报国的身影。内府什么时候才会赐下锦袍?从军作战并不容易建立旌旗功名。皇帝马厩中的骏马奔驰出塞,龙堆还很遥远;秋意降临时面对羌笛,汉家的月亮高悬在天空。笺注:“陈将军”:陈喜,是方域的朋友。《壮悔堂文集》卷六有《陈将军二鹤记》。徐作肃《偶更堂文集》卷上《赠陈将军序》说:“瀛海陈侯,分镇归郡五年;顺治辛卯年,才升任涿州参将而离去。”辛卯是顺治八年,此诗约作于这一年秋冬,从商丘寄往涿州。“天闲出塞龙堆远”:“天闲”是皇帝养马的地方,这里指骏马,比喻陈喜。“龙堆”是沙漠名称,又称白龙堆,在今新疆东部、天山南路。《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记载,扬雄上书说:“难道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部边境吗?”孟康注说,龙堆形状像土龙的身体,无头有尾,高的二三丈,低的有一丈多,都朝向东北,形状相似,位于西域之中。沈约《白马》诗说:“赤坂道路曲折三次,龙堆之路盘旋九转。”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五 高都督凯歌四首 大将的威名高过二室山,凯歌飞传上奏,皇帝赐给两面旄旗。张弓如秋月,兵临熊耳山;战马散布,春日阴影下虎牢一带归于安静。中原千里开阔,尽是平坦的田野;坐镇此地,长驱直入古代的汴州。大禹治理的疆域难道是因为地势险要才得以安定?尧帝封建的天下终究要依靠军阵图谋来收取。军令清楚地传达到宋都,平坦的沙地上排列着守军,与昆吾相隔。心宿的星影沉静,缠绕着天狗星;火帝祠的阴影中,夜鸟飞起。十万将士衔枚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亲自跟随帝王之子平定鲸涛般的战乱。巢穴被平定,大地上的黄云消散;敌军中坚被击破,漫长黑夜中到处都是战事留下的景象。笺注:

①“高都督”,高第。《中州先哲传》卷九:“高第,字汉。陕西榆林人,入籍商丘,明山海关总兵。顺治元年降,授原官,随豫王多铎剿李自成于河南。多铎奏改开、归总官,驻河南府(今洛阳市)。时中州寇尚蚁聚,第与侍郎李延龄以计降李际遇,及李自成余党刘忠并武刚、许昌、允尚、遵礼、张其伦等营砦千七百余所,以次抚定,加右都督。寻斩偃师贼裴时茂,永宁贼段竹,嵩贼李茂华等,加左都督。移驻襄城。四年,山东土寇李化鲸据曹县,适归德奸民有应者,第疾渡河抵曹县,焚其郛,化鲸就擒。五年,金声桓叛,以密书通第。第执其人及书以献,晋太子少保。山西总兵姜瓖叛,第防河,无南渡者,授二等轻车都尉。八年,陕西土寇何柴山由商州转掠洛阳,出没秦、豫间,第等会陕西兵夹剿,歼其众。十年,以病乞休。康熙十年卒”。是诗与下《过洛阳赠高都督》皆作于顺治八年。

②“二室”指中岳嵩山。《清一统志河南府》:“嵩山,在登封县北,古曰方外,又名嵩高,亦曰太室,其西曰少室”。

③“熊耳”,熊耳山。《清一统志陕州直隶州》:“熊耳山,在卢氏县南(宜阳县西)。……《水经注》:洛水又东迳熊耳山北。又迳邬渠关北,称荀渠山,双峰齐秀,望若熊耳。”

④“虎牢”,地名,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清一统志开封府》二《成皋故城》:“《旧志》:虎牢城在县西二里,明洪武二年改虎牢为古关,置巡司戍守。”

⑤“古汴州”,治今河南开封市。《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开封府》:春秋时郑地,战国时魏都,东魏置梁州,后周改为汴州,隋废。唐复置汴州。

“禹甸岂因形势险”以下二句,“禹甸”,《诗经小雅信南山》:“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笺谓“六十四井为甸”,禹立为丘甸之法,后以中国九州之地为“禹甸”。“尧封”,《书经舜典》:“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此亦指中国之疆域,中原大地。

“宋都”,指商丘。周灭殷,封殷帝乙元子微子于商丘,国号宋。

《商丘县志》卷四《封建》:“武庚诛,求可续殷后者,得微子,建为上公,作宾王家,祀得用天子礼乐,为《微子之命》(按《书经》篇名)以申之,

国于宋。宋即阏伯,相土故都也。”

“昆吾”夏商之间部落名,国于今河南濮阳。《诗经商颂长发》:

“韦顾既伐,昆吾夏桀。”传:“有韦国者,有顾国者,有昆吾国者。”笺:

“三国党于桀,恶。汤先伐韦、顾,克之,昆吾、夏桀,则同时诛也。”按:顺治五年七月,山东农民起而抗清。“结连北直,河南”,“设立州县伪官,势如鼎沸”,称榆园军,其首领李化鲸等部陷曹县,连破定陶、成武等地(见光绪朝撰《曹县志》卷十八、《明清史料》丙编七)。开封与曹州相隔者,乃古昆吾地也。

“心垣影静缠天狗”,“心垣”,心星座。心星,二十八宿之一,苍龙七宿第五宿,有星三颗,其主星亦称商星、鹑火、大火、大辰,为宋地之分野。《商丘县志》卷一《分野》:“豫州分房、心之野,宋自昔主心。……

礼注疏》、《史记》、《汉书》俱以房心为豫州。《左传》曰‘心,宋之分野。’《晋书地理志》曰:‘自氏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为宋之分野。’按:宋本大国,故自为分野,观之阏伯、相土皆主火正,则心为宋之分野无疑。”又曰:“明崇祯十四年秋,天狗坠于心宿之野;十五年,宋郡城破,杀戮十余万人,则宋为心野之明验。”“天狗”,凶星名,见前卷二

《妖彗》诗笺注。

“火帝祠”,商丘之阏伯祠。《商丘县志》卷四:“阏伯,高辛氏之后,封商丘,为火正。”又云:“阏伯庙,在商丘之巅,元大德间,提举范廷璧建。……(宋)以商丘为太祖(赵匡)兴王之地,以宋建号,以火纪德,推原发祥之自,加封王爵,赐谥宣明。”

“帝子”,当指英亲王阿济格。清顺治五年九月初三日,命英亲王阿济格率军往剿山东曹县李化鲸榆林军。高第曾奉檄会剿。

“巢平大陆黄云散”,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于乾符二年聚众响应王仙芝起义。仙芝死事,收集其众,被推为首领。黄巢,曹州冤句人。此代指在曹州一带起义抗清之农民军。“大陆”《书经禹贡》:“恒、卫既从,大陆既作。”《传》:“(恒水、卫水)二水已治,从其故道,大陆之地,已可耕作。”又春秋战国时代的齐国在今山东,齐太公之后人食邑陆乡,因号大陆氏,此代指山东

过洛阳赠高都督

水西环涧水东,坤舆千古想雄风。中分二陕周王地,半接三秦汉帝宫。乃眷元戎来作镇,肯教天府不论功。从今职贡经过处,尽指洛阳问会同。

校记:

一“洛阳”,强善本作“金墉”。

一

笺注:

①“高都督”,高第,详前诗笺注。时高第驻洛阳。

译“高都督”:高第。《中州先哲传》卷九记载,高第字汉,陕西榆林人,入籍商丘,曾任明山海关总兵。顺治元年投降清朝,授原职,随豫王多铎在河南剿灭李自成。多铎上奏改任他为开州、归德总兵官,驻守河南府。此时中州盗寇仍如蚂蚁般聚集,高第与侍郎李延龄用计招降李际遇,以及李自成余党刘忠、武刚、许昌、允尚、遵礼、张其伦等一千七百多个营寨,依次安抚平定,加授右都督。随后斩杀偃师贼裴时茂、永宁贼段竹、嵩山贼李茂华等,加授左都督,移驻襄城。顺治四年,山东土寇李化鲸占据曹县,恰逢归德有奸民响应,高第迅速渡河抵达曹县,焚毁外城,擒获李化鲸。顺治五年,金声桓叛乱,以密信联络高第;高第擒获送信者及密信上交朝廷,晋升太子少保。山西总兵姜瓖叛乱时,高第防守黄河,没有让叛军南渡,授二等轻车都尉。顺治八年,陕西土寇何柴山从商州转而劫掠洛阳,往来出没于秦、豫之间,高第等会同陕西军队夹击剿灭,歼灭其众。顺治十年因病请求退休。康熙十年去世。这首诗和下一首《过洛阳赠高都督》都作于顺治八年。“二室”:指中岳嵩山。《清一统志·河南府》说,嵩山在登封县北,古称方外,又名嵩高,也称太室;它西面的山峰称少室。“熊耳”:熊耳山。《清一统志·陕州直隶州》说,熊耳山在卢氏县南、宜阳县西。《水经注》说,洛水向东流经熊耳山北面,又流经邬渠关北面,此处称荀渠山,双峰秀美齐整,远望如熊的双耳。“虎牢”:地名,即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清一统志·开封府》卷二《成皋故城》说,虎牢城在县西二里;明洪武二年改虎牢为古关,设置巡检司戍守。“古汴州”:州治在今河南开封市。《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开封府》说,这里春秋时属郑国,战国时是魏国都城,东魏设置梁州,后周改为汴州,隋代撤销,唐代又恢复设置汴州。“禹甸岂因形势险”以下两句:“禹甸”出自《诗经·小雅·信南山》“那座南山确实高大,是大禹治理的土地”。笺说,六十四井为一甸,大禹建立丘甸制度,后来便用“禹甸”指中国九州的土地。“尧封”出自《书经·舜典》“开始划分十二州,封禅十二座山”,这里也指中国的疆域和中原大地。“宋都”:指商丘。周灭殷以后,把殷帝乙的长子微子封在商丘,国号为宋。《商丘县志》卷四《封建》说:武庚被诛杀后,周人寻找可以继承殷朝后嗣的人,找到了微子,立他为上公,使他作为宾客侍奉周王室;祭祀时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乐,并撰作《微子之命》(按:《书经》的篇名)来申明此事,于是把他封在宋国。宋国就是阏伯、相土的旧都。“昆吾”:夏、商之间的部落名称,建国于今河南濮阳。《诗经·商颂·长发》:“韦国、顾国已经讨伐,昆吾和夏桀也已被讨伐。” 传文说:“有韦国,有顾国,有昆吾国。” 笺注:“三个国家结党依附夏桀,是邪恶的。商汤先讨伐韦国、顾国,并将它们攻克;至于昆吾和夏桀,则在同一时期诛灭。”按:顺治五年七月,山东农民起兵抗清,‘联合北直、河南’,‘设置州县伪官,势如沸腾’,号称榆园军。其首领李化鲸等部攻陷曹县,并接连攻破定陶、成武等地(见光绪朝编纂的《曹县志》卷十八、《明清史料》丙编七)。开封与曹州相隔之地,正是古代昆吾所在地。“心垣影静缠天狗”,“心垣”指心星座。心星是二十八宿之一,为苍龙七宿中的第五宿,有三颗星;其主星又称商星、鹑火、大火、大辰,是宋地的分野。《商丘县志》卷一《分野》说:“豫州分属房宿、心宿的分野,宋国自古主掌心宿。…… 《礼注疏》《史记》《汉书》都把房宿、心宿列为豫州的分野。《左传》说‘心宿,是宋国的分野’。《晋书·地理志》说:‘从氏宿五度到尾宿九度为大火,在十二辰属卯,是宋国的分野。’按:宋本是大国,所以自有专属分野。考察阏伯、相土都主管火正一职,可见心宿属于宋国分野无疑。”又说:“明崇祯十四年秋,天狗坠落在心宿分野;十五年,宋郡城破,被杀十多万人,这就是宋地属于心宿分野的明显验证。”“天狗”是凶星的名称,见前卷二《妖彗》诗笺注。《妖彗》诗笺注。“火帝祠”,指商丘的阏伯祠。《商丘县志》卷四说:“阏伯是高辛氏的后代,被封在商丘,任火正。”又说:“阏伯庙在商丘山顶,元大德年间由提举范廷璧修建。……宋朝把商丘视为太祖赵匡胤兴起称王的地方,以‘宋’为国号,以火作为德运标志,推究王朝祥瑞发端之处,加封阏伯王爵,赐谥号宣明。” “帝子”应当指英亲王阿济格。清顺治五年九月初三日,朝廷命英亲王阿济格率军前往围剿山东曹县李化鲸的榆林军。高第曾奉命檄文参与会剿。“巢平大陆黄云散”: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在乾符二年聚众响应王仙芝起义。王仙芝死后,黄巢收集他的部众,被推举为首领。黄巢是曹州冤句人。这里借黄巢代指在曹州一带起义抗清的农民军。“大陆”见《尚书·禹贡》:“恒水、卫水已经疏通,大陆之地已经可以耕作。”传文说:“恒水、卫水已经治理,恢复了原来的河道,大陆之地已经能够耕种。”又,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在今山东一带,齐太公的后代以陆乡为食邑,因而称为大陆氏;这里借指山东。《经过洛阳赠给高都督》洛水在西面环绕,涧水在东面流过,面对这片大地,千古仍能想见当年的雄风。这里居中分隔着周王的二陕之地,又有一半连接三秦和汉代帝王的宫殿。如今承蒙皇帝眷顾,元帅前来镇守,难道肯让天府之地不论功劳吗?从今以后,凡是诸侯来此输纳贡品经过的地方,都会指向洛阳,询问朝见会同之事。校记:一:“洛阳”,强善本作“金墉”。一。笺注:①“高都督”,指高第,详见前诗笺注。当时高第驻守洛阳。

②“水西环涧水东”,水、涧水,流经洛阳二水名,详前卷四《感怀口号》其十三笺注。

③“中分二陕周王地”,陕州(属河南府)以西为陕西,陕州以东为陕东,故曰(中分);二陕为周、召二公分治之所。自陕而东,周公主之;自陕而西,召公主之。《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河南府》:“陕州,周公、召公分陕之所。”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明、清为河南府(治洛阳)辖境。

《文献通考河南府》又云:“河南府,盖周之旧都。昔武王克殷,定鼎于郏鄏至成王营成周卜涧水西、水东而宅洛邑,是为王城”。

④“半接三秦汉帝宫”,“三秦”,项羽破秦入关,三分秦关中之地,故称。陕州以西召公所治之“陕西”,与“三秦”即关中地区相接故云“半接”。

⑤“乃眷元戎来作镇”,“乃眷”,《诗经大雅皇矣》:“乃眷西顾。”“元戎”,高第。此言被皇帝眷顾信赖的元帅高第,亲自坐镇洛阳。

“天府”,周代官名,属春官,掌管祖庙之保藏。凡民数之册,邦国的盟书,狱讼之籍,皆登于天府。“府”即藏物之所。后泛指朝廷的仓库(府库)。《晋书陶侃传》:“珍奇宝货,富于天府。”

“职贡”,《左传》僖公五年:“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藩属之国以时人贡曰职贡。

“会同”,周制诸侯拜谒(朝见)天子曰会同。《诗经小雅车攻》:“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传》:“言诸侯来会也。”“时见曰会,殷(众)见曰同。”《正义》曰:“言(周)宣王之至东都(洛

阳),四方诸侯驾彼四牡之马而来(朝见)。”按:此句中之“洛阳”,强善本作“金墉”。“金墉”,在洛阳东北,亦代指洛阳。

别徐大邻唐

吴越三千里,江湖一再游。逢人惟短鬓,纵意有孤舟。远火霜林岸,危星驿戍楼。永言谢知己,回首叹淹留。

笺注:

①“徐大邻唐”,侯方域雪苑六子社友。《商丘县志》卷九:“徐邻唐,字迩黄,本金陵人,大父某儒官,官于宋,遂家商丘。少颖敏,而荡轶不羁。既乃折节读书,动止一循礼法,饩于庠。侯方域、贾开宗辈重其文,与之结六子社,声望鹊起,门弟子日益进。”此诗作于清顺治九年九月底。是月,《壮悔堂文集》初成,徐邻唐为作《壮悔堂集序》。月底方域南游,此诗为方域留别之作。

②“吴越”,侯方域计画南游的江苏、浙江一带地区。

③“短鬓”,杜甫《春望》诗:“白发搔更短。”

④“危星”,与上句“远火”相对,“远”、“危”皆应为形容词,故“危星”意为高星。上句写远景,本句写高处。

⑤“永言”,犹言长歌。《书经舜典》:“诗言志,歌永言。”《传》:“谓诗言志以导之,歌咏其义以长其言。”

“淹留”,滞留,停留。

再别宋二荦

尽此一杯酒,诘朝赋远游。客中过旧国,岁晚付轻舟。橘柚红渔浦,星辰白蜃楼。怀人殊漭瀁②,不敢更淹留。

校记:

[一]强善本题下多“即用前韵”四字。

[二“诘”强善本作“来”。

笺注:

①“宋荦”字牧仲,方域雪苑六子社友,详《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宋牧仲公子书》笺注。观诗意本诗似作于顺治九年南游时。

②漭瀁   ,水广大貌,此喻怀人之思绪。

四兄事雪后却寄

郭西田畔老,何事白门行②?,平世无冤狱,还家有更生。

旧游桃叶渡,即次石头城。阅历十年尽,慎休作意

鸣。

校记:

[一“十”,强善本作“频”。

二]“慎休”,强善本作“无为”。

笺注:

①“四兄”,侯方岳。详前卷三《四兄至》诗笺注。方岳于清顺治八年曾被清政府逮北京下狱,顺治九年九月才获释。此诗为方域即将南游,得四兄被昭雪消息,寄往北京的一首诗。李敏修《中州先哲传》卷二十三《侯方岩传》:“兄方岳逮京师下狱,对薄不能白,破家以赎,又不足,方岩私市己产数千金为求脱,乃出。当方岳之下理也,仆客皆散去,方岩常侍左右效奔走,岁余如一日。孟县薛所蕴时在内院,方岩力求缓颊。每接见,执仆礼甚恭,所蕴不知为方岩也。方岳即免,入谢,所蕴为言前价(音介,意仆人)忠勤难得。方岳曰:‘无也;居恒来者弟方岩耳!’所蕴大惊,邀见,为再拜泣下。方岳死,方岩恤其家,又刻其诗”。

②“白门”,南朝宋之都城建康西门。西方金,金气白,故云。此代指金陵(建康),即今南京市。

③“平世”,政治清明之世。《孟子难娄》下:“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

译②“水西环涧水东”:水、涧水,是流经洛阳的两条河流名称,详见前卷四《感怀口号》其十三笺注。③“中分二陕周王地”:陕州(属河南府)以西为陕西,陕州以东为陕东,所以说“中分”;二陕是周公、召公分治的地方。自陕州向东由周公主管,自陕州向西由召公主管。《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河南府》说:“陕州,是周公、召公分治陕地的地方。”陕州即今河南三门峡市,明、清时期属于河南府(治所在洛阳)管辖。《文献通考·河南府》又说:“河南府,大概是周代的旧都。从前武王攻克殷后,在郏鄏确定都城;到成王营建成周,占卜选择涧水以西、洛水以东的地方安置都城,这就是王城。” ④“半接三秦汉帝宫”:所谓“三秦”,是项羽攻破秦国、进入函谷关后,把秦关中地区分为三部分,因此得名。陕州以西召公所治理的“陕西”,与“三秦”即关中地区相连接,所以说“半接”。⑤“乃眷元戎来作镇”:“乃眷”出自《诗经·大雅·皇矣》“乃眷西顾”。“元戎”指高第。意思是,受到皇帝眷顾和信任的元帅高第,亲自来到洛阳镇守。“天府”是周代的官名,属春官,主管祖庙所藏的典籍和财物。凡是百姓户籍册、诸侯国的盟书以及诉讼案件的文籍,都登记收藏在天府。“府”就是收藏物品的地方。后来泛指朝廷的仓库、府库。《晋书·陶侃传》说:“珍奇宝物,比天府还丰富。” “职贡”见《左传》僖公五年:“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藩属国家按时向天子进贡,称为职贡。“会同”:周代制度中,诸侯拜谒、朝见天子叫作会同。《诗经·小雅·车攻》说:“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精神焕发;穿着红色蔽膝和金色鞋子,来参加会同,络绎不绝。”传文说:“这是说诸侯前来会聚。”按时朝见叫“会”,众多诸侯一同朝见叫“同”。《正义》说:“这是说周宣王到东都洛 阳时,四方诸侯驾着四匹公马前来朝见。”按:此句中的“洛阳”,强善本作“金墉”。“金墉”在洛阳东北,也借指洛阳。《与徐邻唐告别》吴越相隔三千里,我将在江湖间再次远游。遇见别人时,只剩下两鬓短短的白发;纵情任意而行,只有一叶孤舟相伴。远处的灯火映着霜染的林岸,高处的星辰照临驿站和戍楼。长歌以谢知己,回头却叹息自己久留未归。笺注:①“徐邻唐”,是侯方域雪苑六子社的友人。《商丘县志》卷九说:“徐邻唐,字迩黄,本是金陵人,祖父某任儒官,做官于宋,便在商丘定居。他少年时聪颖敏捷,却放荡不羁。后来改变志趣专心读书,举止行动全都遵循礼法,成为庠生。侯方域、贾开宗等人看重他的文章,与他结成六子社,声望迅速崛起,门下弟子日益增多。”此诗作于清顺治九年九月底。当月《壮悔堂文集》初次编成,徐邻唐为它写了《壮悔堂集序》。月底侯方域南游,此诗是侯方域留下告别之作。②“吴越”:指侯方域计划南游的江苏、浙江一带地区。③“短鬓”:杜甫《春望》诗说:“白发搔更短。” ④“危星”:与上句“远火”相对,“远”“危”都应是形容词,所以“危星”意为高处的星星。上句写远处景物,本句写高处景物。⑤“永言”:如同说长歌。《尚书·舜典》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歌是延长语言的。”传文说:“诗用来表达志意并加以引导,歌咏其意义,使语言得到延长。” “淹留”:滞留、停留。《再次与宋荦告别》喝完这一杯酒,明早就要赋诗远游。旅途中将经过旧日的国都,年末只把自己交付给一叶轻舟。渔浦上的橘柚红了,蜃楼映着洁白的星辰。不禁因思念友人而思绪浩荡,再也不敢继续滞留。校记:[一]强善本题目下多“即用前韵”四字。[二]“诘”,强善本作“来”。笺注:①“宋荦”字牧仲,是侯方域雪苑六子社的友人,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宋牧仲公子书》笺注。根据诗意,本诗似作于顺治九年南游时。②“漭瀁”:水面广大辽阔的样子,这里比喻思念友人的思绪。《雪后写给四兄的诗》你本在郭西田边老去,为何又要远行白门?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不会有冤狱,回到家中便等于获得新生。旧日游览过桃叶渡,如今又来到石头城。十年的经历终于结束,千万谨慎,不要故意发出 鸣声。校记:[一]“十”,强善本作“频”。[二]“慎休”,强善本作“无为”。笺注:①“四兄”,指侯方岳,详见前卷三《四兄至》诗笺注。方岳于清顺治八年曾被清政府逮捕到北京入狱,直到顺治九年九月才获释。此诗是侯方域即将南游时,得到四兄获昭雪的消息,寄往北京的一首诗。李敏修《中州先哲传》卷二十三《侯方岩传》记载:侯方岳被逮到京师下狱,审讯时无法申辩,家产变卖用来赎罪仍然不够;侯方岩私下变卖自己的产业数千金来设法使他脱身,方岳才得以出狱。方岳被审理时,仆人和门客都散去了,只有方岩始终侍奉在左右,奔走效劳,一年多如一日。孟县薛所蕴当时在内院,方岩竭力请他从中说情。每次接见薛所蕴,方岩都以仆人的礼节极其恭敬,薛所蕴竟不知道他是方岩。方岳获释后入内致谢,薛所蕴称赞先前那个仆人忠诚勤劳、十分难得。方岳说:‘没有别人,平时来这里的只有我的弟弟方岩!’薛所蕴大为惊讶,请方岩相见,向他拜谢并流泪。方岳死后,方岩又救济他的家属,并刊刻他的诗集。” ②“白门”:南朝宋都城建康的西门。西方属金,金色为白,所以称白门。这里借指金陵,即今南京市。③“平世”:政治清明的时代。《孟子·离娄下》说:“禹、稷处在太平时代,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孔子认为他们贤德;颜子处在乱世,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筐饭、一瓢水,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子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孔子也认为他贤德。”

④“桃叶渡”,在今南京市秦淮河畔,相传因晋王献之在此歌送其妾桃叶而得名。《清一统志江宁府》三:“桃叶渡:张敦颐《六朝事迹》:在县南一里秦淮口。《通志》:在江宁县秦淮、青谿合流处。”此亦代指南京。方域明崇祯十二年和十五至十七年九月流寓南京秦淮河畔。

“石头城”,余宾硕《金陵览古石头城》:“自龙江关循城而西,又南迳清凉门(今呼旱西门),悬厓孤竦,虎牙乘立,古之石头城也。汉建安中,孙权自京口徙治秣陵,始城石头,地形险固,为江岸必争之地。”此指南京。

“阅历十年尽”以下二句,方岳明崇祯十五年(公元)贡于朝,除桃源令,未几遇乱弃官。至清顺治九年(已整十年。贾开宗等评曰:“诗贵练字,每一二字练,便觉全首精采,如结句中‘休’字是也。”

再过宜兴赠陈四丈贞慧

八载宜兴道,重登百尺楼。江山开笑面,图史秘林丘。南浦芙蓉老,夕阳菡萏秋。相逢一杯酒,华发各盈头。

校记:

[一“宜兴”,强善本作“荆溪”。

[二“夕”,强善本作“残”;资灿本作“斜”。

笺注:

①“陈四丈贞慧”,陈贞慧,字定生,明末四公子之一,方域挚友。详《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卷二《赠陈郎序》及其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

②“八载宜兴道”,方域于顺治二年正月,在宜兴被阮大铖所逮,至顺治九年九月再游宜兴,中间已隔八年。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

③“菡萏”,即芙蓉,荷花。“菡萏秋”即“芙蓉老”。侯方域九月底至宜兴,正值秋末。写景,亦以喻人。

示顾孝廉宸

每向梁溪忆盍簪,直凭秋水到江南。十年相见无劳问,京国风尘过已谙。

笺注:①“顾孝廉宸”,顾宸,字修远,号辟疆,无锡人。详《壮悔堂文集》卷二《顾修远辟疆园集序》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途经无锡时所作。

②“每向梁溪忆盍簪”“梁溪”,《清一统志常州府》:“梁溪,在无锡县西门外,源出惠山。相传古溪极隘,梁大同中重浚,故名。”此代指无锡。“盍簪”,谓聚合之疾速也。后人每引此以言友朋之聚会。《易豫》:‘疑,朋盍簪。”注:“盍,合也;簪,疾也。”疏:群朋合聚而疾来也。”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二《杜位宅守岁》:“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杜诗详注》云:“程传则解‘簪’为‘聚’。”

③“京国”,指南京。南京为明朝旧都,南明弘光帝亦都于此。

赠观察原公

巍峨开府锁烟皋,南顾长城属节旄。海气三山晴不动,江波万里月还高。风人记事多银管,揖客投诗重木桃。忝窃通家陪趋走,几回搔首愧霜毛。

校记:

[一]“陪趋走强善本作“陪杖履”,资灿本作“数陪从”。

笺注:

①“观察”,清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一《各道观察》:“按前代所置观察使盖节度使以下之通称。有承宣之名者与布政使同,有黜陟之名者与按察使同。我朝始定于藩臬之下设巡守各道,而观察之称专属于各道矣。”“原公”,未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时方域游江阴,下榻原观察署中,原氏与方域有通家之谊。

②“风人记事多银管”,“风人”,古采诗官采四方歌谣以观民风,故谓所采诗为风,诗人谓风人。曹植《曹子建集》卷八《求通亲亲表》:“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银管”,谓笔也。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十三

《薛涛笺》诗之一:“蜀王宫树雪初消,银管填青点点描。”《太平广记》卷二百引孙光宪《北梦琐言》:“笔有三品,或以金银雕饰,或用斑竹为管。忠孝全者,用金管书之;德行清粹者,用银管书之;文章赡丽者;以斑竹管书之。”

③“揖客投诗重木桃”,《诗经卫风木瓜》之二章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小序》云:“《木瓜》,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全唐诗》卷二百三九钱起《重赠赵给事》:“能迂驺驭寻蜗舍,不惜瑶华报木桃。”

④“霜毛”,年老发白也。

宴原观察生日席上作

暇日开筵赋客题,枌榆旧国自关西。崤灵风雨参墟远,华气盘纡鬼宿低。伎出秦声闻击缶,珠明汉阁坐悬藜澄江本是烽烟地,须放笙歌厌鼓颦

校记:

一一]强善本诗题无“宴”字。

笺注:

①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枌榆旧国自关西”,“枌榆”,汉高祖故乡里社名。《史记封禅书》:“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后泛指故乡。《南齐书沈文季传》:“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谙枌榆。”“关西”,函谷关以西。此言原观察故乡为关西即今陕西省。

译④“桃叶渡”:在今南京市秦淮河畔,相传因晋代王献之曾在这里唱歌送别他的妾桃叶而得名。《清一统志·江宁府》卷三说:“桃叶渡,张敦颐《六朝事迹》说在县城南一里秦淮河口。《通志》说在江宁县秦淮河与青溪汇流处。”这里也借指南京。侯方域在明崇祯十二年以及十五年至十七年九月,曾寓居南京秦淮河畔。“石头城”:余宾硕《金陵览古·石头城》说:“从龙江关沿城向西,再向南经过清凉门(今称旱西门),那里悬崖孤立高耸,像虎牙般交错耸立,就是古代的石头城。汉建安年间,孙权从京口迁治秣陵,开始修筑石头城;地势险要坚固,是江岸上的必争之地。”这里指南京。“阅历十年尽”以下两句:方岳在明崇祯十五年入朝贡士,授任桃源县令,不久遇乱弃官。到清顺治九年,正好整整十年。贾开宗等人评论说:“诗歌贵在锤炼字句,每锤炼一两个字,便觉得全诗精彩神采焕发;例如结句中的‘休’字就是这样。” 《再次经过宜兴赠给陈四丈贞慧》八年来再次走在宜兴的道路上,重新登上百尺高楼。江山仿佛展开笑脸,图书史籍珍藏在山林丘壑之间。南浦的芙蓉已经衰老,夕阳下的荷花也到了秋天。今日相逢共饮一杯酒,彼此的白发都已满头。校记:[一]“宜兴”,强善本作“荆溪”。[二]“夕”,强善本作“残”;资灿本作“斜”。笺注:①“陈四丈贞慧”:陈贞慧,字定生,明末四公子之一,是侯方域的挚友。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卷二《赠陈郎序》及其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②“八载宜兴道”:方域于顺治二年正月在宜兴被阮大铖逮捕,到顺治九年九月再次游览宜兴,中间已经相隔八年。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③“菡萏”:就是芙蓉、荷花。“菡萏秋”就是“芙蓉老”。侯方域九月底到宜兴,正值秋末。这里既写景,也借景比喻人事。《赠给顾孝廉宸》每当面对梁溪,我就回忆起朋友迅速聚会的情景;正凭借秋水一路到达江南。十年后相见,不必多问什么,京城的风尘苦难我早已熟悉。笺注:①“顾孝廉宸”:顾宸,字修远,号辟疆,无锡人。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顾修远辟疆园集序》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行访友,经过无锡时所作。②“每向梁溪忆盍簪”:“梁溪”,《清一统志·常州府》说:“梁溪在无锡县西门外,源头出自惠山。相传古时溪流极窄,梁大同年间重新疏浚,所以得名。”这里借指无锡。“盍簪”指聚会迅速。后人常引用它来形容朋友聚集。《易经·豫卦》说:“朋友盍簪。”注说:“盍是聚合,簪是迅速。”疏说:“众多朋友聚集而迅速到来。”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二《杜位宅守岁》说:“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杜诗详注》说:“程传则把‘簪’解释为聚集。” ③“京国”:指南京。南京是明朝旧都,南明弘光帝也曾以此为都城。《赠给观察原公》巍峨的开府锁住烟雾笼罩的水滨,向南眺望,长城般的重任系于节旄。海上的云气环绕三山,晴空中纹丝不动;万里江波之上,月亮依旧高悬。采诗记事的诗人多用银管书写,宾客作揖献诗,主人便以厚礼相报。我忝居通家之谊,陪同趋走侍奉,几次搔首,都惭愧自己已经白发如霜。校记:[一]“陪趋走”,强善本作“陪杖履”,资灿本作“数陪从”。笺注:①“观察”:清代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一《各道观察》说:“考察前代设置的观察使,大概是节度使以下官职的通称。有‘承宣’名号的,与布政使相同;有‘黜陟’名号的,与按察使相同。本朝才确定在藩司、臬司之下设置巡守各道,而观察的称呼专用于各道。”“原公”未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当时方域游历江阴,住在原观察的官署中,原氏与方域有通家之谊。②“风人记事多银管”:“风人”是古代采诗官,采集四方歌谣以观察民风,所以所采的诗歌叫“风”,诗人也称“风人”。曹植《曹子建集》卷八《求通亲亲表》说:“因此和谐肃穆,风人歌咏它。” “银管”指笔。元代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十三 《薛涛笺》诗之一说:“蜀王宫中的树木,初融的雪刚刚消退,银管蘸着青色,一点一点描画。”《太平广记》卷二引孙光宪《北梦琐言》说:“笔有三等,有的用金银雕饰,有的用斑竹制作笔管。忠孝两全的人,用金管书写;德行清纯的人,用银管书写;文章丰富华丽的人,用斑竹管书写。” ③“揖客投诗重木桃”:出自《诗经·卫风·木瓜》第二章:“你投赠给我木桃,我用美玉回报你;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和你相好。”《小序》说:“《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诗。卫国遭到狄人攻破,逃亡到漕地。齐桓公出兵救援并封赏他们,还赠送车马器物和衣服。卫国人思念齐桓公,想要厚重报答他,于是作了这首诗。”《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九钱起《重赠赵给事》说:“能够屈驾来访寒舍,不惜用美玉报答木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三九钱〕 ④“霜毛”:头发因年老而变白。《在原观察生日宴席上作》闲暇日子设宴,邀请宾客赋诗题咏;您来自关西故乡,自有汉高祖故乡社祠般的深厚根基。崤山一带风雨与参宿分野相接,远处的灵气绵延;华山的祥气盘旋,仿佛压低了鬼宿。歌伎演奏秦地歌曲,听来如同击缶;美玉般的光彩照耀汉代宫阁,宾客坐在悬藜般的华贵之处。澄江本来是烽火硝烟之地,如今应当放开笙歌,厌弃战鼓和愁眉。校记:一[一]强善本诗题没有“宴”字。笺注:①此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一时期。②“枌榆旧国自关西”:“枌榆”是汉高祖故乡的乡社名称。《史记·封禅书》说:“高祖当初起兵,曾向丰地的枌榆社祈祷。”后来泛指故乡。《南齐书·沈文季传》说:“桑树和梓树所在的故乡,必须恭敬对待,哪里像明府这样亡国失土,却不了解自己的故乡。”“关西”指函谷关以西。这里说原观察的故乡在关西,即今陕西省。

③“崤灵风雨参墟远”,“崤”,崤山,又名嵚崟山,在河南省洛宁县北。山分东西二崤,中有谷道,坂坡峻陡,为古代军事要地。“参墟”,参星之分野,当春秋时之晋国地域(山西、河北、河南之大部)。《左传》昭公十五年:“唐叔受之,以处参虚。”杜预注:“参虚,实沈之次,晋之分野。”孔颖达疏:“实沈之次,晋之分野,上系参之虚域,故云参虚。”

④“华气盘纡鬼宿低”,“华”西岳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有莲花(西峰)、落雁(南峰)、朝阳(东峰)、玉女(中峰)、五云(北峰)等峰。“鬼宿”,二十八宿之一,朱鸟七宿之第二宿,古名舆鬼。中央一星名积尸气,包含爟、天狗、外厨、天社、天纪各星座,“鬼宿”,秦之分野。古谓此宿

明则示丰年,暗则人民散乱。

“伎出秦声闻击缶,“秦声”,秦地歌曲。《史记》卷八十七《李斯传》载《谏逐客书》:“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

“悬藜”,美玉也,亦作“悬黎”,《战国策秦策》三:“臣闻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唐苏鹗《杜阳杂编》上:“元载末年,造芸辉堂于私第,……内设悬黎屏风,紫绡帐。”

“澄江本是烽烟地”以下二句“澄江”,即江苏江阴。《壮悔堂文集》卷五《任源邃传》:“方乙酉(弘光元年),师(清军)南下时,江北四大藩镇,其三解甲降,二藩更随豫王为前导,江南将相握兵者,亦或窜或降。而江阴尉阎应元独固守城八十日,不屈死。”贾开宗等评曰:“结句远,遂为此等题出落千古。”

阳羡歌答陈生

阳羡烟云如青霢,其中旧有湖海客。自言高卧三十年,不曾下楼问今昔。君不见北海才名当盛时,区区祢衡真小儿。正使鹦鹉解人言,焉知元龙是吾师。曾登铜雀台十里,柳花似雪芙蓉紫。漳水东流邺宫尽,人生变态亦如此。黄尘不到高楼中,中原回首起悲风。我穿麻鞋再一来,衰颜羞映珠槽红。四座狂呼一斗许,更脱皂帽为君舞。当今惟有孟公家,投辖留宾出馆娃。颓然庸遽短豪气,举头仰视汉已斜。君不见大梁侯生游吴越,霜吹两鬓侵马骨。人生相见如参商,细记壬辰冬十月。

校记:

[一]“如”,强善本作“若”。

二]“不曾下楼”,强善本作“不下层楼”。

[三“邺宫尽”,强善本作“铜雀倾”。

[四]“起”,强善本作“多”。

[五“再一来”,强善本作“一再至”。

六“汉已斜”,强善本作“银汉斜”。

笺注:

①“阳羡”江苏宜兴古名。自注:“陈生维崧,处士贞慧子也。”有诗,名《胡海楼集》。《壮悔堂文集》卷二有《陈其年诗序》,详其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初。作者南访九月底至宜兴,滞留月余始去。

霡霢霂,小雨也。《尔雅释天》:“小雨谓之霢霂”。

③“湖海客”,指陈维崧。维崧读书之湖海楼在今宜兴高塍乡之毫村,故址尚存。

④“北海”,指东汉末年之孔融。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献帝时为北海相。建安七子之一,才名盛当时,被曹操所忌杀。《后汉书》卷七十有传。

⑤《祢衡》,《后汉书》卷八十下:“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常称曰: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融亦深爱其才。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上疏荐之。……操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后遣人送之刘表。

“鹦鹉”,《后汉书祢衡传》:“(祢衡)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射时大会宾客,有人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遂令杀之。”

“元龙”,三国时陈登;登少即有扶世济民之志。《三国志》卷七《魏书张邈传》附《陈登传》:“陈登者,字元龙,在广陵有威名。又掎角吕布有功,加伏波将军,年三十九卒。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论天下人,汜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备问表曰:‘许君论是非?’表曰:‘欲言非,此君为善士,不宜虚言;欲言是,元龙名重天下。’备问汜:‘君言豪,宁有事邪?’汜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元龙无客主之意,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曰:‘君有

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

译③“崤灵风雨参墟远”:“崤”是崤山,又名嵚崟山,在今河南省洛宁县北。山分为东崤、西崤,中间有谷道,山坡陡峭,是古代军事要地。“参墟”是参星的分野,春秋时属于晋国地域,即今山西、河北和河南的大部分地区。《左传》昭公十五年说:“唐叔接受了这片土地,居住在参墟。”杜预注说:“参墟是实沈所在的星次,是晋国的分野。”孔颖达疏说:“实沈所在的星次属于晋国的分野,它上方连接参宿的虚域,所以称为参墟。” ④“华气盘纡鬼宿低”:“华”指西岳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有莲花峰(西峰)、落雁峰(南峰)、朝阳峰(东峰)、玉女峰(中峰)、五云峰(北峰)等山峰。“鬼宿”是二十八宿之一,朱鸟七宿中的第二宿,古名舆鬼。中央有一颗星叫积尸气,包含爟、天狗、外厨、天社、天纪等星座。“鬼宿”是秦国的分野。古人认为这个星宿 明亮就预示丰年,昏暗就预示百姓离散。“伎出秦声闻击缶”:“秦声”指秦地的歌曲。《史记》卷八十七《李斯传》所载《谏逐客书》说:“敲击瓦缶、弹奏筝、拍打大腿,唱着呜呜的歌声,听来畅快悦耳的,才是真正的秦地音乐。” “悬藜”是美玉,也写作“悬黎”。《战国策·秦策三》说:“我听说周国有砥厄,宋国有结绿,梁国有悬黎,楚国有和璞。这四种宝物,是工匠所不能雕琢的,却成为天下闻名的器物。”唐代苏鹗《杜阳杂编》上说:“元载晚年,在私宅建造芸辉堂,……里面设置悬黎玉石屏风,悬挂紫绡帐。” “澄江本是烽烟地”以下两句:“澄江”就是江苏江阴。《壮悔堂文集》卷五《任源邃传》说:“到了乙酉年,即弘光元年,清军南下时,江北四大藩镇中有三家解甲投降,另有两家藩镇跟随豫王充当前导;江南握有兵权的将相,也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唯独江阴县尉阎应元坚守城池八十天,最终不屈而死。”贾开宗等评论说:“结尾意境高远,于是使这类题材也流传千古。” 《阳羡歌答陈生》阳羡的烟云仿佛青色的细雨,这里从前住着一位纵横湖海的客人。他自己说高卧了三十年,从未下楼过问今昔。你难道没看见北海孔融在才名最盛时,区区一个祢衡实在只是小孩子吗?即使鹦鹉能够懂得人的语言,又哪里知道元龙陈登才是我的老师?我曾登上铜雀台,俯瞰十里景色;柳絮如雪,荷花呈紫。漳水向东流去,邺宫已经化为废墟;人生的变化也正是如此。黄尘飞不到高楼之中,回头眺望中原,悲风顿起。我穿着麻鞋再次来到这里,衰老的容颜羞于映照在红色酒槽旁。四座宾客狂呼,饮酒一斗有余;又脱下黑帽为你起舞。如今只有孟公那样的主人家,才会投辖留住宾客,超出馆娃宫般的宴饮。醉意颓然,仓促间豪气短了;抬头仰望,银河已经西斜。你难道没看见大梁的侯生曾游历吴越,霜风吹白两鬓,也侵袭马骨?人生相见如同参星、商星永远相背,细细记住壬辰年冬天十月。校记:[一]“如”,强善本作“若”。[二]“不曾下楼”,强善本作“不下层楼”。[三]“邺宫尽”,强善本作“铜雀倾”。[四]“起”,强善本作“多”。[五]“再一来”,强善本作“一再至”。六:“汉已斜”,强善本作“银汉斜”。笺注:①“阳羡”是江苏宜兴的古称。自注说:“陈生维崧,是处士陈贞慧的儿子。”他的诗集名为《湖海楼集》。《壮悔堂文集》卷二有《陈其年诗序》,详见其笺注。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初。作者南行访友,九月底到宜兴,停留一个多月才离开。“霡霢霂”指小雨。《尔雅·释天》说:“小雨叫作霡霂。” ③“湖海客”:指陈维崧。维崧读书的湖海楼在今宜兴高塍乡的毫村,旧址仍然存在。④“北海”:指东汉末年的孔融。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的二十世孙,汉献帝时任北海相。他是建安七子之一,当时才名很盛,受到曹操忌恨而被杀。《后汉书》卷七十有他的传记。⑤《祢衡》:《后汉书》卷八十下说:“祢衡,字正平,是平原般县人。他年少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意气刚强傲慢,喜欢矫饰以违背时俗、轻慢他人。……只与鲁国孔融、弘农杨修友善。他常说:‘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其余的人都庸庸碌碌,不值得数说。’孔融也非常爱惜他的才华。祢衡刚满二十岁,而孔融四十岁,于是与他结交,并上疏推荐他。……曹操想见他,但祢衡一向轻视憎恨曹操,便自称有狂病,不肯前往,还屡次口出狂言。曹操心怀愤怒,但因为祢衡有才名,不想杀他。”后来曹操派人把他送给刘表。“鹦鹉”:《后汉书·祢衡传》说:“祢衡后来又侮辱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也曾善待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为它作赋,以娱乐贵宾。’祢衡拿起笔一挥而就,文辞不用修改,辞采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大宴宾客,祢衡言语不够恭顺。……于是下令杀了他。” “元龙”:指三国时的陈登。陈登年轻时就有扶助天下、拯救百姓的志向。《三国志》卷七《魏书·张邈传》附《陈登传》说:“陈登字元龙,在广陵很有威望。他又从旁牵制吕布,立有功劳,加授伏波将军,三十九岁去世。后来许汜与刘备一同在荆州牧刘表的座上,刘表和刘备共同议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纵横湖海的人,豪气始终不减。’刘备问刘表:‘许君说得对还是不对?’刘表说:‘若说不对,此人是善士,不应妄言;若说对,元龙的名声又重于天下。’刘备问许汜:‘你说他豪气十足,难道有什么事情吗?’许汜说:‘从前我遇乱经过下邳,拜访陈元龙。元龙没有一点待客之意,久久不与我交谈,自己上大床躺下,让我睡在下床。’刘备说:‘你有 国士的名声,如今天下大乱,皇帝和君主都失去了安身之处,本应希望你忧国忘家,有救世的志向;而你却只顾置田买房,说的话没有一句值得采纳,这正是元龙所忌讳的,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话?如果是小人,他甚至应该睡在百尺高楼上,让你睡在地上,哪里只是上下床之间的区别呢?’刘表大笑。刘备于是说:‘像元龙这样文武兼备、胆略和志向都很高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仓促之间很难找到可以相比的人。’

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表大笑。备因言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造次难得比也。’

’

“铜雀台”,台名,曹操建安十五年建,故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南。

《水经注》卷十《浊漳水》:“(邺)城之西北有三台,皆因城为之基,巍然崇举,其高若山,建安十五年,魏武所起。”又云:“其中曰铜雀台,高十丈,有屋百余间。台成,命诸子登之,并使为赋,陈思王下笔成章,美捷

当时。”

“漳水东流邺宫尽”,“漳水”,此指浊漳水。《水经》云:“浊漳水出上党长子县西发鸠山之漳水焉,……又东过武安县,又东出山,过邺县西。”“邺宫”《水经注》卷十《浊漳水》:“(邺),魏武又以郡国之。旧引漳流,自城西东入,迳铜雀台下,伏流入城,东注,谓之长明沟也。渠水又南迳止车门下。魏武封于邺,为北宫,宫有文昌殿,沟水南北夹道,枝流

引灌,所在通溉,东出石窦下,注之湟水。”“尽”,谓变为丘墟。

“更脱皂帽为君舞”,“皂帽”,黑色帽也,古代一般士民所著。《三国志》卷十一《魏志管宁传》:“(管)贡曰:‘宁常著皂帽,布襦袴,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此句言诗人不拘形迹,豪放而无所检束也。《全唐诗》卷二百一十六杜甫《饮中八仙歌》:“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

“孟公”,陈遵字孟公。“投辖”,见前卷四《过叔氏别业》诗笺注。“馆娃”,吴地称美女曰娃。《方言》:“吴有馆娃之宫。”此言有青楼美妓。

“参商”,参星、商星。参星在西,商星其东,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此喻友朋隔绝,相见之难也。曹植《曹子建集》卷九《与吴季重书》:“面有过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

“壬辰”,清顺治九年(年)。

种松歌赠陈郎

种树当种松,生儿当生龙。松能参天三百尺,龙能腾地九万重。君家少子无乃是,出揖丈人何从容!眼光奕奕逼我寒,问所读书音如钟。十岁抗首复伸眉,其意颇不屑吴侬。君家少保古哲人自注]少保公于廷,陈郎祖也。我欲见之恨无从。尔翁

,当时称有道,今住青门老为农。五陵佳气讵遂无,善卷洞

口暮采葑。高义乾坤谁识得定知有尔亢其宗。君不见洛阳桃李媚春风,三月开花作意红,转瞬落叶已辞枝,惟有霜皮傲崆峒。又不见鲋鱼数寸口喁喁,陂泽江海不相通,才欲过河旋涸辙,安知首尾接空

校记:

一恨”,强善本作“嗟

“

一

[二讵遂无”,强善本作“岂遂息”。

[三]“识得”,强善本作“复识”。

四]“已辞枝”,强善本作“辞枝格”。

五“不”强善本作“宁”。

笺注:

①“陈郎”,陈宗石。自注:“陈郎,余幼婿,处士贞慧子也。”详《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及其笺注。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吴侬”,吴地自称曰侬,称人曰渠侬、个侬、他侬,因称人多用侬字,故以吴侬指吴人。刘禹锡《刘梦得文集外集》卷二《福先寺雪中酬别乐天》:“才子从今一分散,便将诗咏向吴侬。”

③少保”,详《壮悔堂文集》卷十《明少保左都御史陈公墓志铭》及其笺注。

④“尔翁当时称有道”以下二句,“尔翁”,陈贞慧,明末四公子之一,复社重要成员,道德学问为世所仰重;明亡,隐居宜兴山中,足不入城市,风节尤为世所称。“青门”,汉长安城东门,秦东陵侯邵平种瓜隐居于此,后指隐者所居之地。详卷四《旧业》诗笺注。

⑤“五陵佳气”,见前卷四《感怀口号十五首》之十四笺注。比喻明皇陵之风水国脉也。杜甫《哀王孙》:“哀哉王孙慎勿疏,五陵佳气无时无。”仇注:“佳气,言有兴隆之象。”

“善卷洞”,在今宜兴西南螺岩山上,有上、中、下、后四洞,旅游胜地。《读史方舆纪要江南》七《常州府宜兴县国山》:“其东南曰善卷洞,一名龙岩洞,有三:一曰乾洞,其二曰大小水洞。相传周幽王二年,洞忽自裂,门广二十尺,初入若险仄,中极平广,可坐千人。”“善卷”,舜

时隐士。《庄子让王》:“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当地传说,善卷

隐于此洞中,因以为名。“采葑”,《诗经唐风采苓》之三章:“采葑采葑,首阳之东。”葑  野菜,俗谓蔓菁“亢其宗”,庇护宗族,后引伸为光耀其门庭宗族。《左传》昭公元年:“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杜注:“亢,蔽也。”

译(接上)刘备于是说:‘像元龙这样文武兼备、胆略和志向都很高的人,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仓促之间很难找到可以相比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 “铜雀台”:台名,曹操于建安十五年修建,故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南。《水经注》卷十《浊漳水》说:“邺城西北有三座高台,都以城墙为基,巍峨高耸,像山一样高大,是建安十五年魏武帝所修建的。”又说:“其中一座叫铜雀台,高十丈,有房屋一百多间。铜雀台建成后,曹操命令几个儿子登台,并让他们各自作赋,陈思王下笔成章,文思敏捷,才华在当时极为优美。” (陈思王的文章)在当时最为出色。“漳水东流邺宫尽”:“漳水”这里指浊漳水。《水经》说:“浊漳水发源于上党长子县西面的发鸠山,……向东流经武安县,又向东流出山地,经过邺县西面。”“邺宫”《水经注》卷十《浊漳水》说:“魏武帝又把郡国的旧有水道加以利用,引漳水从城西流入,经过铜雀台下,潜流入城,向东注入,称作长明沟。沟水又向南流经止车门下。魏武帝受封于邺后,把这里作为北宫,宫中有文昌殿,沟水在道路两旁南北流淌,分流灌溉各处,水道四通,向东从石孔下流出,注入湟水。” “尽”是说变成了丘墟。“更脱皂帽为君舞”:“皂帽”就是黑色的帽子,是古代一般士人和百姓所戴的帽子。《三国志》卷十一《魏志·管宁传》:“(管)贡说:‘管宁常戴黑帽,穿布制的短衣裤和布裙,随时更换单衣或夹衣,出入内室……’这句诗说的是诗人不拘泥于外在仪态,性情豪放而毫无拘束。《全唐诗》卷二百一十六杜甫《饮中八仙歌》:“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 “孟公”是陈遵的字。“投辖”见前卷四《过叔氏别业》诗笺注。“馆娃”是吴地对美女的称呼。《方言》说:“吴地有馆娃之宫。”这里说的是有青楼中的美妓。“参商”指参星和商星。参星在西方,商星在它的东面,此星出现时彼星隐没,永远不能相见。这里用来比喻朋友彼此隔绝,难以相见。曹植《曹子建集》卷九《与吴季重书》:“相见短促如飞逝的光阴,离别却像参商二星那样遥远。” “壬辰”,即清顺治九年。《种松歌赠陈郎》种树应当种松树,生儿应当生龙子。松树能够直上云天三百尺,龙能够腾跃于九万重高空。你家的小儿莫非就是这样的人吧?出来向长辈作揖,举止多么从容!眼光炯炯,逼得我感到寒意;问他读了什么书,声音洪亮得像钟声。十岁便昂首扬眉,神情很是不屑于吴地人。你家的少保是古代的哲人[自注]少保公陈于廷,是陈郎的祖父。我想见他,只可惜没有机会。你的父亲当时被称为有道德学问的人,如今住在青门一带,老来以务农为生。五陵的祥瑞之气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吗?在善卷洞口傍晚采摘葑菜。这样高尚的义行,天地之间有谁能够认识?我料定你一定能够光耀你的宗族。你难道没有看见洛阳的桃李在春风中娇艳,三月开花,刻意开得鲜红,转眼间叶落花谢,只有带霜的树皮傲立在崆峒吗?又没有看见几寸长的鲋鱼张口喁喁,池泽与江海彼此不通,刚想渡过河去,河水却已经在车辙中干涸,哪里知道鱼的首尾能够连接到空中呢?校记:“一恨”,强善本作“嗟”。“ 一 [二]“讵遂无”,强善本作“岂遂息”。[三]“识得”,强善本作“复识”。[四]“已辞枝”,强善本作“辞枝格”。[五]“不”,强善本作“宁”。笺注:①“陈郎”指陈宗石。自注说:“陈郎是我的幼女婿,是处士陈贞慧的儿子。”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及其笺注。这首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一时期。②“吴侬”:吴地人自称“侬”,称别人为“渠侬”“个侬”“他侬”等,因为称人常用“侬”字,所以用“吴侬”指吴地人。刘禹锡《刘梦得文集外集》卷二《福先寺雪中酬别乐天》:“才子从今一分散,便将诗咏向吴侬。” ③“少保”,详见《壮悔堂文集》卷十《明少保左都御史陈公墓志铭》及其笺注。④“尔翁当时称有道”以下两句:“尔翁”指陈贞慧,他是明末四公子之一,也是复社的重要成员,道德和学问受到世人敬重。明朝灭亡后,他隐居在宜兴山中,足不入城,气节尤其受到世人称赞。“青门”是汉代长安城的东门,秦代东陵侯邵平曾在此种瓜隐居,后来用来指隐士居住的地方。详见卷四《旧业》诗笺注。⑤“五陵佳气”见前卷四《感怀口号十五首》之十四笺注。这里比喻明朝皇陵的风水和国家气运。杜甫《哀王孙》:“可悲啊王孙千万不要疏忽,五陵的祥瑞之气从来没有消失。”仇注说:“佳气,是说有兴盛昌隆的征兆。” “善卷洞”在今宜兴西南的螺岩山上,有上洞、中洞、下洞、后洞四洞,是游览胜地。《读史方舆纪要·江南》卷七《常州府宜兴县国山》:“它的东南面叫善卷洞,又名龙岩洞,共有三个洞:一个叫乾洞,另外两个叫大水洞、小水洞。相传周幽王二年,洞穴忽然自行裂开,洞门宽二十尺,刚进去时道路狭险,洞中部却十分平坦宽阔,可以坐下千人。”“善卷”是舜时的隐士。《庄子·让王》:“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生活在天地之间,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春天耕种,身体足以劳作;秋天收获,身体足以休息和进食。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山就休息,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心意已经满足,我为什么还要天下呢?可悲啊,您不了解我。’于是没有接受,便离开而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据说善卷隐居在这个洞中,因此用他的名字命名。当地传说说,善卷 隐居在这个洞中,所以以此命名。“采葑”出自《诗经·唐风·采苓》第三章:“采葑菜啊采葑菜,在首阳山的东面。”葑是野菜,俗称蔓菁。“亢其宗”指庇护宗族,后来引申为光耀门庭、振兴宗族。《左传》昭公元年:“连自身都不能庇护,怎么能庇护宗族呢?”杜预注:“亢,是遮蔽、庇护的意思。”

崆峒,此指洛阳也。古人认为北极星居天之中,斗极之下为峒(空桐),洛阳居地之中,因以崆峒指洛阳。李贺《歌诗编》卷二《仁和里杂叙皇甫湜》诗:“明朝下元复西道,崆峒叙别长如天。”

“鲋鱼数寸口喁喁”以下四句,《庄子外物》:“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

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

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喁喁”,音雍,鱼口向上乞求之状。

寄贾三丈开宗

故人华发今如许,冉冉修名六十年。药饵须防身尚健,酒豪莫遣兴还颠。传经有子羞刘向②,被褐一官笑郑虔。却寄先生珍重处,老饕不必更逃禅。

校记:

[一“一”,强善本作“无资灿本作“微”。

笺注:

①“贾三丈开宗”,字静子,方域雪苑社友,详《壮悔堂文集》卷五《贾生传》。贾开宗明万历二十二年)生,至清顺治九年(,五十九岁。诗曰“冉冉修名六十年”,乃约计而言。此诗为顺治九年冬在江南作,时开宗在家乡商丘。

②“传经有子羞刘向”,《汉书》卷三十六《刘向传》:“向,字子政,本名更生。……会初立《谷梁春秋》,征更生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向为人简易无威仪,廉靖乐道,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

“向每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远,毋当专政,禄去公室,权在外家,非所以强汉宗,卑私门,保守社稷,安固后嗣也。”“年七十二卒。卒后十三年而王氏代汉。向三子皆好学:长子伋,以《易》教授,官至郡守;中子赐,九卿丞,早卒;少子歆,最知名。歆字子骏,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讲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后,歆复为中垒校尉。哀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五经》,卒父前业。”后竟屈事新莽。杜甫《秋兴八首》诗之三:“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

③“被褐一官笑郑虔”,“被褐”,穿粗布衣,常喻贫寒而怀美才之人。

《三国志魏武帝纪》建安十五年令:“今天下得无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郑虔”,《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中《郑虔传》:“郑虔,郑州荥阳人。天宝初,为协律郎,集掇当世事,著书八十余篇。有窥其稿者,上书告虔私撰国史,虔苍黄焚之,坐谪十年。还京师,玄宗爱其才,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为置广文馆,以虔为搏士。虔闻命,不知广文曹司何在,诉宰相,宰相曰:‘上增国学,置广文馆,以居贤者,令后世言广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职。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后竟接受安禄山伪官。

④“老饕不必更逃禅”,“老饕”贪食之人。详《壮悔堂文集》卷三《与贾三兄论肉食书》。贾开宗等评曰:“乍看之,亦自索莫不着,三四讽咏,在献吉闲适诸作之列,真老境也。”又云:“顿挫清丽。”

澄江赠高颛孙①

相过兵燹后,犹得见颛孙。坐久伤金屋,酒酣忆瓦盆。涛声回岸住,秋色隔江存。此地多豪气,君家第几村?

校记:

一]:“酒酣”,强善本作“酣时”。

笺注:

①“澄江”,练贞吉曰:“澄江,今江阴,乙酉金陵之变,惟江阴固守八十日不下。”“高颛孙”,未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途经江阴时。

②“金屋”,金碧辉煌之屋。庾信《庾子山集》卷一《春赋》:“出丽华之金屋,下飞燕之兰宫。”白居易《长恨歌》:“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此指明代南京宫殿。

③“瓦盆”,盛酒陶器。杜甫《杜少陵集》卷十《少年行》,二首其一:

“莫笑田家老瓦盆,自从盛酒长儿孙。倾银注玉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按:瓦盆,贱者所用,此代指归隐。

④“豪气”,指江阴人民的抗清斗争精神。清顺治二年,清兵渡江,南京失守,东南略定,惟江阴一城固守八十一天。城上大书一帜:“留千古半分忠义,存大明一寸江山。”时又为之语曰:“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详《壮悔堂文集》卷五

《任源邃传》笺注。

赠徐君铨

倾盖一酣醉,高霞落晚枫。江东新麈尾,城北旧徐三公。宾从刘曹侣,文章鲍庾工。匆匆恐别去,问讯几时通?

校记:

一]“一酣”,强善本作“不辞”。

[二]“恐,’,强善本作“将”。

笺注:

译“崆峒”这里指洛阳。古人认为北极星位于天空中央,北斗星之下有“峒”(空桐);洛阳位于大地中央,因此用“崆峒”指洛阳。李贺《歌诗编》卷二《仁和里杂叙皇甫湜》诗:“明天离开下元又向西行,在崆峒与你告别,时间长得如同天一样。” “鲋鱼数寸口喁喁”以下四句出自《庄子·外物》:“庄周家里贫穷,所以去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好吧,我将要收到封地的税金,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顿时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的路上,听见路中有人呼喊,回头一看,原来是车辙里的鲋鱼。我问它 说:鲋鱼,你这是怎么回事?它回答说:我是东海龙王的臣属,您难道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我说:好吧,我将向南游说吴越的国王,引来西江的水迎接你,可以吗?鲋鱼顿时变了脸色,说:我失去了平常所依赖的水,已经无处容身,只要有斗升之水就能活命。您竟然说这种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铺去找我呢!“喁喁”,读作“雍”,是鱼张口向上乞求的样子。《寄贾三丈开宗》老朋友如今已经白发苍苍,六十年来声名逐渐建立。服药进补还须注意,因为身体仍然健壮;酒量虽豪迈,也不要让兴致再次失去控制。传授经学有儿子,足以使刘向惭愧;身穿粗布衣而居一官,又足以使郑虔发笑。谨寄给先生这些珍重的话:老饕这样的食客不必再逃避禅门。校记:[一]“一”,强善本作“无”;资灿本作“微”。笺注:①“贾三丈开宗”字静子,是方域的雪苑社友,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五《贾生传》。贾开宗生于明万历二十二年,到清顺治九年,五十九岁。诗中说“冉冉修名六十年”,是大约计算而言。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天,地点在江南,当时开宗在家乡商丘。②“传经有子羞刘向”出自《汉书》卷三十六《刘向传》:“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正逢朝廷开始确立《谷梁春秋》,便征召更生学习《谷梁》,在石渠阁讲论《五经》……刘向为人简朴,没有威仪,廉洁安静而以求道为乐,不与世俗交往,专心思考经学。” “刘向每次被召见,都多次说公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本根就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如今同姓宗族日益疏远,不应让外戚专权,俸禄从公室流失,权力落在外戚手中,这不是强固汉朝宗室、抑制私门、保卫社稷、安定后代的办法。刘向七十二岁去世。去世十三年后,王氏取代了汉朝。刘向的三个儿子都喜欢学习:长子刘伋用《易》教授学生,官至郡守;次子刘赐任九卿丞,早年去世;小儿子刘歆最为知名。刘歆字子骏,河平年间奉诏与父亲刘向共同校订秘书,讲解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不研究。刘向死后,刘歆又任中垒校尉。哀帝初年即位,大司马王莽举荐刘歆,说他是宗室中有才干品行的人,任为侍中太中大夫,升为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得到皇帝宠信。他又主持《五经》,完成了父亲未竟的事业。”后来刘歆终于屈身侍奉新莽。杜甫《秋兴八首》第三首:“匡衡上疏,功名反而浅薄;刘向传授经书,心愿终究违背。” ③“被褐一官笑郑虔”:“被褐”是穿粗布衣服,常用来比喻身处贫寒而怀有出众才华的人。《三国志·魏武帝纪》建安十五年诏令说:“如今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服、怀藏美玉而在渭水边垂钓的人吗?”“郑虔”见《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郑虔传》:郑虔是郑州荥阳人。天宝初年任协律郎,收集当代事迹,著书八十多篇。有人偷看他的稿子,上书告发他私自撰写国史,郑虔仓皇焚毁稿本,因此获罪,被贬十年。回到京师后,唐玄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安置在身边;因为他不愿任事,便特意设置广文馆,任郑虔为博士。郑虔接到任命,不知道广文馆的官署在哪里,便向宰相申诉。宰相说:“皇上扩充国学,设置广文馆,以安置贤人,让后世谈到广文博士就从您开始,这不是很美好吗?”郑虔于是就任。过了很久,雨水毁坏了屋舍,有关部门不再修缮,广文馆只好借住国子监,从此便废弃了。后来郑虔最终接受了安禄山伪政权的官职。④“老饕不必更逃禅”:“老饕”指贪吃的人。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贾三兄论肉食书》。贾开宗等评论说:“乍一看,也觉得索然无味、没有着落;但第三、四句吟咏起来,属于献吉闲适诗中的作品,确实有老年人的意味。”又说:“诗意顿挫,清丽可喜。” 《澄江赠高颛孙》战乱之后来互相拜访,还能够见到颛孙。坐得久了,因金屋的毁坏而悲伤;酒喝到兴浓时,又想起了瓦盆。涛声回荡在岸边才停,秋色隔着江面依然存在。这个地方多有豪壮之气,不知你家住在第几村?校记:[一]“酒酣”,强善本作“酣时”。笺注:①“澄江”,练贞吉说:“澄江就是今天的江阴,乙酉年金陵发生变乱时,只有江阴坚守八十日而未被攻下。”“高颛孙”,不详。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行访友,途经江阴时。②“金屋”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庾信《庾子山集》卷一《春赋》:“走出丽华的金屋,降临飞燕的兰宫。”白居易《长恨歌》:“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这里指明代南京的宫殿。③“瓦盆”是盛酒的陶器。杜甫《杜少陵集》卷十《少年行》二首之一:“不要笑话农家的旧瓦盆,自从用它盛酒以来,已经传给了许多代儿孙。倾倒银酒、注入玉杯虽然耀人眼目,大家同醉之后终究都一样躺在竹根旁。”按:瓦盆是卑贱者所用的器物,这里借指归隐。④“豪气”指江阴人民抗击清军的斗争精神。清顺治二年,清军渡过长江,南京失守,东南大体平定,只有江阴一城坚守了八十一天。城头大书一面旗帜:“留下千古不灭的一半忠义,保存大明的一寸江山。”当时又有话说:“八十日留发效忠,足以表明太祖以来十七朝的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保存大明三百里的江山。”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五 《任源邃传》笺注。《赠徐君铨》一见面便停车畅饮,直到高空晚霞映照着秋枫。你是江东如今手执麈尾的人,正如城北从前的徐公。宾客随从可比刘桢、曹植一类人物,文章才华足以与鲍照、庾信相媲美。匆匆之间恐怕就要分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互通音问?校记:[一]“一酣”,强善本作“不辞”。[二]“恐”,强善本作“将”。笺注:

①“徐君铨”,《江阴县志》卷十八《人物耆旧》:“徐升,字君铨,好学不倦,键户潜修,歌吟不辍,左图右史之外,无他物也。”按:亦明朝遗民也。本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倾盖”,“盖”,谓车盖,言行道相遇,停车而语,车盖倾钭,相互交接,相谈甚欢。《史记》卷八十三《邹阳传》载邹阳《狱中上书》:“谚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

③“江东新麈尾”,“江东”,指安徽芜湖以下的长江下游地区。长江至此北流,成南北向,因此江东即安徽芜湖以东的吴中(江苏中部)。江东之称始于秦末汉初,项羽自称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所指即吴中。麈尾”,拂尘也。《世说新语容止》:“王夷甫(衍)容貌整丽,妙于谈玄。恒捉白玉柄麈尾,与手都无分别。”余嘉锡《笺疏》引“《通鉴》八十九注曰:

,

‘麈,麋属,尾能生风,辟蝇蚋,晋王公贵人多执麈尾,以玉为柄。后方外、隐者亦持之。

④“城北旧徐公”,《战国策齐策》一:“邹忌修八尺有余,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明日,徐公来,熟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以上二句意谓今日在江东执麈尾者,即旧日之徐公也。

“宾从曹刘侣”,指东汉末刘桢、曹植等建安七子。《三国志》卷二十一《魏书王粲传》:“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幹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玚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幹并见友善。”

“文章鲍庾工”,“鲍庾”,南北朝鲍照、庾信也。照,字明远,南朝宋东海人。工诗文,以七言歌行见长,有《鲍参军集》。信,字子山,北周南阳新野人,早年善宫体诗,文章绮丽,晚趋沉郁。杜甫《春日忆李白》诗:“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赠许山子

山子知名久,帢巾一少年。相逢秋水曲,共对玉壶天。客叹侯嬴老,人推许劭先。汉家今运尽,曾识几才贤?

校记:

一]“帢巾”,强善本作“青袍”。

笺注:

①“许山子”,《苏州府志》卷一百《常熟县人物志》:“许山,字青溪。父宸章,字彦征,以副贡官浙江副使。年甫冠,念父官游遇兵道梗,丐而往。逻卒呵之,泣以告,仅而获免。时父已挂冠,居金华山中。初见不相谙,已而相向哭失声,遂奉父间道归。山自婴国难,不求宦达,甘贫苦。吟诗近小杜,喜画秋花病蝶,落叶寒蝉,以寄其萧瑟之致。”此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途中。

②“玉壶”,明月。《全唐诗》卷一百五十三《海上生明月》:“影开金镜满,轮抱玉壶清。”辛弃疾《青玉案元夕》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③“侯嬴”,战国时魏国高士,曾为大梁夷门监者,助魏公子无忌却秦救赵。此以侯嬴自比。

④“许劭”,《后汉书》卷六十八本传:“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若樊子昭、和阳士者,并显名于世。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按:郭太字林宗,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或劝劭仕,对曰:“方今小人道长,王室将乱,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广陵。”此以许劭比许山,切其姓。

“汉家今运尽”以下二句,赞扬许山是明朝亡后,“不求宦达,甘贫苦”以保名节的少有的“才贤”。“汉家”,此指明朝。

游吴遇李校书四首[自注]校书旧出楚宫

④

回首江城隔碧霄,两行云雨楚王朝。武昌新柳今何在?梦里犹闻说舞腰。

零落衫裙到芰荷,湘灵皎月照愁多。停舟曾向浔阳过,怕听当年太傅歌。

楚些吴侬更忆谁,伤心不尽是蛾眉。姑苏惟有寒山寺,莫擅贞娘数首诗。

一夜笳声满汉东,宁南歌舞当时空。从君红袖征遗事,费尽薛涛漉纸工。

校记:

一“衫裙”,本衙本、力轩本、强善本作“衫裾”:重刻本、扫叶本

一同。

二“薛涛”,强善本作“成都”。

笺注:

①“李校书”,宁南侯左良玉军中营妓。“校书”,女妓之雅称。“楚宫”,明末武昌楚王华奎之宫,后为左良玉所据。顺治九年十月,方域江南之行至苏州,遇李校书,慨然为诗赠之。下《赠校书歌二首》、《放歌送校书》皆为同时所作也。

②“碧霄”,碧空,天空。《李太白集》卷十九《酬岑勋……以诗见招》:“中逢元丹丘,登岭宴碧霄。”《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九钱起《田鹤》诗:“田鹤望碧霄,无风亦自举。”

译①“徐君铨”,《江阴县志》卷十八《人物耆旧》:“徐升,字君铨,好学不倦,闭门潜心修习,吟诗不止。除左图右史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按:他也是明朝遗民。这首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一时期。②“倾盖”:“盖”指车盖,意思是行路时偶然相遇,停车交谈,车盖倾斜,彼此交往,相谈甚欢。《史记》卷八十三《邹阳传》载邹阳《狱中上书》:“俗话说:‘有的人白头相交仍像新交,有的人一见倾盖却像旧友。’为什么呢?在于相知与不相知。” ③“江东新麈尾”:“江东”指安徽芜湖以下的长江下游地区。长江流到这里转而向北,形成南北方向,因此江东就是安徽芜湖以东的吴中地区,即江苏中部。江东这一称呼始于秦末汉初,项羽自称率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所指就是吴中。“麈尾”就是拂尘。《世说新语·容止》:“王夷甫(王衍)容貌端正秀美,善于清谈玄理,常常手执白玉柄的麈尾,玉柄与他的手几乎没有区别。”余嘉锡《笺疏》引《通鉴》卷八十九注说:,“ 麈属于麋鹿一类,尾巴能够生风,可以驱赶苍蝇蚊虫。晋代王公贵人多手执麈尾,柄用玉制。后来道士、隐士也拿着它。④“城北旧徐公”出自《战国策·齐策》一:“邹忌身高八尺有余,身材容貌俊美。早晨穿戴好衣帽,对着镜子照看,问妻子说:‘我和城北徐公相比,谁更美?’妻子说:‘您美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徐公,是齐国最美的人……第二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端详他,自认为不如;再照镜子看自己,又觉得远远不如。”以上两句诗的意思是:今天在江东手执麈尾的人,就是从前的徐公。“宾从曹刘侣”指东汉末年的刘桢、曹植等建安七子。《三国志》卷二十一《魏书·王粲传》:“当初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以及平原侯曹植,都喜爱文学。王粲与北海徐幹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玚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幹,都彼此友善。” “文章鲍庾工”:“鲍庾”指南北朝的鲍照和庾信。鲍照字明远,是南朝宋东海人,擅长诗文,以七言歌行最为著名,有《鲍参军集》。庾信字子山,是北周南阳新野人,早年擅长宫体诗,文章华美绮丽,晚年趋于沉郁。杜甫《春日忆李白》诗:“庾开府的诗清新,鲍参军的诗俊逸。” 《赠许山子》许山子的名声早已传扬很久,如今却只是一个戴帢巾的少年。秋水弯曲的地方与你相逢,共同面对如玉壶般澄澈的明月。客居漂泊的我感叹侯嬴已经老去,众人都推许你如同当年的许劭。汉家的气运如今已经走到尽头,曾经认识过多少像你这样的贤才呢?校记:[一]“帢巾”,强善本作“青袍”。笺注:①“许山子”,《苏州府志》卷一百《常熟县人物志》:“许山,字青溪。父亲许宸章,字彦征,曾以副贡身份任浙江副使。许山刚满二十岁时,想到父亲任官外游而道路被战事阻断,便乞讨着前往。巡逻士兵呵斥他,他哭着说明情况,才得以获免。当时父亲已经辞官,住在金华山中。父子初见时彼此不认识,随后相对失声痛哭,于是许山侍奉父亲从偏僻小路回去。许山亲身经历国难,不求仕途显达,甘愿忍受贫苦。他的诗风接近小杜,喜欢画秋花、病蝶、落叶、寒蝉,以寄托萧瑟的情怀。”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行访友途中。②“玉壶”指明月。《全唐诗》卷一百五十三《海上生明月》:“月影展开如金镜,月轮环抱玉壶般清澈。”辛弃疾《青玉案·元夕》:“凤箫声响起,玉壶般的月光流转,一夜之间鱼龙灯竞相舞动。” ③“侯嬴”是战国时魏国的高士,曾任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帮助魏公子无忌击退秦军、援救赵国。这里诗人以侯嬴自比。④“许劭”,《后汉书》卷六十八本传记载:许劭字子将,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便有崇高的声名和气节,喜爱品评人物,常常赏识人才,如樊子昭、和阳士等,都因此显名于世。所以天下谈论选拔人才的人,都称许郭(郭太字林宗,聪明知人,喜爱奖掖教导士人)……曹操尚未显达时,常常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许劭为自己品评,许劭鄙视他而不肯回答。曹操便寻找机会威胁许劭,许劭不得已说:“您是太平时代的奸贼,乱世中的英雄。”曹操非常高兴地离去……有人劝许劭出仕,他回答:“如今小人势力增长,王室将要动乱,我想避居淮海,以保全老幼。”于是南下到了广陵。这里用许劭比拟许山,正切合两人的姓氏。“汉家今运尽”以下两句,是赞扬许山在明朝灭亡后“不求宦达,甘贫苦”,以保全名节,是少有的“才贤”。“汉家”这里指明朝。《游吴遇李校书四首》[自注]校书旧出楚宫 ④ 回头望去,江城已隔在碧空之外;两行如云如雨的身影,仿佛楚王朝的旧事。武昌新栽的柳树如今在哪里?梦中还听见有人说起舞动的腰肢。衣衫裙裾零落得如同芰荷,湘灵般皎洁的月光照出无尽愁绪。曾经停船经过浔阳,却害怕听见当年太傅的歌声。楚地的歌声和吴地的李校书,如今还要再想起谁?令人伤心的并不只是美人。姑苏只有寒山寺,不要专门把真娘的几首诗据为己有。一夜之间,胡笳声响遍汉东;宁南侯当年的歌舞如今都已成空。请你从红袖歌妓那里追寻往事,这将耗尽薛涛制作诗笺的工夫。校记:一、“衫裙”,本衙本、力轩本、强善本作“衫裾”;重刻本、扫叶本 一同。二、“薛涛”,强善本作“成都”。笺注:①“李校书”是宁南侯左良玉军中的营妓。“校书”是对女妓的雅称。“楚宫”是明末武昌楚王华奎的宫殿,后来被左良玉占据。顺治九年十月,方域南行到苏州时遇见李校书,感慨而作诗赠给她。下面的《赠校书歌二首》《放歌送校书》也都是同时所作。②“碧霄”指碧蓝的天空。《李太白集》卷十九《酬岑勋……以诗见招》:“途中遇到元丹丘,登上山岭,在碧空下设宴。”《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九钱起《田鹤》诗:“田野上的鹤仰望碧空,即使没有风也自行飞举。”

③“楚王朝”,《文选》宋玉《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上,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此借指明末武昌楚王华奎之楚宫、宁南侯左良玉之楚营。

④“武昌新柳今何在”似下二句,《明史》卷二百七十三《左良玉传》:

“(崇祯)十七年正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福王立,晋良玉为侯……。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良玉家歼于许州,其在武昌,诸营优娼歌舞达旦,良玉块然独处,无姬侍。尝夜宴僚佐,召营妓十余人行酒,履舄交错,少焉左顾而欬,以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统驭有体,为下所服多此类。而是时,

良玉已老且病,无复中原意矣。”“舞腰”,《墨子兼爱中》:“昔者楚灵王好细腰,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管子七主七臣》:“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节食。”《先秦汉魏南北朝诗梁诗》卷二十二梁简文帝《夜听妓诗》:“何如明月夜,流风拂舞腰。”按:此借指明末左营歌舞盛况。

“芰荷”,荷叶。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着芰荷之衣,以喻高洁。

“湘灵”,《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洪兴祖《补注》:“湘灵,乃相水之神,非湘夫人也。”

浔阳”,《读史方舆纪要江西》:“九江府,《禹贡》荆、阳二州之境……唐复为江州,天宝初曰浔阳郡。”长江流经九江北,称浔阳江。故称九江为浔阳,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

“太傅”,指左良玉。福王立,晋宁南伯左良玉为宁南侯,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寻加太子太傅。马士英、阮大铖擅权,残害贤能,荒怠国事。左良玉监军御史黄澍“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弗应。亡何,有北来太子事,澍借此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反意乃决,传檄讨马士英,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二百余里。良玉疾已剧,至九江,邀总督袁继咸入舟中,袖中出密谕,云自皇太子,劫诸将盟,继咸正辞拒之。部将郝效忠阴入城纵火,残其城而去。良玉望城中火光,曰:‘予负袁公。’呕血数升,是夜死。时顺治二年四月也”(《明史左良玉传》)。贾开宗等云:“凄惋不堪多读。”

“楚些”,楚歌。《楚辞招魂》句尾皆有“些”(音嗽)字,为楚地习用的句尾语气辞,故以“楚些”代楚歌、楚曲。《梦溪笔谈》卷三《辩证》一:“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僚人,凡禁咒句尾皆称“些”,此乃楚人旧俗。”苏轼《苏东坡全集前集》卷十四《次韵杭州裴维甫》:“凄凉楚些缘吾发,邂逅秦淮为子留。”辛弃疾《稼轩词》卷二《沁园春》:“山中友,试高吟楚些,重与招魂。”“吴侬”,吴人,此指李校书。见本卷前《种松歌赠陈郎》诗笺注。

“姑苏”,今苏州市。“寒山寺”,《清一统志苏州府》三:“寒山寺在吴县西十里枫桥,相传(唐贞观时高僧)寒山、拾得曾止此,故名。”唐张继《枫桥夜泊》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贞娘”,亦作真娘。唐陆广微《吴地记》:“虎丘山……(虎丘)寺侧有贞娘墓,吴国之佳丽也。行客才子,多题诗墓上。”《清一统志苏州府》二:“真娘墓在虎丘寺侧。《平江记事》:真娘,唐时名妓也,墓在虎丘剑池之西,往来游士,多著篇咏。”贾开宗等云:“此岂徒赠校书者!”

“汉东”,郡名,后魏置,治今湖北钟祥县西北;隋唐移治今湖北随县,因地处汉水以东故名;此代指武昌、汉口地区左良玉军之驻地。

“宁南”,宁南侯左良玉。

“薛涛”,《唐才子传》卷六《薛涛》:“涛字洪度,成都乐妓也。性辨惠,娴翰墨。居浣花里,种菖蒲满门。傍即东北走长安道也,往来车马留连。……及武元衡入相,奏授校书郎,蜀人呼妓为‘校书’,自涛始也。后胡曾赠诗曰:‘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树下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涛工为小诗,惜成都笺幅大,遂皆制狭之,人以为便,名

‘薛涛笺’。《校笺》引《牧竖闲谈》:“浣花之人多造十色彩笺,于是薛涛别模新样小幅松花纸,多用题诗。”

赠校书歌二首

《伊州》过犯早销魂,按拍才终願一闻。相逢莫话开元事②,曾受先朝进御恩。

吴纨衫子越罗裳,《白雪》新词旧擅场。共向西陵台上望,天风吹落泪千行。

校记:

]“闻”,本衙本作“同”;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皆作“言”。按:作“言”义长。

笺注:

译③“楚王朝”出自《文选》宋玉《高唐赋》:从前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台,白天睡觉时梦见一个女子,说自己是巫山神女,愿意侍奉楚王。楚王于是宠幸她。临别时女子说,自己住在巫山南面高丘之上,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这里借指明末武昌楚王华奎的楚宫和宁南侯左良玉的楚营。④“武昌新柳今何在”似乎承接下面两句。《明史》卷二百七十三《左良玉传》记载:“崇祯十七年正月,下诏封左良玉为宁南伯,授予他的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约定功成后世代镇守武昌。福王即位后,晋升左良玉为侯……左良玉有兵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到春秋两季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一山插一色旗帜,山谷间都布满了旗帜……左良玉的家人在许州被杀,他在武昌时,各营的优伶歌妓通宵歌舞,左良玉却独自郁闷居处,不置姬妾侍从。他曾在夜间宴请僚属,召来十多名营妓轮流劝酒。鞋子交错,过了一会儿,左良玉向左看并咳嗽一声,便依次把她们带出去,宾客肃然,左右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他统率军队很有规矩,部下因此多服从他。然而这时,左良玉已经年老而且患病,再也没有恢复中原的志向了。”“舞腰”出自《墨子·兼爱中》:“从前楚灵王喜欢细腰,灵王的臣子都以一天吃一顿饭为节制,屏住呼吸然后束腰,扶着墙才能站起来。”《管子·七主七臣》:“楚王喜欢纤细的腰肢,美人便节制饮食。”《先秦汉魏南北朝诗·梁诗》卷二十二梁简文帝《夜听妓诗》:“哪里比得上明月之夜,流风吹拂舞动的腰肢。”按:这里借指明末左良玉军营中歌舞繁盛的情景。“芰荷”指荷叶。屈原《离骚》:“裁剪芰荷做成上衣,聚集芙蓉做成下裳。”穿着芰荷制成的衣服,用来比喻高洁。“湘灵”见《楚辞·远游》:“让湘灵弹奏瑟,让海若使冯夷起舞。”洪兴祖《补注》说:“湘灵是湘水之神,不是湘夫人。” “浔阳”:《读史方舆纪要·江西》说:“九江府属于《禹贡》所说荆州、扬州的地域……唐代又称江州,天宝初年改称浔阳郡。”长江经过九江北部,称为浔阳江。因此九江也称浔阳。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 “太傅”指左良玉。福王即位后,晋升宁南伯左良玉为宁南侯,把长江上游的事务专门交给他,不久又加授太子太傅。马士英、阮大铖专权,残害贤能,荒废国事。左良玉的监军御史黄澍与诸将每天请求“清君侧”,左良玉犹豫不答应。不久发生北方太子之事,黄澍借此激励众将来报自己的私怨,召集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誓,左良玉反抗的决心于是确定,便发布檄文讨伐马士英,从汉口直到蕲州,船只排列二百多里。左良玉的病已经很重,到九江时,邀请总督袁继咸进入船中,从袖中拿出一份密谕,说是来自皇太子,劫持各营将领结盟,袁继咸严词拒绝。部将郝效忠暗中进城放火,烧毁城池后离去。左良玉望着城中的火光,说:“我辜负了袁公。”吐血数升,当夜去世。当时是顺治二年四月。”贾开宗等说:“这种凄凉哀惋的诗句实在不忍多读。” “楚些”指楚歌。《楚辞·招魂》的句尾都有“些”字(读作“嗦”),这是楚地惯用的句末语气词,所以用“楚些”代指楚歌、楚曲。《梦溪笔谈》卷三《辩证》说:“如今夔州、峡州、湖湘以及南北江僚人的禁咒,凡是句尾都称作‘些’,这是楚人的旧俗。”苏轼《苏东坡全集前集》卷十四《次韵杭州裴维甫》:“凄凉的楚歌使我白发增添,偶然来到秦淮便为你停留。”辛弃疾《稼轩词》卷二《沁园春》:“山中的朋友,请试着高声吟诵楚歌,再次为我招魂。”“吴侬”指吴地人,这里指李校书。见本卷前《种松歌赠陈郎》诗笺注。“姑苏”就是今天的苏州市。“寒山寺”见《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三:“寒山寺在吴县西十里的枫桥,相传唐贞观年间高僧寒山、拾得曾住在这里,所以得名。”唐代张继《枫桥夜泊》:“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半夜的钟声传到客船。” “贞娘”也写作真娘。唐代陆广微《吴地记》:“虎丘山……虎丘寺旁有贞娘墓,她是吴国的美女。过往的游客和才子,大多在墓上题诗。”《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二:“真娘墓在虎丘寺旁。《平江记事》说:真娘是唐代名妓,墓在虎丘剑池西面,往来游览的士人,大多题诗歌咏。”贾开宗等说:“这难道只是赠给校书的吗?” “汉东”是郡名,后魏设置,治所在今湖北钟祥县西北;隋唐时迁治到今湖北随县,因地处汉水以东而得名。这里代指武昌、汉口一带左良玉军队的驻地。“宁南”指宁南侯左良玉。“薛涛”见《唐才子传》卷六《薛涛》:薛涛字洪度,是成都的乐妓。她聪慧机敏,熟悉书法文学,住在浣花里,门前种满菖蒲。附近正是通往长安的东北大道,往来的车马常在此停留……后来武元衡入朝为相,上奏授予薛涛校书郎之职,蜀人称妓女为“校书”,就是从薛涛开始的。后来胡曾赠诗说:“万里桥边有女校书,住在枇杷树下闭门不出。才华出众的女子有多少,掌管春风却都不如她。”薛涛擅长写小诗,可惜成都的纸笺幅面太大,于是都制成窄幅小笺,人们觉得很方便,称为 “薛涛笺”。《校笺》引《牧竖闲谈》说:“浣花一带的人大多制作十种颜色的彩笺,后来薛涛另外设计新样式的小幅松花纸,常用来题写诗歌。” 《赠校书歌二首》《伊州》曲调的过犯一响,早已令人销魂;按着节拍刚刚演奏完,只愿再听一遍。相逢时不要谈论开元年间的往事,你曾经承受过先朝进奉御前的恩宠。穿着吴地的绫罗上衣和越地的罗裙,《白雪》新曲从前曾独占歌坛。我们一同登上西陵台远望,天风吹来,泪水成行地落下。校记:[一]“闻”,本衙本作“同”;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都作“言”。按:作“言”义理更长。笺注:

①“《伊州》过犯”,“伊州”曲调名。《乐府诗集》卷七十九《近代曲辞》一《伊州》:“《乐苑》曰:‘《伊州》,商调曲。,

白居易《长庆集》卷五十五《伊州》诗“老去将何散老愁,新教小玉唱《伊州》。”“犯”,乐曲用语。姜夔《白石道人歌曲》卷四《凄凉犯》注:“凡曲言犯者,谓以宫犯商,商犯宫之类。”

②“相逢莫话开元事”以下二句,“开元”,唐明皇李隆基年号。为唐盛世,至天宝未,经安史之乱,唐由盛而衰。唐郑綮《开天传信记》:“开元初,上励精理道,铲革讹弊,不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全唐诗》卷五百八十温庭筠《过华清宫二十二韵》:“忆昔开元日,承平事胜游。贵妃专宠幸,天子富春秋。月白霓裳殿,风乾羯鼓楼。”此以开元事指明亡前之盛事也。“进御”,《诗经召南小星小序》:“惠及下也。夫人无妒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此或指李校书曾进御左良玉事,未详。

③“白雪”,古曲名。《乐府诗集》卷五十七《白雪歌序》;“《琴集》曰:《白雪》,师旷所作商调曲也。”至宋创为新词牌,杨无咎制,双调,九十五字。详《词谱》卷二十四。

④“西陵”,吴地名。《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晋文》卷八十五张载《平吴颂》:“拔丹阳之峻壁,屠西陵之高墉。”此或借指左良玉墓也。

放歌送校书一首

大江东去浪淘沙,神女祠前起暮鸦。今日思乡归不得,洞庭深处有龙蛇。

笺注:

①“神女祠”,在今四川巫山县东巫山飞凤峰麓,亦称神女庙。赤帝女曰瑶姬,未行而卒,葬于巫山之阳,故曰巫山神女。楚怀王游于高唐,梦与神女遇,遂为置观于巫山之南,号曰朝云。唐仪凤初置神女祠,宋宣和时改曰凝真观。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四川》一《山川》:“巫山亦曰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下有神女庙。”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②“今日有乡归不得”以下二句,“乡”,指乡国、家国。“洞庭”,洞庭湖,在湖北长江南岸,湘、资、沅、澧诸水汇于此。以“有龙蛇”而不得渡,故曰“归不得”。寓意深远。贾开宗等曰:“以上七首,自为一格。何等风神!何等怀抱!须具如此手眼,乃许作此题。观者辨之。”

哀辞九章

哀辞者,感群公之既没而作也。倪、周二公,师也;练公,父执也;史公,世旧且明存亡所系也;张公以下,友也。哲人既萎,情见乎词。李公以雄才终于卑官,抑更伤其志,有难言者,用附于末,盖亦少陵之哀郑台州云尔。

户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倪文正公元璐

上虞倪司徒,廓清起东浙。弱冠事《坟》《典》,探讨穷禹穴。长啸两京巅,魏晋皆丘垤。赋生大王风,歌入客雪。属当启祯间,国华飒以孑。公乃振雄藻,海内才人悦。小子早汨没,黻黼瞻采缬葑菲曾勿遗,许在绛帷列。入室进所制,吐哺手自阅。款曲命我坐,不惜殷勤说。幸从上虞游,上虞有大节。权珰昔障天,熹宗照临辍。干儿复义孙

,群笑左杨拙。自注左公光斗、杨公涟也。天下重朱炎[一]

,太白黯然。慷慨西江闱,发策愿一折。文章砥回澜,昏夜忽昭晰。一策一千字,光芒泪与血。藏之三年余,精感帝座彻。更陈《要典》书,圣世当焚爇《春秋》明是非,忍使三纲绝!夷跖混一堂,奈何无差别?星星且燎原,死灰非易灭。果有吕纯如,当附珰焰热。赫赫张少宰,援手长其蘖。公坐凤凰池,乃复生屈轶。叩阙十旬争,奸相心忧惙。授意鹰犬群,所恃七贵孽。谗蔽圣明,中旨赐公玦。自公出国门,皇途日杌陧。调羹不得人,坐使金瓯缺。手淬昆吾锋,灭贼气蕴结。主辱已当死,况逢卜历竭。志在殉社稷,君臣同一辙。靖献皇祖前,万古须臾决。永谢江左贤,中兴无泄泄。至今天地闭,谁吊荒祠碣!

校记:

一“天下重朱炎,太白黯然”,资灿本无此十字。

一

“当”,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尝”;资灿本、重刻本同。按:作“尝”是。

“

三]中兴无池泄”,资灿本作“泉下报主烈”。

[四“至今天地闭”,资灿本作“至今越江上”。

笺注:

①“哀辞九章”,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底访江南时。体仿杜甫《八哀诗》。清仇兆鳌《杜少陵集详注》卷十六《八哀诗注》:“葛常之曰:‘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有《七哀诗》,释者谓病而哀、义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鼻酸而哀也。子建之哀,在于独栖而思妇;仲宣之哀,在于弃子之妇人;张孟阳之哀,在于已毁之园寝:是皆一哀而七者具也。老杜之八哀,则所哀者八人也。”又曰:“《杜臆》:‘此八公传也,而

译①“《伊州》过犯”:“伊州”是曲调名。《乐府诗集》卷七十九《近代曲辞》一《伊州》引《乐苑》说:“《伊州》是商调曲。” 白居易《长庆集》卷五十五《伊州》诗:“年老以后拿什么排遣老来的愁苦?新教小玉演唱《伊州》。” “犯”是乐曲术语。姜夔《白石道人歌曲》卷四《凄凉犯》注说:“凡是曲名中说‘犯’的,是指以宫调侵入商调、商调侵入宫调之类。” ②“相逢莫话开元事”以下两句:“开元”是唐明皇李隆基的年号,开元时期是唐代盛世,到了天宝末年发生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唐郑綮《开天传信记》说:“开元初年,皇上振作精神治理政事,革除弊端,不到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产丰盛,民俗富足。”《全唐诗》卷五百八十温庭筠《过华清宫二十二韵》:“回忆从前开元年间,太平时代尽情游乐;贵妃独受宠幸,天子正当盛年;月光照着霓裳殿,风吹干了羯鼓楼。”这里借“开元事”指明朝灭亡以前的盛事。“进御”见《诗经·召南·小星·小序》:“恩惠施及下人。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把恩惠施及地位低下的妾,使她们得以进见侍奉君王,知道自己的身份有贵贱之分,却能尽心尽力。”这里或许指李校书曾被左良玉召幸之事,具体含义不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③“白雪”是古曲名。《乐府诗集》卷五十七《白雪歌序》引《琴集》说:“《白雪》是师旷创作的商调曲。”到了宋代又创为新的词牌,由杨无咎制作,双调,九十五字。详见《词谱》卷二十四。④“西陵”是吴地地名。《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晋文》卷八十五张载《平吴颂》:“拔除丹阳的险峻城壁,屠灭西陵的高大城墙。”这里或许借指左良玉的墓。《放歌送校书一首》大江向东流去,浪花不断淘洗;神女祠前升起一群暮鸦。今天想念故乡却无法归去,洞庭湖深处有龙蛇阻隔。笺注:①“神女祠”在今四川巫山县东面的巫山飞凤峰山麓,也称神女庙。赤帝的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便去世,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神女。楚怀王游览高唐时,梦见与神女相遇,于是为她在巫山南面设置观宇,称为朝云观。唐仪凤初年设置神女祠,宋宣和年间改名凝真观。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四川》卷一《山川》:“巫山也叫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山下有神女庙。”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怎能忍心回头看,佛狸祠下,一片乌鸦和社鼓声。还有谁来问,廉颇老了,是否还能吃饭?” ②“今日思乡归不得”以下两句:“乡”指故乡、国家。“洞庭”是洞庭湖,在湖北长江南岸,湘水、资水、沅水、澧水等汇聚于此。因为有龙蛇阻挡而不能渡过,所以说“归不得”。其中寄托的意味很深。贾开宗等说:“以上七首,自成一格。是何等的风神!是何等的胸襟!必须有这样的眼光和手笔,才允许写这样的题目。读者应当辨析。” 哀辞九章 所谓哀辞,是因感叹众位公卿已经去世而作的。倪、周二公是我的老师;练公是父亲的朋友;史公是世代旧交,而且清楚地知道国家存亡所系;张公以下诸人,都是朋友。贤哲之人既已凋零,感情便流露在文辞之中。李公凭借杰出的才华却终于身居卑微官职,或许更令人伤感他的志向,其中有难以言说之处,所以把这些附在篇末,大概也如同杜少陵哀悼郑台州一样罢了。户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倪文正公元璐 上虞的倪司徒,清除廓清之气从东浙兴起。年少时便研习《三坟》《五典》,探究学问直到禹穴。曾在南北两京的高处长啸,使魏晋文章都如小土丘一般。他作赋如同歌咏大王之风,吟歌仿佛传入郢客所唱的《白雪》。恰逢天启、崇祯年间,国家的光华飘摇而孤立。公于是振兴雄奇的文辞,天下才人都为之喜悦。我年少时便沉沦不振,仰望您华美的文采,幸而您从未遗弃我这如葑菲般的鄙陋之才,允许我列在红色帷帐下的弟子之中。我进入内室,进献自己的作品,您停止进食,亲手为我阅看;又亲切殷勤地命我坐下,不吝惜反复为我讲说。幸而能够跟随上虞公交游,上虞公有大节。过去专权宦官遮蔽了上天,熹宗的光明也停止照临。干儿子又有义孙,众人都嘲笑左光斗、杨涟的笨拙。注:左公指左光斗,杨公指杨涟。天下尊重朱炎,太白星也黯然失色。在江西考场慷慨激昂,发下策问,希望一举折服众人。文章如砥柱般挡住回旋的波澜,黑暗的夜晚忽然变得明亮。那篇策论写了一千字,每个字都闪耀着泪水和鲜血的光芒。把它收藏了三年多,精诚感动上天,直达帝座。又上陈《三朝要典》,圣明时代应当把它焚烧殆尽。《春秋》用来彰明是非,怎么能忍心让君臣三纲断绝!让伯夷与盗跖混处一堂,为什么竟没有区别?星星之火将要燎原,死灰并不容易熄灭。果然有吕纯如这种人,就会依附宦官的火焰而炽热。显赫的张少宰伸手援助,使他的奸党枝芽滋长。公坐在凤凰池中,却又使屈轶草重新生长。连续叩击宫门十旬,争论不休,奸相心中忧惧。奸相授意鹰犬之徒,所倚仗的是七贵余孽。谗言蒙蔽圣明,皇帝下中旨赐给公一枚有缺口的玉环。自从公离开国门,皇帝的道路一天天陷入危急。调和羹汤没有用对人,竟使国家疆土残缺。手中淬炼昆吾剑锋,灭贼的气概郁积在胸中。君主受辱本来就应当死,何况又遇到国运将尽。志向在于以身殉国,君臣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到靖献皇祖面前,万古之事也只在顷刻间决定。永远辞别江左贤人,中兴之业不应懈怠。直到今天天地闭塞,又有谁来凭吊荒凉祠堂上的碑碣!校记:一,“天下重朱炎,太白黯然”十字,资灿本没有。一 “当”字,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尝”;资灿本、重刻本相同。按:作“尝”是。“ 三]“中兴无池泄”,资灿本作“泉下报主烈”。[四]“至今天地闭”,资灿本作“至今越江上”。笺注:①“哀辞九章”,这组诗作于顺治九年底访问江南时,体制仿效杜甫《八哀诗》。清代仇兆鳌《杜少陵集详注》卷十六《八哀诗注》说:“葛常之说:曹子建、王仲宣、张孟阳有《七哀诗》,注释者认为那是因病而哀、因义而哀、因感而哀、因悲而哀、因耳目所见所闻而哀、因口中叹息而哀、因鼻子酸楚而哀。子建之哀在于独自栖居而思念妻子;仲宣之哀在于抛弃子女的妇人;张孟阳之哀在于已经毁坏的园寝:这些都是一哀而七种内容兼具。”又说:“《杜臆》说:‘这八首诗是八人的传记,却用韵文记述,是杜公创立的体格,大概取法《诗经》的《颂》,所以称为诗史并非虚誉。’方域所哀悼的是九个人,因此题作《哀辞九章》。”

,以韵记之,乃公创格,盖法《诗》之《颂》,而诗史非虚称矣。方域所哀者九人,故题曰‘《哀辞九章》”。

②“少陵之哀郑台州”,杜甫《八哀诗》其七有哀郑虔诗。郑台州即虔也。郑虔,见本卷前《寄贾三丈开宗》诗笺注。元辛文房《唐才子传郑虔传》载:“禄山反,伪授水部员外郎,托以疾,不夺。贼平、张通、王维并囚系,三人皆善画,崔圆使绘斋壁,因为解析,得贬台州司户卒。”明末崇祯十七年,清军陷北京,李雯被清授予中书舍人,故云“盖亦少陵之哀郑台州云尔。”

③“倪文正公元璐”,练贞吉注:“倪公,上虞人。天启壬戌登第,有文名。清江杨廷麟,临川罗万藻皆所取士,侯子尝事公为弟子。公丁卯典江西试,发策诋魏忠贤,不少屈。戊辰改元,首上疏论《三朝要典》。初,吴江人吕纯如以附党列逆案,乌程相国温体仁尝阴主之,吏部侍郎张捷遂更荐纯如可用,公又力争。乌程怒,欲逐公,而东班无肯言者,仍授意于诚意伯刘孔昭,劾公归。癸未,起公兵部侍郎兼学士,时有警,起兵入卫。入都拜户部尚书。未几,李自成陷京师,公殉难,谥文正。”

“上虞倪司徒”以下二句,总领全诗,言其兴起东浙,廓清天下。

“上虞”,县名,明、清属浙江绍兴府,即今浙江上虞县。“司徒”,官名,即户部尚书。“廓清”,李汉《昌黎先生集序》“大拯颓风,教人自为……先生于文,摧陷廓清之功,比于武事,可谓雄伟不常者矣!”贾开宗等云:

“廓清字,大有深意。”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公少即颖异绝伦,弱冠举于乡。天启二年壬戌成进士,才名噪天下。与少詹黄公道周并

出韩太史日缵门下,一时推为双璧。选人庶常,寻授编修。时魏珰用事,公乡人多贵显者,公肮脏木天,无所附丽。媚党者方请建祠国学,与先圣并列,公奉命典江右试,独以‘皓皓乎不可尚已’命题,同事为公咋舌。棘撤而珰已败,故公得免祸,海内亦以此重公。珰虽诛,诸党犹踞要地,欲终锢林下诸贤,乃借东林为题,又立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目,以一网清流。公上疏力争,别白贞邪,破除门户,遂为人侧目。”

③“弱冠事《坟》《典》”以下二句,言其兴起东浙。“弱冠”,《礼记曲礼》上:“二十曰弱,冠。”古时男子二十成人,初加冠,体犹未壮,故称弱;后称年少为弱冠。“《坟》、《典》、”《三坟》、《五典》之简称。《左传》

昭公十二年:“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注:“皆古书名。”后以为上古典籍之通称。“禹穴”,《清一统志绍兴府》一《古迹》:“禹穴,在会稽县宛委山,禹藏书之所。”

“长啸两京巅”,言其廓清之功。“两京”指南京、北京两京也。《明史》卷二百六十五《倪元璐传》:“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者,逆奄遗孽也,至是上疏并诋东林、崔、魏(意为貌似公正,将东林人士与阉党元恶魏忠贤、崔呈秀一并否定),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正月上疏曰:‘臣顷阅奏章,见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贤、呈秀者又邪党乎哉?……,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

《三朝要典》。”“历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上《制实八策》。“又上《制虚八策》”。“八年,迁国子祭酒。”其疏、策扬名于两京。

“魏晋皆丘垤”,“丘垤”,象蚁冢似的小土丘。《孟子公孙丑》上:

“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此句谓元璐崇尚先秦、两汉之文,对魏晋文视若蚁丘。

“赋生大王风”,战国宋玉《风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后以“大王风”为对帝王之奉颂之辞。此谓赋比宋玉。

“歌入郢客《雪》”,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送人》:“有客为儒二十霜,酣歌郢《雪》时飘扬。”此谓诗调高雅。

“启祯”,天启、崇祯,为明代最后两个皇帝熹宗朱由校、思宗朱由检的年号。

译而且用韵文记述,是杜公创立的体格,大概取法《诗经》的《颂》,所以称为诗史并非虚誉。方域所哀悼的是九个人,因此题作《哀辞九章》。②“少陵之哀郑台州”,杜甫《八哀诗》第七首有哀悼郑虔的诗。郑台州就是郑虔。郑虔见本卷前《寄贾三丈开宗》诗笺注。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郑虔传》记载:“安禄山反叛,伪授郑虔水部员外郎,他借口有病,没有接受。贼军平定后,郑虔与张通、王维一同被囚禁。三人都擅长绘画,崔圆让他们绘制斋壁,因而得以辨析,郑虔被贬为台州司户,死在那里。”明末崇祯十七年,清军攻陷北京,李雯被清廷授予中书舍人,所以说“也如同少陵哀悼郑台州”。③“倪文正公元璐”,练贞吉注说:“倪公是上虞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很有文名。清江杨廷麟、临川罗万藻都是他取中的士子,侯方域曾经跟随公学习,做过他的弟子。公在丁卯年主持江西乡试,发策诋毁魏忠贤,毫不屈服。戊辰改元时,首先上疏论说《三朝要典》。起初,吴江人吕纯如因依附党羽被列入逆案,乌程相国温体仁曾暗中支持他,吏部侍郎张捷于是再次推荐吕纯如可以任用,公又极力争辩。乌程发怒,想要驱逐公,但东班官员没有人肯替公说话,于是仍授意诚意伯刘孔昭弹劾公,使公归乡。癸未年,起用公为兵部侍郎兼学士,当时有警报,公起兵入卫。进入京城后任户部尚书。不久李自成攻陷京师,公殉难,谥号文正。” “上虞倪司徒”以下两句,总括全诗,写他使东浙兴起并使天下得到廓清。“上虞”,县名,明、清时属浙江绍兴府,就是今天的浙江上虞县。“司徒”,官名,即户部尚书。“廓清”,李汉《昌黎先生集序》说:“大力挽救衰颓的风气,使人各自修养……先生在文章方面摧毁陷阵、廓清道路的功劳,和武事相比,可以说是雄伟而不同寻常的!”贾开宗等人说:“廓清二字,含义非常深。” 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说:“公年少时就聪颖奇异,出类拔萃,二十岁便在乡试中举。天启二年壬戌考中进士,才名震动天下。与少詹黄道周一起出自韩太史日缵门下,当时被推为双璧。选为庶常,不久授官编修。当时魏忠贤专权,公的同乡多有显贵,公在翰林院刚直自守,不依附任何人。谄媚党羽的人正请求在国学建立魏忠贤生祠,与先圣并列,公奉命主持江右乡试,独自以‘皓皓乎不可尚已’命题,同事都惊得咋舌。考试结束而魏忠贤已经败亡,所以公得以免祸,海内也因此更加尊重公。” 魏忠贤虽被诛杀,他的党羽仍占据要职,想要彻底禁锢退居林下的贤人,于是借东林为名,又列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等名目,企图把清流一网打尽。公上疏极力争辩,分别辨明忠贞与邪佞,破除门户之见,于是受到人们侧目。③“弱冠事《坟》《典》”以下两句,写他使东浙兴起。“弱冠”,《礼记·曲礼上》说:“二十岁叫作弱,举行冠礼。”古代男子二十岁成年,开始加冠,身体还不强壮,所以称为弱;后来用弱冠称年少。“《坟》《典》”,是《三坟》《五典》的简称。《左传》昭公十二年说:“这才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注释说:“都是古书名。”后来用来泛称上古典籍。“禹穴”,《清一统志·绍兴府一·古迹》说:“禹穴在会稽县宛委山,是大禹藏书的地方。” “禹穴”,《清一统志·绍兴府一·古迹》说:“禹穴在会稽县宛委山,是大禹藏书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长啸两京巅”,写他廓清时局的功劳。“两京”指南京、北京两座京城。《明史》卷二百六十五《倪元璐传》记载:魏忠贤已经伏诛,杨维垣是逆阉遗留下来的党羽,这时上疏把东林人士与崔呈秀、魏忠贤一同斥为邪党,元璐对此不能平静。崇祯元年正月上疏说:“臣近来阅览奏章,看见攻击崔、魏的人必定把他们同东林并称为邪党。既然把东林说成邪党,那么应该怎样称呼崔、魏?崔、魏既然是邪党,那么攻击忠贤、呈秀的人又是邪党吗?……奏疏上呈后,掌握国政的人认为双方互相诋毁,便各打五十大板。当时元凶虽然被诛杀,他的党羽仍然势盛,没有人敢公开称颂东林。自从元璐的奏疏发出,清正的舆论渐渐明朗,善良之士也逐渐得到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元璐不久升任侍讲,这年四月,请求毁掉《三朝要典》。“历次升任南京司业、右中允。四年,升任右谕德,充任日讲官,升任右庶子,上《制实八策》;又上《制虚八策》;八年,升任国子祭酒。”他的奏疏和策论在两京扬名。“魏晋皆丘垤”,“丘垤”是像蚂蚁坟一样的小土丘。《孟子·公孙丑上》说:“泰山对于小土丘,河海对于积水,是同一类比喻。”这句诗说元璐推崇先秦、两汉的文章,把魏晋文章看得如同蚂蚁丘。“赋生大王风”,战国时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侍奉在旁。有风飒然吹来,楚王敞开衣襟迎风而立,说:‘这风多么畅快,是寡人能够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共同享有呢?’后来“大王风”成为歌颂帝王的说法。这里说的是他的赋可比宋玉。“歌入郢客《雪》”,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引商调、刻羽调,杂以流动的徵调,跟着唱的不过几个人。这就是曲调越高雅,跟唱的人越少。” 《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送人》说:“有客人做儒生已有二十年,尽情高歌时郢都的《白雪》正在飘扬。”这里说的是诗歌格调高雅。“启祯”,指天启、崇祯,是明代最后两位皇帝熹宗朱由校、思宗朱由检的年号。

子早汩没”以下二句,“小子”,作者自指。“汩没”,沉沦,沉溺。《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常遗集序》:“余时方汩没于六朝。”卷三与

《任王谷论文书》:“仆少溺(按:“溺”即沈溺、汩没之意)于声伎,未尝刻意读书,以此文章浅薄,不能发明古人之旨。……间有合作,亦不过春花烂熳,柔脆飘扬,转目便萧索可怜。”又曰:“六朝选体之文,最不可恃。”“黻黼”,古代礼服上绘绣的花纹。“采缬”,即彩缬,文缯也。此喻华丽的辞藻文彩。

“葑菲曾勿遗”以下二句,《诗经邶风谷风》:“采葑采菲,勿以下体。”《集注》:葑,蔓菁也。菲,似,茎粗叶厚而长,有毛。下体,根也。……言采葑菲者,不可以其根之恶而弃其茎之美。”“绛帷列”,弟子列也。“绛帷”,红色帐帷。《后汉书》卷六十上《马融传》:“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鲜有人其室者。”此言不为元璐嫌弃而收为弟子也。

“入室进所制”以下四句,言亲聆其师之教导也。《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晋书》卷六十四《杨轲传》:“虽受业门徒,非入室弟子,莫得亲言。”方域受业情况,参阅《壮悔堂文集》卷一《倪涵谷文集序》、卷三《复倪玉纯书》。“所制”,所作诗文。“吐哺”,《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勿以国骄人!”“款曲”,委曲殷勤也。

“权珰昔障天”,“权珰”,专权之宦官,指魏忠贤。《明史》卷三百五《宦官传》二《魏忠贤传》:忠贤擅政,“欲尽杀异己者……正人去国,纷纷若振槁。……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輙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

“干儿复义孙”,指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明史宦官传》二《魏忠贤传》:“其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相率归忠贤,称义儿,且云:

‘东林将害翁’。……内竖自王体乾等外,又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人,为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

‘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为呈秀辈门下者,又不可数计。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

“群笑左杨拙”,《明史》卷二百四十四《杨涟传》:“杨涟,字文孺,应山人。”万历三十五年成进士。“天启二年,起涟礼科都给事中,旋擢太常少卿。明年冬,拜左佥都御史。又明年春,进左副都御史,而是时魏忠贤已用事,群小附之,惮众正盈朝,不敢大肆。涟益与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辈激扬讽议,务植善类,抑邪。忠贤及其党衔次骨,遂兴汪文言狱,将罗织诸人。事虽获解,然正人势日危。其年六月,涟遂抗疏劾忠贤,列其二十大罪。”天启五年七月,被阉党毙狱中。又《左光斗传》:“左光斗,字遗植,桐城人。……与杨涟协心建议,排阉奴,扶冲主。宸极获正,两人力为多。由是朝野并称为杨、左。”曾奏劾忠贤、魏广微三十二斩罪,后与杨涟同日被害于狱中。

“天下重朱炎”以下二句,言朝廷被阉党搞的天昏地黑。“朱炎”,太阳。《文选》何晏《景福殿赋》:“开建阳则朱炎艳,启金光则清风臻。”刘良注:“朱炎,日也。”“太白”,星名。《史记天官书》:“察日行以处位太白。”《索隐》:“《韩诗》云:太白,晨出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

“慷慨西江闱”以下二句,指天启七年,元璐出典江西乡试(亦称省试,秋试),发策诋忠贤事。“闱”,科举考试,考场关防严密,称“锁闱”,简称“闱”,此指江西秋试(秋闱)。“发策”,发出策问(试题)。《宋史》卷四百二十八《尹焞传》:“尝应举,发策有《诛元祐诸臣议》……不对而出。”按元璐主江西秋试所出试题为“皓皓乎不可尚已”(按:语见《孟子滕文公》上:“昔者孔子没……子夏、子张、子田以有若(像貌)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意谓孔子洁白无以复加,有若无法与之相比。此乃针对阉党欲建魏忠贤生祠于国学,与孔子并列之倡议而发)。详见前笺注③、④。

“文章砥回澜”以下二句,详前笺注。

译“小子早汩没”以下两句,“小子”是作者自称。“汩没”是沉沦、沉溺的意思。《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常遗集序》说:“我当时正沉溺于六朝文章。” 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中说:“我年轻时沉溺于声色歌舞,从未刻意读书,因此文章浅薄,不能阐明古人的旨意……偶尔有写得好的,也不过像春花灿烂,柔弱飘扬,转眼便凋零得令人怜惜。”又说:“六朝选体文章,最不值得凭恃。”“黻黼”是古代礼服上绘绣的花纹。“采缬”就是彩缬,指有文彩的丝织品。这里比喻华丽的辞藻和文采。“葑菲曾勿遗”以下两句,出自《诗经·邶风·谷风》:“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部而弃置。”《集注》说:葑是蔓菁;菲像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下体就是根。意思是采摘葑菲,不能因为根不好而抛弃茎叶的美好。“绛帷列”指弟子之列。“绛帷”是红色帷帐。《后汉书》卷六十上《马融传》说:“马融才高而学识广博,是当世通儒,教养学生常有数千人……常坐在高堂上,设置红色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按次序相传,很少有人能够进入他的内室。”这里说元璐没有嫌弃作者,而是收他为弟子。“入室进所制”以下四句,写亲自聆听老师的教导。《论语·先进》说:“由也已经登堂,还没有进入内室。”《晋书》卷六十四《杨轲传》说:“即使是受业门徒,不是入室弟子,也不能听到亲自传授的话。”侯方域受业的情况,可参看《壮悔堂文集》卷一《倪涵谷文集序》、卷三《复倪玉纯书》。“所制”指所作的诗文。“吐哺”典出《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周公告诫伯禽说:“我虽然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的叔父,在天下也不算卑贱;然而我一次沐浴要多次握住头发,一顿饭要多次吐出口中的食物,起身接待士人,还怕失去天下贤才。你到鲁国后,千万不要因为有了国家便对人骄傲!”“款曲”指委婉而殷勤。“权珰昔障天”,“权珰”指专权的宦官,这里指魏忠贤。《明史·宦官传二·魏忠贤传》记载,忠贤专擅政权,想把所有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杀尽;正直的人纷纷被逐出朝廷,百姓偶然私下议论触犯忠贤,便被逮捕杀戮,甚至剥皮、割舌,被杀者多得数不清,行路的人只能以眼示意。当时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魏忠贤。“干儿复义孙”,指以魏忠贤为首的宦官党集团。《明史·宦官传二·魏忠贤传》说:“他的党羽想借魏忠贤的力量倾覆一切正人,于是相继归附忠贤,称他为义父,还说:‘东林将要害死义父。’” 宦官中,除王体乾等人外,还有三十多人在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持谋划,号称“五虎”;武臣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负责杀戮,号称“五彪”;又有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称“十狗”;还有“十孩儿”“四十孙”等称号。而成为崔呈秀等人门下的人,又数不胜数。从内阁、六部直到各地总督、巡抚,都安插了死党。“群笑左杨拙”,《明史》卷二百四十四《杨涟传》记载:杨涟字文孺,应山人。万历三十五年考中进士。天启二年,起任礼科都给事中,不久升太常少卿;第二年冬,任左佥都御史;又过一年春,升任左副都御史。当时魏忠贤已经掌权,小人纷纷依附他,因为害怕朝廷中正直之士众多,不敢大肆妄为。杨涟更加同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激扬议论,努力培植善类,压制邪恶。魏忠贤及其党羽对他恨之入骨,于是制造汪文言一案,企图罗织众人。事情虽得以解脱,但正直之人的处境日益危险。同年六月,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列举他的二十大罪。天启五年七月,被宦官党在狱中杀害。《左光斗传》又说:左光斗字遗植,桐城人。他与杨涟同心议政,排斥宦官,扶助年幼的皇帝,使朝廷恢复正常,两人的力量最大。因此朝野并称“杨、左”。左光斗曾弹劾魏忠贤、魏广微三十二项当斩之罪,后来与杨涟同日被害于狱中。“天下重朱炎”以下两句,写朝廷被宦官党弄得天昏地暗。“朱炎”指太阳。何晏《景福殿赋》说:“打开建阳门,红日便显得艳丽;开启金光门,清风便来到。”刘良注说:“朱炎,就是太阳。”“太白”是星名。《史记·天官书》说:“观察太阳运行,以确定太白星的位置。”《索隐》说:“《韩诗》说: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 “慷慨西江闱”以下两句,指天启七年元璐主持江西乡试、发策诋毁魏忠贤的事。“闱”指科举考试,考场防守严密,称为“锁闱”,简称“闱”,这里指江西秋试,即秋闱。“发策”指发出策问,也就是试题。元璐主持江西秋试时出的题目是“皓皓乎不可尚已”,意思是孔子的品德洁白无瑕、无以复加,有若无法与之相比;这是针对宦官党想在国学建立魏忠贤生祠、把他同孔子并列的主张而发。“文章砥回澜”以下两句,详见前面的笺注。

“更陈《要典》书”以下二句,《明史倪元璐传》:“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崇祯元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廷击、红丸、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其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帝命礼部会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闻之,诣阁大哭,天下笑之。”

“《春秋》明是非”,《孟子滕文公》下:“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五《近名论》:“孔子作《春秋》,即名教之书也。善者褒之,不善者贬之,使后世君臣爱令名而劝,畏恶名而慎矣。”

“夷跖,伯夷、柳下跖,古谓前者清高、后者贪暴,常以喻善恶迥异之人。

“果有吕纯如”以下四句,“吕纯如”,吴江人,魏忠贤党。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载:天启五年四月,魏党“以吕纯如为山东巡抚。”天启六年六月,升“添注(兵部)左侍郎”,十二月转“兵部右侍郎。”魏党败,崇祯元年议定逆案,九月罢归回籍。此言崇祯七年张捷荐吕纯如之事。

“张少宰”,即张捷也,时为吏部侍郎。事见笺注③。《明史倪元璐传》:

“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问。”

“凤凰池”,亦称凤池,禁苑中池沼。魏、晋、南北朝时,设中书省于禁苑,掌管机要,接近皇帝,故称中书省为“凤凰池”。

“屈轶”,神话中的草名,谓太平之世,生于庭前,能指佞人,故又名指佞草。王充《论衡》卷十七《是应篇》:“儒者又曰:太平之时,屈轶生于庭之末,若草之状,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轶庭末以指之,圣王则知佞人所在。……”

“奸相”,指温体仁。

“授意鹰犬群”以下四句,“七贵”,指西汉时以外戚关系而把持朝政的七个家族,后用以泛指权贵;此指明朝开国功臣刘基后裔,袭封诚意伯之刘孔昭,故曰“七贵孽”。“玦”,开有缺口的玉环,用以赠人表示决绝,此指被削职。《明史倪元璐传》:“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向之,深为(温)体仁所忌。一日,帝书其名下阁,令以履历进,体仁益恐。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氏)尚存,而妾王(氏)冒继配复封,败礼坏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被出,继娶王氏非妾,体仁意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旨云:‘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京营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

“杌陧”,《书经秦誓》:“邦之杌陧,曰由一人。”《孔传》:“杌陧,不安,言危也。”

“调羹不得人”以下二句,“调羹”,《书经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孔传》:“盐,咸;梅,醋。羹须咸、醋以和之。”商王武丁立傅说为相,使协和上下,如调羹然,因以为宰相之职之别称。“金瓯,比喻国家疆土。瓯,盆、盂类之瓦器;金瓯,黄金制成的盆、盂,故以为比。

《梁书》卷五十六《侯景传》:“(梁武帝)曾夜出视事,至武德阁,独言:‘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

“淬”,通焠,将金属铸件烧红,急入水中,谓之淬火,可使铸件坚硬。“昆吾锋”,昆吾剑之剑刃。《列子汤问》:“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火浣之布。其剑长尺有咫,炼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艺文类聚》卷六十《军器部剑》:南朝梁吴筠“《咏宝剑诗》曰:‘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明史倪元璐传》:“(崇祯)十五年九月,诏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宜,帝喜。五月超拜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仍充日讲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元飚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中外想望太平。”然大势已去,非一、二人所能回也。

“主辱已当死”以下四句,“卜历竭”,历数(气运)已尽,详后哀史可法诗笺注。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同日,倪元璐投缳于官府,亦自缢死,故云“君臣共一辙”。计六奇

《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倪元璐》:“(崇祯十七年)三月丁未,京师陷,公纱帻绛衣,北向拜阙,曰:‘臣为大臣,不能保国,臣之罪也!’又南向再拜,遥辞母太夫人。旋易便服,至书斋,索酒,招二友为别。于汉寿亭侯像前,献像三爵;亦自浮满,尽三大白。……于是步出,至厅事,南面坐,乃投缳。”

译“更陈《要典》书”以下两句,《明史·倪元璐传》说:“元璐不久升任侍讲。这年即崇祯元年四月,请求毁掉《三朝要典》,说:‘廷击、红丸、移宫三案,在清流之间引起争论;《三朝要典》一书,是在逆党手中完成的。这些议论可以同时施行,但此书一定应当迅速毁掉……’皇帝命令礼部会同词臣详细议论。议论上奏后,于是焚烧了书版。侍讲孙之獬是魏忠贤党羽,听说后到内阁大哭,天下人都笑话他。” “《春秋》明是非”,《孟子·滕文公下》说:“孔子写成《春秋》,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五《近名论》说:“孔子作《春秋》,就是名教之书。对善人加以褒奖,对不善者加以贬斥,使后世君臣喜爱美名而努力,害怕恶名而谨慎。” “夷跖”指伯夷和柳下跖,古人认为前者清高,后者贪暴,常用来比喻善恶截然不同的人。“果有吕纯如”以下四句,“吕纯如”是吴江人,魏忠贤党羽。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记载:天启五年四月,魏党任命吕纯如为山东巡抚;天启六年六月,升为添注兵部左侍郎,十二月转任兵部右侍郎。魏党失败后,崇祯元年议定逆案,九月罢官归乡。这里说的是崇祯七年张捷推荐吕纯如的事情。“张少宰”就是张捷,当时任吏部侍郎。事情见笺注③。《明史·倪元璐传》说:“元璐所论首先涉及政务根本,全部是规劝、指责温体仁;他伸张公议,则指斥张捷推荐吕纯如、企图翻转逆案的事情。张捷大怒,上疏极力攻击,元璐上疏辩明,皇帝对双方都不予追究。” “凤凰池”也称凤池,是禁苑中的池沼。魏晋南北朝时,中书省设在禁苑,掌管机密要务,接近皇帝,所以称中书省为“凤凰池”。“屈轶”是神话中的草名,据说太平时代生长在庭院前,能够指示奸佞之人,所以又叫指佞草。王充《论衡》卷十七《是应篇》说:“儒者还说:太平时代,屈轶生在庭院尽头,形状像草,主掌指认奸佞之人。奸佞入朝,屈轶便在庭院尽头指向他,圣王便知道奸佞所在。” “奸相”指温体仁。“授意鹰犬群”以下四句,“七贵”原指西汉时凭借外戚关系把持朝政的七个家族,后来泛指权贵;这里指明朝开国功臣刘基的后裔、袭封诚意伯的刘孔昭,所以称为“七贵孽”。“玦”是有缺口的玉环,用来赠人表示决绝,这里指被削职。《明史·倪元璐传》说:元璐一向很有时望,职位逐渐显贵,皇帝很器重他,温体仁深深嫉恨。一天,皇帝把他的名字写在内阁之下,命令按履历进用,体仁更加恐惧。恰逢诚意伯刘孔昭谋求掌管军政,体仁诱使孔昭攻击元璐,说元璐的妻子陈氏尚在人世,却让妾王氏冒充继室而重新受封,败坏礼法。诏令下到吏部核查上奏。元璐同乡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以及他的堂兄御史元珙,都说陈氏因过错被休,后来娶王氏并非妾。体仁的意图受挫。恰逢有关部门拟行文让巡抚、巡按查勘上奏,便拟定诏旨说:‘登科录把两位妇人并列,罪迹明显,何必再派人查勘?’于是元璐被削职闲居。刘孔昭未能得到京营职务,便以南京操江一职补偿他。” “杌陧”,《尚书·秦誓》说:“国家处于不安,是由于一个人。”《孔传》说:“杌陧就是不安,意思是危险。” “调羹不得人”以下两句,“调羹”典出《尚书·说命下》:“如果制作和谐的羹汤,你就像盐和梅。”《孔传》说:“盐是咸味,梅是酸味,羹汤必须用咸味和酸味调和。”商王武丁任傅说为宰相,让他协调上下,就像调和羹汤一样,因此“调羹”成为宰相的别称。“金瓯”比喻国家疆土。瓯是盆、盂一类的陶器;金瓯是黄金制成的盆、盂,所以用来作比喻。《梁书》卷五十六《侯景传》说:“梁武帝曾在夜里出宫处理政事,到武德阁时,独自说:‘我们的国家还像金瓯一样,没有一处损伤残缺……’” “淬”通“焠”,指把金属铸件烧红后迅速投入水中淬火,可以使铸件坚硬。“昆吾锋”指昆吾剑的剑刃。《列子·汤问》说,周穆王大举征伐西戎,西戎献上昆吾剑和火浣布;昆吾剑长一尺有咫,炼成钢制的赤色剑刃,用它切玉如同切泥。南朝梁吴筠《咏宝剑诗》说:“我有一把宝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同照水,切玉如同切泥。”《明史·倪元璐传》记载,崇祯十五年九月,诏令起用元璐为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第二年春天抵达京城,陈述制敌方略,皇帝很高兴;五月破格授任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仍充任日讲官。按祖制,浙江人不能任户部官,元璐推辞,皇帝不许。皇帝非常宠信元璐,五天内三次召见。元璐于是奏请:“陛下如果确实任用臣,臣请求参与兵部谋划。”皇帝说:“已经告诉枢臣,让他同你共同谋划。”当时冯元飚任兵部尚书,与元璐志同道合,考核军粮,朝廷内外都期待太平。然而大势已去,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挽回的。“主辱已当死”以下四句,“卜历竭”指历数、气运已经耗尽,详见后面哀悼史可法诗的笺注。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同日,倪元璐在官署上吊,也自缢身亡,所以说“君臣共一辙”。计六奇 《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倪元璐》说:“崇祯十七年三月丁未,京师陷落,公戴纱帽、穿绛衣,面向北方拜见宫阙,说:‘臣身为大臣,不能保全国家,这是臣的罪过!’又面向南方拜了两拜,遥拜辞别母亲太夫人。随即换上便服,到书斋索要酒,招来两位朋友告别。在汉寿亭侯像前,敬献三杯酒;自己也斟满,连饮三大杯……于是走出去,到厅堂,面向南方坐下,便上吊自尽。”

泄泄”,弛缓貌。《诗经大雅板》:“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孟子离娄》上:“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犹沓沓也。”

右庶子周文节公凤翔①

昔我到陪京,谬忝文章伯。追随鲍庾群,颠倒陈徐客。喧达文忠前,传取侯生策。方坐读之起,起叹声啧啧:“此当洪濛游,何榆枋翮!”趣驾过陋巷,相对饮一石。来时鸡鸣

是时文节公,方正国学席。辟雍近万人晓,去已钟山夕,公有师表责。忘贵访一士,惊到金陵陌。尽愿交侯生,广厦坐尝窄。我思特达知,不曾间今昔。岂料京洛尘,忽满豺狼迹。煤山殿火红自注]思宗皇帝驾崩于煤山。璇室落星白。公为侍从

,臣,愿负鼎湖魄。当日卿与相,已尽化巾帼。殿上是何人,忍复手加额?公乃南向拜,辞亲托素册。上写忠臣字,下注孝子籍。此道本两全,借口良踧踖。

笺注:

①“周文节公凤翔”,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周凤翔》:“周凤翔,字仪伯,号巢轩,浙江绍兴山阴人。”“崇祯戊辰(元年)成进士,选庶吉士。词林故清署,史臣第雍容以文墨相高,稍涉事,辄引代庖为解。公独讲求世务人才,相与籍记之,户外屦常满。每抵掌论天下事,不为首鼠两端。橐笔三期,声称日出。庚午(三年),晋编修。”“未几,升南(京)司业。”“已而升左中允。转左谕德”。“甲申(十七年)三月,都城陷,贼令各官报名。时公犹未知先帝存殁,欲趋朝踪迹之。比入陛,见光景大异。同朝诸臣,有忧怖不敢出声气者,有相聚偶语者,有面无人色者,有扬扬得意、自诧兴朝佐命者,有侈口诵贼功德者。公不觉掩面,痛哭失声,急趋归寓所,谓吴公甘来曰:‘臣子义在必死,然必得一视大行梓宫,缟素恸哭,乃无憾。’吴然之。二十一日,闻梓宫暴露东华门外,赴哭恸绝,即投金水桥下,水浅不死。归寓,作书贻父母,曰:‘国君死社稷,臣子无不死君父之理。男今日幸不亏辱此身,贻两大人羞,吾事毕矣!罔极之恩,无以为报,矢之来生。’复赋《绝命诗》一首,有‘碧血九京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之句,盖家犹具庆也,哀哉!向阙再拜,自缢“乙酉(清顺治二年),赠公礼部左侍郎,谥文节”。清时又“谥文忠”。(《明史》卷二百六十六本传)

②“昔我到陪京”以下二句,指明崇祯十二年,侯方域到南京参加该年南省秋试一事。“陪京”,明朝陪都南京。“谬忝文章伯”,被过高地称为文章宗伯。“谬忝谦词。“意为不合格地列在”。“文章伯”,文章宗伯,对文章大家的尊称。杜甫《戏赠阌乡秦少公短歌》:“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

③“鲍庾”,鲍照,庾信也。详见本卷前《赠徐君铨》诗笺注。

④“陈、徐”,陈琳、徐干。琳,字孔璋,广陵人;干,字伟长,北海人,皆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文名扬天下。参见本卷前《赠徐君铨》诗

“宾从刘、曹侣”句笺注。

⑤“喧达文忠前”以下四句,言侯方域到南京后,使同辈为之倾倒的消息,传达到南京国子监司业文忠公周凤翔面前时,周凤翔随即传令索取侯方域所作策论,方坐而一读,便激动得起而赞叹连声。“文忠”,与下文之“文节公”,皆指周凤翔。疑此“文忠”为“文节”之误,诗题与下文皆作“文节”。

“此当洪濛游”以下二句为赞叹之语。“洪濛”,亦作“鸿濛”,《汉书扬雄传》载《羽猎赋》:“鸿濛沆茫,揭以崇山。”师古注:“广大貌”。此指广阔的天空。“何榆枋翮,何必在榆枋丛中飞来飞去而使羽毛被摧落。铩翮,羽毛摧落。《文选》左思《蜀都赋》:“鸟铩 翮,兽废足。”“榆、枋”,《庄子逍遥游》:蜩与学鸠笑之(大鹏)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集解》:支云:“枪,突也。……榆、枋,二木名。”

趣驾过陋巷”以下四句,言周凤翔读罢方域之策论,立即驱车前往侯方域下榻之寓所拜访,二人叙谈,对饮了整整一天。“鸡鸣”,山名。《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鸡鸣山,本名鸡笼山。…《建康志》:在上元县西六、七里许,覆舟山之西,其北临玄武湖。”又“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

“方正国学席”,正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略相当于主管教学业务的副校长或教务长)。

“辟雍”,指南京国子监。

“岂料京、洛尘”以下二句,言明朝的京都北京、陪都南京皆失陷、国家灭亡。“京洛”,汉代的西京长安、东都洛阳。此喻明之北京、南京。“煤山”,即北京景山,又称万岁山,在神武门外、旧宫城之后。

译“泄泄”,是松弛、迟缓的样子。《诗经·大雅·板》说:“上天正要动荡,不要这样松弛懈怠。”《孟子·离娄上》说:“泄泄就是沓沓;侍奉君主没有义,进退没有礼,说话又不合先王之道,也就是沓沓。” 右庶子周文节公凤翔① 过去我到陪都南京,惭愧地忝列文章宗伯之中。追随鲍照、庾信一类的文士,又仿佛颠倒了陈琳、徐干这样的宾客。关于我的喧腾声誉传到文忠公面前,他传令取来侯生的策论。刚坐下读了几行便站起来,连声赞叹:“这应当在鸿蒙广阔的天空中遨游,何必在榆树、枋树之间飞行而磨损羽翼!”他立即驾车经过陋巷来访,同我相对饮酒,饮足一石。来时鸡鸣 这时文节公正任国学的职务。辟雍中将近万人,天一亮便离开;到钟山时已经是傍晚。公负有为人师表的责任,却忘掉身份尊贵来访一位士人,惊动了金陵街巷。他尽意愿同侯生交游,宽大的厅堂也曾觉得狭窄。我想真正通达而能识人的知己,不会因今日与往昔而有所间隔。哪里料到京城和洛阳的尘土,忽然充满了豺狼的踪迹。煤山殿火一片通红〔自注〕思宗皇帝在煤山驾崩。璇宫坤宁宫中落下的星光惨白。公作为侍从 我这个臣子,愿意背负鼎湖帝王的魂魄。当日身为卿大夫和宰相的人,已经全都变成了没有丈夫气概的妇人。殿上究竟是什么人,竟忍心再次举手加额?公于是面向南方拜了拜,辞别亲人,把白册托付给他们。册上写着“忠臣”二字,下面注记“孝子”的名籍。这条道路本来可以忠孝两全,只是借口推辞,实在令人恭敬不安。笺注:①“周文节公凤翔”,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周凤翔》说:“周凤翔,字仪伯,号巢轩,浙江绍兴山阴人。崇祯戊辰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翰林院一向是清贵官署,史臣们只以文墨相互夸耀,稍微遇到政事,往往引退以求自保。只有公讲求世务和人才,同人一起登记记录,门外常常鞋子满地。每次击掌议论天下大事,都不采取首鼠两端的态度。三年伏案作文,声望日益显著。庚午三年,升为编修。不久升任南京司业,后来升任左中允、左谕德。甲申十七年三月,京城陷落,贼军命令各官报名。当时公还不知道先帝的生死,想赶到朝廷探听消息。等进入宫阶,看见情景完全不同。同朝官员中,有的忧惧而不敢出声,有的聚集私语,有的面无人色,有的得意洋洋,自夸是新朝的佐命功臣,有的夸张地诵说贼军的功德。公不由得掩面失声痛哭,急忙赶回寓所,对吴甘来说:‘臣子的义理在于必死,但一定要亲眼看一看大行皇帝的灵柩,穿着丧服痛哭一场,才没有遗憾。’” 吴甘来同意了。二十一日,听说灵柩暴露在东华门外,便赶去痛哭,悲伤得几乎断气,随即投到金水桥下,但水浅没有死成。回到寓所,写信给父母,说:“国君死于社稷,臣子没有不为君父而死的道理。儿子今天幸而没有亏损、辱没自身,也没有给两位大人留下羞耻,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父母无边的恩德,无法报答,愿来生报偿。”又写了一首《绝命诗》,其中有“碧血九京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之句,大概他的父母都还健在,实在令人悲哀!他面向宫阙拜了两拜,自缢而死。乙酉年,即清顺治二年,赠公礼部左侍郎,谥文节。清代又谥文忠。(《明史》卷二百六十六本传) ②“昔我到陪京”以下两句,指明崇祯十二年侯方域到南京参加该年南省秋试的事情。“陪京”是明朝的陪都南京。“谬忝文章伯”指被过高地称为文章宗伯。“谬忝”是谦词,意思是不合资格地列在其中。“文章伯”是对文章大家的尊称。杜甫《戏赠阌乡秦少公短歌》说:“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 ③“鲍庾”指鲍照、庾信,详见本卷前《赠徐君铨》诗笺注。④“陈、徐”指陈琳、徐干。陈琳字孔璋,广陵人;徐干字伟长,北海人,都是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文章名扬天下。参见本卷前《赠徐君铨》诗 “宾从刘、曹侣”一句的笺注。⑤“喧达文忠前”以下四句,写侯方域到南京后,使同辈倾倒的声誉传到南京国子监司业文忠公周凤翔面前时,周凤翔立即传令取来侯方域所作策论,刚坐下读完便激动得站起来连声赞叹。“文忠”和下文的“文节公”都指周凤翔。此处“文忠”疑为“文节”的误写,因为诗题和下文都作“文节”。“此当洪濛游”以下两句是赞叹之语。“洪濛”也作“鸿濛”,《汉书·扬雄传》所载《羽猎赋》说:“鸿濛沆茫,揭以崇山。”师古注说:“形容广大。”这里指广阔的天空。“何榆枋翮”意思是何必在榆树、枋树之间飞来飞去,使羽毛受到摧折。“铩翮”指羽毛摧落。榆、枋是两种树名。《庄子·逍遥游》中蜩和学鸠嘲笑大鹏说:“我奋力飞起,碰到榆树、枋树,有时飞不上去,就落在地上罢了,何必要飞九万里向南呢?” “趣驾过陋巷”以下四句,写周凤翔读完侯方域的策论后,立即驾车到侯方域暂住的寓所拜访,两人交谈对饮了整整一天。“鸡鸣”是山名。《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说:“鸡鸣山,原名鸡笼山。……《建康志》说:在上元县西面六七里左右,覆舟山以西,北面临玄武湖。”又说:“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 “方正国学席”,指正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大致相当于主管教学事务的副校长或教务长。“辟雍”,指南京国子监。“岂料京、洛尘”以下两句,写明朝的京都北京和陪都南京都已陷落,国家灭亡。“京洛”本指汉代的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这里借指明朝的北京和南京。“煤山”就是北京景山,也称万岁山,在神武门外、旧宫城之后。

《明季北略》卷二十《三月十九日帝崩煤山》:“丁未五鼓,上御前殿,与二人手自鸣钟集百官,无一至者。遂遣散内员,手携(太监)王承恩人内苑,人皆莫知。上登万岁山之寿皇亭,即煤山之红阁也。亭新成,先帝为阅内操特建者。时上逡巡久之,叹曰:‘吾待士亦不薄,今日至此,群臣何无一人相从,如先朝靖难时有程济其人者乎?’已而太息曰:‘想此辈不知,故不能遽至耳!’遂自缢于海棠树下。”又《十八夜周皇后缢坤宁宫》:“上闻外城破……即同王承恩幸南宫,登万岁山,望烽火烛天。”

“璇宫”,饰以璇玉(美玉)之宫,此指坤宁宫。《拾遗记》卷一《少昊》:“少昊以金得王,母曰皇娥,处璇宫而夜织。”王勃《采莲赋》:“金室丽妃,璇宫佚女。”《明季北略》卷二十《十八夜周皇后缢坤宁宫》:“上闻外城破,徘徊殿庭。是夕,上不能寝……回乾清宫……语皇后曰:‘大事去矣!’各泣下,宫人环泣,上挥去,令各为计。皇后顿首曰:‘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拊太子、二王恸甚,叮咛再三,遣之

出,随返坤宁宫自经。”

“鼎湖”,代指崇祯帝。《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

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故后世名其处曰鼎湖。”后世因以为帝王、帝王死地或帝王之死的代称。吴伟业《圆圆曲》:“鼎湖当日去人间。”

“化巾帼”,无丈夫气,指屈服而降也。《晋书》卷一《宣帝纪》:“(青龙)二年,(诸葛)亮又率众十余万出斜谷,垒于郿之渭水之南。……亮数挑战,帝不出,因遗帝(此指司马懿,晋武帝篡魏,追懿为宣帝)巾帼妇人之饰。”

“殿上是何人”以下六句,见前笺注①。

“踧踖”,《论语乡党》“君在,踧踖如也。”《集注》:“恭敬不宁之貌。”《集解》:“恭敬之貌。”

兵部尚书练公国事①

练公位大臣,生平耻厚禄。敝庐隘城隅,盘餐惟麦粥。未老身何羸,苍生无此福。熹宗好拱默,有相实覆餗。早朝公留身,跪进《金镜录》。圣心决去留,但视慝与淑。勿使中贵闻,博丛慎借木。直声自此彰,小人皆侧目。又为青宫案,欲穷魑魅族。薰烧忌城社,狐鼠方辑睦。谁敢撄其锋,公独鹰鹯逐。道穷志不伸,群阴在内伏。乃与司徒公,同时归涧谷。戊辰帝星明,妖珰西市戮。爱念耆旧贤,赐公返初服。其时乌程相,意趣本缩朒。忌公与司徒,珰在怨已宿。出公抚西秦,骄兵

闻令肃。赤眉次第平,重奠咸阳隩。督府相私人,通贼纵贪黩。宣言贼复叛,因公杀降速。是日堤绮来,秦人彻天哭。荷戈桂林郡,丞相恨始复。炎瘴冬转热,野花开朴。日落过象祠,空山叫。回首春明门,华胥游正熟。岂知李猫儿,不见长安覆。建业况马阮,何以整坤轴?亦审非我侪,所期匡百六。荆棘立铜驼,原野走群鹿。遗表泪满襟,冲霄气犹煜。

笺注:

①“练公国事”,李清《练国事墓志铭》:“公讳国事,字君豫,号任鸿,河南永城人。”“生于万历壬午(年)正月十三日,卒于乙酉年)三月初八日。”《明史》卷二百六十《练国事传》:“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崇祯初年“巡抚陕西福王时,召为户部左侍郎,寻改兵部。十二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宋荦曰:“练公永城人,与侯子父司徒公同登丙辰(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第,相善。公为御史,尝疏请分别阁臣去留。又追雪王之发张差一案,而劾韩浚等掌丁巳(万历四十五年)察典、探宫禁旨诬点之不公,为浚党赵兴邦所攻,坐以赵南星私人,削官归。公既敢言,乌程相以门户不合,素忌之。乌程尝颂权珰魏忠贤,定逆案时偶漏网,得入相,乃必欲杀公与司徒公不已。公抚陕西,有战功,而总督陈奇瑜以抚贼败,私于乌程相,更以其罪坐公,谪戍广西。公有德于秦,(被)逮日,秦人追送大哭。甲申,弘光立,起公兵部侍郎。公欲不就,已而念燕京陷没,大臣无不觐新君礼,未几进尚书。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郁郁病卒。公仕三十年,至大司马,犹僦屋以居,天下称其介云。”

②“敝庐隘城隅”以下二句,《永城县志》卷十九《练国事传》:“公仕三十年,家奴不足指田园,仅供饘粥。解官归始购室以居。没之日朝野无不痛惜。”

③“熹宗好拱默”以下二句,“拱默”,拱手缄默。《汉书》卷七十二《鲍宣传》:“以苟容曲从为贤,以拱默尸禄为智。”此指拱手垂裳,无言而治。“覆餗”,将鼎中美食倾出。《易经鼎卦》:“九四:鼎足折,覆公餗。”

译《明季北略》卷二十《三月十九日帝崩煤山》说:“丁未日五更,上登前殿,亲自敲钟召集百官,没有一个人到来。于是遣散内侍,亲自带着王承恩进入内苑,众人都不知道。皇帝登上万岁山的寿皇亭,即煤山的红阁。亭子刚建成,是先帝为检阅内操特意修建的。当时皇帝徘徊了很久,叹息说:‘我对待士人也不薄,今天到了这种地步,群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随我,像前朝靖难时还有程济那样的人呢?’不久又长叹说:‘想来这些人不知道,所以不能立即赶来罢了!’于是便在海棠树下自缢。”又记载周皇后在坤宁宫自缢:皇帝听说外城失守,登上万岁山,远望烽火照亮天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璇宫”是用美玉装饰的宫殿,这里指坤宁宫。《拾遗记》卷一《少昊》说:“少昊因金德而称王,母亲叫皇娥,居住在璇宫,夜里织布。”王勃《采莲赋》说:“金室中的美丽妃子,璇宫里的闲适女子。”《明季北略》卷二十《十八夜周皇后缢坤宁宫》记载:皇帝听说外城失守,在殿庭徘徊。这天晚上不能入睡,回到乾清宫,对皇后说:“大事完了!”两人都流下眼泪。宫人围绕着哭泣,皇帝挥手让她们离开,命她们各自设法。皇后叩头说:“妾侍奉陛下十八年,您最终也不听一句话,以至于有今天。”她抚摸太子和二王,悲痛至极,反复叮咛,送他们出去,随后回到坤宁宫自缢。随即回到坤宁宫自缢。“鼎湖”,用来代指崇祯帝。《史记·封禅书》说:“黄帝采首山之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从上龙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天……所以后世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后世因此用鼎湖代称帝王、帝王死去的地方或帝王之死。后世因此用鼎湖代称帝王、帝王死去的地方或帝王之死。吴伟业《圆圆曲》说:“鼎湖当日去人间。” “化巾帼”,指没有男子气概,这里指屈服投降。《晋书·宣帝纪》记载,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便送给他妇人所戴的头巾和首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殿上是何人”以下六句,见前面的笺注①。“踧踖”,《论语·乡党》说:“君主在场,就恭敬不安的样子。”《集注》说:“是恭敬而不安宁的样子。”《集解》说:“是恭敬的样子。” 兵部尚书练公国事① 练国事公身居大臣之位,一生以丰厚俸禄为耻。他的破屋处在城边狭隘之地,日常饭食只有麦粥。年纪还未老,身体为何已经这样瘦弱?天下百姓没有这样的福分。熹宗喜欢拱手沉默,有宰相在位却把政事办坏了。早朝时,公请求留下,跪着进呈《金镜录》。圣心决定谁去谁留,只看他是奸邪还是善良。不要让宦官听见;博丛的故事告诫人们,借用神力须当谨慎。公的直声从此更加彰显,小人都侧目而视。后来又办理青宫一案,想彻底查清那些魑魅般的奸党。奸邪势力像薰烧社树那样令人忌惮,狐鼠之徒正彼此勾结。谁敢触犯他们的锋芒?只有公像鹰鹯追逐禽鸟一样独自进击。正道困顿,志向不能施展,众多阴邪势力潜伏在朝廷内部。于是公与司徒公同时归隐山谷。戊辰年,帝星明亮,妖邪宦党在西市被杀。皇帝怜惜眷念年老而贤能的旧臣,赐公恢复原来的服色。那时的乌程相,按其本来心性,原是一个畏缩而未充分显露的奸臣。温体仁嫉恨公和司徒公,魏忠贤当权时结下的怨恨已经积存很久。于是把公调任陕西巡抚,骄横的军队听到命令便肃然遵守。赤眉军相继被平定,又重新在咸阳险要之地安置军队。总督陈奇瑜偏袒私人,勾通贼军,放纵他们贪婪暴虐。他公开说贼军又反叛了,借此把杀害投降者的罪责迅速归于公。就在这一天,堤绮来到,秦地百姓哭声震天。公被押往桂林郡,丞相温体仁这才重新解恨。那里炎热多瘴,冬天反而转为酷热,野花在荒僻处开放。太阳落山时经过象祠,空山中传来叫声。回头望向春明门,华胥般的美梦正做得香甜。哪里知道李猫儿已经看不见长安覆亡了。更何况建业还有马士英、阮大铖,靠什么来整顿乾坤?也明白这不是我们这类人所能做到的,只希望有人能够挽救百六之灾。荆棘丛中竖立着铜驼,原野上群鹿奔走。临终遗表使泪水沾满衣襟,直冲云霄的气概仍然光彩炽盛。笺注:练国事公,名国事,字君豫,号任鸿,是河南永城人。生于万历壬午年正月十三日,卒于乙酉年三月初八日。《明史》记载:天启二年征召授予御史,崇祯初年任陕西巡抚;福王时召为户部左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十二月加授尚书,仍主持侍郎事务。次年二月退休,不久去世。宋荦说:练公是永城人,和侯子父司徒公同在丙辰年考中进士,彼此友善。公任御史时,曾上疏请求分别阁臣的去留;又追究王之发、张差一案,为其昭雪,并弹劾韩浚等人在丁巳年主持考察时,探听宫禁旨意而诬陷、评判不公,因此受到韩浚党羽赵兴邦的攻击,被诬为赵南星的私人,削职归乡。公既然敢于直言,乌程相温体仁因门户不合,向来嫉恨他。温体仁曾经称颂权宦魏忠贤,定逆案时偶然漏网,得以入阁为相,于是一直想置公和司徒公于死地。公巡抚陕西时有战功,但总督陈奇瑜因招抚贼军失败,向乌程相徇私,又把罪责归到公身上,将他贬谪戍守广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四年、四十五年〕 公对秦地百姓有恩德,被逮捕那天,秦地百姓追赶送行,放声痛哭。甲申年弘光帝即位,起用公为兵部侍郎。公本想不接受任命,后来想到燕京陷落,大臣没有不以礼朝见新君的,不久便升任尚书。公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郁郁成病而死。公做官三十年,官至大司马,仍然租房居住,天下都称赞他的清介。“破屋处在城角”以下两句,据《永城县志》记载:公做官三十年,家中奴仆少得不足以谈论田园产业,家产仅够供给稀粥。解官归乡后才买房居住。他去世那天,朝野上下没有不痛惜的。“熹宗喜欢拱手沉默”以下两句,“拱默”就是拱手缄默。《汉书》说,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享禄当作聪明。这里指皇帝拱手垂衣,不说话而想实行无为之治。“覆餗”是把鼎中的美食倾覆出来。《易经·鼎卦》说:“鼎足折断,鼎中的食物倾覆。”

义》曰:“餗,糁也,八珍之膳,鼎(中)之实也。”《后汉书》卷五十七《谢弼传》:“……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除。”注:“折足、覆餗,言不胜其任。”按:明朝后期,皇帝安居深宫,不理政事,不见大臣,纵情声色,恣意挥霍,所谓“拱默”云云,乃讳言其事。至熹宗天启年间,大权被以宦官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所把持,政惟己出,黜戮贤良。内阁中如首辅

(首相)顾秉谦、阁臣魏广微等,皆卖身投靠之,“曲奉忠贤,若奴使然”(《明史顾秉谦传》)。阁臣中其他不附阉党者,亦碌碌而无所作为,政治之腐败,无以复加,“覆餗”二字,可谓一针见血。

④“早期公留身”以下六句,指练国事主张刷新朝政,“疏请分别阁臣去留”一事,参见本诗笺注。‘《金镜录》”,书名,五卷,唐张九龄撰。

《旧唐书》卷九十九《张九龄传》:“张九龄,字子寿,一名博物。……九龄为中书令时,天长节(按:又名千秋节,阴历八月初五日,唐玄宗生日)百僚上寿,多献珍异,唯九龄进《金镜录》五卷,言前古兴废之道,上赏异之。”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一《四民士》:“黜陟金鉴下,昭昭媸与妍。”“金鉴’,即金镜。慝与淑”,奸邪与善良。“中贵”,宦官。“博丛慎借木”,

《战国策秦策》三:“应侯谓昭王曰:‘亦闻恒思有神丛欤?恒思有悍少年,请与丛博曰:“吾胜丛,丛借神我三日;不胜丛,丛困我。”乃左手为神投,右手自为投。胜丛,丛藉其神。三日,丛往求之,遂弗归。五日而丛枯,七日而丛死。今国者,王之丛;势者,王之神。借人以此,得无危乎按:于树木修茂处立祠,神所凭依,谓之“神丛”。

⑤“又为青宫案”以下二句,“青宫案”,即张差闯入太子宫中以梃击人之案,又称“梃击案”;太子居东宫,东方色为青,故云“青宫”。明神宗皇后无子,王恭妃生子常洛(后即位为光宗)为长,郑贵妃生子常洵(即福王)为幼,本应立常洛为太子;神宗宠郑妃,欲立其子常洵,然又于理不顺,故迟迟不立太子。在东林党人多年而又激烈的反对之下,神宗不得已而立了常洛,是为“国本之争”。太子立后,忽有一男子张差,手持枣木梃闯入太子宫中,见人即打。郑妃一方审讯后说张差乃“疯癫”,是个偶然事件;东林党人(王之等)审讯,张差招认指使者乃郑妃内侍,且说“打得小爷(太子),吃有,著(穿)有”。此案在神宗调和下不了了之。太子即位,郑妃一方又欲挟制之,东林党人迫使其人移出帝宫,是为“移宫案”。光宗立不久而病,郑妃一方又有人进献红丸药,服后而死,是为“红丸案”。练国事欲通过“青宫”即“梃击”一案,弄清真象,铲除奸党,以正朝纲,故云“欲穷魑魅族”。

“薰烧忌城社”以下二句,《晏子春秋内篇问上第三九》:“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鼠,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为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而腹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晋书》卷四十九《谢鲲传》:“及(王)敦将为逆,谓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匡主济时,何如?’对曰:

‘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鼠也。,宋洪迈《容斋四笔城狐社鼠》:“城狐不灌,社鼠不熏,谓其所栖者得所凭依,此古语也。故议论者率指人君左右近习为城狐社鼠。”

“乃与司徒公”以下二句,方域父恂与国事皆因被魏阉指为东林并先后于天启五六年间被罢官削籍。《明史练国事传》:“给事中赵兴邦,忠贤私人也,以国事为赵南星党,劾之,削籍。”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载:天启五年十二月,御史练国事削夺。天启六年八月,山西道御史侯恂削夺。

“戊辰”,崇祯元年。熹宗天启七年八月崩,思宗朱由检即位,以明年为崇祯元年。思宗天启七年八月即位,十一月即放阉党首领魏忠贤于凤阳,道中缢死;十二月,阉党重要成员“魏良卿、客氏子侯国兴俱伏诛”。崇祯元年正月,“戮魏忠贤及其党崔呈秀尸”。三月,“赠恤冤陷诸臣”(《明史》卷二十三《庄烈帝纪》),故曰:“帝星明”。“妖党”,奸邪之阉党。

“其时”,指天启年间,阉党专政时。“乌程相”,指宰相温体仁。体仁,乌程(今浙江吴兴)人。

“意趣本缩朒”,按其意趣观之,原本是一个没有充分暴露的奸臣阉党。“缩朒”,侧匿之转语。《说文》:“朔而月见东方谓之缩朒。”《玉篇》:

译《义》说:“餗,是肉羹,是八珍之膳,是鼎中的食物。”《后汉书》说,当今四公中只有司空刘宠诚心守善,其余都是白吃俸禄、招致寇乱的人,必将有鼎足折断、食物倾覆的凶祸;可以借灾异之机,一并罢免他们。注说:“鼎足折断、食物倾覆,是说不能胜任职务。”按:明朝后期,皇帝安居深宫,不理政事,不见大臣,沉溺声色,任意挥霍;所谓“拱默”等语,是对这些事实的避讳说法。到了熹宗天启年间,大权被以宦官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掌握,政令都出自他们,贤良之臣遭到贬黜和杀戮。内阁中如首辅顾秉谦、阁臣魏广微等,都卖身投靠阉党。《明史·顾秉谦传》说他们“曲意奉承忠贤,像奴仆听使唤一样”。阁臣中其他不依附阉党的人,也碌碌无为。政治腐败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覆餗”二字可以说是刺中要害。“早朝时公请求留下”以下六句,指练国事主张革新朝政,即“上疏请求分别阁臣去留”一事,参见本诗笺注。《金镜录》是书名,共五卷,唐代张九龄撰写。《旧唐书》记载,张九龄任中书令时,天长节百官进献寿礼,多数献上珍奇异物,只有张九龄进献《金镜录》五卷,讲述前代兴亡的道理,皇帝对此特别赞赏。范仲淹说:“黜陟都依据金鉴,善恶美丑清清楚楚。”“金鉴”就是金镜。“慝与淑”指奸邪与善良。“中贵”指宦官。“博丛慎借木”中的“博丛”指下文故事中的神丛,意思是借助他人势力必须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五日〕 《战国策·秦策》记载,应侯对昭王说:曾听说恒思有一株神丛吗?恒思有个强悍少年,请求和神丛赌博,说:“我若胜过神丛,神丛就把神力借给我三天;我若输给神丛,神丛就困住我。”于是他左手替神丛投筹,右手替自己投筹,结果胜过神丛,神丛只好把神力借给他。三天后神丛来索取神力,他却不归还;五天后神丛枯萎,七天后神丛死去。如今国家就是君王的神丛,权势就是君王的神力,若把这些借给别人,难道不会危险吗?按:在树木茂盛处建祠,作为神灵凭依之所,叫作“神丛”。“又办理青宫一案”以下两句,“青宫案”就是张差闯入太子宫中持木棍打人的案件,也称“梃击案”。太子居住在东宫,东方属青色,所以称为“青宫”。明神宗皇后无子,王恭妃生的常洛为长子,郑贵妃生的常洵即福王为幼子,本应立常洛为太子。神宗宠爱郑贵妃,想立常洵,但于礼法不合,所以迟迟不立太子。在东林党人多年而激烈的反对下,神宗不得已立常洛为太子,这就是“国本之争”。太子册立后,忽然有男子张差手持枣木棍闯入太子宫中,见人就打。郑贵妃一方审讯后说张差是疯子,只是偶然事件;东林党人王之等审讯时,张差供认指使者是郑贵妃的内侍,还说“打得小爷,吃的有,穿的有”。此案在神宗调和下不了了之。太子即位后,郑贵妃一方又想挟制他,东林党人迫使郑贵妃一方迁出帝宫,这就是“移宫案”。光宗即位不久便病了,郑贵妃一方又有人进献红丸药,光宗服用后死亡,这就是“红丸案”。练国事想通过青宫即梃击一案查明真相,铲除奸党,以端正朝纲,所以说“想穷究魑魅般的奸党”。“薰烧忌城社”以下两句,《晏子春秋》说:社神之处,是把木头捆起来涂上泥,老鼠便凭借它藏身。用烟熏又怕烧坏木头,用水灌又怕冲坏泥土;老鼠之所以不能杀,是因为有社作为凭依。国家也有社鼠,君主身边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在内蒙蔽君主,使君主分不清善恶;在外向百姓出卖权力。不杀他们,他们就会作乱;杀他们,又会被君主以他们为凭据而包庇。这也是国家的社鼠。《晋书》说,王敦将要谋反时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将要危害国家,我想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匡正君主、挽救时局,怎么样?”谢鲲回答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端,但他是城狐社鼠。”宋洪迈说:“城狐不能灌,社鼠不能熏,是说它们所栖身的地方成了凭依。这是古语。所以议论时,往往把君主身边的亲近、受宠之人称为城狐社鼠。” “于是与司徒公”以下两句,方域的父亲侯恂与练国事都因被魏忠贤指为东林党人,先后在天启五、六年间被罢官削籍。《明史·练国事传》说,给事中赵兴邦是魏忠贤的私人党羽,把练国事看作赵南星一党而弹劾他,削去他的官籍。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记载:天启五年十二月,御史练国事被削夺官职;天启六年八月,山西道御史侯恂被削夺官职。“戊辰”指崇祯元年。熹宗天启七年八月去世,思宗朱由检即位,以第二年为崇祯元年。思宗于天启七年八月即位,十一月就把阉党首领魏忠贤放逐到凤阳,魏忠贤在途中上吊而死;十二月,阉党重要成员魏良卿、客氏之子侯国兴一同伏诛。崇祯元年正月,杀戮魏忠贤及其党羽崔呈秀的尸体;三月,抚恤那些蒙冤陷害的诸臣。《明史·庄烈帝纪》记载了这些事,所以诗中说“帝星明”。“妖党”指奸邪的阉党。“其时”指天启年间阉党专政之时。“乌程相”指宰相温体仁。温体仁是乌程人,即今浙江吴兴人。“意趣本缩朒”的意思是,按他的心性和意趣看,他原本是一个没有充分暴露的奸臣、阉党。“缩朒”是“侧匿”的转语。《说文》说:“月初在东方出现,叫作缩朒。”《玉篇》说:

“朒,缩朒,不宽舒之貌。”不宽舒,即未伸展。《汉书》卷二十七《五行志》七下之下:“仄(侧)匿者不进之意……当春秋时,侯王率多缩朒不任事”。服虔曰:“朒,音忸怩之忸。”按:“缩朒”,今豫中方言读“黜忸”,意为不大胆,畏缩不前或不大方,忸忸怩怩。

“忌公与司徒”以下三句,言温体仁在阉党存在时,即忌恨练国事与司徒公(作者之父户部尚书侯恂)等东林党人,与之结下旧怨。因此崇祯初年他一当政,便出国事为陕西巡抚。

“赤眉次第平”以下二句,讲练国事任陕西巡抚期间,镇压陕西农民起义军之事。“赤眉”,西汉末年暴发于青、徐一带的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染其眉以为标志,故云;此代指崇祯初期陕西之农民军。《明史练国事传》:“关中频岁饥,盗贼蜂起。(崇祯)四年正月,(农民领袖)神一功陷保安。……田近庵、李老柴陷中部”,练国事皆率兵平之。“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犯平凉”,国事亦大败之。“当是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督边军协讨,总督洪承畴尤善调度,贼魁多歼,余尽走山西,关中稍靖。”

“督府”,指陈奇瑜。《明史》本传:崇祯七年,“乃擢奇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办流贼。”“通贼纵贪黩”,《明史》本传:奇瑜任总督后“乃遣游击唐通防汉中,以护藩封;遣参将贺人龙、刘迁、夏镐扼略阳、沔县,防贼西遁;遣副将杨正芳、余世任扼褒城,防贼北遁;自督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洋县,防贼东遁。又檄练国事、卢象升、玄默各守要害,截贼奔逸。贼见官军四集,大惧,悉遁入兴安之车厢峡,诸渠魁李自成、张献忠等咸在焉。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失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当是时,官军蹙之,可尽歼。

自成等见势绌,用其党顾君恩计,以重宝贿奇瑜左右及诸将帅,伪请降。奇瑜无大计,遽许之,先后籍三万六千人,悉劳遣归农。每百人以安抚官一护之,檄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诸将无邀挠抚事。诸贼无大创,降非实也。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尽杀安抚官五十余人,攻掠诸州县,关中大震”。

“宣言贼复叛”以下六句,农民军复起,奇瑜悔失计,乃委罪宝鸡知县李嘉彦、凤翔乡官孙鹏及练国事等“杀贼激变”,逮而治罪以自解。“崇祯九年正月,(国事)遣戍广西(《明史陈奇瑜传》、《练国事传》),“公去秦之日,秦人追送号哭,声动天地,将士皆叹息泣下,不复言战。”(李清《练

国事墓志铭》)《清一统志陕西统部名宦》:“练国事,永城人。崇祯初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前后数百战,降者甚众,关中稍靖。而岁比不登,屡请恤于朝,不应。国事抚疮痍,辑流冗,民甚爱戴。”“桂林郡”,国事戍地,在广西。丞相”,指温体仁。

“象祠”,舜弟象之庙。《孟子万章》上:“象至不仁,封之有庳。”

《正义》引《日知录》云:“《水经注》王隐曰:‘应阳县本泉陵之北部,东五里有鼻(按:通“庳”,又作“卑墟,象所封也,山下有象庙。’《后汉(书)东平王苍传》注:‘有鼻,国名,在今永州营道县北’。《袁谭传》注:‘今犹谓之鼻亭。’……《括地志》云:‘鼻亭神在营道县北六十里。故老传言:舜葬九疑,象来至此;后人立祠,名为鼻亭神’。此为得之”。按:今湖南道县北有鼻亭。

“春明门”,唐朝京师长安之东门,此代指明朝国都北京。

“华胥游”,《列子》卷二《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注:斯,离也;齐,中也),盖非舟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所爱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悟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梦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此言天下大乱,奸佞当道,皇帝尚在做美梦。

译“朒,缩朒,是不舒展的样子。”不舒展,就是尚未伸展。《汉书》说:“侧匿”是不肯进取的意思;春秋时期,诸侯大多畏缩不前,不能任事。服虔说:“朒,音同忸怩的‘忸’。”按:今天豫中方言把“缩朒”读作“黜忸”,意思是不大胆、畏缩不前或不大方,举止忸忸怩怩。“嫉恨公与司徒公”以下三句,是说温体仁在阉党势力存在时,就已经嫉恨练国事与司徒公侯恂等东林党人,同他们结下旧怨。因此崇祯初年温体仁一掌权,便把练国事排挤出去,任命为陕西巡抚。“赤眉军相继被平定”以下两句,说的是练国事任陕西巡抚期间镇压陕西农民起义军的事情。“赤眉”本是西汉末年在青州、徐州一带爆发的农民起义军,因把眉毛染成红色作为标志而得名,这里借指崇祯初年的陕西农民军。《明史·练国事传》记载,关中连年饥荒,盗贼蜂起;崇祯四年正月,神一功攻陷保安,田近庵、李老柴攻陷中部,练国事都率兵平定。崇祯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领进犯平凉,练国事也大败他们。当时关中五镇的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自统率边军协同讨伐,总督洪承畴尤其善于调度,贼军首领多被歼灭,其余逃往山西,关中稍稍安定。“督府”指陈奇瑜。《明史·陈奇瑜传》记载,崇祯七年,陈奇瑜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门办理流贼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陈奇瑜见自成等形势窘迫,便采用党羽顾君恩的计策,用重宝贿赂陈奇瑜的左右和各位将帅,假装请求投降。陈奇瑜没有长远谋略,仓促答应了他们,先后登记三万六千人,全部慰劳遣返回乡务农。每一百人由一名安抚官护送,并下令沿途州县准备干粮和驿站供应,各将领不得阻挠招抚之事。贼军没有受到重大创伤,投降并不是真心的。出了栈道后,他们便不再接受约束,杀死五十多名安抚官,攻打劫掠各州县,关中大为震动。“公开说贼军又反叛了”以下六句,是说农民军重新起兵后,陈奇瑜后悔失策,于是把罪责推给宝鸡知县李嘉彦、凤翔乡官孙鹏和练国事等人,说他们“杀贼激变”,将他们逮捕治罪,以便为自己解脱。崇祯九年正月,练国事被遣戍广西。练公离开秦地那天,秦地百姓追赶送行,号哭之声震动天地,将士们也都叹息落泪,再也不谈作战。《清一统志·陕西统部名宦》说:练国事是永城人,崇祯初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前后作战数百次,投降者很多,关中稍稍安定。但连年歉收,他多次向朝廷请求抚恤,朝廷不予答应。练国事治理战争后的创伤,收容流亡百姓,人民非常爱戴他。“桂林郡”是练国事戍守之地,在广西。“丞相”指温体仁。“象祠”是舜的弟弟象的庙。《孟子·万章上》说:“象最不仁,舜却把有庳封给他。” 《正义》引《日知录》说:《水经注》引王隐的话说,应阳县原是泉陵县北部,县东五里有鼻,即有庳,又称卑墟,是象受封之地,山下有象庙。《后汉书·东平王苍传》注说:“有鼻,是一个国名,在今永州营道县北。”《袁谭传》注说:“如今仍称它为鼻亭。”《括地志》说:“鼻亭神在营道县北六十里。老人相传,舜葬在九疑山,象来到这里;后人建立祠庙,称为鼻亭神。”这才是正确的说法。按:今天湖南道县北面有鼻亭。“春明门”是唐代京师长安的东门,这里借指明朝国都北京。“华胥游”出自《列子·黄帝》:黄帝白天睡觉,梦见游历华胥氏的国家。那里没有君长,万物顺其自然;百姓没有嗜好欲望,万事也顺其自然。他们不知道贪生,也不知道厌恶死亡,因此没有夭折;不知道亲近自己,也不知道疏远外物,因此没有爱憎;不知道背叛,也不知道顺从,因此没有利害之争。他们没有什么可爱惜,也没有什么可畏惧;进入水中不会淹死,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热;砍打他们不会疼痛,触碰他们不会发痒;在空中行走如同踩在实地,睡在虚空中如同睡在床上。云雾不能妨碍视线,雷霆不能扰乱听觉,美丑不能扰乱心意,山谷不能绊倒脚步,一切只是精神的游行。黄帝醒来后,恍然有所领悟,便召见天老、力牧、太山稽说:“我闲居三个月,斋戒清心、收摄形体,想寻求养身治世的方法,却没有得到;疲倦后睡着,梦见了这些。现在我知道,最高的道理不能凭感情去求取;我知道它了,我得到它了,却不能把它告诉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这句话说的是天下大乱,奸佞当道,皇帝却还在做美梦。

“岂知李猫儿”以下二句,“李猫儿”,《旧唐书》卷八十四《李义府:“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悦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此以喻温体仁。体仁死于崇祯十一年,明亡于十七年三月,故云“不见”。“长安”,唐京,此以代明都北京。

“建业”,南京别称。本汉秣陵县,三国吴主孙权移都于此,改名建业。明亡,福王立,都于此。奸相马士英当政,起用阉党遗孽阮大铖,排斥、杀戮东林、复社人士。未几,亡。

“百六”,厄运。《汉书》卷八十五《谷永传》:“(汉成帝)元延元年,

(永)为北地太守。时灾异尤数……永对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按:即阳九),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厄。三难异科,杂焉同会。”按:古谓百六、阳九为厄运。《文选》卷四十七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百六道丧,干戈迭用。”注:“《易传》所谓阳九之厄、百六之会者也。”

“荆棘立铜驼”,详前卷三《禹铸九鼎歌》“铜驼立荆榛”句笺注。

“原野走群鹿”,亦谓天下大乱。《汉书》卷四十五《蒯通传》:“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张宴注:“以鹿喻帝位。”

少师建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开府都督淮扬诸军事史公可法①万里飘黑云,压摧金陵郭。钟山熊罴号,长淮蛟龙涸。惨澹老臣心,望断紫微落。千载史相公,赍恨凌烟阁。相公金台彦,早年起孤弱。爱出司徒门,深契管鲍托。文终转汉漕,殷富感神雀。高望著经纶,宸眷良不薄。南顾凤阳宫,

卜历实旧洛。帝曰“汝法贤,往哉壮锁钥。二陵堂构基,更为涂丹雘”。镐京重枢密,论功酬开扩。福邸承大统,伦次适允若。应机争须臾,乃就马相度。自注马相,士英也。坐失纶扉权,出建淮扬幕。进止频内请,秉钺威以削。当时领四藩,

皆封公侯爵。饱飏恣跋扈,郊甸互纷攫。从来枭雄姿,驾驭贵大略。鞠躬本忠诚,报主惟澹泊。譬彼虎狼群,焉肯食藜藿二刘与靖南,久受马阮约。惟有兴平伯,末路秉斟酌。志骄丧其元,乃缓猛兽缚。遂起广漠尘,负嵎氛转恶。相公控维扬,破竹伤大掠。三鼓士不进,崩角何踊跃!自知事已去,下拜意宽绰。起与书生言:“我受国恩廓,死此分所安,惜不见卫霍。子去觐司徒,幸为寄然诺。白首谢知己,寸心庶无作。再来广陵城,月明吊沟壑。”呜呼相公贤,汗青照凿凿。用兵武侯短,信国如可作。

笺注:

①“史公可法”,贾开宗曰:“史公,燕京人(按:《明史史可法传》:“史可法字宪之,大兴(即燕京)籍,祥符人。”)崇祯中为户部郎,与同官何楷、倪嘉庆皆为司徒公所拔。尝曰:‘三郎官皆君子,然史君功名后当过我。’公感知己,事司徒公为弟子。已而出为安卢监司,进淮扬督抚,视漕,皆有绩用。甲申燕京之变,公为南京兵部尚书,掌机务。时弘光以福邸当承大统,伦序无可易者。公以强藩在外,不即决,乃就凤阳总督马士英谋之,而拥立功尽归士英矣。士英寻引用阮大铖,嫉公异己,出公,以阁部督师淮扬。公忠诚清谨,尝食蔬素,屡上疏抗陈:‘大耻未雪,庙堂不宜荒纵。天下诵之。然短于兵略,不能驾驭诸将。东平侯刘泽清、兴平伯高杰、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并建四藩,皆为马阮所用。杰后以疏救刘宗周、郑三俊等,触马、阮怒,乃更归心公;会经略中原、至睢阳,为许定

国所杀。定国遂来降,导豫王兵南下。公守淮阳,诸将不肯战,公叹曰:

‘事去矣!’侯子避大铖之难在幕,公语之曰:‘南京固无可为者,岂孝陵在天之灵,不能使将士一跨江背城耶?可法任兼将相,当死;子书生也,当去!倘见司徒公,幸为谢生平知己,今庶无愧。’城陷,公乘一白骡出,意以南京尚在,欲有所为也。既被执,公不屈死。”按:《明史》卷二百七十四有传。

②“万里飘黑云”以下二句,《李贺诗集》卷一《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明季南略》卷一《福王登极》:“甲申五月十五日壬寅辰时,福王即帝位于(南京)武英殿,诏以明年为弘光元年(后或以登极年为弘光元年)。’,《清史稿》卷四《世祖纪》一:顺治元年甲申三月,“自成陷燕京,明帝自经”。四月,清“大军入关”,“自成弃燕京西走。”五月,‘多尔衮入居(北京)武英殿。六月,“大臣定议建都燕京(北京)。七月,多尔衮先“以书致史可法,劝其主(福王)削号归藩。”继派大军南下,南京势同危卵,故云。“金陵”,南京。贾开宗等评:“起高奇”。

译“岂知李猫儿”以下两句,“李猫儿”出自《旧唐书·李义府传》。李义府外貌温和恭敬,同人说话必定嬉笑微笑,但心胸狭窄、阴险狠毒。他掌握权要之后,希望别人依附自己,稍微违背心意的人,便立刻加以倾陷,所以当时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弱却能害人,也称他为“李猫”。这里借以比喻温体仁。温体仁死于崇祯十一年,明朝在崇祯十七年三月灭亡,所以说他“不见”。“长安”是唐代京城,这里借指明朝都城北京。“建业”是南京的别称。这里原是汉代秣陵县,三国吴主孙权把都城迁到这里,改名建业。明朝灭亡后,福王在这里即位,定都南京。奸相马士英掌权,起用阉党余孽阮大铖,排斥、杀戮东林党人和复社人士。不久,南明便灭亡了。“百六”指厄运。《汉书》记载,汉成帝元延元年,谷永任北地太守。当时灾异尤其频繁,他回答说:陛下继承八代帝王的功业,正处在阳数衰末的时期,经历三七的节纪,遭逢《无妄》卦所象征的运数,正遇百六之灾。三种灾难虽类别不同,却一同会合。按:古人把“百六”“阳九”称为厄运。袁彦伯说:“百六之时大道丧失,干戈接连使用。”注说:“这是《易传》所说的阳九之厄、百六之会。” “荆棘立铜驼”,详见前卷三《禹铸九鼎歌》中“铜驼立荆榛”一句的笺注。“原野走群鹿”也是说天下大乱。《汉书·蒯通传》说:“秦朝失去了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它。”张宴注说:“用鹿来比喻帝位。” 少师、建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开府都督淮扬诸军事史公可法:万里之外飘来黑云,压得金陵城郭仿佛将要摧毁。钟山上熊罴般的凶兽在号叫,长淮之水仿佛蛟龙已经干涸。景象惨淡,我这个老臣的心也惨淡,遥望之中,紫微星象所代表的国运已经坠落。千载之后的史相公,也只能带着遗恨登不上凌烟阁。相公是金台所招纳的贤才,早年从孤弱之境奋起。幸蒙司徒公赏识出自他的门下,深深缔结了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的知己之托。后来像萧何一样转运汉地漕粮,富足兴盛之功感动了神雀。崇高的声望显示出经邦治国的才能,皇帝的恩宠实在不薄。向南顾念凤阳宫,占卜国运,那里确实是旧日洛阳般的王都。皇帝说:“你的才能贤良,去吧,努力把守这座锁钥重镇。凤阳、泗州二陵的殿堂基业,还要替它们重新涂上丹雘。”南京这个旧都重新成为枢密重地,论功行赏以酬答你的开拓经营。福王继承大统,按宗法次序正好合宜。应当及时争取这一刹那,却竟然去接受马相的谋划。自注:马相就是马士英。由于白白丧失了进入内阁掌握政权的机会,只得出任建业、淮扬方面的督师。进退行动频繁地向朝廷请示,手握兵权的威势也被削弱。当时统领四藩,他们都被封为公侯之爵。四镇将领饱食而飞扬跋扈,在京城郊外相互争夺掠取。自古以来,枭雄般的人物要驾驭他们,贵在拥有宏大的谋略。你恭敬谨慎,本来一片忠诚,报答君主只求清淡自守。譬如面对虎狼成群,他们哪里肯甘心吃粗粝的藜藿?刘泽清、黄得功二人长期受马士英、阮大铖的约束。只有兴平伯高杰,在最后关头还能作出权衡。志气骄横使他丧失首领之位,于是暂缓捆缚猛兽。随即四处尘土飞扬,负隅顽抗的气焰越来越恶劣。相公控制维扬地区,却在破竹般的战势中受到大规模劫掠之害。三通鼓响,将士仍不前进;城池崩坏,士兵却为何如此踊跃?相公知道大势已去,便下拜,神情宽和。他起身对我这个书生说:“我承受国家的宏大恩典,死在这里是理所当然,只可惜看不到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你去拜见司徒公,幸好替我转达这个诺言。白发之年向知己告别,只希望内心没有留下遗憾。将来再到广陵城,在我的沟壑坟墓前凭月色凭吊。”呜呼,相公真是贤者,他的事迹将确凿地照耀史册。用兵方面,他比诸葛武侯稍逊;若文天祥能够再生,也会如此忠贞。笺注:史可法,贾开宗说:史公是燕京人。《明史·史可法传》说,史可法字宪之,籍贯大兴,即燕京,祖籍祥符。崇祯年间任户部郎中,与同僚何楷、倪嘉庆都受到司徒公侯恂的提拔。侯恂曾说:“三位郎官都是君子,但史君将来的功名应当超过我。”史可法感念知遇之恩,便以弟子身份侍奉侯恂。不久出任安庆、庐州监司,升任淮扬督抚,负责漕运,都有政绩。甲申年燕京发生变故时,史可法任南京兵部尚书,掌管军机事务。当时弘光帝以福王身份应当继承大统,按宗法次序没有可以改变的。史可法因为强藩在外,不能立即决定,于是去向凤阳总督马士英谋划拥立之事,拥立的功劳便全归马士英了。马士英不久起用阮大铖,嫉恨史可法与自己意见不同,便把他排挤出去,任命他以阁部身份督师淮扬。史可法忠诚清谨,曾经以蔬菜素食为常,屡次上疏抗议说:“国家大耻尚未洗雪,朝廷不应荒怠放纵。”天下人都传诵这些话。但他不长于军事谋略,不能驾驭各路将领。东平侯刘泽清、兴平伯高杰、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共同建立四藩,都被马士英、阮大铖任用。高杰后来上疏营救刘宗周、郑三俊等人,触怒马士英、阮大铖,于是转而归心于史可法。适逢他经略中原,到了睢阳,被许定 国杀死。许定国于是前来投降,带领豫王的军队南下。史可法驻守淮扬,各将领却不肯作战,史可法叹息说:“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侯方域为躲避阮大铖的祸害而在史可法幕府中,史可法对他说:“南京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难道孝陵在天之灵,不能使将士跨过长江、背城一战吗?我史可法身兼将相,应当战死;你是书生,应当离开!如果见到司徒公,幸好替我说一声,我这一生没有辜负知己,如今大概可以无愧了。”南京城陷后,史可法骑着一头白骡出城,本意是认为南京还在,想有所作为。后来被捕,史可法不屈而死。按:《明史》卷二百七十四有他的传。“万里飘来黑云”以下两句,取意于李贺《雁门太守行》中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明季南略》记载,甲申年五月十五日壬寅日辰时,福王在南京武英殿即皇帝位,下诏以第二年为弘光元年。《清史稿》记载,顺治元年甲申三月,李自成攻陷燕京,明帝自缢;四月,清军入关,李自成放弃燕京向西逃走;五月,多尔衮进入武英殿;六月,大臣决定定都燕京;七月,多尔衮先写信给史可法,劝福王取消帝号、退回藩国,随后派大军南下。南京的形势危如累卵,所以这样说。“金陵”指南京。贾开宗等评论说:“起笔高奇。”

③“钟山熊罴号”以下二句,“钟山”,在今南京市,此代指南京。“熊罴,凶猛之兽,此以喻奸党马士英、阮大铖等。《楚辞招隐士》:“虎豹斗兮熊罴咆,禽兽骇兮亡其曹,王孙归来兮,山中不可以久留!”“长淮”,淮河。“蛟龙涸”,喻英雄失去了凭借。此言清兵直逼南明京师南京,外有强敌压境,内又有奸邪当道,史可法陷人绝境。

④“紫微”,星座名。《晋书天文志》:“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天帝之座也,天子之常居也。”《文献通考》卷二百七十八《象缉考》一《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紫微宫中,一名天极,一名北辰,其纽星,天之枢也。天运无穷,三光迭耀,而极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第一星主月,太子也;第二星主日,帝王也”。此指弘光帝所代表的明朝社稷。

⑤“凌烟阁”,封建帝王表彰功臣所建之高阁。庾信《庾子山集》卷十四《周柱国大将军纥干弘神道碑》:“天子画凌烟之阁,言念旧臣,出平乐之宫,实思贤傅。”《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宋文》卷四十七收有鲍照《凌烟楼铭》。唐太宗,代宗皆曾绘功臣像于凌烟阁,见《旧唐书太宗纪》下、《代宗纪》。

“金台彦”“金台”,黄金台。燕昭王曾筑黄金台以纳贤。“彦”,美士,才德杰出之人。《书经太甲》上:“旁求俊彦,启迪后人。”传:“美士

曰彦”。《诗经郑风羔裘》:“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爱出司徒门”以下二句,“司徒”侯方域父侯恂崇祯中官司徒(户部尚书),故云。见本诗笺注。“管鲍”,春秋时代齐国的管仲与鲍叔牙,二人相知最深。《列子力命》:“管仲尝叹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此世称管、鲍善交者。”

“文终转汉遭”,“文终”,汉文终侯萧何也。《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汉王引兵东定三秦,(萧)何以丞相留守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王“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现)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此指史可法。《明史史可法传》:“(崇祯)十二年夏,丁外艰去。服阕,起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劾罢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浚南河,漕政大釐

“殷富感神雀”,“神雀”,祥瑞之鸟。班固《两都赋序》:“神雀、五凤、甘露、黄龙之瑞,以为纪年。”《汉书》作“神爵”。汉宣帝元康四年,三月诏曰:“乃者,神爵五彩以万数集于长乐、未央、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神爵元年,诏曰:“……乃元康四年,嘉谷玄稷,降于郡国,神爵仍(频)集……幸万岁宫,神爵翔集。朕之不德,惧不能任。其以五年为神爵元年”(见《汉书》卷八《宣帝纪。又《汉书》卷六十四下

《王褒传》:“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

“南顾凤阳宫”,明太祖朱元璋,凤阳人。《明史》卷四十《地理志:凤阳府,“洪武二年九月建中都,置留守司于此。”“又西南,有皇陵城,洪武二年置卫”。

“卜历实旧洛”,古代王朝新建,有“相宅(卜都)”、“卜历”之事。“相宅”,即选择都城。《书经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相传周公卜洛阳,吉,而建为东都。“卜历”,即占卜其历数之长短。《左传》宣公三年:“成王定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晋书》卷三十五

《裴楷传》:“(晋)武帝初登柞,探策以卜世数多少。”按:凤阳为明朝初兴卜历之地。此言令史可法经营凤阳中都也。罗振常辑《史可法别传》:“(崇祯)十四年九月,服阕。冬,起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理海防。”

“帝曰汝法贤”以下二句,《史可法别传》:“公感知遇,辄自奋励,开屯田,招流亡,缮城郭,访贤才,咨以军政,江淮南北,屹然成一重镇。帝嘉其能,奏辄报可。”“锁钥”,锁与钥匙,引申为军事防守重镇。《全唐文》卷七百四十刘宽夫《邠州节度使院新建食堂记》:“锁钥郊圻,将帅得人,则虏马不敢东向而牧。”宋王君玉《国老谈苑》卷二:“寇准镇大名府,北使路由之,谓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

“二陵”,指明朝之凤阳皇陵和泗州皇陵。《明史史可法传》:“奉命祭告凤、泗二陵”。

“丹雘”,红色油漆涂料。《书经梓材》:“惟其涂丹雘”。疏:“雘是彩色之名,有青色者,有朱色者。”

译“钟山”在今南京市,这里借指南京。“熊罴”是凶猛的野兽,这里比喻奸党马士英、阮大铖等。《楚辞·招隐士》说:“虎豹相斗,熊罴咆哮;禽兽惊骇,失去同类;王孙归来吧,山中不可以久留!”“长淮”指淮河。“蛟龙涸”比喻英雄失去了凭借。这几句说,清兵直逼南明京师南京,外有强敌压境,内有奸邪当道,史可法陷入绝境。“紫微”是星座名。《晋书·天文志》说,紫宫垣有十五颗星,西边七颗,东边八颗,在北斗以北;一名紫微,是天帝的座位,也是天子的常居之处。《文献通考》说,北极五星在紫微宫中,一名天极,一名北辰,是天的枢纽;天运无穷,三光轮流照耀,而极星不移动,所以说“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第一颗星主管月亮,是太子;第二颗星主管太阳,是帝王。这里指弘光帝所代表的明朝社稷。“凌烟阁”是封建帝王为表彰功臣而修建的高阁。庾信说,天子绘制凌烟阁,念及旧臣;唐太宗、唐代宗都曾把功臣画像绘于凌烟阁,见《旧唐书·太宗纪》和《代宗纪》。“金台彦”中的“金台”指黄金台。燕昭王曾筑黄金台招纳贤才。“彦”指美士,即才德杰出的人。《书经·太甲上》说:“广泛寻求俊彦,以启发后人。” 传说:“美士 称作彦。”《诗经·郑风·羔裘》说:“那个人啊,是国家的贤才。” “幸蒙出自司徒公门下”以下两句,“司徒”指侯方域的父亲侯恂,崇祯年间官至司徒,即户部尚书,所以这样说,见本诗笺注。“管鲍”指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和鲍叔牙,两人彼此知心最深。《列子·力命》说,管仲曾感叹道:“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这就是世人称说管仲、鲍叔牙交情深厚的原因。“文终转汉漕”中的“文终”,指汉文终侯萧何。《史记·萧相国世家》说,汉王率军向东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巴蜀,充实安抚百姓,发布告谕,使军粮供应充足。汉王与楚军在荥阳相持数年,军中没有现成粮食,萧何从关中转运漕粮,供应始终不缺。这里借指史可法。《明史·史可法传》记载,崇祯十二年夏天,史可法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起任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弹劾罢免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力疏浚南河,漕运政务大为整顿。“殷富感神雀”中的“神雀”是祥瑞之鸟。班固说,神雀、五凤、甘露、黄龙等祥瑞,都曾被用来纪年。《汉书》写作“神爵”。汉宣帝元康四年三月下诏说,五彩神爵成千上万地聚集在长乐宫、未央宫、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和上林苑;神爵元年又下诏说,元康四年嘉谷玄稷降生于各郡国,神爵不断聚集,来到万岁宫时,神爵又飞翔聚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汉书·王褒传》说,在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足,多次出现祥瑞。“南顾凤阳宫”中的凤阳,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家乡。明初在凤阳府营建中都,并设置留守司;西南有皇陵城,洪武二年设置卫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卜历实旧洛”是说,古代王朝新建都城时,有选择都城、占卜国运的仪式。“相宅”就是选择都城。《书经·洛诰》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的地方,只有洛邑适宜。”相传周公占卜洛阳,得到吉兆,于是建为东都。“卜历”就是占卜王朝历数能够延续多久。《左传》说,周成王在郏鄏定鼎,卜问王朝可传三十世、国运可延续七百年。《晋书·裴楷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晋武帝刚即位时,抽签占卜王朝能够传世多少代。按:凤阳是明朝初兴时占卜国运之地。这里说的是命史可法经营凤阳中都。罗振常辑录的《史可法别传》说,崇祯十四年九月服丧期满,冬天起任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地,并兼理海防。“皇帝说你的才能贤良”以下两句,《史可法别传》说:史可法感念皇帝的知遇,便不断自我奋发,开垦屯田,招抚流亡,修缮城郭,访求贤才,向他们询问军政事务,使江淮南北巍然成为一座重镇。皇帝嘉奖他的才干,他上奏的事情常常得到批准。“锁钥”本指锁和钥匙,引申为军事防守的重镇。“二陵”指明朝凤阳皇陵和泗州皇陵。《明史·史可法传》说,史可法奉命祭告凤阳、泗州二陵。“丹雘”是红色的油漆涂料。《书经·梓材》说:“用丹雘涂饰。”疏解说:“雘是彩色的名称,有青色的,也有朱色的。”

“镐京重枢密”,“镐京”,周之旧京,此指明之旧都南京。《史可法别传》:“(崇祯)十六年七月,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时南都武备废弛,公奏行更新八事,京营之有籍无兵者,悉按去之,营中惮其威名,不敢抗”。

“福邸承大统”以下四句,《明史》卷二百七十四《史可法传》:

“(崇祯)十七年四月朔,闻贼犯阙,誓师勤王,渡江抵浦口,闻北都既陷,缟衣发丧。会南都议立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曰:‘福王由崧,神宗孙也,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常淓,神宗侄也,贤明当立’。移牒可法,可法亦以为然。凤阳总督马士英潜与阮大铖计议,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送福王至仪真,于是可法等迎王。”

“坐失纶扉权”以下四句,“纶扉”,指内阁宰相也。“淮扬”,淮河中下游及扬州地区。《明史史可法传》:“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指入阁为相),与士英、弘图并命。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书奏之王。而拥兵入观,拜表即行。可法遂请督师(江北),出镇淮、扬。”大权尽落马士英手中,进退举止,皆需请示内阁、皇帝。虽说是以宰相名义督

师江北,实则权势大削。“秉钺”,掌握兵权。《诗商颂长发》:“武王载斾,有虔秉钺。如火烈烈,莫我敢曷。”贾开宗等曰:“一时得失兴亡具此。”

“当时领四藩”以下二句,《史可法别传》:“(五月)八日,公疏请设江北四藩。四藩者,一淮徐,一扬滁,一凤泗,一庐六;以淮、扬、泗、庐自守,以徐、滁、凤、六为进取之基。即令靖南伯黄得功,总兵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任之。……十七日,诏封黄得功靖南侯,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并划分其镇地”。

“饱飏恣跋扈”以下二句,《史可法别传》:“时四镇未安,虽各有汛地,皆不肯就,争欲驻扬州。杰于汛地未分时已先至,与扬州官民交哄,攻城不下;泽清亦大掠淮上;良佐入临淮,士民张羽明等拒不纳,良佐围攻之。朝命公往解之,使各归镇。”

“鞠躬本忠诚”以下二句,《明史史可法传》载:“可法为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报殽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豉下之。”另见本诗笺注①。

“二刘与靖南”以下二句,“二刘”东平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佐。

“靖南”,靖南侯黄得功。三人在福王初立时,即受约于马士英,故曰久;可法出镇扬州后,多不听调遣。

“惟有兴平伯”以下四句,《明史》卷二百七十三《高杰传》:“杰争扬州时,可法颇为所窘。至是,杰感可法忠,与谋恢复。议调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德)、开(封),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上之,语激切。……顺治二年正月,杰抵归德。总兵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按:意为准备降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同往睢州,定国始郊逆。其杰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国,不听,遂入城。十一日,定国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及送子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炮大呼。其杰等急遁走。杰醉卧帐中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

“相公控维杨”以下六句,“维扬”,扬州。《明史史可法传》:“时大清兵已取山东、河南北,逼淮南……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俄报盱眙已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讹传定国兵将至,歼高氏部曲。城中人悉斩送出,舟楫一空。可法檄各镇兵(救扬州),无一至者。二十日,大清兵大至,屯班竹园。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门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妻母,且曰:‘死葬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大清兵薄城下,炮击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自不殊(断),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遂被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也’。遂杀之”。

“卫霍”,汉名将军卫青、霍去病。二人皆以北伐匈奴之武功著称后世。《后汉书》卷三十八《冯绲传》:“卫、霍北征,功列金石。”贾开宗等评曰:“写史公如生”。

“广陵城”,即扬州。

“汗清”,史册。文天祥《文山集》卷十四《过零汀洋》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译“镐京重新成为枢密重地”中的“镐京”,本是周代旧都,这里指明朝旧都南京。《史可法别传》记载,崇祯十六年七月,史可法被任命为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军机事务。当时南京武备废弛,史可法上奏实行更新军政的八件事,把京营中有名册却没有士兵的人全部查办清除,营中将士都畏惧他的威名,不敢抗拒。“福王继承大统”以下四句,《明史·史可法传》说: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一,史可法听说贼军攻入京城,便誓师勤王,渡江抵达浦口,听说北都已经陷落,便穿白衣为国举哀。适逢南京商议拥立皇帝,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说:“福王朱由崧是神宗的孙子,按宗法次序应当即位,但有七件不可:贪婪好色、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有司等。潞王朱常淓是神宗的侄子,贤明,应当即位。”他们把意见传给史可法,史可法也认为如此。凤阳总督马士英暗中与阮大铖谋划,主张拥立福王,向史可法征询意见;史可法把“七不可”告诉了他。但马士英已经联合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护送福王到仪真,于是史可法等只好迎接福王。“白白失去进入内阁的权力”以下四句,“纶扉”指内阁宰相;“淮扬”指淮河中下游和扬州地区。《明史·史可法传》记载,两天后,任命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即入阁为相,与马士英、弘图同时受命。史可法仍掌管兵部事务,马士英仍督师凤阳。当时马士英日夜希望入阁为相,任命下达后,他大怒,把史可法所说的“七不可”上奏给福王,又带兵进入朝廷,拜表后立即出发。于是史可法请求督师江北,出镇淮、扬。大权全落在马士英手中,史可法的进退举止都要请示内阁和皇帝。虽然名义上以宰相身份督师江北,实际上权势大为削弱。“秉钺”就是掌握兵权。《诗经·商颂·长发》说:“武王举起旌旗,庄严地掌握大钺,威势如烈火,没有谁敢抗拒我。”贾开宗等说:“当时的得失兴亡全都表现在这里。” “当时统领四藩”以下两句,《史可法别传》说:五月八日,史可法上疏请求设置江北四藩。四藩是淮徐、扬滁、凤泗、庐六,以淮、扬、泗、庐作为防守之地,以徐、滁、凤、六作为进取的基础;随即命靖南伯黄得功、总兵高杰、刘泽清、刘良佐分别负责。五月十七日,下诏封黄得功为靖南侯,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并划分各自的镇守地区。“饱食飞扬而任意跋扈”以下两句,《史可法别传》说:当时四镇尚未安定,虽然各自都有防区,却都不肯前往,争着想驻扎扬州。高杰在防区尚未划定时就先到了扬州,与扬州官民发生冲突,攻城未能攻下;刘泽清也在淮河一带大肆掠夺;刘良佐进入临淮,士民张羽明等拒绝接纳他,刘良佐便围攻那里。朝廷命史可法前去调解,让他们各自回到镇守之地。“鞠躬本忠诚”以下两句,《明史·史可法传》记载:“史可法任督师时,出行不张伞盖,饮食不吃两种以上的菜肴,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睡觉也不解衣。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想给他置妾,他叹息说:‘国事正繁忙,难道还敢替儿女作打算吗!’除夕办理文书,直到半夜,疲倦了便想要酒。厨师报告说,酒菜肉食已经分给将士,没有可以下酒的东西,于是取盐豉来佐酒。”另见本诗笺注①。“二刘与靖南”以下两句,“二刘”指东平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佐。“靖南”指靖南侯黄得功。这三人在福王初次即位时,就接受了马士英的约束,所以说“久”;史可法出镇扬州以后,他们大多不听从调遣。“惟有兴平伯”以下四句,《明史》卷二百七十三《高杰传》记载:“高杰争夺扬州时,史可法很受他的困扰。到这时,高杰感念史可法的忠诚,便和他商议恢复大业。他们商议调遣黄得功与刘泽清两镇前往邳州、宿州防守黄河,高杰亲自率兵直趋归德、开封,同时窥伺宛、洛、荆、襄,把那里作为根本。于是写成奏疏上奏,言辞激切。……顺治二年正月,高杰抵达归德。总兵许定国当时驻扎在睢州,有人说他正送儿子渡河投降清朝(按:意思是准备降清)。高杰招许定国来会面,他没有答应。高杰又邀请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才开始在郊外迎接。越其杰劝高杰不要进城,高杰轻视许定国,没有听从,于是进城。十一日,许定国设酒宴请高杰,高杰喝得兴起,替许定国刻定出发日期,并隐约提到送儿子渡河的事情。许定国更加疑惧,没有离开睢州的意思。高杰坚决催促他出发,许定国发怒,夜里埋伏兵力,传炮大喊。越其杰等人急忙逃走。高杰醉卧帐中没有起身,众人把他拥到许定国那里,将他杀死。”原文末“杀之,。”疑有衍文或脱误,无法确考。“相公控维扬”以下六句,“维扬”就是扬州。《明史·史可法传》记载:“当时清军已经攻取山东、河南北部,逼近淮南……史可法于是赶往天长,传檄各将领救援盱眙。不久报告说盱眙已经投降清军,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覆没。史可法一天一夜奔回扬州。谣传许定国的军队将要到来,歼灭高杰的部众。城中人把他们全部斩杀送出,船只也全部空了。史可法传檄各镇出兵救扬州,却没有一支军队到来。二十日,清军大举到达,驻扎在班竹园。第二天,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的形势更加孤立。各文武官员分守城垣抵抗。旧城西门地势险要,史可法亲自防守。他写信给妻子和母亲,并说:‘死后把我葬在高皇帝陵墓旁边。’过了两天,清军逼近城下,用炮轰击城西北角,城于是被攻破。史可法没有自杀,一名参将拥护他从小东门出去,随即被俘。史可法大声喊道:‘我是史督师!’于是被杀。” “卫霍”指汉代名将卫青、霍去病。两人都以北伐匈奴的武功著称于后世。《后汉书》卷三十八《冯绲传》说:“卫青、霍去病北征,功绩铭列金石。”贾开宗等评论说:“把史公写得如同活着一般。” “广陵城”就是扬州。“汗清”指史册。文天祥《文山集》卷十四《过零丁洋》诗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用兵武侯短”,“武侯”,诸葛亮封武乡侯,谥忠武侯。《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安,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方,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此句言史可法用兵如武侯,是其所短。

“信国”,文天祥,字宋端,号文山,端宗即位,拜右丞相,封信国公。兵败被俘,不屈而死。《宋史》四百十八有传。徐作肃曰:“论者以史公无愧纯臣,而用兵非其所长,故篇终以武侯,信国斟酌许之。”

翰林院庶吉士太仓张公溥①

张公负人望,其时尚草莱。意尝陋殷浩,况肯托邹枚!南国赋秋水,北海樽以开。沧溟虽辽阔,吹气尽一来。道大处士群,居然隐盐梅。勉力追正始,东林有废隈。斯文本吾任,千载亦悠哉。羽翼何烨烨,助国育贤才。辛未游帝都

,振衣陟崔嵬。对策白虎殿,赓诗柏梁台。先进竞识面,后起愿取裁。文姚皆大贤自注文公震孟、姚公希孟,皆公乡人也。亲许辅世材。以兹声名盛,转为异己猜。湖州结伏阴,自注湖州,温、蔡里也。其中两毒虺。内舒障天雾,外通炀灶媒。众撼凌孤芳,谁为感风雷?远讯梁园生,领袖猥见推。岁寒飙谡谡,劲回一阳灰。非羡禁鼎脔,所庆连茹杯。讵知皇运替,大厦先已隤。易箦藏衣冠,汉仪乃尘埃。至今帝座垣,犹自暗三台。

校记:

一“撼”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皆作“秽”。按:作“秽”是。

一

笺注:

①“张公溥”,《明史》卷二百八十八《张溥传》:“张溥字天如,太仓人。……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也。与同里张采共学齐名,号‘娄东二张’。崇祯元年以选贡生入都,采方成进士,两人名彻都下。已而,采官临川。溥归,集郡中名士相与复古学,名其文社曰复社。四年成进士,改庶吉士,以葬亲乞假归,读书若经生,无间寒暑。四方噉名者争走其门,尽名为复社。溥亦倾身结纳,交游日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甲乙,颇能为荣辱。诸奔走附丽者,辄自矜曰:‘吾以嗣东林也’。执政大僚由此恶之”。

②“草莱”,田野,喻未出仕也。《汉书》卷六十六《蔡义传》:“臣山东草莱之人”。

③“殷浩”,《晋书》卷七十七《殷浩传》:“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也。”“浩识度清远,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与叔父融俱为《老》、《易》。融与浩口谈则辞屈,著篇则融胜,浩由是为风流谈论者所宗”。

④“邹枚”,汉邹阳、枚乘也。二人皆善辞赋,为梁孝王宾客。以才辨著名当时。高适《高常侍集》卷四《酬庞十兵曹》:“怀贤想邹枚,登高思荆棘”。

⑤“南国赋秋水”,“南国”指我国南方。“赋秋水”,指初唐才子王勃在洪州(今南昌)所作《滕王阁序》也。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五:“王勃著《滕王阁序》,时年十四,都督阎公不之信。勃虽在座,而阎公意属子婿孟学士者为之,已宿构矣。及以纸笔巡让宾客,勃不辞让。公大怒,拂衣而起,专令人伺其下笔。第一报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是亦老生常谈。又报云‘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公闻之,沈吟不言。又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公矍然而起,曰:‘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遂亟请宴所,极欢而罢。”此以王勃比张溥,以为南国才子,诗文冠天下。

“北海”,汉末北海相孔融也。《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云:融“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

‘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此以融比溥,以为喜诱益后进,声誉冠士林。下四句即写其号召天下,领袖士林,有宰辅之才望。参见笺注①。

“盐梅”,谓宰相之器。详前卷二《闻乱八首》其八卷五《哀辞九章》其一(调羹不得人句)笺注。

“正始”,《诗经序》:“《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旧说《诗》以《周南》、《召南》二十五篇为文王、周公王业风化之基本,故称“正始”。

“东林有废隈”,此言东林书院虽被废除,赖溥保其一角,传其一脉。东林书院故址在今无锡市。《明史》卷二百三十一《顾宪成传》:“邑

译“用兵武侯短”,“武侯”指诸葛亮,他被封为武乡侯,谥号忠武侯。《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显示礼仪法度,约束官职,依权宜制定制度,推诚布公;凡尽忠、有益于时政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一定奖赏;犯法怠慢的人,即使是亲近者也一定惩罚;服罪吐露实情的人,即使罪行重大也一定释放;花言巧饰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一定诛戮;善行没有细微而不奖赏,恶行没有纤小而不贬斥;各种事务都精通熟练,探究事物的根本,按照名分责求实际,不齿于虚伪;最终在国境之内,人人都敬畏而爱戴他,刑法政令虽然严峻却没有人怨恨,是因为他用心公平,劝善惩恶的道理明白。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的良方,足以和管仲、萧何相匹敌。然而年年兴师动众,始终没有成功,大概应付变化的谋略,不是他的长处吧!”这句说史可法用兵如同武侯,但这正是他的短处。“信国”指文天祥,字宋瑞,号文山。宋端宗即位时,任右丞相,封信国公。他兵败被俘,始终不屈而死。《宋史》卷四百一十八有他的传记。徐作肃说:“评论者认为史公无愧于纯臣,但用兵不是他的长处,所以篇末用武侯来比,又以信国公来斟酌认可这一点。” 翰林院庶吉士、太仓人张公溥。张公负有众望,当时还没有出仕。他心里曾轻视殷浩,何况肯把自己寄托给邹阳、枚乘那样的文士呢!南方才子作《秋水赋》,北海孔融设酒宴招贤。大海虽然辽阔,一口气便能吹来。大道宏阔,处士群集,竟然像宰辅之才一样隐伏在民间。努力追随正始之道,东林虽已废弃仍有残存的一隅。这篇文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千年之后也足以悠然流传。羽翼多么光彩耀眼,帮助国家培育贤才。辛未年游历京城。于是抖擞衣襟登上高冈。在白虎殿参加对策,在柏梁台唱和诗篇。前辈们争相与他相识,后起之秀都愿接受他的裁定。文震孟、姚希孟都是大贤。自注:文公震孟、姚公希孟,都是张公的同乡。他们亲自称许他有辅佐天下的才干。由于他的声名日盛,反而成为异己者猜忌的对象。湖州结成了潜伏的阴影。自注:湖州是温体仁、蔡奕琛的乡里。其中潜伏着两条毒蛇。内部舒展遮天的浓雾,外部沟通炀灶般的媒介。众人撼动孤独的芳洁,谁来替它感通风雷?远方问候梁园的才子,领袖人物竟然受到推举。岁寒之时寒风飒飒,强劲地使冬至一阳的葭灰飞动。并不羡慕鼎中珍贵的肉脔,只庆幸同道之人能够相互扶持,举杯庆贺。哪里知道皇运将要更替,大厦已经先行崩塌。临死更换寝席、收藏衣冠,汉代的礼仪制度于是化为尘埃。直到今天,帝座星垣仍然昏暗,三台星也依旧不明。校记:一,“撼”字,衙本、强善本、力轩本都作“秽”。按:作“秽”是正确的。一。笺注:①“张公溥”,《明史》卷二百八十八《张溥传》:“张溥字天如,太仓人。……幼年喜爱学习,所读的书一定亲手抄写,抄完后朗诵一遍便烧掉,再重新抄写,像这样反复六七次才停止。右手握笔的地方,手指和手掌都结了茧。冬天手上开裂,每天用热水浸泡数次。因此后来把读书的书斋命名为‘七录’。他和同乡张采一起学习,名声相当,号称‘娄东二张’。崇祯元年以选贡生身份进京,张采当时刚考中进士,两人的名声传遍京城。不久张采任临川官,张溥回乡,召集郡中名士共同复兴古学,把他们的文社命名为复社。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因安葬父母请假回乡,读书像经生一样,不分寒暑。四方追逐名声的人争相到他门下,几乎都自称复社成员。张溥也竭力结交接纳,交游日益广泛,声望和影响通达朝廷。凡是他评定甲乙的人物,往往能够决定其荣辱。那些奔走依附的人,常常自夸说:‘我是要继承东林的人。’执政大臣因此厌恶他。” ②“草莱”指田野,比喻尚未出仕。《汉书》卷六十六《蔡义传》说:“我是山东田野中的人。” ③“殷浩”,《晋书》卷七十七《殷浩传》说:“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殷浩见识气度清远,二十岁时便有美名,尤其擅长玄学言论,和叔父殷融一起研究《老子》《周易》。殷融和殷浩口头谈论时常常理屈,但写成文章却胜过殷浩,因此殷浩成为清谈名流所推崇的人。” ④“邹枚”指汉代的邹阳、枚乘。两人都擅长辞赋,曾任梁孝王宾客,凭才华和辩才闻名当时。高适《高常侍集》卷四《酬庞十兵曹》说:“怀念贤才便想起邹阳、枚乘,登高远望又想到荆棘。” ⑤“南国赋秋水”,“南国”指我国南方。“赋秋水”指初唐才子王勃在洪州(今南昌)所作的《滕王阁序》。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五记载:“王勃写《滕王阁序》时,年仅十四岁,督都阎公不相信。王勃虽然在座,阎公心里想让女婿孟学士来写,因为已经预先构思好了。等到拿着纸笔依次请宾客动笔时,王勃没有推辞。阎公大怒,拂袖起身,专门派人等候观察他下笔。第一次来报告说‘南昌故郡,洪都新府’,阎公说:‘这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又报告说‘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公听后沉吟不语。又报告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公惊起说:‘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应该流传不朽!’于是赶紧把他请到宴席处,尽情欢乐后才结束。”这里用王勃比张溥,认为他是南方才子,诗文冠绝天下。“北海”指东汉末年的北海相孔融。《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说,孔融“性情宽厚,少有猜忌,喜爱士人,喜欢诱导帮助后进。等到退居闲职时,宾客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他常叹息说:‘座上的宾客常常满座,酒樽里的酒常常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这里用孔融比张溥,认为他喜爱招引、培养后进,声誉冠绝士林。下面四句就是写他号召天下、成为士林领袖,具有宰辅般的才望。参见笺注①。“盐梅”指宰相的才器。详见前卷二《闻乱八首》其八、卷五《哀辞九章》其一“调羹不得人”句笺注。“正始”,《诗经序》说:“《周南》《召南》,是端正王业开端的道理,是王化的基础。”旧说《诗经》中《周南》《召南》二十五篇,是周文王、周公王业和教化的根本,因此称为“正始”。“东林有废隈”,是说东林书院虽然被废除,仍依靠张溥保存一角、传承一脉。东林书院旧址在今无锡市。《明史》卷二百三十一《顾宪成传》说:“无锡县旧有东林书院,是宋代杨时讲学的地方。顾宪成和弟弟顾允成倡议修复,常州知府欧阳东凤与无锡知县林宰为它营建。落成后,顾宪成和志同道合的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等人在其中讲学,学者称顾宪成为泾阳先生。当时士大夫中抱持道义而违逆时俗的人,大多退居山林,听到风声便前来归附,学舍甚至容纳不下。因此他们常常在讲习之余议论朝政、评量人物。仰慕这种风气的朝廷官员,很多人在远方相互响应,于是东林的名声大为显著。”天启年间,宦官魏忠贤专权,东林诸人与他抗争,被指为东林党,遭到大规模杀戮,诏令毁掉天下书院。东林书院被废一事,见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

(无锡)故有东林书院,宋杨时讲道处也。宪成与弟允成倡修之,常州知府欧阳东凤与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构。落成,偕同志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辈讲学其中,学者称泾阳先生。当是时,士大夫抱道忤时者,率退处林野,闻风向附,学舍至不能容。故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朝士慕其风者,多遥相应和,由是东林名大著。”天启时,宦官魏忠贤专权,东林诸人与之抗,被目为东林党,大杀戮,诏毁天下书院。东林被废事,见吴应箕《启祯两朝剥复录》。

“辛未游帝都”以下二句,“辛未”,明崇祯四年(,是年溥登进士第。“崔嵬”,山岗。陟崔嵬”,意谓登高第。《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

“对策白虎殿”,白虎殿,汉殿名,一名白虎观,在未央宫中。东汉章帝时,博士、议郎、郎官及诸儒生,会讲《五经》同异于此。此指张溥参加殿试。

“赓诗柏梁台”,柏梁台,汉台名。《三辅黄图》卷五《台榭》:“柏梁台,武帝元鼎二年春起此台,在长安城中北门内。《三辅旧事》云:以香柏为梁也。帝当置酒其上,诏群臣和诗,能七言者乃得上。”

“文、姚皆大贤”以下二句,“文震孟”,长洲人,字文起。详前卷一《和詹事文公宿郊坛作》诗笺注。“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万历进士,授翰林院检讨,立朝持清议,天启中被阉党劾而削籍。崇祯初起以庶子充讲官,温体仁忌之,出为南京少詹事,卒谥“文毅”。《明史》卷四百二十有传。长洲(民国时并入吴县)、吴县及溥之乡里太仓,当时皆属南直隶苏州府,故称文姚为溥之乡人。练贞吉曰:“张公为诸生,以天下为己任,追念东林先贤,慨然欲复之。辛未登进士第。文公震孟、姚公希孟即以公辅器许焉”。

“湖州结伏阴”以下四句,“湖州”,明浙江湖州府,治乌程(按即吴兴县)。“两毒虺,指温体仁、蔡奕琛,两人皆乌程人。“炀灶”,喻佞幸擅权,蒙蔽国君。《韩非子内储》上:“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主兼烛一国,一物不能壅也,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练贞吉曰:“公以庶吉士家居,为周之夔所诬,将罪以变乱漕政,赖司徒公覆疏得解。乌程相(温体仁)必欲构之,乃主蔡奕琛讦公复社朋党,引诸生倪襄为证。襄慷慨就讯,坚不肯承。会乌程去位,旋卒,狱以缓。”“风雷”,《易经益卦》:“风雷,益。”《正义》曰:“言必须雷动于前,风散于后,然后万物皆益。”

“远讯梁园生”以下二句,“梁园生”,作者自指。练贞吉曰:“(讦溥案)方初起时,有欲求解于阮大铖者,侯子在金陵,贻书陈其不可。公得书叹曰:‘吾意正复如此,侯子乃适相同,真及俊(按:后汉名士有“八及”“八俊”之称)之领袖也。”方域为求援于其父户部尚书侯恂,乃解,因被复社所推誉。详《壮悔堂文集》卷三《答张天如书》及其笺注。”

“岁寒飚谡谡”以下二句,《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也。”《世说新语赏誉》:“世目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谡谡”,峻挺貌。此以喻张溥。《后汉书律历志》:“候气之法,为室三重……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动。其为气所动者灰散。”按“葭莩灰”,即烧苇膜成灰。置之十二律管中,放密室内,以占气候。十二节候之某一节候至,某律管的葭灰即飞出。如冬至一阳生,则黄钟律管内的葭灰即飞动也,故诗云“劲回一阳灰”,谓阳气回复,葭灰飞动。

“禁鼎脔”,鼎中之禁脔。《晋书谢混传》:晋武帝欲以晋陵公主妻谢混,“未几帝崩;袁松又欲以女妻之。王珣曰:‘卿莫近禁脔’。初,(晋)元帝始镇建业,公私窘罄(按:罄,空也,困也)。每得一以为珍膳,辄以荐帝,群下未尝敢食;项上一脔尤美,于是呼为‘禁脔’。故珣以为戏。”

“连茹”,同病相怜、同志相助之意。《易经泰卦》:“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注:“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牵引者也;茹,相牵引之貌。”又《否卦》疏:“犹若拔茅牵连其根,相茹也……;如其彚者,以其同类共皆如此也。”“杯”,指酒,庆贺斗争胜利之酒。

“易箦藏衣冠”以下二句,上句言溥死,下句言明亡。箦   寝席。

译“东林有废隈”,是说东林书院虽已被废,张溥仍保存了它的一角,延续了它的学术传统。“辛未游帝都”以下两句,“辛未”是明崇祯四年,这一年张溥考中进士。“崔嵬”指山冈。“陟崔嵬”意思是登上高第。《诗经·周南·卷耳》说:“登上那高高的山冈。” “对策白虎殿”,白虎殿是汉代宫殿名,又称白虎观,在未央宫中。东汉章帝时,博士、议郎、郎官以及各位儒生在这里共同讨论《五经》的异同。这里指张溥参加殿试。“赓诗柏梁台”,柏梁台是汉代台名。《三辅黄图》卷五《台榭》说:“柏梁台是汉武帝元鼎二年春天修建的,在长安城中北门以内。《三辅旧事》说:因为用香柏作梁而得名。汉武帝曾在台上置酒,命群臣联句唱和,能作七言诗的人才可以登台。” “文、姚皆大贤”以下两句,“文震孟”是长洲人,字文起,详见前卷一《和詹事文公宿郊坛作》诗笺注。“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万历年间考中进士,授翰林院检讨,在朝廷上坚持清正的议论,天启年间被阉党弹劾而削职。崇祯初年起复为庶子,充任讲官,温体仁嫉恨他,出任南京少詹事,死后谥号“文毅”。《明史》卷四百二十有传。长洲(民国时并入吴县)、吴县以及张溥的乡里太仓,当时都属于南直隶苏州府,所以称文震孟、姚希孟为张溥的同乡。练贞吉说:“张公还是诸生时,就把天下看作自己的责任,追念东林先贤,慨然想要复兴东林。辛未年考中进士。文公震孟、姚公希孟都称许他有宰辅之才。” “湖州结伏阴”以下四句,“湖州”是明代浙江湖州府,府治在乌程(即吴兴县)。“两毒虺”指温体仁、蔡奕琛,两人都是乌程人。“炀灶”比喻奸佞得宠而擅权,蒙蔽国君。《韩非子·内储说上》记载:“卫灵公时,弥子瑕受到宠爱,专擅卫国。有个侏儒去见卫灵公,说:‘我的梦应验了。’卫灵公问:‘做了什么梦?’侏儒回答:‘梦见了灶,因为要见您。’卫灵公发怒说:‘我听说要见国君的人会梦见太阳,为什么你要见寡人却梦见灶?’侏儒回答:‘太阳照耀天下,没有任何一物能够遮挡;国君照察一国,也没有一物可以蒙蔽,所以将要见国君的人梦见太阳。至于灶,只要一个人在那里加火,后来的人就看不见了。如今也许有人在给国君添火蒙蔽吧?那么我即使梦见灶,不也是可以的吗?’”练贞吉说:“张公以庶吉士身份居家,被周之夔诬告,想以扰乱漕运政务的罪名治罪,幸赖司徒公复奏才得以解脱。乌程相温体仁一定想构陷他,于是主使蔡奕琛告发张公参加复社、结为朋党,并找诸生倪襄作证。倪襄慷慨接受审讯,坚决不肯承认。” 恰逢乌程相温体仁去职,不久便死去,这桩案件才得以缓解。“风雷”,《易经·益卦》说:“风雷,益。”《正义》解释说:“必须先有雷在前震动,风在后吹散,然后万物才能都得到增益。” “远讯梁园生”以下两句,“梁园生”是作者自称。练贞吉说:“张溥被诬告的案件刚开始时,有人想请阮大铖设法解救,侯方域当时在金陵,写信陈说这样做不可以。张公收到信后叹道:‘我的想法正是这样,侯子竟然恰好和我相同,真是“八及”“八俊”中的领袖啊。’(按:东汉名士有‘八及’‘八俊’的称号。)侯方域为了向父亲、户部尚书侯恂求援,案件才得以解除,因此受到复社推许。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答张天如书》及其笺注。” “岁寒飙谡谡”以下两句,《论语·子罕》说:“到了天气寒冷,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世说新语·赏誉》说:“世人称赞李元礼,像劲松下的风声一样挺拔。”‘谡谡’是高峻挺拔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张溥。《后汉书·律历志》说:“测候气息的方法,是建造三重房屋……房中用木头做案,每根律管各置一根,里面低、外面高,按照方位把律管放在上面,用葭莩灰压住律管内端,按历法等待气息到来。气息到来时,灰就会飞动;凡是被气息震动的,灰便散开。”按:葭莩灰就是烧芦苇薄膜形成的灰,放在十二律管中,置于密室,用来占测节气。十二节气中某一节气到来时,相应律管中的葭灰就会飞出。比如冬至时阳气初生,黄钟律管中的葭灰便会飞动,所以诗中说“劲回一阳灰”,意思是阳气复归,葭灰飞动。“禁鼎脔”指鼎中的禁脔。《晋书·谢混传》记载:晋武帝想把晋陵公主嫁给谢混,“不久武帝驾崩;袁松又想把女儿嫁给谢混。王珣说:‘你不要靠近禁脔。’当初晋元帝刚开始镇守建业时,公私都困窘匮乏。每得到一块肉,便把它作为珍贵膳食进献给元帝,群臣从来不敢吃;颈部的一块肉尤其鲜美,于是称作‘禁脔’。所以王珣用这件事开玩笑。” “连茹”有同病相怜、同道相助的意思。《易经·泰卦》说:“初九:拔茅草,根须相连,因为同类相聚,出行吉利。”注说:“茅草这种东西,拔起它的根时彼此牵连;‘茹’就是相互牵引的样子。”《否卦》疏又说:“就像拔茅草时牵连着根,彼此牵引……所谓‘因为同类’,是说同类共同如此。”“杯”指酒,表示庆贺斗争胜利的酒。“易箦藏衣冠”以下两句,上句说张溥死亡,下句说明朝灭亡。“箦”是寝席。

《礼记檀弓》上:曾参临终前,以寝席过于华美,不合时制,命子扶起易之。既易,反席未安而死。《史记》卷七十九《范睢传》:“睢详(佯)死,即啳以箦,置厕中。”“汉仪”,汉朝(代指华夏)的衣冠礼制。白居易《新乐府缚戎人》:“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自云乡管本凉原,大历年中没入蕃。一落蕃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自注:“有李如暹者,蓬子将军之子也。尝没蕃中,自云:‘蕃法,唯正岁一日,许唐人之没蕃者,服唐衣冠。由是悲不自胜,遂密定归计也’。按:“唯许正朝服汉仪”之“汉仪”,即注中所云“唐衣冠”也。

“帝座垣”,《晋书天文志》上:“天市垣二十二星……帝坐一星,在天市中候星西,天庭也。光而润则天子吉,威令行。”“三台”,《晋书天文志》上:“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也。……又曰三台为天阶,太一(天帝之别名)蹑以上下;一曰泰阶。上阶,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所以和阴阳而理万物也。君臣和集,如有常度,有变则占其人。”后说(即“又曰”云云)则似以“三台”为“帝座垣“帝座垣”中“三台”皆暗而不明,以喻有明王朝灭亡而蒙难也。前说以“三台”比三公,喻溥有辅世才;溥死,故“三台”暗也。

考功员外郎华亭夏公允彝

云间面大海,襟带三泖滨。阴阳荡潮汐,往往生伟人。夏公年弱冠,早充观国宾。奇文有羽毛,天下传凤麟。曲高和者寡,乃遭《巴里》嗔。六入春明门,帝阙何嶙峋,蹉跎

四十余,犹自泣卞珍。更怀不朽志,著述大业伸。左携陈子袂,右缀李生巾。自注陈公子龙,李公雯也。共辟荆榛路,周原无风尘。遇我燕市内,呼酒意弥真。归赠华亭鹤,侑以秋风莼。鹤唳与莼羹,辽历复清淳一澹交有至味,味尽道不沦。君为山巨源,我托刘伯伦。回首建业城,同是放逐

臣。自注公为马阮所忌,解官归。余是日亦避难出金陵。浩然归旧庐,结庐烟水邻。梁上悬一缣,皆知吏部贫。鹑衣拜伏腊,惊闻改历新。上有钓鳌客,下有洗耳民。委蛇诚未可,何难投巨津!故人自此逝,含泪十年辛。

校记:

一“辽历”,强善本作“嘹呖

一

,

二“历”,资灿本作“运’。

笺注:

①“夏公允彝”,详见前卷二《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宋荦曰:“夏公年二十二,举孝廉,有盛名,六上春官不第,乃慨然有志于著述。时陈公子龙、李公雯皆后起,公首倡之,天下文章之宗归云间焉。丁丑(崇祯十年)举进士,历官吏部员外。公有经济大略,兼为清流所推重。阮大铖恶之,解官归。乙酉金陵之变,从容拜阙,赴水死。”

②“云间”,华亭之别称(今上海市松江县)。西晋名士陆云字士龙,华亭人,对客自称“云间陆士龙”,故得名。《清一统志松江府》二引《吴地记》:“地名云间,水名谷水。”

③“三泖”,湖名。详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诗笺注。

④“观国宾”,言作为天子的宾客,入京师而观察国情,意即入京应考。《易观》:“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杜诗详注》卷一《奉赠(按:一作呈)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⑤“奇文有羽毛”以下二句,“羽毛”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四:“万古云霄一羽毛。”郭知达注:言声名飞扬,独步万古。“凤麟”,凤凰、麒麟,喻之为鸟中之凤、兽中之麟。

“曲高和者寡”二句,详见前《哀辞九章》其一“歌入郢客雪”句笺注。

“六入春明门”以下二句,指六次入京应考不中。“春明门”唐京长安东门有三,中曰春明门(《唐六典》卷七《工部尚书》)。此指明朝京师北京。

“嶙峋”,层叠高耸貌,言其不可登。参见前笺注①。

“犹自泣卞珍”,刘向《新序杂事五》:“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献之。荆厉王使玉尹而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而断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复奉玉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为谩而断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于荆山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共王闻之,使人问之曰:‘天下刑之者众矣,子刑,何哭之悲也’。对曰:‘宝玉而名之曰石,贞士而戮之以谩,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吾先王之听,难剖石而易斩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续,何听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得宝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贵也,和虽献宝而美,未为玉尹用也。进宝且若彼之难也,况进贤人乎!”

译《礼记·檀弓上》记载:曾参临终前,认为自己的寝席过于华美、不合当时的礼制,便命儿子扶起自己更换。席子换好后,他回到席上还没有坐稳便死了。《史记》卷七十九《范睢传》说:“范睢假装死亡,于是用席子卷起他,放在厕所里。”“汉仪”指汉朝的衣冠礼制,这里代指华夏传统礼制。白居易《新乐府·缚戎人》说:“缚住戎人,缚住戎人,穿耳破面地驱赶进秦地。……他自称乡里本在凉原,大历年间被掳入蕃地。一落入蕃地就是四十年,被迫穿皮衣、系毛带。只有在正旦朝会时允许穿汉人的衣冠,收整衣襟、戴正头巾,暗中流泪。暗暗立誓决定归乡的计划,不让蕃地的妻子儿女知道。”诗下注说:“有个叫李如暹的人,是蓬子将军的儿子。他曾被掳入蕃地,自称:‘蕃地的规矩是,只有正月初一这一天,才允许那些被掳到蕃地的唐人穿唐朝衣冠。因此悲痛得不能自持,便暗中定下归乡的计划。’”按:“唯许正朝服汉仪”的“汉仪”,就是注文所说的“唐衣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帝座垣”,《晋书·天文志上》说:“天市垣有二十二颗星……帝座是一颗星,在天市中央、候星以西,是天帝的庭院。星光明亮润泽,天子就吉祥,威令能够施行。”“三台”,《晋书·天文志上》说:“三台有六颗星,两两相对,从文昌排列直到太微;一名天柱,是三公的位置。在人间叫三公,在天上叫三台,主管开启德化、宣示符命。……又说三台是天梯,太一踩着它上下;一名泰阶。上阶上面的星是天子,下面的星是皇后;中阶上面的星是诸侯、三公,下面的星是卿、大夫;下阶上面的星是士,下面的星是庶人,用来调和阴阳、治理万物。君臣和睦,秩序正常;若有变异,便占验相应的人。”后一种说法,即“又说”以下的内容,似乎把“三台”解释为帝座垣中的三台。这里说“帝座垣”“三台”都暗淡不明,是比喻明王朝灭亡、天下遭难;前一种说法把“三台”比作三公,喻指张溥有辅佐天下的才干;张溥死去,所以说“三台”暗淡。考功员外郎、华亭人夏公允彝。云间面对大海,三泖环绕在水边。阴阳之气激荡潮汐,常常由此孕育伟人。夏公年方二十,早早作为天子的宾客入京应试。奇异的文章如同长有羽毛,声名飞扬,天下传播,说他是凤与麟。曲调高雅,唱和的人就少,于是反而遭到《巴里》的讥刺。六次进入春明门,帝王宫阙多么高峻险耸,难以攀登。蹉跎到四十多岁,仍然像卞和那样为宝玉被误解而哭泣。又怀有建立不朽功业的志向,使著述的大业得以伸展。左手牵着陈子龙的衣袖,右边连接着李雯的头巾。自注:陈公子龙、李公雯。共同开辟荆棘丛生的道路,使周原一带没有风尘。曾在燕京城中遇到我,呼唤我饮酒,情意更加真挚。归来时赠送华亭的鹤,又用秋风中的莼菜佐酒。鹤鸣声和莼羹的滋味,悠长而又清纯;这种淡泊的交往有深厚的意味,意味虽尽而道义不会沦失。您是山巨源,我把自己寄托为刘伯伦。回望建业城,我们同样都是被放逐的臣子。自注:夏公被马士英、阮大铖所忌恨,解除官职归乡。我那天也为避难离开金陵。浩然回到旧日的庐舍,在烟水相邻处结庐而居。屋梁上只挂着一匹绢,人人都知道吏部官员贫穷。穿着破旧衣服拜贺伏腊节,惊听到改换年历、朝代更新。上面有钓鳌的豪士,下面有洗耳的隐民。曲意逢迎新朝实在不可以,难道还怕投身大河吗!故人从此逝去,我含着眼泪度过了十年艰辛。校记:一,“辽历”,强善本作“嘹呖”。一。,二,“历”,资灿本作“运”。笺注:①“夏公允彝”,详见前卷二《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宋荦说:“夏公二十二岁时考中举人,声名很大,六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慨然立志著述。当时陈子龙、李雯都是后起之秀,夏公首先倡导他们,天下文章的宗主便归于云间。丁丑年(崇祯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吏部员外郎。夏公有经世济民的大略,又受到清流推重。阮大铖厌恶他,他便解除官职归乡。乙酉年金陵发生变乱,他从容拜谒宫阙,投水而死。” ②“云间”是华亭的别称,即今上海市松江县。西晋名士陆云字士龙,是华亭人,曾对客人自称“云间陆士龙”,因此得名。《清一统志·松江府》引用《吴地记》说:“地名叫云间,水名叫谷水。” ③“三泖”是湖泊名,详见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诗笺注。④“观国宾”,意思是作为天子的宾客进入京师,观察国家情势,实际指进京应试。《易·观》说:“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杜诗详注》卷一《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说:“我从前年轻时,早早作为观国之宾。” ⑤“奇文有羽毛”以下两句,“羽毛”出自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四“万古云霄一羽毛”,郭知达注释说,意思是声名飞扬,独步万古。“凤麟”指凤凰、麒麟,比喻他是鸟中的凤凰、兽中的麒麟。“曲高和者寡”这两句,请参看前面《哀辞九章》第一首“歌入郢客雪”一句的笺注。“六入春明门”以下两句,指六次进京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春明门”是唐代京城长安东面三座城门中的中门。这里借指明朝京师北京。“嶙峋”是层层叠叠、高耸不平的样子,形容宫阙高峻而不可登。参见前面笺注①。“犹自泣卞珍”,刘向《新序·杂事五》说:“楚国人卞和得到一块玉璞,献给楚厉王。厉王让玉工鉴定,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工鉴定,也说是石头,又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共王即位,卞和便抱着玉璞在荆山中哭泣,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共王听说后,派人问他:‘天下受刑的人很多,你遭受刑罚,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卞和回答:‘把宝玉说成石头,把忠贞之士当作骗子杀戮,这正是我悲伤的原因。’共王说:‘可惜啊!先王的听断,竟然难以剖开石头,却轻易砍断人的脚!死人不能复生,被砍断的脚不能接续,为什么判断会如此不同?’于是派人加工这块玉璞,果然得到宝玉,所以命名为‘和氏之璧’。所以说珍珠美玉,是君主所珍视的东西;卞和虽然献上宝玉且玉很美,却没有得到玉工的认可。进献宝玉尚且如此困难,何况进荐贤人呢!”

“陈子”、“李生”,陈子龙、李雯,二人皆允彝同乡,共建几社,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并见后两章哀二子诗。

“周原”,周之原野。周,地名。在岐山南,为周王朝发祥之地。此指朱元璋发迹之江南地区。

“遇我燕市内”,“燕市”,燕京,即北京。《史记》卷八十六《刺客列传》:“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侯方域《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忆余年十八岁(按:应为十七岁。彭宾《四忆堂诗集序》:‘余甲戌交朝宗。’‘甲戌’,崇祯七年,作者年十七。是年,京师会试相聚),交孝廉(彭宾)及考功(允彝)、黄门(陈子龙)”。时作者随父恂(户部尚书)就读于北京,因握手结交。

“华亭鹤”,“华亭”,亭名,位于华亭谷,山青水秀,江湖多鹤。陆机故里平原村即在其侧,因临刑前曾有“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之叹。华亭县亦因以得名。详前卷四《任弟生日》诗笺注。

“秋风莼,晋张翰曾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己。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于时。”因见秋风起,乃思家乡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见《晋书文苑张翰传》。莼,音纯,又名水葵、凫葵,多生湖泊河水中,茎叶可作羹。

“鹤唳与莼羹”以下二句,“辽历”,强善本作“嘹呖”。“鹤唳”声。“清淳”,莼羹”味。

“澹交”,君子之交。《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君子之交澹若也,讥附浓也。”

“山巨源”,晋山涛,字巨源。《晋书》卷四十三《山涛传》:“少有器量,介然不群性好《庄》、《老》,每隐身自晦,与嵇康,吕安善。后遇阮籍,为竹林之游”。

“刘伯伦”,晋刘伶,字伯伦。《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载:刘伶与山涛、阮籍、嵇康、向秀、阮咸、王戎为竹林之游,世称“竹林七贤”。

“同是放逐臣”,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五月,弘光帝立于南京,马士英、阮大铖用事。秋,大肆捕杀东林党人,方域逃离南京。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

“吏部”,《明史》卷二百七十七《夏允彝传》:“福王立……其年五月擢吏部考功主事。疏请终制,不赴。御史徐复阳希要人旨,劾允彝及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为非制,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尝赴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调用。未几,南都失。”按:弘光朝所授夏允彝官职,《明史》本传曰“吏部考功主事”、《甲申朝事小记》四编卷七《夏允彝纪略》曰“考功司主事”、《明季南略》卷四《夏允彝赴水死》条曰“吏部主事”,而本诗诗题却曰“考功员外郎”,未知孰是。其先授吏部“考功员外郎”(从五品),后以徐复阳劾奏而“贬秩”为“吏部(考功)主事”(正六品)邪?

“鹑衣”,鹑之尾秃,故称衣裳褴褛为鹑衣。

“改历”,谓明亡也。

“钓鳌客”,谓豪放不羁之士。宋赵德麟《侯鲭录》卷六:“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板,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钓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线,明月为钩’。又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时相悚然。”唐王严光、张祜皆以“钓鳌客”自号。

“洗耳民”,隐者。皇甫谧《高士传许由》:“尧又召(由)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

,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

“委蛇”,屈曲行进貌。《史记苏秦列传》:“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司马贞《索隐》:“委蛇谓以面掩地而进,若蛇行也”。此谓屈事新朝。

“投巨津”,《明史夏允彝传》:“南都失,徬徨山泽间,欲有所为。闻友人侯铜曾、黄淳耀、徐汧等皆死,乃以八月中赋《绝命词》,自投深渊以死。”《甲申朝事小记》三编卷九吴冲子《哭夏考功允彝》诗后按语:“考功故居在郡西门外,有花园浜,公死节处”。公死后二岁,其兄之旭、子夏完淳又以反清事败而死,临刑色不挠(见《甲申朝事小记夏允彝纪略》)。

译“陈子”“李生”指陈子龙、李雯。两人都是夏允彝的同乡,共同创建几社。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以及后面的两章悼念二人的诗。“周原”指周人的原野。周是地名,在岐山南面,是周王朝的发祥地。这里指朱元璋发迹的江南地区。“遇我燕市内”,“燕市”指燕京,即北京。《史记》卷八十六《刺客列传》说:“荆轲爱喝酒,每天和屠狗的人、高渐离在燕市饮酒。”侯方域《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说:“回忆我十八岁(按:应为十七岁。彭宾《四忆堂诗集序》说:‘我在甲戌年与朝宗交往。’甲戌是崇祯七年,作者十七岁;这一年在京师会试时相聚),结交孝廉彭宾、考功允彝、黄门陈子龙。”当时作者随父亲侯恂(户部尚书)在北京读书,因此握手结交。“华亭鹤”,“华亭”是亭名,位于华亭谷,山清水秀,江湖间多鹤。陆机的故里平原村就在附近,他临刑前曾感叹:“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呢?”华亭县也因此得名。详见前卷四《任弟生日》诗笺注。“秋风莼”,晋代张翰曾说:“天下纷纷扰扰,祸患灾难还没有结束。一个有四海名声的人,想要退隐实在困难。我本来是山林中的人,不对时局抱有希望。”后来他看见秋风吹起,便思念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脍,于是“驾车回乡”。见《晋书·文苑·张翰传》。莼,读音为纯,又名水葵、凫葵,多生长在湖泊河流中,茎叶可以做羹。“鹤唳与莼羹”以下两句,“辽历”,强善本作“嘹呖”。“鹤唳”指鹤的鸣声,“清淳”指莼羹的味道。“澹交”指君子之间淡泊的交往。《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说:“君子之交淡泊如此,讥讽的是依附者交情浓厚。” “山巨源”指晋代山涛,字巨源。《晋书》卷四十三《山涛传》说:“山涛年轻时便有器量,孤高不群,喜爱《庄子》《老子》,常常隐身自晦,和嵇康、吕安友善。后来遇到阮籍,便与他们一起游于竹林。” “刘伯伦”指晋代刘伶,字伯伦。《晋书·嵇康传》记载,刘伶和山涛、阮籍、嵇康、向秀、阮咸、王戎一起游于竹林,世人称为“竹林七贤”。“同是放逐臣”,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五月,弘光帝在南京即位,马士英、阮大铖掌权。秋天,他们大肆捕杀东林党人,侯方域逃离南京。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吏部”,《明史》卷二百七十七《夏允彝传》说:“福王即位……这一年五月,升任吏部考功主事。他上疏请求服满丧制,没有赴任。御史徐复阳迎合权要的旨意,弹劾夏允彝和同僚文德翼居丧期间接受任职,违反制度,原因是两人都是东林党人。两人实际上从未赴任,没有什么罪可加。吏部尚书张捷仓促议定降级调用。不久,南京失守。”按:弘光朝授予夏允彝的官职,《明史》本传称“吏部考功主事”,《甲申朝事小记》四编卷七《夏允彝纪略》称“考功司主事”,《明季南略》卷四《夏允彝赴水死》称“吏部主事”,而本诗诗题却称“考功员外郎”,究竟哪一种正确,不得而知。是否先授吏部考功员外郎(从五品),后来因徐复阳弹劾而“贬秩”为吏部考功主事(正六品)呢?“鹑衣”,因为鹌鹑的尾部秃,所以称衣服破烂为鹑衣。“改历”指明朝灭亡、改换年历。“钓鳌客”指豪放不羁的人。宋代赵德麟《侯鲭录》卷六说:“李白在开元年间拜谒宰相,递上一块木板,上面题写:‘海上钓鳌客李白。’宰相问:‘先生面临大海钓巨鳌,用什么作钓线?’李白说:‘用风浪使我的情怀放纵,用天地使我的志向纵横;用彩虹作钓线,用明月作鱼钩。’又问:‘用什么作鱼饵?’回答说:‘用天下没有义气的丈夫作鱼饵。’当时宰相听了惊惧不已。”唐代王严光、张祜都曾以“钓鳌客”自号。“洗耳民”指隐士。皇甫谧《高士传·许由》说:“尧又召许由做九州长,许由不愿听到这件事,便到颍水岸边洗耳。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小牛要来饮水,看见许由洗耳,便问 他为什么这样做。许由回答:‘尧想召我做九州长,我厌恶听到这件事,所以来洗耳。“委蛇”是曲折行进的样子。《史记·苏秦列传》说:“嫂子委蛇匍匐,以脸伏地谢罪。”司马贞《索隐》说:“委蛇是指用脸掩着地向前进,像蛇爬行一样。”这里指屈身侍奉新朝。“投巨津”,《明史·夏允彝传》说:“南京失守后,他在山泽间徘徊,想要有所作为。听说朋友侯峒曾、黄淳耀、徐汧等都已死去,于是在八月中旬写下《绝命词》,投身深渊而死。”《甲申朝事小记》三编卷九吴冲子《哭夏考功允彝》诗后按语说:“考功的故居在城西门外,有花园浜,是他死节的地方。”夏允彝死后两年,他的哥哥夏之旭、儿子夏完淳又因抗清失败而死,临刑时神色不屈。

大学生贵池吴公应箕吴公挺人杰,家在秋浦曲。早纫薜荔衣,兼嗜《丘》《坟》笃。一黎燕雀群一,翩然冲黄鹄。尝过金陵游,公卿钦瞻瞩。孔融空许洛,扬雄擅巴蜀。气概托杯酒,文章洗雕褥。廓然示周行,譬之长夜烛。沛然饫残膏,譬之俭岁粟。名高气转降,抚躬频自足[三:“宁为涧底松,甘蕴璞中玉。贤者出有时,曜日祗取辱四”。我闻贵池言,再拜肃忠告。当时秉国者,前历凤阳督。自注]谓马士英也。潜引皖江子,自注谓阮大铖也。谋害清流酷。吴公髯怒张,奋义盛抵触。弹抗叩冰山五,目中无大纛。党锢至今荣,类下范滂狱六。但伤汉运终,不竟锻炼局。吴公徒步归,弃其妻孥属。长殳斩其林,杂帜毁其褥。连合群少年,草草一结束。声言取九鼎七,重复还郏鄏。江波水何清,江干日何旭!照彻吴公心,七窍环相续。岂不知非敌,忠贞从所欲。废陵走鼪

鼠,荒殿巢鸲鹆。六朝建业城,凄凉百草绿。昔日豪贵儿,驹隙哀短促。后死秉银管,追叙《山阳录》。特书吴应箕,千载愧顽俗。

校记:

一]“黎”,误;强善本、力轩本作“笑”是。

二“岁”,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藏”,资灿本、重刻本、扫叶本同。

“足”,本衙本作“为”,扫叶本同;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作“勖。按:勖”义长。

四“曜日,,强善本、力轩本作“跃冶”,资灿本、重刻本同。

[五]“弹抗,强善本、力轩本作“弹指”,资灿本、重刻本同。

六]“类”,误;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等皆作“愿”,是。

七“声言取九鼎,重复还郏鄏,资灿本作“誓不共戴天,义愤驱虺毒”。

笺注:

①“吴公应箕”,字次尾,详卷三《燕子矶送吴次尾》诗笺注。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卷十《祭吴次尾文》。练贞吉曰:

“吴公为太学生、尝攻阮大铖,与侯子素善。后大铖得政,兴党人狱,必欲杀吴公及侯子。吴公语侯子曰:‘今有欲吾辈谢大铖,可转祸为福者,岂不为范滂所笑哉!”会宁南侯称兵,声言‘清君侧’,而豫王师已逼,狱乃解。吴公归,起兵战败,被执就刑。语刑者曰:‘吾死勿去吾冠,将以见先朝于地下也’。谈笑而死。”

②“秋浦”,在安徽贵池县西南八十里。《贵池县志》载:唐李白爱其腾,留滞于此者三年,歌咏甚多。浦长八十余里,阔三十里,四时景物,宛如潇湘、洞庭。

③“早纫薜荔衣”,“薜荔”,香草名。屈原《离骚》:“木根以结茞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④“《丘》《坟》”,《九丘》、《三坟》,泛言上古典籍。

⑤“一黎(笑)燕雀群”以下二句,“燕雀”,喻庸俗浅薄之人。“黄鹄,又作鸿鸽,天鹅也,喻志向远大者。《汉书昭帝纪》始元元年“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句注:“黄鹄,大鸟也,一举千里者”。《史记陈涉世家》:“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孔融空许洛”,后汉本都洛阳;汉末大乱,曹操挟汉献帝都许昌,故称“许、洛”。《后汉书孔融传》:“及献帝都许,微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故海内英俊

皆信服之”。

“扬雄擅巴、蜀”,《汉书》卷八十七《扬雄传》:“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少而为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实好古而乐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大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史篇莫善于《仓颉》,作《训纂》:箴莫善于《虞箴 》,作《州箴》 赋莫深于《离骚》,反而广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皆斟酌其本,相与放依而驰骋云。”故桓谭曰:“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知,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

“周行”,大道。《诗经小雅鹿鸣》:“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残膏”,犹余泽也。《新唐书》卷二百一《杜甫传赞》:“……至甫,浑涵汪茫,千汇万状,兼古今而有之。它人不足,甫乃厌余,残膏剩馥,沾丐后人多矣!”

“俭岁粟”,宋孔平仲《续世说品藻》:“刘訏超然越俗,如天半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皆俭岁之粱稷,寒年之纤纩

“抚躬频自足”,“抚躬”,反躬而思。“足”,或作“为”,或作勖,皆通,作“勖”义更长。勖,勉励。《书经牧誓》:勖哉夫子!”

《诗经邶风燕燕》:“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译大学士贵池人吴公应箕。吴公是挺立的人杰,家住秋浦曲。早年便缝制薜荔草衣,同时专心爱好《九丘》《三坟》等上古典籍。一笑对着燕雀般的群小,轻快地冲向黄鹄。曾经经过金陵游历,公卿都敬仰注视。孔融徒然在洛阳称许人才,扬雄专擅巴蜀文坛。把气概寄托在酒杯之中,用文章洗净雕饰的寝褥。胸怀开阔地展示大道,把它比作长夜中的蜡烛。丰沛地享用残存的膏脂,把它比作荒年中的粮食。名声越高,气节反而越谦下,抚摸自身常常感到满足。自注:此处“三”字所引句似为:“宁为涧底松,甘蕴璞中玉。贤者出有时,曜日祗取辱。”自注文字有残缺。听说贵池有这样的言论,我拜了两拜,恭敬地提出忠告。当时掌握国政的人,先前曾任凤阳督抚。自注:指马士英。暗中引入皖江的那个人。自注:指阮大铖。图谋残酷地害死清流。吴公怒须倒张,奋起坚持正义,极力抵抗。弹劾抗争,叩击冰山;眼中没有大旗般的权势。党锢之祸直到今天仍为荣耀,几乎重演范滂入狱的旧事。但只可惜汉室气运已尽,未能完成这场锻炼。吴公徒步归去,抛下妻子儿女。长柄兵器砍伐他的林木,杂乱的旗帜毁坏他的床褥。他联合一群少年,草草整备成军。公开说要夺取九鼎,重新回到郏鄏。江上的水多么清澈,江岸的太阳多么明亮!照彻吴公的心,七窍彼此贯通。难道不知道敌人并不是真正的敌人,只要忠贞,便任凭自己的志向行事。废弃的陵墓里鼯鼠奔走,荒芜的宫殿中鸲鹆筑巢。六朝的建业城,凄凉之中百草葱绿。昔日豪贵人家的子弟,生命短促得如白驹过隙。后世死去的人手执银笔,追述《山阳录》。特别记载吴应箕,使顽劣世俗在千年之后感到惭愧。后世死去的人手执银笔,追述《山阳录》。特意书写吴应箕的事迹,使千年之后的顽俗感到惭愧。校记:一,“黎”字有误;强善本、力轩本作“笑”,是正确的。二,“岁”字,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藏”,资灿本、重刻本、扫叶本也作“藏”。三,“足”字,衙本作“为”,扫叶本也作“为”;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作“勖”。按:“勖”的意义较长。四,“曜日”,强善本、力轩本作“跃冶”,资灿本、重刻本也作“跃冶”。五,“弹抗”,强善本、力轩本作“弹指”,资灿本、重刻本也作“弹指”。六,“类”字有误;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等都作“愿”,是正确的。七,“声言取九鼎,重复还郏鄏”,资灿本作“誓不共戴天,义愤驱虺毒”。笺注:①“吴公应箕”字次尾,详见卷三《燕子矶送吴次尾》诗笺注。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卷十《祭吴次尾文》。练贞吉说:“吴公做太学生时,曾经攻击阮大铖,和侯方域一向友善。后来阮大铖掌权,制造党人案件,一定要杀吴公和侯方域。吴公对侯方域说:‘现在如果有人想让我们向阮大铖谢罪,借此把祸患变成福气,难道不被范滂笑话吗!’恰逢宁南侯起兵,声称要‘清君侧’,而清军豫王的军队已经逼近,这桩案件才得以解除。吴公回乡后起兵,战败被捕,接受刑罚时对行刑者说:‘我死后不要取下我的帽子,我要戴着它到地下去见先朝。’说笑之间便死去了。” ②“秋浦”在安徽贵池县西南八十里。《贵池县志》记载:唐代李白喜爱这里的景色,曾滞留三年,留下很多歌咏。秋浦长八十多里,宽三十里,四季景物都像潇湘、洞庭一样优美。③“早纫薜荔衣”,“薜荔”是香草名。屈原《离骚》说:“把木根结成香草,贯串薜荔掉落的花蕊;举起菌桂来缝缀蕙草,编结胡绳。我的原则取法于前代贤人,不是世俗所穿戴的东西。” ④“《丘》《坟》”指《九丘》《三坟》,泛指上古典籍。⑤“‘一黎(笑)燕雀群’以下两句:‘燕雀’比喻庸俗浅薄的人。‘黄鹄’,又作‘鸿鹄’,即天鹅,比喻志向远大的人。《汉书·昭帝纪》始元元年‘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的注文说:‘黄鹄,是一种大鸟,一振翅就能飞行千里。’《史记·陈涉世家》说:‘陈涉长叹道: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孔融空许洛’:东汉原来的都城是洛阳;汉末天下大乱,曹操挟持汉献帝,把都城迁到许昌,所以称为‘许、洛’。《后汉书·孔融传》说:‘等到献帝迁都许昌,朝廷任命孔融为将作大匠,后升任少府。每逢朝会,皇帝询问政事,孔融总是引用正道、确定议论,公卿大夫实际上都只是挂名而已。……所以天下的英俊之士都信服他。’ 都信服他。‘扬雄擅巴、蜀’:《汉书》卷八十七《扬雄传》说:‘扬雄字子云,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就学习,不拘泥于章句,只求通晓训诂而已。他广泛阅读,无所不知;为人简朴放达,口吃,不能畅谈,却沉默而喜欢深入精微的思考。……他确实喜好古道而以求道为乐,心里想通过文章在后世成名,认为经书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作《大玄》;传记没有比《论语》更大的,所以作《法言》;史书没有比《仓颉》更好的,所以作《训纂》;箴言没有比《虞箴》更好的,所以作《州箴》;赋没有比《离骚》更深的,于是反过来加以扩展;辞赋没有比司马相如更华丽的,于是作四篇赋:都斟酌它们的根本,彼此仿效并纵情驰骋。’因此桓谭说:‘如今扬子的著作文义极其深奥,议论又不违背圣人之道;假如他遇到当时的贤明君主,再得到贤者智士的赏识,被人称许,那么一定会超过诸子。’ ‘周行’,指大道。《诗经·小雅·鹿鸣》说:‘别人喜欢我,就把大道指示给我。’ ‘残膏’,就是余泽、余惠。《新唐书》卷二百一《杜甫传赞》说:‘……到了杜甫,内容浑厚广大,气象万千,兼有古今之长。其他人有所不足,杜甫却仍嫌自己的才力有余;他遗留下来的文采和余韵,沾润、施惠给后人,实在太多了!’ ‘俭岁粟’:宋代孔平仲《续世说·品藻》说:‘刘訏超然脱俗,如同高悬半空的红霞;刘歊卓然出尘,如同云中的白鹤:都是荒年里的粱稷、寒冬里的细绵……’ ‘抚躬频自足’:‘抚躬’,反过来思考自身。‘足’字,有的版本作‘为’,有的作‘勖’,都说得通;作‘勖’意思更长。‘勖’是勉励。《尚书·牧誓》说:‘勖勉吧,诸位!’ 《诗经·邶风·燕燕》说:‘念起先君的教诲,来勉励我这个寡德之人。’

“涧底松”,喻才德高尚之人。左思《咏史诗八首》其二:“郁郁涧底松,离离原上草,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按:涧底之松,虽处卑位,然凌风傲霜,百尺挺拔。

“璞中玉”,详前诗“犹自泣卞珍”句笺注。按:璞中之玉,虽未雕琢,然本质高洁,迥异凡庸。

“曜日”,炫耀光彩。强善、力轩诸本作“跃治”,亦“自炫”义。

“前历凤阳督”,《明史》卷三百八《奸臣(马士英)传》:“(崇祯)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光斗以失五城逮治,礼部右侍郎王锡衮荐士英才,

(周)延儒从中主之,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卢、凤等处军务。”

“皖江子”,指阮大铖。大铖安徽潜山人,汉曰皖县,因皖水而得名。《明史奸臣(马士英)传》:“初,(史)可法、(高)弘图及美曰广、张慎言等皆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有诏广搜人材,独曰逆案不可轻议。士英令(刘)孔昭及侯汤国柞、伯赵之龙等攻慎言去之,而荐大铖知兵。……群阉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珰赞导无实迹,遂命大铖冠带陛见。”擢兵部侍郎,未几进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巡阅江防。

“谋害清流酷”,《明史奸臣马士英)传》:“初,举朝以逆案(此指阉党谋逆之案)攻大铖,大铖憾甚。及见北都从逆(此指农民军)诸臣有附会清流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案”与之对。’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也。士英因疏纠从逆光时亨等;时亨名附东林,故重劾之。大铖又诬逮顾杲及左光斗弟光先下狱,劾周镳、雷縯祚杀之。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捕。大铖欲假以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姓名,内大悲袖中,海内人望,无不备列”。陈贞慧《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末》:“崇祯(十一年)戊寅,吴次尾(应箕)有《留都防乱》一揭,公讨阮大铖”,诸清流多署名焉,大铖“潜迹南门之牛首山,不敢入城”,“衔之刻骨”。及弘光立,“夤缘官兵部尚书。以迎立,首谋福邸旧案,将尽杀天下(士),酬所不快。下周公镳、雷公演柞于狱,发其端。……以揭中最切齿者十人列之上曰:‘此拥戴潞藩以图不逞者’。又造为十八罗汉、七十二金刚之目,曰:

‘此其羽翼者’。如王绍徽《点将录》故事,一网杀之。……初见其拘票首予,次吴应箕,次仲驭弟周鍭……其时逮御史黄澍。明年乙酉,逮督抚袁继咸、辅臣吴甡,逮宗室朱容藩,又逮御史左光先,逮翰林陈名夏,逮诸生沈寿民、张自烈、沈士柱,逮大司农侯洵洎其子方域、方夏,逮副都御史金光辰。诸君子凡号为清流者,惴惴惧,重立足矣!”

“范滂狱”,《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范滂)列传》:东汉末年,宦官擅权,纲纪日乱,迫害清流之士。“(灵帝)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即

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母曰:‘汝今得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亦何恨!……。’

“但伤汉运终”以下二句,言只是因为清军急速渡江而南明将亡,阮大铖尽杀东林党人的阴谋才没能完全实现。“汉运”,此指南明的气运。“竟”,本义为奏乐完毕,此指完成,实现。《说文》:“竟,乐曲尽为竟。”段注:“曲之所止也,引伸之凡事之所止、土地之所止,皆曰竟。《毛传》云:‘疆,竟也。’俗别置‘境’字,非。”“锻炼局”,此指罗织罪名,企图尽杀东林党人的阴谋骗局。《后汉书》卷二十六《韦彪传》:“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注:“《苍颉篇》曰:‘锻,椎也。’锻炼犹成熟也,言深文之吏,人人之罪,犹工冶陶铸,锻炼使之成熟也。前汉(书)路温舒上疏曰:‘锻炼而周内(纳)之。,

译‘涧底松’,比喻才德高尚的人。左思《咏史诗八首》其二说:‘茂盛的松树生长在山涧底部,稀疏的野草长在原野上;凭那只有一寸粗的草茎,竟遮蔽了百尺高的松枝。世代显贵的子弟登上高位,英俊之才却沉沦在下级官署。……’按:生长在涧底的松树虽然身处卑下位置,却能凌风傲霜,挺拔达百尺。‘璞中玉’,详见前面诗中‘犹自泣卞珍’一句的笺注。按:璞中的玉虽然尚未雕琢,但本质高洁,远远不同于凡庸之物。‘曜日’,指炫耀光彩。强善、力轩等版本作‘跃治’,也有自我炫耀的意思。‘前历凤阳督’:《明史》卷三百八《奸臣(马士英)传》说:‘崇祯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光斗因为丢失五座城池被逮捕治罪,礼部右侍郎王锡衮推荐马士英有才,……’ 周延儒从中主持此事,于是起用马士英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卢州、凤阳等处的军务。‘皖江子’,指阮大铖。阮大铖是安徽潜山人,汉代称潜山一带为皖县,因皖水而得名。《明史·奸臣(马士英)传》说:‘当初,史可法、高弘图以及史可法、张慎言等人,都是久负声望而在位的老臣,准备依次引荐天下有声望的人;但马士英一定要起用阮大铖。朝廷下诏广泛搜求人才,唯独史可法说逆案不可轻易议论。马士英便命刘孔昭以及侯汤国柞、赵之龙等人攻击张慎言,使他离职,又推荐阮大铖,说他懂得军事。……群阉更加竭力称赞阮大铖的才干,马士英也说阮大铖曾从山中写信参与定策谋划,可以替他证明过去依附宦官、赞助引导并没有事实根据,于是命令阮大铖穿戴官服入朝觐见。’后来阮大铖升任兵部侍郎,不久升为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然巡察江防。‘谋害清流酷’:《明史·奸臣·马士英传》说:‘当初,满朝官员都以逆案攻击阮大铖,阮大铖十分怨恨。后来他看到北都跟随逆贼的诸臣中有依附清流的人,便倡议说:“他们攻击逆案,我就制造顺案来与他们对立。”这里的“顺”是指李自成伪国号“顺”。马士英于是上疏弹劾跟从李自成的光时亨等人;光时亨名义上属于东林党,所以又重点弹劾他。阮大铖还诬陷逮捕顾杲和左光斗的弟弟左光先下狱,弹劾周镳、雷演祚,将他们杀死。当时有个狂僧大悲,言语荒诞,被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捕获。阮大铖想借此杀害东林党人以及一向与自己不合的人,便编造了“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单,把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人的姓名写进去,放在大悲的衣袖中;天下有声望的人,没有不被列入其中的。’陈贞慧《书事七则·防乱公揭本末》说:‘崇祯十一年戊寅,吴次尾(应箕)写了一份《留都防乱》公揭,公开声讨阮大铖。’许多清流都在上面署名,阮大铖于是‘潜藏在南门外的牛首山,不敢进城’,并且‘恨之入骨’。弘光帝即位后,阮大铖通过钻营升任兵部尚书。他因为参与迎立,首先追究拥立福王的旧案,想把天下士人几乎全部杀掉,以报复那些使自己不快的人。他把周镳、雷演祚下狱,作为揭发此事的开端。……又把公揭中最痛恨的十个人列在最前面,说:‘这些人拥戴潞王藩府,是想图谋不轨的人。’又编造‘十八罗汉’‘七十二金刚’的名单,说:‘这些就是他们的羽翼。’像王绍徽编《点将录》的旧例一样,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初拘捕时,首个拿到拘票的是……接着是吴应箕,再接着是仲驭的弟弟周鍭……当时还逮捕了御史黄澍。第二年乙酉,又逮捕督抚袁继咸、辅臣吴甡,逮捕宗室朱容藩,又逮捕御史左光先、翰林陈名夏,以及诸生沈寿民、张自烈、沈士柱;又逮捕大司农侯洵及其儿子方域、方夏,逮捕副都御史金光辰。凡是被称作清流的诸位君子,都战战兢兢,不敢再安稳立足了!‘范滂狱’:《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范滂)列传》:东汉末年,宦官专权,纲纪日益混乱,清流人士受到迫害。‘灵帝建宁二年,于是大肆诛杀党人,下诏紧急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到了县里,怀抱诏书,关上驿舍的门,趴在床上哭泣。范滂听说后,就……’ 亲自到狱中去。县令郭揖大为震惊,拿出官印和绶带,拉着他一起逃走,说:‘天下这么大,你为什么偏偏要到这里来?’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可以止息,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过连累您,又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前来同他诀别……母亲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 ‘但伤汉运终’以下两句,说的只是由于清军迅速渡江南下,南明即将灭亡,阮大铖企图把东林党人全部杀掉的阴谋才没有完全实现。‘汉运’,这里指南明的国运。‘竟’本义是乐曲演奏完毕,这里指完成、实现。《说文解字》说:‘竟,就是乐曲终止。’段玉裁注说:‘就是曲调停止的地方,由此引申为凡事终止之处、土地的尽头,都叫作“竟”。《毛传》说:“疆,就是边界。”俗人另造“境”字,是不对的。’‘锻炼局’,这里指罗织罪名、企图杀尽东林党人的阴谋骗局。《后汉书》卷二十六《韦彪传》说:‘忠孝之人,存心接近厚道;锻炼之吏,存心接近刻薄。’注文说:‘《苍颉篇》说:“锻,就是捶打。”锻炼就是使其成熟,意思是苛刻深文的官吏,把每个人的罪过都像工匠冶炼陶铸一样,反复锻造使它成形。前汉书中路温舒上疏说:“锻炼而周密地把它纳入罪名。”’

“吴公徒步归”以下六句《明季南略》卷四贵池刘城撰《贵池吴应》:“吴应箕,字风之,其后更字次尾,而名益高。……会世变,南土陆沉,忠义者起恢复。次尾曰:‘吾有以自见矣。’署谢诗于壁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帅义儿门徒,纠合拳勇,与其曹攻郡城,不克。同事者遁,己独募士治众,以计连复建德、东流县,声甚振。时翕州金声首倡义举,奉隆武朔,擢都御史,得承制专拜牒。次尾署池州推官,监纪军事,且云将晋道臣秩也。次尾势始张,而金先中间败,颇失援,乃益励,有死之心矣。身练卒深山,飞檄州郡,语皆丑诋多恨且愧者。乡人怨家,咸为耳目,侦间百辈,战败遂不得脱。既被执,不屈。”

“声言取九鼎”以下二句,“九鼎”,《史记武帝纪》:“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按:九鼎为国之重器,政权之象征。“郏鄏《左传》宣公二年:“成王定鼎于郏鄏”西周之东都,东周之京城,今洛阳市。平王以下,东周十二王皆都于此。

“七窍”,《史记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比干“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

“忠贞从所欲”,谓实现了为国尽忠而死的愿望。贾开宗等曰:“神气生动,千古绝调。”

“废陵走鼪鼠”以下四句,写应箕战死、明朝灭亡之后,凤阳陵寝、南京宫殿,废毁荒凉之景象。鼪鼠”,见前卷四《闻乱》诗笺注。“建业”,南京。南京为吴、东晋及南朝之宋、齐、梁、陈六朝古都。

“驹隙”,言其时间短促。《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间,若白驹之过郤(隙),忽然而已。”

“后死秉银管”以下二句,谓陈贞慧毅然秉笔,追赞其生平而记之于《山阳录》,将永垂不朽也。“银管”,笔,详本卷前《赠观察原公》诗笺注。《山阳录》,书名,陈贞慧撰。书名来自向子期《思旧赋》(“经山阳之旧居”、“遂援翰而写心”)。其《十子篇》,首列应箕而悼之。其《叙》云:“十子者,皆江之上下声相接也。数年间,或死于感愤,或死于兵火,或死于国贼,或死于节义。死皆有足念者,又皆陈子金石契也,因约其生平,而贲为之小赞。满目山阳,聊以寄予中郎虎贲之思而已”。其《吴贡士应箕》叙赞云:“次尾肮脏负气节,其读书有本末,平居酒酣感慨,祖鞭刘啸,髯,未常不在受降风雪间也。鲁仲连欲烹醢梁王,灌夫痛骂程不识,而头颅老大,舌不平,气亦是以不振。乙酉之死,而次尾何以死也?次尾又何得不死?噫!次尾之志也。赞曰:郢人运斤,伯牙流水。乾坤历历,何限余子。”

兵科给事中青浦陈公子龙

陈公湖海姿,本出簪缨后。逸藻惊老宿,少与考功耦。文成经国编,制作慎不苟。俯视翰墨林,雕虫复何有?启祯论才子,推公为之首。白眼烨奔电,照人刮尘垢。当其投分交,蔼然溢真厚。赠我“宣室’,辞,陆离比琼玖。高冠曳长佩,道直忌群丑。小儒引绳墨,纷纷避却走。反归简傲名,不满时流口。延津会有神,望气遇黄叟。自注]黄公道周公之座主也。拂拭光烛天,纪岁在丁丑。驱车会稽山,禹穴相待久。中藏洞庭书,鸟篆苍玉纽。旁有采芝翁,取来系公肘。博物穷天地,大业益奇负。征入芙蓉省,依迟建章柳。金钥夜一鸣,东方惊户。矢陈皋夔谟,早朝尚星斗。补衮曾不供,生平未全剖。无术谢权奸,愚戆负我后,挂冠延秋门,托病栖畎亩。致主志已违,况乃阳九。考功先投渊,伤哉左右手。和歌高生筑,饯送荆卿酒。长笺奏地下,端不欺杵臼。后死欲有为,成败事皆偶。断颈何足惜?固其含笑受。万卷识“是”字,文人非无守。从来诮轻薄,赖公重不朽。

校记:

[一]“烨”资灿本作“炫”。

二]“溢”,资灿本作“益”;“真”,力轩本、资灿本作“慎”。

笺注:

①“陈公子龙”,详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笺注。

②“湖海姿”,豪侠雄姿。《三国志魏志陈登传》:“(许)汜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宋刘敞《公是集》卷十五《寄杨忱明叔》诗:“君有湖海气,沆砀凌斗牛。”

③“本出簪缨后”,“簪缨”,古代官吏之冠饰,喻官宦之家也。陈子龙《自撰年谱》:“予先世颖川人也。宋南渡,徙居华亭之莘村。……皇考讳某(按:子龙父名所闻,字无声),少以文学名江南,举进士,拜刑部郎,再进工部屯田郎。”

④“考功”,本官名,三国魏尚书有考功、定课二曹,隋置考功郎,属吏部,掌官吏考课之事,明因之;此指夏允彝,见前哀考功夏允彝诗。陈、夏等共创几社,齐名江南。

“文成经国编”,陈子龙等编纂有《皇明经世文编》,辑有明一代经国济世之文,自宋濂至陈组绶四百二十五人,补遗五人。

译‘吴公徒步归’以下六句,见《明季南略》卷四贵池刘城所撰《贵池吴应箕》:‘吴应箕,字风之,后来又改字次尾,因此名声更加显著。……正逢时代变乱,南方沦陷,忠义之士起来谋求恢复。次尾说:“我有机会表现自己了。”他把谢诗题写在墙上:“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帝暴虐,鲁仲连以此为耻。”他率领义军子弟和门徒,聚集勇士,和同伴进攻郡城,没有攻克。同事的人逃走了,只有他独自招募士卒、整顿部众,凭借计谋接连收复建德、东流两县,声势很大。当时徽州金声首先倡导义举,奉隆武帝年号,升任都御史,得到皇帝授权,可以专门任命官员。次尾任池州推官,监督军务,并且听说将要晋升为道臣。他的声势刚刚壮大,金声却先后失败,中间颇失援助,于是更加奋勉,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他在深山中训练士卒,向州郡发布檄文,言辞都带有辱骂和怨恨,也有惭愧之意。同乡的仇家全都充当耳目,暗中侦察,人数多达百余人;战败以后,他终于不能逃脱。被捕后,他始终不屈。’ ‘声言取九鼎’以下两句:‘九鼎’,《史记·武帝纪》说:‘夏禹收集九州牧守进献的金属,铸造九鼎,分别象征九州。’按:九鼎是国家最重要的礼器,也是政权的象征。‘郏鄏’:《左传·宣公二年》说:‘周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郏鄏是西周的东都、东周的都城,即今天的洛阳市。周平王以下,东周十二代君王都定都于此。‘七窍’:《史记·殷本纪》说:‘纣王更加淫乱不止。’比干于是强行劝谏纣王,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观看他的心。‘忠贞从所欲’,意思是实现了为国尽忠、以死相报的愿望。贾开宗等人说:‘神情气韵生动,是千古绝唱。’ ‘废陵走鼪鼠’以下四句,描写吴应箕战死、明朝灭亡以后,凤阳陵寝和南京宫殿废弃毁坏、荒凉冷落的景象。‘鼪鼠’,见前卷四《闻乱》诗的笺注。‘建业’,就是南京。南京曾是吴、东晋以及南朝宋、齐、梁、陈六朝的古都。‘驹隙’,形容时间短促。《庄子·知北游》说:‘人生存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从墙壁缝隙前飞驰而过一样,转眼之间就过去了。’ ‘后死秉银管’以下两句,说陈贞慧毅然拿起笔,追述并赞颂吴应箕的一生,把它记录在《山阳录》中,使其名声永远流传不朽。‘银管’,指笔,详见本卷前《赠观察原公》诗的笺注。《山阳录》是陈贞慧撰写的书名。书名取自向子期《思旧赋》中的‘经过山阳的旧居’‘于是拿起笔来抒写内心’。其中《十子篇》把吴应箕列在首位并悼念他。其《叙》说:‘十子都是长江上下声气相通的人。几年之间,有的因感愤而死,有的死于战火,有的死于国贼之手,有的死于节义。他们的死都有值得追念之处,而且都是陈子金石般的知交,因此约略叙述他们的生平,为他们写成小赞。满眼都是山阳旧迹,姑且用来寄托我对中郎虎贲的思念罢了。’其中《吴贡士应箕》的叙赞说:‘次尾性格刚直,凭借气节自负;他读书很有根基和条理,平日酒意酣畅、感慨激昂时,祖逖的鞭影和刘琨的长啸,都仿佛置身于受降城的风雪之间。他像鲁仲连想烹杀梁王、灌夫痛骂程不识一样,虽然年老头颅已大,舌头仍不平,气势却也因此不再振作。乙酉年他死去,次尾为什么会死呢?’ ‘次尾又怎么能不死呢?唉,这就是次尾的志向。赞语说:郢地人挥动斧头,伯牙弹奏《流水》。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又哪里容不下其余的人才呢?’ 兵科给事中、青浦人陈公子龙。陈公有湖海般的豪侠气概,本来出身于簪缨官宦之家。他纵逸的文才使老一辈宿儒都惊叹,年轻时就和考功夏允彝齐名。文章写成,可以用来治理国家;下笔制作,谨慎而不苟且。他俯视整个文人墨客的领域,雕琢细小辞藻又算得了什么?在天启、崇祯年间评论才子,大家都推举您为第一。您以轻蔑的白眼,光芒如飞驰的闪电,照见并刮去人身上的尘垢。当您同人意气相投、结为知交时,和悦真挚的厚意自然流露。您曾赠给我一篇‘宣室’辞,文辞灿烂,如美玉琼瑶。您戴着高冠,拖着长长的佩带;品行正直,却为群丑所忌恨。浅薄的小儒拿着绳墨般的规矩,纷纷躲避退走。您反而被他们归入简傲之名,成为当时流俗之人的不满对象。延津的宝剑终会有神灵使它相合,善于望气的人也终将遇到黄公这样的知己。自注:黄公即道周公,是陈公的座主。您的光彩一经拂拭便照耀天空,纪年正值丁丑。您驱车前往会稽山,禹穴在那里久候着您。洞中藏有《洞庭书》,以鸟篆书写,系在苍玉制成的印纽上。旁边还有采芝仙翁,把它取来系在您的手肘旁。您博物穷究天地之理,匡扶大业的抱负更加奇伟坚定。您被征召入朝任职于芙蓉省,依恋地望着建章宫的柳树。夜里金钥一响,东方惊醒,宫门便开启。您陈述皋陶、夔那样的治国谋略,清早上朝时天上还挂着星斗。可惜始终不能补救皇帝的过失,平生的抱负没有完全施展。没有办法拒绝权奸,愚直无知,辜负了我的后辈。于是挂冠离开延秋门,托言有病,退居田野。辅佐君主的志向已经违背,何况又正逢阳九之厄。考功夏允彝先投水而死,真令人悲痛,他是您左右最重要的臂助。您唱和高渐离击筑的歌,像为荆轲饯行时所饮的酒。一封长长的书信寄到地下,确实不欺骗公孙杵臼和程婴。后来活着的人还想有所作为,成败全都只能任凭偶然。断头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本来就应当含笑承受。读遍万卷书,认识并坚持一个‘是’字;文人并不是没有操守。历来那些轻薄之人的讥诮,幸亏有您使名声重而不朽。校记:[一]‘烨’,资灿本作‘炫’。[二]‘溢’,资灿本作‘益’;‘真’,力轩本、资灿本作‘慎’。笺注:①‘陈公子龙’,详见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的笺注。②‘湖海姿’,指豪侠雄健的姿态。《三国志·魏志·陈登传》说:‘许汜说:陈元龙是湖海之士,豪气始终没有消除。’宋代刘敞《公是集》卷十五《寄杨忱明叔》诗说:‘您有湖海般的气概,浩荡之气凌驾于斗牛星之间。’ ③‘本出簪缨后’:‘簪缨’是古代官吏帽子上的装饰,这里比喻官宦之家。陈子龙《自撰年谱》说:‘我的祖先是颖川人。南宋渡江南迁后,迁居华亭的莘村。……我的父亲名讳某(按:子龙父亲的名字世人有所听闻,字无声),年轻时以文学闻名江南,考中进士,授任刑部郎,后两次升迁为工部屯田郎。’ ④‘考功’,原本是官名。三国魏时尚书省设考功、定课二曹;隋代设置考功郎,隶属吏部,掌管考核官吏的事务;明代沿袭这一制度。这里指夏允彝,见前面悼念考功夏允彝的诗。陈子龙、夏允彝等人共同创立几社,在江南齐名。‘文成经国编’:陈子龙等人编纂了《皇明经世文编》,辑录明代一朝治理国家、经邦济世的文章,从宋濂到陈组绶共四百二十五人,另有补遗五人。

“启祯论才子”以下二句,“启祯”明熹宗年号天启,思宗年号崇祯。练贞吉曰:“公少有逸才,文章雄丽。明诗自袁宏道、钟惺后,失其正传,天下不知《风》、《雅》,公与李公雯力振之,卒归正始。公为人高视阔步,不可一世。”

“白眼”,看人时露出眼白,表示鄙视与厌恶。《晋书阮籍传》:“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王维《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参见前卷四《岁暮杂诗四首》其四:“几时眼暂青”句笺注。

“当其投分交”以下二句,“投分交”,志向相合、相知之交。“分”,音奋,志向,情谊。《文选》潘岳《金谷集作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贾开宗等评以上诸句云:“陈公须眉肝胆如见。”

“赠我‘宣室’辞”,徐作肃曰:“公寄侯子诗,有‘汉家宣室为君开’之句。”《陈子龙诗集》卷十四《归德侯朝宗书来盛称我土人士之美兼慨世事诗以酬之》:“春风宛转下平台,有客横江尺素来。雪苑旧推司马赋,云间今愧士龙才。东州评骘琅玕重,中土愁惊鼓角哀。历难公卿年少事,汉家宣室为君开。”

“高冠曳长佩”,屈原《离骚》:“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王逸注:“言己怀德不用,复高我之冠,长我之佩,尊其威仪,整其服饰,以异于众也。”又《涉江》:“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陆离”,形容光彩斑烂绚丽。

“延津会有神”,“延津”,延津剑。《晋书张华传》载:雷焕得龙泉、太阿二剑,其一与张华。华诛,剑失。焕死,其子持剑行延平津,剑忽跃水中,二剑遂合。后以延津剑合,喻因缘遇合。

“望气遇黄叟”,“望气”,《晋书张华传》:吴灭晋兴之际,斗牛间常有紫气,张华望之以请教雷焕。焕云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在豫章丰城。华补焕为丰城令,得二宝剑。“黄叟”,自注:“黄公道周,公之座主也。”陈子龙《自撰年谱》:“崇祯十年丁丑……榜发,予与彝仲(按:即夏允彝)俱得隽,素称同心,而余又出于漳浦黄石斋先生之门,生平所君宗也。”

“驱车会稽山”,《明史陈子龙传》:“(子龙)崇祯十年进士,选绍兴推官。”《清一统志绍兴府》一《山川》:“会稽山,在会稽县东南十三里。”按:会稽县即绍兴县,会稽乃绍兴之古称。

“禹穴”,《清一统志绍兴府》一《古迹》:“禹穴,在会稽县宛委山,禹藏书之所。”详前卷三《富阳》诗笺注。

“中藏洞庭书”以下六句,言禹穴洞天,中藏“金简青玉”古籍,“鸟篆玉纽”古印,陈子龙广取博览道德学问益进,匡扶大业之抱负益坚。

《史记太史公自序》张守节《正义》引《吴越春秋》云:“禹案《黄帝中经》九山,东南天柱,号宛委山,赤帝左阙之填,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登山…梦见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却倚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

(斋)于黄帝之岳,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乃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鸟篆苍玉纽”,刻有象形文字的古印。

《淮南子说林训》:“龟纽之玺,贤者以为佩。”“采芝翁”,神仙也,谓其得神人相助。或指隐者。商山“四皓”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按:东林党人倪元璐、刘宗周,皆绍兴府人,崇祯十三、四年皆罢官家居,子龙或受教于二公焉。

“征入芙蓉省”以下二句,言其晋升京官也。“建章”,汉宫名,武帝太初元年造,在未央宫西,长安城外,“周回三十里”(三辅黄图》卷二),广种以柳。《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五贾至《早朝大明宫》诗:“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此代指明朝宫廷。《明史陈子龙传》:以定乱(按:子龙在绍兴时,曾平定许都之叛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南下而京师

陷,乃事福王于南京。

“金钥夜一鸣”以下二句,东方欲晓,宫内锁钥一响,宫门大开。

“金钥”,开宫门的铜钥匙。

“矢陈皋夔谟”以下八句,言子龙早朝,陈述兴邦经国方略;不听,挂冠而去。“矢”,正也,誓也。《书经盘庚》上:“率吁众戚,出矢言。”“矢言”,即“正直之言”(《伪孔传》),亦即誓言也。“皋夔”,舜之二贤臣。“皋”,即皋陶。《书经》卷四有《皋陶谟》篇。《传》曰:“谟,谋也。皋陶为帝舜谋。”皋陶之谋中有“慎厥身,修思永”、‘在官人,在安民”等语。按:弘光帝既不能修身思长久之计,又不能用贤臣安百姓。《明史陈子龙

译‘启祯论才子’以下两句:‘启祯’分别是明熹宗的年号天启、明思宗的年号崇祯。练贞吉说:‘陈公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文章雄健华美。明代诗歌自袁宏道、钟惺以后,失去了正统传承,天下人已经不知道《风》《雅》的正道;陈公和李公雯努力振兴它,最终使诗歌归于正始。陈公为人眼界高远、步履阔达,简直不可一世。’ ‘白眼’,看人时露出眼白,表示鄙视和厌恶。《晋书·阮籍传》说:‘阮籍还能够作青眼、白眼;见到讲究礼俗的人,就用白眼对待他们。’《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八王维《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说:‘不戴帽子,伸腿坐在长松下,白眼看着世上的人。’参见前卷四《岁暮杂诗四首》其四‘几时眼暂青’一句的笺注。‘当其投分交’以下两句:‘投分交’,指志向相合、彼此知心的交往。‘分’读作‘奋’,指志向和情谊。《文选》潘岳《金谷集作诗》说:‘把志趣托付给知心朋友,到了白头也共同归宿。’贾开宗等评论以上几句说:‘陈公的须眉、肝胆都仿佛显现在眼前。’ ‘赠我“宣室”辞’:徐作肃说:‘陈公寄给侯朝宗的诗中,有“汉家宣室为君开”一句。’《陈子龙诗集》卷十四《归德侯朝宗书来盛称我土人士之美兼慨世事诗以酬之》说:‘春风在平台上婉转吹拂,有位客人横渡江面寄来一封尺素书信。雪苑旧日推重司马相如的辞赋,云间如今却惭愧不如士龙的才华。东州评论人物,像美玉琅玕一样珍贵;中原忧愁惊惧,听到鼓角声声悲哀。经历艰难的公卿年少时,汉家宣室正为您敞开。’ ‘高冠曳长佩’:屈原《离骚》说:‘使我的帽子更加高耸,使我的佩带更加修长。’王逸注说:‘意思是说自己的德行不被任用,于是又把帽子戴得更高,把佩带加得更长,以尊重自己的威仪,整饬自己的服饰,使自己不同于众人。’《涉江》又说:‘佩带着光彩绚丽的长剑,戴着高高耸立的切云冠。’‘陆离’形容光彩斑斓绚丽。‘延津会有神’:‘延津剑’的典故。《晋书·张华传》记载,雷焕得到龙泉、太阿两把宝剑,其中一把送给张华。张华被杀后,宝剑失落。雷焕死后,他的儿子带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跃入水中,两把剑于是重新合在一起。后来用‘延津剑合’比喻有缘的人终会相遇、相合。‘望气遇黄叟’:‘望气’见《晋书·张华传》:吴国灭亡、晋朝兴起之际,斗宿和牛宿之间常有紫气。张华观察到它,便向雷焕请教。雷焕说那是宝剑的精气,上通于天,宝剑在豫章郡丰城县。张华便补任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得到两把宝剑。‘黄叟’,自注说:‘黄公道周,是陈公的座主。’陈子龙《自撰年谱》说:‘崇祯十年丁丑……发榜后,我和彝仲(按:就是夏允彝)都考中,向来被称作志同道合;而且我又出自漳浦黄石斋先生门下,他是我一生所尊崇的人。’ ‘驱车会稽山’:《明史·陈子龙传》说:‘陈子龙崇祯十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绍兴推官。’《清一统志·绍兴府》卷一《山川》说:‘会稽山在会稽县东南十三里。’按:会稽县就是绍兴县,会稽是绍兴的古称。‘禹穴’:《清一统志·绍兴府》卷一《古迹》说:‘禹穴在会稽县宛委山,是大禹藏书的地方。’详见前卷三《富阳》诗的笺注。‘中藏洞庭书’以下六句,说禹穴这个洞天之中藏有‘金简青玉’的古籍,还有刻着‘鸟篆’、用苍玉制成印纽的古印;陈子龙广泛取法、博览群书,道德学问更加精进,匡扶大业的抱负也更加坚定。《史记·太史公自序》的张守节《正义》引用《吴越春秋》说:‘大禹考察《黄帝中经》所记载的九座山,东南方有天柱山,号称宛委山,是赤帝左阙的填土,以有纹理的玉石承托,以巨石覆盖;其中的书用金简和青玉写成,用白银编联,文字都刻在上面。……大禹登山……梦见一个穿绣衣的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退身倚靠在覆釜山上,向东看着大禹说:“如果想得到我这位山神的书,就在黄帝之岳斋戒,在岩山下面,三月庚子日登山凿石。”’大禹于是登上宛委山,凿开石头,便得到用金简和玉石写成的文字,来考察水泉的脉络。‘鸟篆苍玉纽’,指刻有象形文字、用苍玉制成印纽的古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淮南子·说林训》说:‘龟形印纽的玉玺,贤者把它佩戴在身上。’‘采芝翁’,指神仙,意思是得到神人的帮助;也可能指隐士。商山‘四皓’作歌说:‘高山高高,深谷曲折绵延;紫芝鲜明,可以用来充饥。’按:东林党人倪元璐、刘宗周,都是绍兴府人,崇祯十三、十四年间都被罢官居家,陈子龙也许曾经受教于这两位先生。‘征入芙蓉省’以下两句,说他升任京官。‘建章’是汉代宫殿名,汉武帝太初元年建造,在未央宫西面、长安城外,‘周长三十里’(《三辅黄图》卷二),广泛种植柳树。《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五贾至《早朝大明宫》诗说:‘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在青琐门旁,成百只黄莺鸣叫,环绕着建章宫。’这里借指明朝宫廷。《明史·陈子龙传》说:陈子龙因平定叛乱的功劳(按:陈子龙在绍兴时曾平定许都之乱),升任兵科给事中,奉命南下,而京师…… 陷落后,于是到南京侍奉福王。‘金钥夜一鸣’以下两句:东方将要破晓,宫中锁钥一响,宫门便大开。‘金钥’,指开启宫门的铜钥匙。‘矢陈皋夔谟’以下八句,说陈子龙早朝时陈述兴邦治国的方略,却不被采纳,于是辞官而去。‘矢’,有正直、发誓的意思。《尚书·盘庚上》说:‘率领并召集众位亲属,发表正直的言论。’‘矢言’就是正直的话(《伪孔传》),也就是誓言。‘皋夔’是舜的两位贤臣。‘皋’就是皋陶,《尚书》卷四有《皋陶谟》篇。《传》说:‘谟,就是谋划;皋陶替舜帝谋划。’皋陶的谋略中有‘谨慎自身,修养并思考长远’、‘任用贤能,安定百姓’等话。按:弘光帝既不能修身并考虑长久之计,也不能任用贤臣、安定百姓。《明史·陈子龙传》……

:“未几,列上防守要策,请召回故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又言:‘中使四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

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子龙又言:

‘中兴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今人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因循尊养,臣甚为寒心也。’亦不听。明年二月,乞终养去。”“补衮”,拾补帝王阙失。“后”,帝王,此指福王。“延秋门”,唐都长安禁苑西门有二,南曰延秋门;此指南京宫门。练贞吉曰:“所建白

皆安危大议,与马阮不合,谢病归。”

“阳九”,厄运。

“考功先投渊”以下二句,指夏允彝先投水而死。南京破,子龙与允彝谋议起兵抗清。允彝死,失一援,故云。

“和歌高生筑”以下四句,《战国策燕策》三:“(荆轲)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按:筑,乐器),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后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练贞吉曰:“乙酉金陵之变,夏考功先死,公为长书,焚考功墓前,述己所以未死之意,期不负考功。”

《明季南略》卷四《夏允彝赴水死》条载有子龙輓允彝诗曰:“志在《春秋》真不愧,行成忠孝更何疑。”“杵臼”,此指公孙杵臼、程婴共救赵氏孤儿赵武之事(《史记赵世家》)。上二句言荆轲刺秦王,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相送;高渐离后死,继以筑击秦王,失败?公孙杵臼为保存赵武而死,程婴后死,保存赵武却成功了。故下二句诗曰:“后死欲有为,成败事皆偶。”意谓或成或败,其于“欲有为”之志则同也。

“死后欲有为”以下四句,《明史陈子龙传》:“子龙与同邑夏允彝者,皆负重名。允彝死……(子龙)寻受鲁王部院职衔,结太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死。”《甲申朝事小记陈子龙纪略》:“南都破,子龙集众起事,结营湖泖间,军号‘振武’……与吴志葵、黄蜚等结营自固……志葵、蜚败后,子龙益无援。丁亥,松江提督吴胜兆叛(清),子龙与共谋。胜兆败,王师(清兵)捕执子龙于广福林,乘间赴水死。”

“是”,得礼为是,失礼为非。《荀子修身》:“是是非非为之智,非是是非谓之愚。”《论衡答佞》:“是是非非,实名俱立。”《汉书司马迁传》:“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中,以为天下仪表。”《说文》:“是,直也,从日正。”《段注》:十目触隐则曰直,以日为正则曰是。是,从日正,会意。天下之物,莫正于日也。”

中书舍人华亭李公雯①

人生感遭逢,何止参与商。故人悲素丝,黑白不相妨。食鱼必鲂鲤,娶妻必姬姜。请听《篙里曲》,荐哀君子堂。

自注〕李公尝自题其居曰君子堂。李公起云间,文赋久擅场。摛藻风云变,探源昆仑长。天才纷艳发,弱冠即老苍。海内传一字,珍重若珪璋。卷书千秋业,旭在百行臧。雅志托皎

日,变态矢秋霜。自矜陇西姓,门阀无敢望。一叹少卿辱,再笑太白狂。天路九万里,长驾有骕骦。朝发宛城野,暮宿金台厢。壮士重远到,伏枥未尝忘。岂知蹉跎久,白首终为郎。秋月照粉署,殊非旧明光。仰视天汉星,泪下不成行:“我今朱颜丑,何以归故乡?”郁陶发病死,谁当谅舒章!

自注李公,字舒章。

校记:

“卷书”,强善本、力轩本作“眷言”;资灿本、重刻本同。按:作“眷言”是。

“旭”,强善本、力轩本作“尤资灿本、重刻本同。按:作“尤”是,形近而误。

笺注:

①“李公雯”,李雯,字舒章。详前卷三《寄李舍人雯》诗笺注。贾开宗曰:“李公少与陈公子龙齐名,天下谓之‘陈李”,才高不遇。父逢甲,遣戍。公走阙下,上书陈冤,已而从父官京师。甲申之变,不得归。顺治元年,授官中书舍人,一时草创,诏诰大文章,皆出其手。假归,道过淮安,故人万孝廉寿祺以僧服见,公望之泣下,曰:‘李陵之罪,上通于天矣!’未几,病死。,’

②“参与商”,参在西,商在东,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此喻友朋双方隔绝之甚。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译说:‘不久以后,他连续上疏陈述防守的要策,请召回原任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又说:“宦官分头出动搜查街巷,凡是家中有女子的人家,便把黄纸贴在额头上,带走女子,闾里乡井一片骚乱。明白的圣旨还没有经过有关部门,宦官却私自搜寻采选,实在严重违反法纪。”……’ 陈子龙又说:‘中兴的君主没有不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的,所以能够光复旧有的国家。如今京城被围已经两旬,民情却松弛怠惰,和太平时代没有区别。在即将沉没的船中唱着清歌,在焚烧的房屋里痛饮,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最终会怎样。事情开始都是因为姑息一两个武臣,以至于各种政事都因循迁就、尊养姑息,我对此深感寒心。’皇帝仍然不采纳。第二年二月,陈子龙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而离去。‘补衮’,指弥补帝王的过失。‘后’,指帝王,这里指福王。‘延秋门’,唐代长安禁苑有两座西门,南门叫延秋门;这里借指南京宫门。练贞吉说:‘他提出的意见都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和马士英、阮大铖不合,于是称病辞官归乡。’ 他的建言全都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和马士英、阮大铖不合,于是称病辞职归乡。‘阳九’,指厄运、灾难。‘考功先投渊’以下两句,指夏允彝先投水而死。南京陷落后,陈子龙和夏允彝谋划起兵抗清。夏允彝死去,陈子龙失去了一位援助,所以这样说。‘和歌高生筑’以下四句,见《战国策·燕策三》:‘荆轲于是出发,太子和知晓此事的宾客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他送行。到了易水边,祭祀祖先、准备上路,高渐离击筑(按:筑是一种乐器),荆轲和着歌唱,发出变徵的声调,众人都流泪哭泣。又上前唱道:’ ‘风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这一去啊就不再回来!’后来又奏出慷慨激昂的羽调,众人都瞪大双眼,头发全都向上直竖,几乎冲起帽子。于是荆轲登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看。练贞吉说:‘乙酉年金陵发生变乱时,夏考功先死,陈公写了一封长信,焚烧在考功墓前,说明自己之所以没有先死的原因,并希望不辜负考功。’ 《明季南略》卷四《夏允彝赴水死》一条记载陈子龙悼念夏允彝的诗说:‘志向在于遵循《春秋》,确实无愧;行为成就忠孝,更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杵臼’,这里指公孙杵臼与程婴共同救护赵氏孤儿赵武的故事(见《史记·赵世家》)。上两句说荆轲刺杀秦王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为他送行;后来高渐离也死去,继而击筑刺杀秦王,但失败了。公孙杵臼为了保存赵武而死,程婴后来才死,却成功保全了赵武。因此下两句诗说:‘后死的人还想有所作为,成败的结果全都只是偶然。’意思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在‘想要有所作为’这一志向上都是相同的。‘死后欲有为’以下四句:《明史·陈子龙传》说:‘陈子龙和同乡夏允彝都负有很高的声名。夏允彝死后……陈子龙不久接受鲁王部院的职衔,联络太湖兵力,准备起兵。事情泄露后被捕,乘机投水而死。’《甲申朝事小记·陈子龙纪略》说:‘南京陷落后,陈子龙聚集人众起事,在湖泖之间结营,军号称“振武”……又和吴志葵、黄蜚等结营自守……吴志葵、黄蜚失败后,陈子龙更加失去援助。丁亥年,松江提督吴胜兆反清,陈子龙与他共同谋划。吴胜兆失败,清军在广福林逮捕陈子龙,他乘机投水而死。’ ‘是’,合乎礼义就叫作是,不合乎礼义就叫作非。《荀子·修身》说:‘辨明什么是是、什么是非,叫作智慧;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叫作愚蠢。’《论衡·答佞》说:‘辨明是非,真实的名义都可以确立。’《汉书·司马迁传》说:‘孔子知道时势不任用自己、道术不能推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把它作为天下的仪表。’《说文解字》说:‘是,就是正直,从“日”、从“正”。’段玉裁注说:‘众目都能看见隐蔽之处,就称为直;以太阳为正,就称为是。“是”从“日”、从“正”,是会意字。天下万物没有比太阳更正的。’ 中书舍人、华亭人李公雯。人生感慨于际遇,哪里只是像参星和商星那样彼此永不相见。故人悲叹洁白的丝线,染成黑色还是白色都并不妨碍它本来的质地。吃鱼就一定要吃鲂鱼、鲤鱼,娶妻就一定要娶姬姓、姜姓女子吗?请听这首《蒿里曲》,把它献给君子堂,以寄托哀思。自注:李公曾经亲自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君子堂’。李公从云间而起,文章和辞赋很早就称雄文坛。他铺陈文采,像风云变化万端;探究事理的源头,像昆仑山和黄河一样高远深长。他的天才纷纷绚丽地迸发出来,未满二十岁便已经具有老成苍劲的气象。天下人传诵他的一字,把它珍爱得如同圭璋美玉。他著书立说,以求建立千秋事业;光明照耀,又使各种品行都美善。他高洁的志向寄托在皎洁的太阳上,遭逢变故时却像秋霜一样严正。他以自己出自陇西李姓为自豪,天下没有哪一家门阀敢与之相比。一次叹息李少卿遭受屈辱,两次讥笑李太白的狂放。通向天际的道路有九万里,驾着骕骦骏马长途奔驰。早晨从宛城郊野出发,傍晚住宿在金台的行馆。壮士看重远大的成就,即使伏在马槽边也从未忘记自己的志向。哪里知道蹉跎日久,到了白头最终仍只是一个郎官。秋月照在粉署之上,却已经完全不是昔日的明光殿。抬头仰望天河中的星星,眼泪流下来,连成行的字句都写不成:‘我如今容颜已经衰老丑陋,凭什么回到故乡呢?’内心忧郁,终于因病而死,谁来体谅舒章呢?(接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自注:李公字舒章。校记:‘卷书’,强善本、力轩本作‘眷言’,资灿本、重刻本也相同。按:作‘眷言’是。‘旭’,强善本、力轩本作‘尤’,资灿本、重刻本也相同。按:作‘尤’是,‘旭’是字形相近而造成的错误。笺注:①‘李公雯’:李雯,字舒章。详见前卷三《寄李舍人雯》诗的笺注。贾开宗说:‘李公年轻时和陈公子龙齐名,天下人称作“陈李”,才华很高却没有得到施展。他的父亲李逢甲被发配戍边。李公奔走到宫阙之下,上书为父亲申冤,后来跟随父亲的官职来到京师。甲申之变时,不能回乡。顺治元年,被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当时草拟诏令、诰命等重要文章,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他请假回乡,路过淮安,故友万孝廉寿祺穿僧衣来见他。李公望见后流下眼泪,说:“李陵的罪过,已经上通于天了!”不久便因病去世。’ ②‘参与商’:参星在西方,商星在东方,这两颗星一颗升起时另一颗就落下,永远不能相见。这里比喻朋友双方隔绝得非常严重。杜甫《赠卫八处士》诗说:‘人生彼此不能相见,常常就像参星和商星一样。’

③“悲素丝”,《文选》卷二十九曹摅《感旧诗》:“临乐何所叹?素丝与路岐。”李善注:“《淮南子(说林)》曰:杨子见达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又卷三十一江淹《杂诗卢郎中谌》诗吕向注:“素丝随染而变,人随善恶而迁。”“妨”或曰通彷,见《集韵》。

④《食鱼必鲂鲤》以下二句,《诗经陈风衡门》:“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此化用其意。

⑤“请听《篙里曲》”以下二句,“《篙里曲》”,古挽歌名,代指本诗。“君子堂”,作者自注:“李公尝自题其居曰君子堂。”此代指李雯。贾开宗等评曰:“真气哀音,不知所自,读之但觉悲风四起。”

“摛藻风云变”以下二句,“摛藻”,铺陈辞藻,施展文彩。“昆仑”,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此二句言李雯铺展文彩,就像天际风云,变幻万态;穷究物理,又如昆仑、黄河,高深莫测,源远流长。

“珪璋”,古代帝王诸侯所执的珍贵玉器。《左传》昭公五年:“朝聘有珪,享覜有璋。”

“变态”,变故。《荀子君道》:“故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恐),贫穷不约(卑),富贵不骄,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集解》:“言遍遇万事之变态而应之不穷也,下文云其应变故也。”“秋霜”,喻志操严肃、严正。《后汉书》卷四十二《光武十王(广陵思王荆)传》:“当为秋霜,无为槛羊。”《晋书》卷九十一《儒林(范弘之)传》:“志厉秋霜,诚贯一时。”

“陇西姓”,“陇西”,古郡名,秦置,汉、晋因之,在今甘肃东南部,为李氏郡望。清王相《百家姓考略》:“李、徵音,陇西郡系出李氏。皋陶之后,代为理官,子孙以官为氏。有理利贞避纣,居李树下,改为李

氏,老子之祖也。其后李牧仕赵,李广仕汉;唐之李渊,广之裔也。”按:

陇西李氏,天下大族,世人所重,故本句云“自矜”,下句云:“门阀无敢望”。

“一叹少卿辱”,“少卿”,汉李陵之字。陵,汉飞将军李广之孙,亦一代名将。《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出祁连天山伐匈奴,使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以分匈奴之兵,匈奴以兵八万围之。陵且战且退,矢尽粮乏,救兵不到,遂降匈奴。“汉

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而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再笑太白狂”,“太白”,唐大诗人李白之字。《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中《李白传》:“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玄宗赐食,使帝亲为调羹;侍帝而醉,使高力士为之脱靴。益骜放不自修,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以上二句,言其早年,以正自持。

“骕骦,骏马名。

“宛城”,楚地名,汉末为荆州治所,在今湖北荆门县南。

“金台”,燕地名,即黄金台。详前卷一《过易水黄金台》诗笺注。

“远到”,才能大成,造诣深远。《晋书》卷六十六《陶侃传》:黄庆荐侃,人或非之,庆曰:“此子终将远到,复何疑也。”

“伏枥”,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后用为壮志未酬,蛰居待时之典。

“岂知蹉跎久”以下二句,“蹉跎”,时间流逝。“郎”,封建王朝中枢机关分曹任事的下级官员。以上八句,言其一生进修不已,志大才高,然却蹉跎岁月,白首为郎,即本诗前序文中所谓“李公以雄才终卑官”。

“秋月照粉署”以下四句,言而今居官尚书省任中书舍人,却不是昔日明朝的旧宫,故而仰视天汉,泪下如雨。“秋月”,《历代诗话》陈师道后山诗话》:“苏公居颖,春夜对月。王夫人(按:晁载之之母)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愁耳。’公谓前未及也。遂作词曰:‘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老杜云:‘秋月解伤神。’语简而益工也。”《全唐诗》卷二百二薛奇童(一曰崔国辅)《吴声子夜歌》:“下帘弹箜篌,不忍见秋月。’《庾子山集》卷十六《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墓铭》:“殿下伤神秋月,掩泪长松”“粉署”,尚书省之别称;古代尚书省以胡粉涂壁,故云。“旧明光”,原来

的明光宫。“明光”,汉宫名,“武帝太初四年秋起,在长乐宫后,南与长乐宫相属”(《三辅黄图》卷三)。此言其屈节仕清也。

“郁陶”,《书经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泥。”《传》:

译③‘悲素丝’:《文选》卷二十九曹摅《感旧诗》说:‘面对音乐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只是洁白的丝线和分岔的道路罢了。’李善注说:‘《淮南子·说林》说,杨子看到四通八达的道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通向南方,也可以通向北方;墨子看到正在练染的丝线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这是哀怜它会发生分歧和变化。’《文选》卷三十一江淹《杂诗·卢郎中谌》吕向注说:‘白丝随着染色而改变,人也随着善恶而迁移。’‘妨’有人说通‘彷’,见《集韵》。④‘食鱼必鲂鲤’以下两句,化用了《诗经·陈风·衡门》的意思:‘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的鲂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娶齐国的姜姓女子吗?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的鲤鱼吗?难道娶妻一定要娶宋国的女子吗?’ ⑤‘请听《蒿里曲》’以下两句:‘《蒿里曲》’是古代挽歌的名称,这里借指本诗。‘君子堂’,作者自注说:‘李公曾经亲自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君子堂。’这里借指李雯。贾开宗等人评论说:‘真挚的气韵和悲哀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读起来只觉得悲风四处吹起。’ ‘摛藻风云变’以下两句:‘摛藻’,铺陈辞藻,施展文采。‘昆仑’,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这两句说李雯铺展文采,仿佛天边风云,变化出万千形态;探究事理,又如昆仑山和黄河一样高深莫测、源远流长。‘珪璋’,古代帝王、诸侯所执的珍贵玉器。《左传·昭公五年》说:‘朝见聘问时使用珪,献享觐见时使用璋。’ ‘变态’,指变故。《荀子·君道》说:‘所以君子恭敬而不艰难,尊敬而不恐惧,贫穷而不卑贱,富贵而不骄傲,即使遇到各种变故也不会困穷,这才是明察礼义。’《集解》说:‘意思是说遍历各种事情的变化,仍能应对不穷尽;下文说的就是应对变故。’‘秋霜’,比喻志向操守严肃而正直。《后汉书》卷四十二《光武十王·广陵思王荆传》说:‘应当成为秋霜,不要成为栏中的羊。’《晋书》卷九十一《儒林·范弘之传》说:‘志节如秋霜般严厉,诚信贯穿当时。’ ‘陇西姓’:‘陇西’是古代郡名,秦代设置,汉、晋沿用,在今甘肃东南部,是李氏的郡望。清代王相《百家姓考略》说:‘李、徵二姓,陇西郡是李氏的郡望。李氏是皋陶的后代,世代担任理官,子孙便以官职为姓。有个叫理利贞的人为躲避纣王,住在李树下,于是改姓为李,他就是老子的祖先。后来有李牧在赵国做官,李广在汉朝做官;唐代李渊,是李广的后代。’按:陇西李氏是天下著名的大族,世人都很看重,所以本句说‘自矜’,下一句说‘门阀无敢望’。陇西李氏是天下著名的大族,世人都很看重,所以本句说‘自矜’,下一句说‘门阀无敢望’。‘一叹少卿辱’:‘少卿’是汉代李陵的字。李陵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也是一代名将。《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记载: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从祁连山、天山出兵攻打匈奴,派李陵率领五千名弓箭手和步兵从居延以北出发,以分散匈奴兵力。匈奴以八万军队包围李陵。李陵边战边退,箭用尽、粮食缺乏,救兵又没有到达,于是投降匈奴。‘汉……’ 汉朝听说后,杀死了李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从此以后,李氏的名声败坏,陇西一带在李氏门下任职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耻辱。‘再笑太白狂’:‘太白’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字。《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传·李白传》说:‘李白字太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喜好纵横之术,能击剑,任侠仗义,轻视钱财而重视施舍。’玄宗下诏让他供奉翰林,李白仍和酒徒在市中喝醉。玄宗赐给他食物,还亲自为他调羹;李白侍奉玄宗时醉酒,玄宗让高力士替他脱靴。他越发傲慢放纵,不加自我修养,和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并称‘酒中八仙人’。以上两句说他早年能够以正道自我约束。‘骕骦’,骏马的名称。‘宛城’,楚地的名称,汉末是荆州的治所,在今天湖北荆门县南面。‘金台’,燕地的名称,就是黄金台。详见前卷一《过易水黄金台》诗的笺注。‘远到’,指才能最终大成、造诣深远。《晋书》卷六十六《陶侃传》记载:黄庆推荐陶侃,有人非难他,黄庆说:‘这个人最终一定会取得深远成就,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伏枥’,出自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在马槽旁,志向仍在千里之外;有壮烈志向的人到了晚年,雄心也不会停止。’后来用作壮志未酬、蛰居等待时机的典故。“岂知蹉跎久”以下两句中,“蹉跎”指时间流逝;“郎”指封建王朝中枢机关中分曹任事的低级官员。这八句说他一生不断进修,志向远大、才华出众,却蹉跎岁月,直到白头仍只是郎官,正如本诗前序所说的“李公以雄才终卑官”。“秋月照粉署”以下四句说,如今他在尚书省任中书舍人,却已不是昔日明朝的旧宫,所以仰望天汉,泪如雨下。“秋月”有使人愁苦之意;“粉署”是尚书省的别称,古代尚书省以胡粉涂壁,故称粉署;“旧明光”指原来的明光宫。“明光”是汉代宫殿名。汉武帝太初四年秋天修建,位于长乐宫后面,南面与长乐宫相接(《三辅黄图》卷三)。这里说的是他委屈自己去仕清。“郁陶”见《尚书·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传》说:“陶,是哀思的意思。”

‘陶,言哀思也。”《疏》:“郁陶,精神愤结积聚之意。”颜厚,色愧;忸怩,心惭;言惭愧于仁人贤士。按:李雯仕清后,假归葬其父,万寿祺以僧服见,侯方域以为弃官归隐而寄诗赞之(见前卷三《寄李舍文雯》)。雯返北京后,惭愧抑郁病死。

澄江过韩氏园亭四首

不访幽人去,安知野兴长?江城连薜荔,秋色到衣裳。槛外收平楚,杯中落远樯。登楼一万里,醉眼即吾乡。

遍种东篱菊,渊明意若何?花经众玩尽,香是无名多[一]。海日开金粉,江妃立素波。我思三径外,一采愧蹉跎

寂寞怜官阁,迢遥忆岭梅。岂知千万树,都向岁时开?江月愁中笛,春城醉后杯。新词倘入破,不敢让清才。

窈窕澄江宅,何时再问津?君山分楚国,里避秦人。鹤性闲能识,鹿群老更亲。晚来秋兴起,直欲到鲈蒪

校记:

一]“无名”,强善本作“九秋”。

笺注:

①“澄江”,江苏江阴。“韩氏”,指韩腾芳。光绪本《江阴县志》卷十八《人物耆旧》:“韩腾芳,字茂远,孝友博闻,官中城指挥,有干略。崇祯间,因乡人诖误致珰怒,牵谪贵州。旋以擒苗功复官,授南阳同知。甲

申后弃官,隐东郭之家园。园有古梅千株,皆三百年物。客至,诗酒为乐,登阁望北原荒冢,曰:‘对此如何不饮?’性不谐时俗,遇才士辄下之。寿七十余,时称‘梅仙’。著有《荷戟吟》。”“园亭”,指江阴东城外之韩园。

《江阴县志》卷二十二《园野》:“韩园,在东城外,宋韩魏公(按:韩琦,宋英宗时封魏国公;神宗立,拜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在魏都久,辽使每过,移牒必书名,曰韩魏公在此故也)第五子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子镇扈高宗南渡;镇子元老字光祖,以嘉泰(南宋宁宗年号)元年(按:即公元年)知江阴军,遂占籍(按:韩氏原籍河南相州安阳,此谓遂定居江阴),卜筑城东,辟园植梅,园始此。其中汇香堂、香雪阁,裔孙嗣芳所建。(园中)桃、李素繁密;老梅尤古者,宋时所植也。”参阅本书卷六《老梅行赠韩翁》诗。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江阴时。

②“平楚”,登高处远望,丛林树梢齐平,故云;此犹言槛外郊野之景色。《文选》卷三十谢朓《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③“遍种东篱菊”以下二句,晋陶渊明辞官归隐后所作《饮酒》诗之五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远。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④“金粉”,黄色菊花。“素波”,白色菊花。“江妃”,江汉神女。汉刘

向《列仙传江妃二女》:“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此亦形容菊花。

⑤“三径”,归隐之地。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陶渊明《归去来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蹉跎”,虚度光阴,《文选》阮籍《咏怀》之八:“娱乐未终极,白日急蹉跎“寂寞怜官阁”以下二句,写梅花。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此由官阁之梅而忆岭头之梅。

“入破”,唐宋大曲之专用语。每套大曲都有十余遍(解),分别归入散序、中序、破三大段。入破即为破这一段的第一遍(解)。《白居易集》卷二十六《卧听法曲霓裳》诗:“朦胧闲梦初成后,宛转柔声入破时。”《新唐书五行志》二:“至其曲遍繁声,皆谓之入破……破者盖破碎云。”破指骤变为繁弦急响,破碎之音也。“清才”,清标俊上之才。《文选》潘岳《杨仲武诛》:“清才俊茂,盛德日新。”刘禹锡《裴相公大学士见示因命追作》诗:“不与王侯有词客,知轻富贵重清才。”

“窈窕”,深幽貌,《文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旋室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澄江宅”,指韩氏园亭。

“君山分楚国”,“君山”,《江阴县志》卷三《山川》:“君山在澄江门外二里……以春申君得名,旧名瞰江山,俯临大江,北眺维扬,南挹姑苏,东望海虞,西京口,询一邑之雄胜也。”楚分为三,说法不一;此约指君山以北为东楚,西南为南楚。

“里避秦人”,详前卷四《咏怀诗二十一首》其十二笺注。

“晚来秋兴起”二句,详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诗笺注。“鲈莼”,晋时张翰,见秋风起,中原战乱,因而思念家乡之莼菜羹、鲈鱼脍,欲弃官归隐家乡吴县;此代指隐居之地。

君山[自注]春申君葬此,故名①。

曾到君山顶上看,春申一去草漫漫。秋光落水星辰动,梵影悬空嶂岫寒。自古南风嗟不竞,几时西狩泪还乾?相传二楚称雄日,彩袖凭轩十二阑。

校记:

“二”,强善本、力轩本作“三”。

笺注:

译《疏》说:“郁陶,是精神郁结、积聚不散的意思。”颜厚,指面色惭愧;忸怩,指内心惭愧;这里说的是对仁人贤士感到惭愧。李雯仕清以后,曾请假回乡安葬父亲,万寿祺穿僧服来见他,侯方域以为他弃官归隐,便寄诗赞美他(见前卷三《寄李舍文雯》)。李雯返回北京后,因惭愧抑郁而病死。《澄江过韩氏园亭四首》不去拜访幽居的高士,怎么知道郊野的兴致这样悠长?江城连着薜荔,秋色仿佛染到了衣裳。栏杆外收尽平远的楚地景色,酒杯中映落着远处的船桅。登楼远望一万里,醉眼所见便都是我的故乡。东篱遍种菊花,陶渊明当年的心意究竟怎样?花朵经过众人赏玩都已看尽,香气却因无名而更加浓郁。海上太阳照开金色花粉,江妃般的白菊立在素色水波之间。我想起三径之外的隐居生活,采一枝菊花,也惭愧自己虚度了岁月。寂寞之中怜惜官署楼阁,遥远地怀念岭上的梅花。哪里知道千万株梅树,都要随着岁时开放?江月下笛声使人愁苦,春城中醉后举杯。新作的词如果恰好进入“破”这一乐段,我不敢在清俊才华方面自称胜过你。幽深雅致的澄江宅第,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访求?君山把楚国分隔开来,乡里如同避秦人那样幽隐。鹤的性情闲静,能够彼此相识;鹿群年老之后更加亲近。傍晚兴起秋意,真想一直走到鲈鱼莼菜的隐居之地。校记:一:“无名”,强善本作“九秋”。笺注:①“澄江”指江苏江阴。“韩氏”指韩腾芳。光绪本《江阴县志》卷十八《人物耆旧》记载:韩腾芳,字茂远,孝顺友爱、博学多闻,官至中城指挥,有才干谋略。崇祯年间,因为乡人受牵连而触怒权阉,被贬谪贵州。不久因擒获苗人而恢复官职,授南阳同知。甲申以后弃官,隐居在东郭的园林中。园中有古梅千株,都是三百年以上的树。客人到来,便以诗酒为乐;登阁远望北原荒坟,说:“面对这样的景象,怎么能不饮酒?”他性情不合时俗,遇到有才之士往往压倒对方。活到七十多岁,当时人称“梅仙”。著有《荷戟吟》。“园亭”指江阴东城外的韩园。《江阴县志》卷二十二《园野》记载:韩园在东城外,是宋代韩魏公韩琦的第五子韩嘉彦所建。韩嘉彦娶宋神宗的女儿齐国公主为妻;其子韩镇护送宋高宗南渡;韩镇之子韩元老,字光祖,于嘉泰元年任江阴军知军,于是定居江阴,选择城东建宅,开辟园林种梅,韩园由此开始。园中的汇香堂、香雪阁,是后裔韩嗣芳所建。园中桃李向来繁密,老梅尤其古老,是宋代所植。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江阴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同上文园林沿革及景物的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年、九月〕 ②“平楚”是说登高远望时,丛林树梢彼此齐平,所以称为平楚;这里指栏杆外郊野的景色。《文选》谢朓《郡内登望诗》说:“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③“遍种东篱菊”以下两句,用的是晋代陶渊明辞官归隐后所作《饮酒》第五首的意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④“金粉”指黄色的菊花;“素波”指白色的菊花;“江妃”指江汉神女。汉代刘向《列仙传·江妃二女》说,江妃二女出游江汉之滨,遇见郑交甫。这里也借江妃来形容菊花。⑤“三径”指归隐的地方。晋代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说,蒋诩归乡后,荆棘堵住门户,屋舍中有三条小径,他不出门,只有求仲、羊仲来同他交游。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蹉跎”指虚度光阴。阮籍《咏怀》第八首说:“娱乐未终极,白日急蹉跎。”“寂寞怜官阁”以下两句写梅花。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说:“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这里由官阁中的梅花联想到岭头的梅花。“入破”是唐宋大曲的专用术语。每套大曲有十多遍,分别属于散序、中序、破三大段;入破就是进入“破”这一段的第一遍。“破”指弦乐突然变得繁密急促,形成破碎之声。“清才”指清雅俊秀的才华。“窈窕”是深幽的样子。“澄江宅”指韩氏园亭。“君山分楚国”中,“君山”位于澄江门外二里,因为春申君而得名,旧名瞰江山,俯临大江,北望维扬,南接姑苏,东望海虞,西对京口,是江阴最雄伟秀美的地方之一。楚地分为三部分的说法不一;这里大略说君山以北为东楚,西南为南楚。“里避秦人”的出处,详见前卷四《咏怀诗二十一首》其十二笺注。“晚来秋兴起”两句,详见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诗笺注。“鲈莼”用晋代张翰的典故:张翰见秋风起,想到中原战乱,便思念家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想弃官回吴县隐居;这里借指隐居之地。君山〔自注〕:春申君葬在这里,所以得名。曾经登上君山顶远望,春申君一去,满眼都是茫茫野草。秋日光辉落入水中,星辰仿佛随之摇动;寺院的影子悬在空中,山峰洞壑显得寒冷。自古以来南风不振,都令人叹息;不知什么时候西狩之痛的眼泪才能流干?相传当年两个楚国称雄的时候,贵族女子们穿着彩袖,倚靠在十二道栏杆上。校记:“二”,强善本、力轩本作“三”。笺注:

①“君山”,见前诗笺注。“春申君”,《史记》卷七十八《春申君传》:“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

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今苏州),以自为都邑”。后为李园所害。《江阴县志》卷三《山川君山》:“由西麓而上君山,为东岳庙殿,前有坊曰:‘龙飞驻跸(以明太祖曾登此),殿下为春申君墓。”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自古南风嗟不竞”,《左传》襄公十八年:“晋人闻有楚师,师旷

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

《全唐诗》卷四十三李百药《郢城怀古》:“南风忽不竞,西师(指秦军)日侵蹙。”

③“西狩”,指春申君死后不久,楚王被秦军所俘国亡之事。《史记》卷四十《楚世家》: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幽王立十年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杀哀王而立负刍。“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掳楚王负刍,灭楚名为郡

云。”“西狩”,巡狩西方的秦国,被西秦所俘的讳称。《孟子梁惠王》下:

“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视察)所守也。诸侯朝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

④“相传二楚称雄日”以下二句,楚庄王为春秋五霸之一,当年亦极盛一时。《史记楚世家》载:“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

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人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

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十二阑”,清褚人获《坚瓠续集》卷一《阑干十二》条:“《闻见卮言》载:‘南诏苗僚,不解营宫室,倚树架木以居。四周用长木横阑之,每面各三,禁猛兽不得越而入。夜则驱合家男女,偃息于其中。此所谓阑干十二也。后人唐人诗料,遂与流苏、珠箔,相附而行,谓是富贵家长物,岂复知为蛮僚荒陋之用乎?”按:楚居南方蛮夷之地,故用此典;这里仍作雕梁画栋(姬妾成群)解。

晚登君山大风望江

返照登君山,下视江千里。大风卷潮来,冲波波立起。日淡鳅眼红,水深龙宫紫。有客吹铁笛,一声玄云驶。再吹老魅愁,三吹新鬼喜。庶几战死魂,叫出沉江底。

笺注:

①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庶几战死魂”以下二句,《壮悔堂文集》卷五《任源邃传》云:“乙酉,(清)师南下。时(南明)江北四大藩镇,其三解甲降,二藩更随(清)豫王为前导。江南将相握兵者,亦或窜或降。而江阴尉阎应元,独固

守城八十日,不屈死。”贾开宗等评:“读至此,涕泪千古。”按:全诗雄奇悲壮,雄心不已,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回首

回首沾膺一放歌,十年羞说旧鸣珂。汉家公子五陵尽③,魏帝词人七步多。鹊寄南枝惊赤羽,龙蟠北陆走黄河。徒怜昔

日梁王苑,老向夷门叹逝波。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冬季,作者南访江南时。

②“旧鸣珂”,以前之世家贵族也。世贵之家,车马以玉为饰,行则作响,谓之鸣珂。《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七《张嘉贞传》附《张嘉祐传》:“嘉祐,嘉贞弟,有干略。方嘉贞为相时,任右金吾卫将军。昆弟每上朝,轩盖驺导盈闾巷。时号所居坊曰鸣珂里。”此方域自指。

③“汉家公子五陵尽”,谓昔日汉家世贵聚居的五陵之地,如今其贵公子已经不见。详前卷四《感怀口号》十五首之十四笺注。

④“魏帝词人七步多”,《世说新语文学》:“(魏)文帝尝令东阿王(曹植)七步中作诗,不成者行大法。应声便为诗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此句言,当年风云一时的文人才士,今多成为被刑戮迫害的对象。贾开宗等曰:“感慨情深”。

⑤“鹊寄南枝惊赤羽”,《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一:“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李善注《韩诗外传》曰:“诗曰:‘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赤羽”,此指箭。

译①“君山”见前诗笺注。“春申君”名黄歇,是楚国人。考烈王元年,任命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给淮北十二县。后来春申君请求封到江东,考烈王答应了,他便在旧吴都遗址上筑城,以苏州作为自己的都邑。后来被李园杀害。《江阴县志》记载,从君山西麓上山,先到东岳庙,庙前牌坊题为“龙飞驻跸”,殿下就是春申君墓。本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时。②“自古南风嗟不竞”用《左传》的典故:晋国人听说楚军到来,师旷说,他先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声势不强,且多有死亡之声,楚军一定不会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引文〕“没有关系。我先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声势不强,多有死亡之声,楚军一定不会成功。” 李百药《郢城怀古》说:“南风忽然不振,西方军队日益进逼。” ③“西狩”指春申君死后不久,楚王被秦军俘获、楚国灭亡之事。《史记》记载,楚考烈王死后,幽王悍即位,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死后,其同母弟即位,是为哀王;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同父异母的兄长负刍等杀死哀王,拥立负刍。负刍五年,秦将王翦、蒙武攻破楚国,俘获楚王负刍,把楚国灭为郡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西狩”本指向西方秦国巡狩,这里借指楚王被西方秦国俘获,是一种避讳说法。《孟子·梁惠王下》说:“天子到诸侯那里叫作巡狩;所谓巡狩,就是巡视所守的地方。诸侯朝见天子叫作述职;所谓述职,就是陈述自己所担任的职务。” ④“相传二楚称雄日”以下两句说,楚庄王是春秋五霸之一,当年也曾极盛一时。《史记·楚世家》记载,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政令,日夜作乐,并下令说敢劝谏者死罪不赦。伍举前来进谏。伍举用“三年不飞、不鸣”的鸟作比喻,楚庄王回答说,三年不飞,一飞便会冲天;三年不鸣,一鸣便会惊人。后来大夫苏从又进谏,庄王于是停止淫乐,处理政事,任用伍举、苏从,楚国人非常高兴。“十二阑”本指南诏苗僚用长木围成的栏杆,每面三根,四面共十二根,用来防止猛兽进入,夜间全家人睡在里面。后来唐人诗歌把它同流苏、珠箔联系起来,作为富贵人家的华美陈设。这里因楚国处在南方蛮夷之地,借用这个典故,仍作雕梁画栋、姬妾成群的富贵景象解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晚登君山大风望江》夕阳返照时登上君山,低头俯视千里长江。大风卷着潮水而来,冲击得层层波涛高高涌起。日色暗淡,鳅鱼的眼睛泛红;江水深沉,仿佛龙宫呈紫色。有客人吹起铁笛,一声笛响,黑云飞驰而过;再吹一声,古老的鬼魅也为之发愁;第三声吹响,新鬼反而欢喜。或许那些战死者的魂魄,会被笛声呼唤出沉在江底的地方。笺注:①本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时。②“庶几战死魂”以下两句,侯方域《任源邃传》说:乙酉年清军南下时,南明江北四大藩镇中有三镇解甲投降,另有两镇跟随豫王为清军前导;江南握有兵权的将相也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只有江阴县尉阎应元坚守城池八十日,最终不屈而死。贾开宗等评论说:“读到这里,千古以来都令人涕泪纵横。”全诗气势雄奇、情调悲壮,雄心始终不灭,很有重新奋起的气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日〕 《回首》回首往事,泪水沾湿胸襟,放声高歌;对于十年前旧日贵族车马的荣华,羞于再提。汉家贵族公子聚居的五陵如今都已荒凉,魏帝时代能在七步之内成诗的才士如今也多遭祸患。喜鹊寄居南方树枝,惊动了红色羽箭;蛟龙盘踞在北陆,黄河水流仍在冰下奔走。只能徒然怜惜昔日梁王的苑囿,如今老去,只能在夷门叹息逝去的流水。笺注:①本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冬季,作者南访江南时。②“旧鸣珂”指过去的世家贵族。显贵人家的车马用玉装饰,行走时发出声响,称为鸣珂;这里侯方域借以自指。③“汉家公子五陵尽”说,从前汉家贵族聚居的五陵之地,如今那些贵公子已经全都不见了。④“魏帝词人七步多”用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这里说,当年一时显赫的文人才士,如今大多成了受刑戮、遭迫害的对象。贾开宗等说:“感慨深沉。” ⑤“鹊寄南枝惊赤羽”用“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的典故,意思是鸟兽都不忘本;“赤羽”这里指箭。

“龙蟠北陆走黄河”,“龙蟠北陆”,谓龙蟠踞于严冬。“北陆”本星宿名,指虚宿与危宿,又称玄枵。《左传》昭公四年:“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疏》:在北陆为夏之十二月也。十二月,日在玄枵之次,小寒节、大寒中。《汉书律历志》载刘歆《三统历》云:‘玄枵之初,日在卯、女八度为小寒节,在危初度为大寒中,终于危十五度,是夏之十二月,日在虚、危(即北陆)也。于是之时,寒极冰厚,故取之而藏也。”“走黄河”,喻其势犹如冬季冰下盘曲而行之黄河水流,终将朝宗于海。按:“龙蟠”,喻豪杰之士,不得志于时,而暂隐伏以待时而动也。《李白集》卷十六《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诗》:“深沉百丈洞海底,那知不有蛟龙蟠。”

“梁王苑”,汉梁孝王刘武在商丘所建之苑囿,世称梁苑,亦称东苑、雪苑。《史记》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按:作者曾于明朝崇祯年间参与并主盟商丘雪苑文社,当时人才之盛,声闻大江南北。

“夷门”,战国时魏国大梁之东门,高士侯嬴曾隐居于此,为夷门监者。此方域自比。

答任王谷

下马临床快一逢,文人谁似彦升雄?东朝旧事宾还在④,北府新诗调最工朱雀两桁悬皎月,乌衣双燕坐春风。同时不忆今寥落,沈范徒高佐命功。

笺注:

①“任王谷”,《清代碑传全集碑传集补》卷四十四瞿源洙《任王谷先生传》云:“王谷先生,世居宜邑之窱里,初名元祥,后更源祥,王谷其字也。又自号善卷子,学者称息斋先生。少即工文章,下笔数千言立就。年十七,应童子试,日将午成五经七艺,学使者叹其神速,曰:‘此奇才也。’遂补博士弟子员,既而以诗古文知名,与四方贤人君子交游,而同里陈定生尤相友善。……而中州侯朝宗至,客吾宜,与先生论文穷数十昼夜不休。朝宗曰:‘陈氏有世德,笃生其年,非关阳羡山水。铜官两湖之雄秀,王谷当之矣。’于是邮书千里,互相切劘。不数年,朝宗卒,先生赴吊,哭之甚哀。”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客居宜兴时。另《壮悔堂文集》卷二有《任王谷诗序》。

②“下马临床快一逢”,《全唐诗》卷二百二十六杜甫《少年行》诗:

“骑马谁家白面郎,临阶下马坐人床。不通姓字粗豪甚,指点银瓶索酒尝。”

③“彦升”,南朝梁任昉。《梁书》卷十四《任昉传》: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幼好学,早知名。雅善属文,才思无穷,当世王公表奏,莫不请焉。起草即成,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梁武帝“天监二年,出为义兴(即宜兴)太守。在任清洁,儿妾食麦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米五斛。”此以之比任王谷。

④“东朝旧事宾还在”,“东朝”,与西蜀对称,指东吴。《三国志》卷五十一《吴书宗室传孙翊传》附《孙松传》:“蜀丞相诸葛亮与兄瑾书曰:

“既受东朝厚遇,依依于子弟。”按:东吴都建康,即南京。作者于明末曾与陈定生等寓南京,主盟复社,与阉党权奸马士英、阮大铖等进行斗争。

⑤“北府”,东晋都建康,军府坐镇常在京都之北,后遂沿称军府曰北府。《晋书》卷八十四《刘牢之传》:“太元初,谢玄北镇广陵玄以牢之为参军,领精锐为前锋,百战百胜,号为‘北府兵’,敌人畏之。”又卷六十七《郗超传》:“时(郗)愔在北府,徐州人多劲悍,(桓)温恒曰:‘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世说新语排调》:郗司空拜北府。”刘孝标注引《南徐州记》曰:“旧徐州都督以东为称,晋氏南迁,徐州刺史王舒加北中郎将。‘北府’之号,自此起也。”

“朱雀两桁悬皎月”以下二句,“朱雀桁”、“乌衣巷”皆在南京。

《清一统志江宁府》二《古迹》:“朱雀桁,在江宁县南。……《建康志》:朱雀桁对朱雀门,南渡淮水,亦名朱雀桥,本吴南津大航桥。”又:“乌衣巷,在上元县东南。《世说》:王导曰:庾元规若来,吾角巾还乌衣。《宋书》:谢混与族子灵运并居在乌衣巷。”《全唐诗》卷三百六十五刘禹锡《乌衣巷》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贾开宗等曰:“繁华语写出凄凉。”

“沈范”,南朝的沈约与范云。《梁书》卷十三《范云沈约传》:“范云字彦龙,南乡武阴人……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父在府,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府,见而友之。……初,云与(梁)高祖遇于齐竟陵王

译“龙蟠北陆走黄河”中,“龙蟠北陆”说蛟龙盘踞在严冬之中。“北陆”原是星宿名,指虚宿、危宿,又称玄枵;这里说黄河水流仿佛在冬日冰层下面盘曲奔走,最终仍将流向大海。“龙蟠”比喻豪杰不得志于当时,暂时隐伏以等待时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二月、百丈〕 “梁王苑”指汉代梁孝王刘武在商丘修建的苑囿,世称梁苑,也称东苑、雪苑。作者在明朝崇祯年间曾参加并主持商丘雪苑文社,当时人才兴盛,声名传遍大江南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夷门”是战国时期魏国大梁城的东门。高士侯嬴曾隐居于此,担任夷门的守门官。这里把自己比作夷门。《答任王谷》下马来到床边,痛快地相逢一次;文人之中有谁像彦升那样雄健?东朝旧日的宾客如今还在;北府新作的诗篇,声调最为工巧。朱雀桁上悬着皎洁的月亮,乌衣巷中成双的燕子坐在春风里。我们当年在一起时,谁会想到今天竟如此寥落?沈约、范云也不过是徒然以辅佐帝王建立功业而享有高名。笺注:①“任王谷”名源祥,字王谷,号善卷子,学者称息斋先生,世居宜兴窱里。少年时便擅长文章,下笔数千言一挥而就;十七岁参加童子试,临近中午便写成五经七艺,学使惊叹其神速,称他为奇才。后来以诗歌和古文闻名,与各地贤士君子交游,同乡陈定生尤其与他友善。侯方域客居宜兴时,曾与他连续数十昼夜讨论文章。侯方域称赞说,陈氏有世代积德,王谷的才华足以与铜官、两湖的雄秀相称。侯方域去世后,任王谷前往吊唁,哭得十分悲哀。本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作者客居宜兴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②“下马临床快一逢”用杜甫《少年行》的诗意。〔引诗〕“骑马的是谁家的白面郎君?来到台阶前下马,坐在别人家的床上。他连姓名都不通报,粗豪得很,指着银瓶要酒喝。” ③“彦升”指南朝梁任昉。任昉字彦升,年少好学,很早便闻名;长于属文,才思无穷,当时王公的表章奏议无不请他代作,起草后立即完成,不必修改。梁武帝天监二年,他出任义兴太守,也就是宜兴太守,在任清廉,儿妾只能吃麦。他曾与友人游览山泽。这里以任昉比任王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斛〕 ④“东朝旧事宾还在”中,“东朝”与西蜀相对,指东吴。《三国志》记载,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写信说:“既然受到东朝的厚待,便依依不舍于子弟。” 东吴都城在建康,也就是南京。作者明末曾与陈定生等寓居南京,主持复社,同阉党权奸马士英、阮大铖等进行斗争。⑤“北府”指东晋建康北面的军府,后来沿称军府为北府。北府兵精锐善战,敌人畏惧;这里借“北府”指任王谷的新诗。“朱雀两桁悬皎月”以下两句中的“朱雀桁”和“乌衣巷”都在南京。朱雀桁在江宁县南,面对朱雀门,跨越秦淮水,也叫朱雀桥;乌衣巷在上元县东南,是王导、谢混等名门居住之地。刘禹锡《乌衣巷》所写的正是这里。贾开宗等说:“用繁华的语言写出了凄凉。” “沈范”指南朝的沈约和范云。《梁书》记载,范云字彦龙,南乡武阴人;年轻时与吴兴沈约相识。后来梁高祖起兵,范云参与军府机要,沈约也同心辅佐,二人共同帮助梁高祖成就帝业。

(萧)子良邸,又尝接里闬,高祖深器之。及义兵至京邑,云时在城内。东昏既诛,侍中张稷使云衔命出城,高祖因留之,便参帷幄,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将军如故。时高祖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端,高祖默而不应,他日又进……高祖然之。约出,高祖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高祖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高祖命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高祖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高祖召范云谓曰:

‘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

‘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高祖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

,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六

章皇帝御笔歌

宣宗御写《三老图》,峰石涧松势相扶。其下水流若有声,远听涌涛近即无。我闻丹青有神气,况是天翰洒宸谟。白练生风朱玺寒,采凤瞥空苍龙呼。其中规模瞬息定,至今想见山河纡。岂期鼎湖二百年,此画出宫久流传。此画犹有人宝惜,非宝故国宝云烟。濠上寝宫生秋草,天寿近闻有赐田。赖有宣皇能绘事,见此百感翻悽然。看画未毕心如缕,整衫下拜头空俯。同时拜者有陈生,更有吴幕周少府。区区两生两小臣,洒泣奎章何所补。甲申长安勋贵人,不忆列宗与二祖

校记:

一“峰石涧松势相扶”,强善本作“峰石参错浑相扶”。

[二“水流”,强善本作“涧水”。

[三]“洒”,强善本作“开,’。

[四“流”,强善本作“以”。

[五“有”,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为”,他本皆同。

[六]“不”,强善本作“谁”。

笺注:

①“章皇帝”,明宣宗朱瞻基。《明史》卷九《宣宗本纪》:“宣宗,宪天崇道英明神圣钦文昭武宽仁纯孝章皇帝,讳瞻基,仁宗长子也。”“御笔”,皇帝亲笔所定、所绘的文字、图画,此指诗中所歌的《三老图》。《明画录》卷一:“宣庙留神词翰,尤工绘事,山水、人物、花鸟、草虫并佳。天纵异能,随意所至,皆非人力所及。”《图绘宝鉴》卷六《宣庙御笔》、

《名画录》卷一《宣庙》所载与此同。《明史宣宗本纪》又载:“比长,嗜书,智识杰出。”为明代著名书画家。《中国历代名画总集》收有他的《竹鸟图》、《戏猿图》。

“《三老图》”,未见有所收录,可能早已散佚于民间,侯方域此诗可补文献之不足。按:“三老”,《左传》昭公三年“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句,杜预注谓“八十已上”的老者,服虔云:“工老、商老、农老也。”《礼记文王世子》“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句、《礼记乐记》“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句,郑玄注谓“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天子以父兄养之,示天下之孝悌也。各以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照明天下者。”“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孔颖达疏云:“三老亦五更,五更亦三老……三德谓正直刚柔,五事谓貌言视听思也。”又《汉书高帝纪》:二年二月癸未,

“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 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戍。”以上所谓工老、商老、农老和被天子所养的国三老以及乡三老、县三老,皆与本诗所写的“峰石涧松”、“水流”、“涌涛”、“山水纡”之自然环境不甚切合。杜甫《夔州歌十绝句》其七:“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仇注以“三老”为“舟子”,即船夫、篙手,似与本诗所写的背景相切。《明史宣宗本纪》记有宣宗多次免“被灾田租”、免“被灾夏税”、“道见耕者,下马问农事”,且“取来三推”,并“顾谓侍臣曰:‘朕三推已不胜劳,况吾民终岁勤动乎!’《三老图》画船夫,与宣宗一贯关心民瘼的思想亦相合。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至宜兴后,由陈维崧陪同往访苏州等地,于苏州周少府处见此图而作此诗。明宣宗《三老图》所绘之主体为“舟子”之劳,表现的是明宣宗的恤民思想;侯方域诗所侧重者则为“舟子”行舟的背景,表现的是亡国后作者对“山河”之失的感慨,时不同也。

③“天翰”,亦作“宸翰”,皇帝之笔墨。“宸谟”,皇帝的谋略、思想。

译梁高祖曾对范云说,自己平生与沈休文沈约同处,并未察觉他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今天才发现他才智纵横,确实见识明达。范云说,您今天了解沈约,就像沈约今天了解您一样。梁高祖又说,自己起兵已经三年,功臣诸将确实都有功劳,但真正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二人。梁高祖召范云来,对他说:“我平生和沈休文沈约同处,并没有觉察他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今天才知道他的才智纵横,可以说是见识明达。”范云回答说:“您今天了解沈约,就不亚于沈约今天了解您。”梁高祖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诸将确实各有功劳;但是,成就帝业的,实际上是你们二人。” 〔梁高祖说〕“有了你们二人,才成就了帝业。” 《章皇帝御笔歌》明宣宗亲手画的《三老图》中,峰石、山涧、松树的气势彼此扶持。山石下水流仿佛发出声响,远听像波涛汹涌,近看却又无声。我听说绘画能够表现神韵,何况这是皇帝亲笔挥洒、寄托深意的作品。白绢仿佛生风,朱红印玺透着寒意;彩凤突然掠过天空,苍龙仿佛发出长鸣。画中的布局顷刻间便已确定,直到今天仍能想见山河的曲折绵延。谁料皇帝驾崩已经二百年,这幅画早已从宫中流传出来。这幅画如今仍有人珍藏,但人们珍爱的已不是画中的故国,而只是画中的云烟。濠水之上的寝宫长满秋草,近来听说天寿山也有土地被赐给他人。幸亏宣宗擅长绘画,看到这幅画,反而百感交集,悲痛凄然。看画还没有看完,心绪已经如丝般纷乱;整理衣衫下拜,头却只是空空俯下。当时一同拜画的还有陈生,以及吴地幕府中的周少府。我们区区两个士子、两个小臣,即使流泪面对皇帝的杰作,又能补救什么呢?甲申年北京的勋贵们,已经不再记得列代宗室和太祖、成祖了。校记:一:“峰石涧松势相扶”,强善本作“峰石参错浑相扶”。二:“水流”,强善本作“涧水”。三:“洒”,强善本作“开”。四:“流”,强善本作“以”。五:“有”,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为”,其他版本都相同。六:“不”,强善本作“谁”。笺注:①“章皇帝”指明宣宗朱瞻基。“御笔”指皇帝亲笔书写或绘制的文字、图画,这里指诗中歌咏的《三老图》。宣宗尤其擅长绘画,山水、人物、花鸟、草虫都画得很好,所作具有非凡才能。《明史·宣宗本纪》说,宣宗长大后喜爱读书,才智见识杰出,是明代著名的书画家。《中国历代名画总集》收有他的《竹鸟图》《戏猿图》。“《三老图》”没有见于现存著录,可能早已散佚民间;侯方域这首诗可以补足文献的不足。“三老”在古书中有工老、商老、农老,或天子供养的国三老、乡三老、县三老等解释,但都与本诗所写的峰石、山涧、松树、水流、波涛和山河景象不太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人、二年、二月〕 杜甫《夔州歌十绝句》第七首把“三老”解释为船夫、篙手,似乎更符合本诗背景。宣宗多次减免灾区田租和夏税,见到耕田的人还下马询问农事,并亲自推犁三次,说明他一贯关心百姓疾苦。《三老图》画的很可能是船夫,也与宣宗的恤民思想相合。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到宜兴后,在陈维崧陪同下游访苏州等地,于苏州周少府处看到此图,因而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明宣宗《三老图》所画的主体是船夫劳作,表现宣宗体恤百姓的思想;侯方域这首诗着重描写船夫行船的背景,表现亡国后对山河丧失的感慨,二者所处时代不同,侧重点也不同。③“天翰”也作“宸翰”,指皇帝的笔墨;“宸谟”指皇帝的谋略和思想。

④“白练”,绘画用的白绢。“朱玺”,《明画录》卷一:宣宗之画,“上御书年月及赐臣下衔名,‘广运之宝’或‘武英殿宝’及‘雍熙世人’图章。”《图绘宝鉴》卷六:“宣庙御笔,有山水,有人物,有花果翎毛,有草虫,上有年月及赐臣名。宝用不一,有‘广运之宝’、‘武英殿宝’等宝,

‘雍熙世人’等图书。”今传《草虫图》、《戏猿图》印玺皆用“广运之宝”。按“生风”、“寒”,乃作者主观感受。

⑤“至今想见山河纤”以上十句,是作者对明宣宗所画《三老图》之描绘。描绘有详有略:略去人物,详写“山河描述中有想像:“峰石涧松势相扶”是客观具体描绘,“其下水流若有声”、“白练生风朱玺寒”、“采凤瞥空苍龙呼”则是具体描述中有想像;描绘紧扣“想见”二字。

“岂期鼎湖二百年”,“鼎湖”,传说昔日黄帝升仙处,后以喻帝王之死,此指明宣宗死。《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

‘乌号’。按明宣宗宣德十年(公元年)正月“甲戌,大渐(病危)……乙亥,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八。”作者顺治九年(公元年)南访,其间相距二百十七年。这里言其成数。

“此画犹有人宝惜”以下二句,感慨至深。贾开宗等评曰:“叹惋欲绝!”紧承以上二句,言这幅《三老图》虽然仍为人所“宝惜”,但是人们今天所“宝惜”的已经不是画中所画的“故国”、“山河”,而是画中所画的

“云烟”与画图所表现的技法罢了。

“濠上寝宫生秋草”,写朱明凤阳皇陵之残破荒芜。“濠上”,濠水之上。濠水在安徽凤阳东北,明太祖朱元璋初起事于此,这里代指凤阳。《清一统志凤阳府》二《陵墓》:“明祖陵在凤阳县西南十二里太平乡。”

“天寿近闻有赐田”,“天寿”,《清一统志顺天府》二《山川》:“天寿山在昌平州北十八里,本名黄土山,即军都诸山之冈阜。”谈迁《国榷》卷十四成祖永乐七年:“(五月)己卯,定山陵于昌平之黄土山,形家廖均卿所择。上临视,封曰天寿山。”明成祖、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光宗、熹宗、思宗等十三位皇帝之陵墓,皆建于此,后称“十三陵”。详前卷一《天寿山陵》诗笺注①。“赐田”,清统治者入关之后,为了满足满洲贵族对土地的贪欲,乃于顺治元年、四年多次下令圈地,除赐给满洲贵族作庄田外,还分给八旗旗丁。中间虽时断时继,但直至康熙初年,仍在圈占。《清史稿》卷百二十《食货志》一《田制》:“顺治元年,定近京荒地及前明庄田无主者,拨给东来官兵,圈地议自此始。……四年,圈顺、直各州县地百万九千余垧,给满洲为庄屯。”天寿山十三陵周围的土地正属所谓“近京荒地”之列,故被圈占封赐。参见王庆云《熙朝纪政》卷四《纪圈地》。

“陈生”,指陈维崧。维崧字其年,陈贞慧定生子。详前《壮悔堂文集》卷二《陈其年诗序》、《四忆堂诗集》卷二《送陈生归义兴》诗笺注。

“周少府”,未详。

“奎章”,皇帝所为之文翰,此指《三老图》。

“甲申长安勋贵人”,“甲申”,明崇祯十七年。是年三月李自成率农民军攻破北京。“长安”,代指明都北京。农民军人京后,明朝勋贵逃者逃,降者降,已将其祖宗基业置之度外。“列宗”、“二祖”,指明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以及仁宗至思宗诸帝王。

老梅行赠韩翁

蓉江雪苑三千里,皆闻此梅老无比。裹粮策杖愿来观,春花已雕秋早寒。主人谓客莫惆怅,喜君神气颇闲放。解看老梅何须花,须花不得梅槎枒。我种此梅忘其岁,怪石拱立如参帝。龙栖枝时一吟,娇鸟善啼无敢侵。护香犹是前朝窟,照影不关今夜月。十年曾起翻江风,百草零落江之东。惟有老梅干如铁,强项负气睨长虹。未几沾洒作微雨,润彻柔条与低丛。霜绣黛围亦不知,只是寻常付化工。风威雨泽两无用,艰难乃复保吾终。幸君说向看梅者,看梅须看根不同。看梅须看根不同,纷纷尽道青阳功。至今芳树金缕子,凄凉愧杀罗浮翁。

笺注:

①韩翁”,本书卷五有《澄江过韩氏园亭》诗,“澄江”即江苏江阴;此“韩翁”即江阴之韩氏腾芳。本诗所歌之“老梅”即“韩氏园亭”中之老梅。写作时间亦同。韩腾芳崇祯时官同知,明亡隐居不仕年七十余,故云“韩翁其韩园中之老梅,尤古者乃宋时所植,约千余株。腾芳性爱梅,人称“梅仙”。详本书卷五《澄江过韩氏园亭》诗笺注。

译④“白练”指绘画所用的白绢。“朱玺”指宣宗画上所钤盖的朱红印章,如“广运之宝”“武英殿宝”“雍熙世人”等。现存《草虫图》《戏猿图》的印玺都使用“广运之宝”。这里“生风”“寒”是作者的主观感受。⑤“至今想见山河纡”以上十句,是作者对明宣宗所画《三老图》的描绘。描写有详有略,略去人物,详写山河;其中既有客观描绘,也有想象:“峰石涧松势相扶”是具体景物,“其下水流若有声”“白练生风朱玺寒”“彩凤瞥空苍龙呼”则是在具体描写中融入想象,始终扣住“想见”二字。“鼎湖”传说是黄帝升仙的地方,后世用来比喻帝王去世,这里指明宣宗去世。《史记·封禅书》说,黄帝铸鼎成功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群臣和后宫随行者七十多人,其余小臣抓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升天,于是把这个地方称为鼎湖,把那张弓称为乌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 明宣宗宣德十年正月病危,随后在乾清宫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作者顺治九年南访时,距宣宗去世已经二百多年,这里取整数而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百十七年〕 “此画犹有人宝惜”以下两句感慨极深。贾开宗等评论说:“叹惋得几乎令人绝望。”这幅《三老图》虽然仍有人珍藏,但今天人们珍爱的已经不是画中所表现的故国和山河,而只是画中的云烟以及绘画技法。人们所珍惜的只是画中的“云烟”和画面所表现的绘画技法。“濠上寝宫生秋草”写明朝凤阳皇陵的残破荒凉。“濠上”指濠水之上;濠水在安徽凤阳东北,明太祖朱元璋最初起兵于此,这里借指凤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里〕 “天寿近闻有赐田”中,“天寿”指天寿山,即昌平州北十八里的黄土山,明朝十三位皇帝的陵墓都建在那里,后来称为十三陵。“赐田”指清朝入关后为满足满洲贵族对土地的需要,于顺治元年、四年等多次下令圈地,除赐给满洲贵族作为庄田外,还分给八旗旗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五月〕 圈地时,顺治四年在顺天、直隶各州县圈占土地一百零九万余垧,分给满洲作为庄屯。天寿山十三陵周围的土地属于所谓“近京荒地”,因此也被圈占并封赐。“陈生”指陈维崧。维崧字其年,是陈贞慧定生的儿子。“周少府”具体身份不详。“奎章”指皇帝所作的文章和书画,这里指《三老图》。“甲申长安勋贵人”中,“甲申”指明崇祯十七年;这一年三月,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破北京。“长安”借指明朝都城北京。农民军进入北京后,明朝的勋贵有的逃走,有的投降,已经把祖宗的基业置之度外。“列宗”“二祖”指明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以及仁宗至思宗诸帝。《老梅行赠韩翁》蓉江、雪苑相隔三千里,人人都听说这里有一株无比古老的梅树。带着粮食、拄着手杖,我愿前来观赏;可春花已经凋谢,秋天又早早寒冷。主人对客人说不必惆怅,欣喜地说您的精神气度很是闲适旷达。懂得观赏老梅,何必一定要看花?一定要等花开,反而看不到梅枝的横斜纷出。我种下这株梅,已忘了是哪一年;只见怪石环抱耸立,仿佛在拱卫参拜天帝。龙盘枝头时偶尔吟啸,娇鸟虽然善鸣,却没有敢来侵扰。它守护梅香,仍像前朝遗民藏身的洞窟;它映照身影,也不关今夜月色的事。十年前江风骤起,仿佛翻动大江,江东百草尽皆凋零。唯有这株老梅枝干如铁,强硬不屈,负气斜睨长虹。不久眼泪洒落,化作微雨,润透了柔软的枝条和低矮的丛枝。霜雪如绣、黛色环绕,它也全然不知,只把这一切平常地交给造化。狂风的威势和雨露的恩泽都对它无用,正因历尽艰难,才又保全了自己的生命。幸亏您把这些话告诉观梅的人:看梅,须看它的根本不同。看梅,须看它的根本不同;众人却纷纷说这全是春天的功劳。直到如今,芳香的树上开满金缕梅,凄凉得使罗浮翁也惭愧至极。笺注:韩翁,本书卷五有《澄江过韩氏园亭》诗。“澄江”就是江苏江阴;这里的“韩翁”就是江阴韩氏韩腾芳。本诗所歌咏的“老梅”,就是“韩氏园亭”中的老梅,写作时间也相同。韩腾芳在崇祯年间任同知,明朝灭亡后隐居不仕,年过七十,所以称“韩翁”。韩园中的梅树尤其古老,据说是宋代栽植的,约有千余株。腾芳喜爱梅,人们称他为“梅仙”。详见本书卷五《澄江过韩氏园亭》诗笺注。

②“蓉江雪苑三千里”以下二句,“蓉江”,指江苏无锡与江阴之间的蓉湖,一称上湖、芙蓉湖,明朝时为运河之一部,周回一万五千顷,南北

八十里,在无锡西北,与江阴毗连,后渐湮为田地。故江阴亦称芙蓉城(《江阴县志》卷三十《识余》)、蓉城(《江阴县志艺文》)。这里代指江阴。《清一统志常州府》一《山川》:“芙蓉湖,在阳湖县东,无锡县西北,江阴县南,一名上湖。”元人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百十八《舆地》四:“江阴,梁县有秦望山,芙蓉湖。”“雪苑”,河南商丘。商丘汉时为梁国,梁孝王刘武曾筑兔园于此,后亦称雪苑。范成大《梅谱》(一名《范村梅谱》之《后序》云:“梅以韵胜,以格高,故以横斜疏瘦与老枝奇怪者为贵。其新接樨木,一岁抽嫩枝直上,或三、四尺,如酴醿(按指花木,类似木香)、蔷薇辈者,吴下谓之气条,此直宜取实规利,无所谓韵与格矣。”

③“主人”,指韩翁。

④“槎枒”,一作“槎牙”、“杈”、“楂丫”,木枝岐出貌。《苏东坡全集前集》卷十四《郭祥正家醉画竹石壁上郭作诗为谢且遗古铜剑二》:“空肠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有时亦用以写山之错杂不齐或骨瘦如柴,此用以状老梅之老枝横出。贾开宗等评曰:“神会语,人不能到。”

⑤“我种此梅忘其岁”以下二句,前句以时间言其年之“老”,后句写法上用拟人,且寓意颇深。

“龙栖枝时一吟”以下二句,写法亦用比拟,行间亦有寓意。陆游《雪后寻梅偶得绝句十首》其九:“君看月里横枝影,尽是苍龙与翠(《剑南诗稿》卷十四)

“十年曾起翻江风”以下四句,言十年前风暴顿起,江东百草凋零,唯有这株老梅,枝干如铁,强项不屈。“十年”,言其成数,实指顺治二年清兵渡江。“百草”,喻降清之明臣。“强项”,性格刚强、不肯低首下人。

“沾洒”,泪流貌,写亡国之痛。

“霜绣黛围”,喻明朝亡后,恶劣的政治环境。《全梁诗》卷九何逊《咏早梅诗》:“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一作御)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全唐诗》卷六百八十韩偓《梅花》诗:“梅花不肯傍春光,自向深冬著艳阳。……风虽强暴翻添思,雪欲侵凌更助香。”王维《王右丞集》卷三崔濮阳兄季重前山兴》诗:“千里横黛色,数峰出云间。”

“青阳”,春天。《尔雅释天》:“春为青阳。”注:“气青而温扬。”

《汉书礼乐志郊祀歌青阳》:“青阳开动,根荄以遂。”师古注:“草根曰荄。遂者,言皆出生也;荄音该。”按:“根荄”分言之,则木之根曰“根”,草之根曰“荄

“金缕子”,金缕梅,其花黄色,瓣如缕,春天盛开,望之有似腊梅。宋荦《西陂类稿》卷十四《黄海山花图咏并序》:“金缕梅,似腊梅而瓣如缕,春日开时,翩翩如舞。”其诗云:“春林发异香,缕缕雕黄玉。已将写作图,还拟制为曲。”

“罗浮翁”,指隋朝赵师雄。柳宗元《龙城录赵师雄醉憩梅花下》:

“隋开皇中,赵师雄遣(按:一作迁)罗浮。一日天寒日昏,在醉醒间,因憩仆车于松林间。酒肆旁舍,见一女人,淡妆素服,出迓师雄。时已昏黑,残雪未消,月色微明,师雄喜之。与之语,但觉芳香袭人,语言极清丽。因与之扣酒家门,得数杯相与共饮。少顷,有一绿衣童子来,笑歌戏舞,亦自可观。师雄醉寐,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已白,师雄起视,乃在大梅花树下,上有翠羽啾嘈相顾,月落参横,但惆怅而已。”后因称“罗浮梦”。师雄梦中所见,盖花神也,后因称“梅花仙子”。

寄萧三丈启祯

三丈心期在,别来历岁时。常烦过老父,颇慰教痴儿。系马梁南郡,登堂汉北司。皆言君有后,他性天吾支。

校记:

[一“别来”,强善本作“分襟,。

二“他性天吾支”,不文;力轩本、强善本、资灿本、重刻本作“他日大吾支”,是。

笺注:

①“萧三丈启祯”,萧启祯,商丘人,生平不详。康熙本《商丘县志》卷七《恩例》:“萧启祯,尚气节,好施予,乡人推服,侯方域极称之。”本首与下面《寄宋二荦》、《寄徐五作肃》,皆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江南时,寄往商丘的诗。

②“岁时”,一年中的四个季节也,此特指冬季。方域于顺治九年秋末南访,春节前后返里,故云。

③“过”,过存,拜访。《史记魏公子列传》:“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老父”,指作者父亲侯恂。

④“痴儿”,对己子的谦称。方域长子晓,字彦窒;次子晳,字彦晦。

⑤‘性天吾支”,似应为“他日大吾支”,见校记[二。此句连系以上三句是说,“南郡”、“北司”诸人,皆说你的教导他日可以光大吾宗族门庭。

寄宋二荦

译“蓉江雪苑三千里”以下二句。“蓉江”指江苏无锡与江阴之间的蓉湖,又称上湖、芙蓉湖。明代时它是运河的一部分,周长面积一万五千顷,南北八十里,在无锡西北,与江阴相连,后来逐渐淤塞成为田地。因此江阴也称芙蓉城、蓉城。这里借指江阴。《清一统志·常州府》卷一《山川》说:“芙蓉湖,在阳湖县东、无锡县西北、江阴县南,一名上湖。”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百十八《舆地》四说:“江阴,梁县有秦望山、芙蓉湖。”“雪苑”指河南商丘。商丘汉代是梁国,梁孝王刘武曾在那里修筑兔园,后来也称雪苑。范成大《梅谱》(又名《范村梅谱》)《后序》说:“梅以风韵取胜,以品格高洁,所以枝条横斜、疏朗清瘦以及老枝奇特的最为珍贵。新嫁接在樨木上的梅,一年便抽出直上的嫩枝,有的三四尺,像酴醿、蔷薇一类,吴地称为‘气条’;这种梅只适合取果实谋利,谈不上什么风韵和品格。” 面积八十里,位于无锡西北,与江阴相邻,后来逐渐淤塞成了田地。因此,江阴也称作芙蓉城(《江阴县志》卷三十《识余》)、蓉城(《江阴县志艺文》)。这里借指江阴。《清一统志·常州府》卷一《山川》记载:“芙蓉湖,在阳湖县东、无锡县西北、江阴县南,另一个名称是上湖。”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百十八《舆地》四记载:“江阴,梁代的县中有秦望山、芙蓉湖。”“雪苑”指河南商丘。商丘在汉代属于梁国,梁孝王刘武曾在这里修筑兔园,后来也称作雪苑。范成大《梅谱》(又名《范村梅谱》)的《后序》说:“梅花以风韵取胜,以品格高雅著称,所以枝干横斜、疏朗清瘦以及老枝形态奇特的最为珍贵。新嫁接在樨木上的梅株,一年便抽出嫩枝直向上长,有的达到三四尺,像酴醿(按:指一种花木,类似木香)、蔷薇一类,吴地称它为‘气条’;这种枝条只适合用来获取实际的规整利益,谈不上什么风韵和品格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主人”指韩翁。“槎枒”又作“槎牙”“杈”“楂丫”,形容树枝分叉伸出的样子。苏轼《郭祥正家醉画竹石壁上……》说:“空肠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有时也用来描写山势错杂不齐或人骨瘦如柴,这里用来形容老梅的老枝横斜伸出。贾开宗等评论说:“这是心领神会的语句,常人无法达到。” “我种此梅忘其岁”以下二句,前一句从时间上写梅树年岁之老;后一句在写法上使用拟人,寓意也很深。“龙栖枝时一吟”以下二句,写法也使用比拟,字里行间同样寄寓深意。陆游《雪后寻梅偶得绝句十首》其九说:“君看月里横枝影,尽是苍龙与翠……” “十年曾起翻江风”以下四句,说十年前风暴突然兴起,江东百草凋零;只有这株老梅枝干如铁,强硬不屈。“十年”是约数,实际指顺治二年清兵渡江。“百草”比喻投降清朝的明朝臣子。“强项”指性情刚强,不肯低头屈服于人。“沾洒”是眼泪流淌的样子,写亡国之痛。“霜绣黛围”比喻明朝灭亡后的恶劣政治环境。何逊《咏早梅诗》说:“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韩偓《梅花》说:“梅花不肯傍春光,自向深冬著艳阳。……风虽强暴翻添思,雪欲侵凌更助香。”王维《崔濮阳兄季重前山兴》诗说:“千里横黛色,数峰出云间。” “青阳”指春天。《尔雅·释天》说:“春为青阳。”注释说:“春气青而温和舒展。” 《汉书·礼乐志·郊祀歌·青阳》说:“青阳开动,根荄以遂。”颜师古注说:“草根叫作荄;‘遂’是说都生长出来。荄音同‘该’。”按:“根荄”分别说,树的根叫“根”,草的根叫“荄”。“金缕子”指金缕梅,花为黄色,花瓣像丝缕,春天盛开,远看很像腊梅。宋荦《黄海山花图咏并序》说:“金缕梅像腊梅,花瓣却像丝缕,春天开放时,翩翩如同起舞。”他的诗说:“春林散发奇异香气,缕缕花瓣雕成黄色美玉。已经把它画成图,还想把它谱成曲。” “罗浮翁”指隋朝的赵师雄。柳宗元《龙城录·赵师雄醉憩梅花下》:“隋朝开皇年间,赵师雄被派往罗浮。有一天,天气寒冷,天色昏暗,他在半醉半醒之间把车停在松林中休息。在酒肆旁边的房舍里,他看见一个淡妆素服的女子出来迎接自己。当时天已昏黑,残雪还未消融,月色微明,师雄很喜欢她。和她交谈,只觉得芳香扑鼻,言语十分清丽。于是同她敲开酒家的门,得到几杯酒,两人一起饮用。不一会儿,一个穿绿衣的童子来了,边笑边唱,嬉戏起舞,也很有情趣。师雄醉后睡去,只觉寒风袭来。过了很久,东方已经发白,师雄起身一看,原来自己正睡在一株大梅树下;树上翠鸟啾啾相对,月亮已经落下,参星横斜,他只能感到惆怅罢了。”后来因此称为“罗浮梦”。师雄梦中见到的女子,大概就是梅花之神,后来又称为“梅花仙子”。寄给萧三丈启祯 三丈的心愿和志趣一直都在,分别以来已经历过几个季节。常常劳烦您去探望我的父亲,也很能安慰教导我这个愚儿。您曾在梁南郡系马,又登临汉北司;大家都说您后继有人,他日能够光大我的宗族。校记:一、“别来”,强善本作“分襟”。二、“他性天吾支”文意不通;力轩本、强善本、资灿本、重刻本作“他日大吾支”,是。笺注:“萧三丈启祯”,萧启祯,商丘人,生平不详。康熙本《商丘县志》卷七《恩例》说:“萧启祯,崇尚气节,喜好施舍,乡人都推重佩服,侯方域极力称赞他。”本首以及下面的《寄宋二荦》《寄徐五作肃》,都是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江南时寄给商丘友人的诗。“岁时”指一年中的四季,这里特指冬季。方域在顺治九年秋末南访,春节前后回乡,所以这样说。“过”是前往探望、拜访。《史记·魏公子列传》说:“我有个朋友在市场屠户中,希望您委屈车马去拜访他。”“老父”指作者的父亲侯恂。“痴儿”是对自己儿子的谦称。方域长子侯晓,字彦窒;次子侯晳,字彦晦。“他性天吾支”似应作“他日大吾支”,见校记二。此句连同上面三句,是说“南郡”“北司”等人都说,凭借您的教导,他日一定能够光大我的宗族门庭。寄给宋二荦

频梦白华馆,客思岁序中。顾荣犹闭户,孙绰已成翁。(自注)宋尝属余寄讯顾孝廉宸、孙处士元凯。游倦为朋少,名高反道穷。十年得公子,青眼欲开矇。

校记:

一]“客”,强善本作“离”。

笺注:

①“宋二荦”,宋荦字牧仲,商丘雪苑六子社成员,作者好友。详见卷五《再别宋二荦》诗笺注。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访江南时。

②“白华馆”,宋荦父宋权有白华堂。宋权《文康公遗集》卷下《白华堂诗自序》:“予刻壬午诗一帙,名曰《白华》。客况白华,志养也。志养者何?予八岁而孤,总角受书,即矢曰:异日博一第,拜一官,必将母来。谂是,以五年邑令,五年谏官,抗疏忤时,一麾出外,惧危其亲而陈情辞官也。客况者何?余无家也。余何以无家?中州群盗如毛,城破家亡,弃子负母,不罹于难也。”此用以代商丘宋荦。“客”,作者自指。

③“顾荣犹闭户”二句,“顾荣”,晋吴郡人,字彦先。神机朗悟,弱冠仕吴。吴平,与陆机兄弟同人洛,时号“三俊”。晋惠帝征为散骑常侍,以世乱不应,遂还吴。《晋书》卷六十八有传。“孙绰”,晋中都人,字兴公,博学善属文,少有高尚之志,居于会稽。《晋书》卷五十六有传。方域自注:“宋尝属余寄讯顾孝廉宸,孙处士元凯。”知此以顾荣、孙绰代指顾宸、孙元凯也。“顾宸”,字修远,详见前卷五《示顾孝廉宸》诗笺注。“孙元凯”,《清代碑传全集碑传集补》卷三十六杨凤苞《孙若士纪略》:“孙元凯,字若士,昆山人,崇祯时与太仓顾麟士,常熟杨子常并以诸生持文柄。为诗宗昌黎,古文词严峭近柳子。天性高介,学综古今,明于治乱,娴于掌故,慨然有经世之志。福王南渡,史阁部开礼贤馆,辟主其事。至则陈兵事七策,不能用。具题予职,辞不受。入国朝,阁臣陈明夏言于朝,将荐入宏文馆,力辞乃已。隐于东皋,研究濂、洛之旨,标经榷传,务穷空奥,学者宗之。”《壮悔堂文集》卷三有《答孙若士书》。

④“十年得公子”,商丘原有雪苑文社,明末兵乱,其成员或死或散,社亦不存。清顺治二年后,方域与贾开宗相继归里,原雪苑社成员徐作肃与其侄徐世琛提出重建商丘雪苑文社的问题。方域曰:“姑待之。大乱既已夷矣,天下之人才,其生育而长养之者,未可量也;学古而行修,聪明淹贯之士,莫遂谓雪苑无其人也,吾将求而益之。”八年后求得宋荦,吸收为雪苑六子社成员。见《壮悔堂文集遗稿雪苑六子社序》。这里说“十年”,乃概言之。“青眼欲开矇”,《晋书》卷四十九《阮籍传》:“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后因以青眼表示对人尊重、喜爱,以白眼表示对人轻视、憎恶。

寄徐五作肃

渐远人情异,将归讯问难。烦为寄徐五,乡梦夜无端。

笺注:

①“徐五作肃”,徐作肃,字恭士。详见卷四《村居和徐五作肃三首》笺注。贾开宗等评此诗曰:“只二十字面,包举无限。”本诗作于方域顺治九年冬访江南时。

雨中舟行

小船鸣桨动,秋雨夜深闻。沙岸鼋鼍市,天风鹅鹳群。惊栖迷宿浦,渔火乱回纹。孤客转难寐,披衣起看云。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南行途中。

答陈生

见君少年时,乃在石城陲。束发结贤豪,长啸相追随。先进亦吹埙,后辈亦吹箎。我佩金错刀,君服文丝袿。出门各自别,此心常相知。区区道傍子,驰驱欲为谁?天路三万里,瞠视但徘徊。

校记:

[一“答陈生”,强善本作“答陈生其年”。

笺注:

①“陈生”,陈维崧字其年,作者挚友陈贞慧(字定生)子,详见前本书卷二《送陈生归义兴》诗、卷五《阳羡歌答陈生》诗与《壮悔堂文集》卷二《陈其年诗序》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底,自江南返里时。

②“见君少年时”以下四句,“石城”,南京。冒襄《同人集》卷九

《往昔行跋》:“己卯,陈定生应制来金陵,携发覆额之才子其年在寓。其年方负笈,从吴次尾、侯朝宗人壅,以万金治装求友,才名踔厉,与顾子方、梅朗三、方密之、张尔公、周勒卣、李舒章及余订交。”

③“先进亦吹埙”以下二句,“先进”,前辈。《论语先进》:“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朱熹注:“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埙”、箎,古乐器,二者合奏,声相应和,因常以埙箎喻兄弟亲密和睦。《诗经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埙,仲氏吹箎”郑玄笺:“伯仲,喻兄弟也。我与女(按:同汝)恩如兄弟,其相应和如埙箎”孔颖达疏:

“其恩亦当如伯仲之为兄弟,其情志亦当如埙箎之相应和。”《文选》卷十三祢衡《鹦鹉赋》:“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箎之相须。”

译我频频梦见白华馆,身为客旅,正处在岁序更替之中。顾荣还闭门不出,孙绰已经成为老翁。(自注)宋荦曾托我寄信问候顾孝廉宸、孙处士元凯。游历疲倦,只因知交很少;声名越高,反而越觉得道路艰难。十年之后得到您这位公子,我愿以青眼相看,仿佛要使蒙昧者开明。校记:一、“客”,强善本作“离”。笺注:“宋二荦”,宋荦,字牧仲,商丘雪苑六子社成员,是作者的好友。详见卷五《再别宋二荦》诗笺注。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访江南时。“白华馆”,宋荦的父亲宋权有白华堂。宋权《白华堂诗自序》说:“我刻录壬午年诗作一卷,名为《白华》。客居的情状为何?是为了表达奉养母亲的志愿。所谓志养,是因为我八岁丧父,少年读书时就发誓:将来如果能考取功名、得到官职,一定要把母亲接来。后来我做了五年县令、五年谏官,因上疏直谏违逆时势,被贬出京,又害怕危及母亲,便陈情辞官。所谓客居,是因为我没有家。为什么没有家?中州盗贼遍地,城破家亡,我丢下孩子、背着母亲逃难,才没有遭受灾祸。”这里借“白华馆”代指商丘的宋荦;“客”指作者自己。“顾荣还闭户”二句。“顾荣”,晋代吴郡人,字彦先,才智敏捷,悟性明朗,二十岁便在吴国做官。吴国平定后,他与陆机兄弟一同到洛阳,当时被称为“三俊”。晋惠帝征召他任散骑常侍,他因世道混乱没有应召,于是返回吴地。《晋书》卷六十八有传。“孙绰”,晋代中都人,字兴公,博学善写文章,年轻时便有高尚志趣,居住在会稽。《晋书》卷五十六有传。方域自注说:“宋荦曾托我寄信问候顾孝廉宸、孙处士元凯。”由此可知,这里借顾荣、孙绰代指顾宸、孙元凯。“顾宸”,字修远,详见前卷五《示顾孝廉宸》诗笺注。“孙元凯”,《孙若士纪略》说:孙元凯,字若士,昆山人,崇祯年间与太仓顾麟士、常熟杨子常都以生员身份主持文坛。诗歌宗法韩愈,古文辞气严峻峭拔,近似柳宗元。天性高洁耿介,学问贯通古今,明白治乱之道,熟悉掌故,慨然有经世济民的志向。福王南渡后,史阁部设礼贤馆,征召他主持其事。他到任后陈述七条军事策略,却没有被采用。朝廷上疏授予他官职,他推辞不接受。进入本朝后,阁臣陈明夏向朝廷推荐他,准备荐入宏文馆;他竭力辞谢,这才作罢。他隐居东皋,研究濂洛理学的旨趣,标举经书、考订传注,务求穷究幽深奥妙,学者都尊奉他。《壮悔堂文集》卷三有《答孙若士书》。“十年得公子”,商丘原有雪苑文社,明末战乱中,成员有的死亡,有的离散,文社也不复存在。顺治二年以后,方域和贾开宗先后回乡,原雪苑社成员徐作肃与其侄徐世琛提出重建商丘雪苑文社。方域说:“姑且等待吧。大乱既然已经平定,天下人才的生长培育,是无法估量的;那些好学古人、品行修养高、聪明博学的人,不会都让人说雪苑没有人才,我将寻找他们并使他们增益其中。”八年后寻得宋荦,吸收为雪苑六子社成员。这里说“十年”,是概数。“青眼欲开矇”出自《晋书·阮籍传》:阮籍能作青白眼,见到拘守礼俗的人便以白眼相对;嵇康的弟弟嵇喜来吊唁时,他作白眼相待,嵇喜不高兴而离去。嵇喜的弟弟嵇康听说后,带着酒和琴来访,阮籍非常高兴,便以青眼相看。后来用青眼表示尊重、喜爱,用白眼表示轻视、憎恶。寄给徐五作肃 离人越来越远,人情也变得不同;将要归去,连问候都很困难。烦劳您替我寄语徐五,我在乡里的梦,夜里无端地纷纷出现。笺注:“徐五作肃”,徐作肃,字恭士。详见卷四《村居和徐五作肃三首》笺注。贾开宗等评论这首诗说:“只有二十个字,却包举了无限情意。”本诗作于方域顺治九年冬访江南时。雨中行舟 小船划动,船桨发出声响;深秋的雨,在深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沙岸边是鼋鼍出没的集市,天风吹来,鹅和鹳成群飞翔。受惊的鸟儿离开栖处,在迷蒙的水浦间找不到宿处;渔船的灯火映在水面,扰乱了回旋的波纹。孤独的旅客更加难以入睡,披上衣服起身观看云色。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南行途中。答陈生 我认识你年少的时候,那是在石城城边。你束发成年,便同贤豪结交;我们长啸着彼此追随。前辈也吹埙,后辈也吹箎,彼此声气相应。我佩着金错刀,你穿着绣有花纹的丝织衣裾。出门之后各自分别,但这颗心始终彼此相知。区区一个奔走道路的人,究竟还要为谁奔忙?通往仕途的天路相隔三万里,我只能瞪眼遥望,徘徊不前。校记:一、“答陈生”,强善本作“答陈生其年”。笺注:“陈生”,陈维崧,字其年,是作者挚友陈贞慧(字定生)的儿子。详见本书卷二《送陈生归义兴》诗、卷五《阳羡歌答陈生》诗,以及《壮悔堂文集》卷二《陈其年诗序》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底作者从江南返回故乡时。“见君少年时”以下四句。“石城”指南京。冒襄《往昔行跋》说:“己卯年,陈定生奉诏来到金陵,带着一位头发遮额的才子其年住在寓所。其年当时正背着书箱,跟随吴次尾、侯朝宗一同出入;他用万金置办行装来求交友,才名卓异激越,与顾子方、梅朗三、方密之、张尔公、周勒卣、李舒章以及我订交。” “先进”以下二句。“先进”指前辈。《论语·先进》说:“先学习礼乐的,是乡野之人;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朱熹注说:“先进、后进,就如同说前辈、后辈。”“埙”“箎”都是古代乐器,两者合奏时声音相互应和,所以常用埙箎比喻兄弟之间亲密和睦。《诗经·小雅·何人斯》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箎。”郑玄笺说:“伯、仲,比喻兄弟。我和你恩情如同兄弟,彼此应和如同埙箎。”孔颖达疏说:“他们的恩情也应当像伯仲兄弟一样,他们的情志也应当像埙箎一样相互应和。”《文选》祢衡《鹦鹉赋》说:“感念平生交游相处,仿佛埙箎相互需要。”

④“我佩金错刀”以下二句,“金错刀”,佩刀名。《文选》卷二十七张平子《四愁诗》:“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桂”,衣据。“文丝桂”,谓绣有花纹之丝织衣裾也。《文选》卷十九宋玉《神女赋》:“振绣衣,被袿裳。”

⑤“出门各自别”以下二句,贾开宗等云:“十九首中语。”《古诗十九首》其一:“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其十七:“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其十八:“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天路三万里”,《玉台新咏》卷一枚乘《杂诗九首》其六:“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此言君臣遇合之难。

答任子

夙昔念任生,命驾梁园来。眉宇果清真,相见豁尘埃。自伤久蹉跎,对君翻有怀。忆昔建业城,陈吴日追陪。(自注)吴贵池应箕、陈阳羡贞慧也。一自贵池死,伯牙绝其徽。惟有阳羡生,矫首鸣以悲。皎皎天汉明,零露盈我墀。起视苦不寐,十年照心哀。末路得任生,乃始慰差池。譬如双黄鹄,独翼焉能飞?

笺注:

①“任子”,指宜兴任元祥。元祥,字王谷,方域好友,详见本书卷五《答任王谷》诗笺注。又《壮悔堂文集》二有《任王谷诗序》、卷三有《与任王谷论文书》,卷五还有为任王谷之弟所写的《任源邃传》。据《壮悔堂文集》卷二《阳羡(按宜兴古称)燕集序》载,方域至宜兴后,“其邑之名贤,莫不喜予来,而醵酒为会以觞之。饮竟,分曹赋诗,长吟短咏,咸极其致,盖建安南皮之遗事也”。任元祥《赠侯朝宗》诗云:“有客自梁园,薄游千里来。举手揖故人,下马拂远埃。同调诚匪易,相逢述中怀。我友并燕集,良夜相追陪。开筵飞羽觞,璀灿列九徽。诸伶按节歌,丝竹清且悲。参横斗复转,霜露涂阶墀。君有慷慨情,今昔多所哀。黄鹄绝四海,羽翮何差池。咏彼西园诗,心焉难奋飞。”任元祥的赠诗,侯方域的答诗,在内容、遣词以及用韵诸方面,皆相同。因此二诗,乃方域顺治九年十月南访宜兴时,宜兴名士在欢迎方域燕会上,二人相互赠答的唱和之作。

②“梁园”,河南商丘。

③“忆昔建业城”以下二句,“建业城”,指今南京城。东汉建安十六年,孙权自京口(今镇江市)徙治秣陵,第二年改名建业。“陈吴”,自注:“吴贵池应箕、陈阳羡贞慧也。”吴应箕,字风之,后更字次尾,贵池(今安徽贵池)人,作者挚友,详《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笺注及卷五《哀辞九章太学生贵池吴公应箕》诗。陈贞慧,字定生,阳羡(今江苏宜兴)人,作者挚友,详《壮悔堂文集》卷二《秋园杂佩序》笺注。侯洵

《侯方域年谱》云:‘崇祯十二年己卯,公二十二岁。……入南雍应南京试,交陈公子定生,吴秀才次尾及南中诸名巨,主盟复社,登金山,评当世人物,临江悲歌,诸子以周瑜、王猛比公。”

④“一自贵池死”,顺治二年,清兵南下,破南京,南明亡。应箕起兵

,战败被执而死。《明季南略》卷四《贵池吴应箕传》载:“会世变,南土陆沈,忠义者起恢复。次尾曰:‘吾有以自见矣。’署谢诗于壁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率义儿门徒,纠合拳勇,与其曹攻郡城。不克,同事者遁,己独募治众,以计连复建德、东流县,声甚振。时歙州金声首倡义举,奉(晚明)隆武(帝)朔,擢都御史,得承制专拜牒,次尾署池州推官,监纪军事,且云将晋道臣秩也。次尾势始张,而金(声)先中间败,颇失援,乃益励有死之心矣。身练卒深山,飞檄郡治,语皆丑诋多恨且愧者,乡人怨家咸为耳目,侦间百辈,战败遂不得脱。既被执,不屈。与兵官偕,辄先居上坐,自称必曰:“本道”,兵官亦敬重之不加害。未至郡十余里,有必欲杀之者驰谕指,乃以卒来捽。次尾叱曰:‘我不死卒手,尔官自持刃,且巾帻汉服也。吾不去此,不得无礼我。’兵官从其言。以头人郭门如生,历三日色不变,人异之。”

⑤“伯牙绝其徽”,“徽”,琴徽,系琴弦的绳,后指七弦琴上十三个指示音节的标志,这里代琴。《吕氏春秋本味》:“伯牙鼓琴,锤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锺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锺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为鼓琴者。”此以伯牙自比,言吴应箕死后,世无知音者。

“惟有阳羡生”以下二句,“阳羡生”,指阳羡(即宜兴)陈贞慧。南明亡后,贞慧矫首不屈,隐居宜兴山中,十多年足不入城市,顺治十三年,守节悲愤而死。

译“我佩金错刀”以下二句。“金错刀”是佩刀的名称。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袿”是衣裾;“文丝袿”指绣有花纹的丝织衣裾。《文选》宋玉《神女赋》说:“振动绣衣,穿着袿裳。” “出门各自别”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说:“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语意。”《古诗十九首》其一说:“行走啊再行走,与你活生生地分别。相隔一万多里,各自在天涯。道路遥远而险阻,何时才能相会?”其十七说:“有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上面说长久相思,下面说久别之苦。”其十八说:“相隔一万多里,故人的心仍然如此。” “天路三万里”出自《玉台新咏》枚乘《杂诗九首》其六:“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这里说的是君臣相遇、得到任用的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答任子 从前一直思念任生,您驾车从梁园而来。果然眉宇清秀纯真,相见之后顿觉尘俗之气一扫而空。自己感伤长期蹉跎,对着您反而更生感慨。回忆当年在建业城中,陈贞慧、吴应箕每天相伴交游。(自注)吴应箕,贵池人;陈贞慧,阳羡人。自从贵池人去世,伯牙便断绝了琴弦。只有阳羡人还活着,抬头发声悲吟。明亮的银河高悬,清冷的露水洒满台阶。我起身仰视,苦于不能入睡;十年来,星河照着内心的哀痛。到了晚年道路将尽之时得到任生,才开始稍稍得到安慰。譬如两只黄鹄,只有一只翅膀,怎么能够飞翔?笺注:“任子”指宜兴任元祥。任元祥,字王谷,是方域的好友,详见本书卷五《答任王谷》诗笺注。《壮悔堂文集》卷二有《任王谷诗序》,卷三有《与任王谷论文书》,卷五还有为任王谷弟弟写的《任源邃传》。据《壮悔堂文集》卷二《阳羡燕集序》记载,方域到宜兴后,“当地的名士没有不为我的到来而高兴的,大家凑钱置酒设宴为我洗尘。饮酒结束后,分组赋诗,长吟短咏,都极尽才情,这大概就是建安南皮宴集的遗风”。任元祥《赠侯朝宗》诗说:“有客人从梁园来,漫游千里到此。举手向故人作揖,下马拂去远行的尘埃。同调知音实在难得,相逢便倾诉心中情怀。我的朋友一起宴饮集会,良夜相伴不息。摆开筵席传递羽觞,九徽琴瑟灿然排列。歌伎按节奏歌唱,丝竹声清越而悲凉。参星横斜,北斗旋转,霜露洒满台阶。您怀有慷慨悲壮的情怀,今昔之间多有哀痛。黄鹄飞遍四海,却因羽翼不齐而难以飞翔。吟咏西园诗篇,心中实在难以奋飞。”任元祥的赠诗与侯方域的答诗,在内容、措辞和用韵方面都相同。因此,这两首诗是方域在顺治九年十月南访宜兴时,宜兴名士欢迎他举行宴会,二人相互赠答唱和之作。“梁园”指河南商丘。“忆昔建业城”以下二句。“建业城”指今南京城。东汉建安十六年,孙权从京口(今镇江市)迁治秣陵,第二年改名为建业。“陈吴”,自注说:“吴贵池应箕、陈阳羡贞慧。”吴应箕,字风之,后来改字次尾,贵池(今安徽贵池)人,是作者的挚友,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楼山堂遗集序》笺注及卷五《哀辞九章·太学生贵池吴公应箕》诗。陈贞慧,字定生,阳羡(今江苏宜兴)人,是作者的挚友,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秋园杂佩序》笺注。侯洵 《侯方域年谱》说:“崇祯十二年己卯,侯公二十二岁。……进入南雍参加南京考试,结交陈公子定生、吴秀才次尾以及南方各位名士,主持复社;登临金山,评论当世人物,面对长江悲歌,众人把公比作周瑜、王猛。” “一自贵池死”,顺治二年,清兵南下攻破南京,南明灭亡。吴应箕起兵 抗清,战败被捕而死。《明季南略》卷四《贵池吴应箕传》记载:“正逢世局巨变,南方沦陷,忠义之士纷纷起兵恢复。次尾说:‘我有机会表现自己了。’在墙上题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朝称帝,鲁仲连以为可耻。’于是率领义军子弟和门徒,聚集勇士,与同伴攻打郡城,没有攻克。同事者逃走,只有他自己招募训练军队,凭计谋接连收复建德、东流县,声势十分壮大。当时歙州金声首先倡导义举,奉晚明隆武帝年号,升任都御史,获得代皇帝专权任命官员的权力,任命次尾为池州推官,监督军务,并说将要晋升他为道臣。次尾的势力刚刚壮大,金声先在中途战败,次尾失去援助,于是更加坚定了必死的决心。他在深山训练士卒,向郡府发出檄文,言辞都很丑诋,充满怨恨和惭愧。乡里的仇家都充当耳目,派出许多人侦察,战败后终于无法逃脱。被捕后,他不屈服。与清军将领同行时,总是先坐在上座,自称必说‘本道’;清军将领也敬重他,没有加害他。还未到郡城十多里,有人坚决要杀他,便骑马传达命令,于是派士卒来揪拿他。次尾呵斥说:‘我不死在士卒手里,你们官员亲自拿刀来;况且我还穿着头巾汉服。我不脱下这些,你们就不能无礼对待我。’清军将领听从了他的话。他被斩首后,头颅悬挂在城门上,像活着一样,三天颜色不变,人们都感到奇异。” “伯牙绝其徽”,“徽”是琴徽,原指系琴弦的绳,后来指七弦琴上十三个标示音节的标志,这里借指琴。《吕氏春秋·本味》说:“伯牙弹琴,锺子期听琴。伯牙弹到心志在高山,锺子期说:‘弹得好啊,巍巍然像高山!’过了一会儿,伯牙心志转向流水,锺子期又说:‘弹得好啊,浩浩荡荡像流水!’锺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割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再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这里以伯牙自比,说吴应箕死后,世上再没有知音。“惟有阳羡生”以下二句。“阳羡生”指阳羡(即宜兴)的陈贞慧。南明灭亡后,陈贞慧抬头挺立,坚决不屈,隐居在宜兴山中,十多年不进入城市;顺治十三年,他守节而死,含悲抱愤。

“十年”,明崇祯十七年即清顺治元年三月,明朝亡;清顺治九年十月,方域南访至宜兴,实际上仅近九年时间。此言“十年”者,乃概言之。

“末路”,此指国亡之后

过澄潭赠蒋合明

闻道澄潭市,有人托采薇。谋身怜道尽,渐老觉名非。碧眼看谁健,紫髯独汝肥。十年更相见,不负旧渔矶。

校记:

一“紫”,强善本作“长”。

一

笺注:

①“澄潭”,指江阴。《江阴县志宋绍熙五年俞巨源序》:“大江自京口委折而南,浩漾澎湃,势益壮越,数百里聚为澄江之区。”江阴城北门曰澄江门,外有澄江河,亦曰坛河,《江阴县志》卷三:“澄江河,一名坛河,在澄江门外,引东转河水北行而西,绕邑历坛由澄江桥口入黄田港。”“潭”,当作“坛”。“蒋合明”,未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采薇”,《史记》卷六十一《伯夷传》:“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齐叔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

③“碧眼看谁健”,“碧眼”,绿色之眼睛,多指方外高人。《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临川逢陈百年》:“麻姑山下逢真士,玄肤碧眼方瞳子。”《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五《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之二:“何处霜眉碧眼客,结为三友令相看。”

④“紫髯独汝肥”,三国时吴主孙权人称紫髯将军。《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向有紫髯将军,长上短下,便马善射,是谁?’降人答曰:‘是孙会稽。又《吴主传》云:“(刘)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柞不终,惟中弟孝廉(权)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全唐诗》卷二百二十四杜甫《送张二十(按:一作十二)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

“御史新骢马,参军旧紫髯。”又卷二百四十五韩翃《送李中丞赴商州》:“当年紫髯将,他日黑头公。”

⑤“十年更相见”以下二句,“十年”,见前诗笺注。“渔矶”,隐者据以垂钓的水边大石,犹言钓台。参见前卷三《早发》诗笺注。宋何梦桂

《招隐诗》:“惟有严陵滩下路年年潮水上渔矶。”《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三戴叔伦《过故陈羽山居》:“峰攒仙境丹霞上,水渔矶绿玉湾。”二句意谓故人多年后再次相见,蒋合明依然坚持隐居、守节不屈。

赠戴九韶[自注]九韶与余同年种种侯生发②,同年愧九韶。论文推虎观,选调得龙标。殿阁黄门老,自注九韶,黄门子。江湖白社遥。觇星傍膝下,光动少微宵。

笺注:

①“戴九韶”,宜兴人。《宜兴县志》卷七《选举》、卷八《人物戴英传》载:戴九韶,又名允夔,后更名元韶。明给事中戴英之子,崇祯十二年举人。按:崇祯十二年,朝宗与九韶同应试南京,故称同年。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南访宜兴时。

②“种种侯生发”,“种种”,《左传》昭公三年:“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杜预注:“种种,短也。”发短言其衰老,不能有所作为。“侯生”,作者自指。作者经历明末清初之磨难打击后,以“种种侯生发”状其心情,乃极酸楚之语,故而贾开宗等评曰:“只五字,已绝。”

③“论文推虎观”,“虎观”,汉朝宫中有白虎观,为宫中讲学之处。

《后汉书》卷三《章帝纪》:“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对于儒家经典,不仅章句讲说烦琐,互有异同,而且今古文学派之争,严重对立。东汉光武帝中元元年,即下诏书,“议欲减省”;明帝永平元年,长水校尉樊儵又奏言,“欲使诸儒共正经义”。于是,章帝建初四年,下诏“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章)帝称制临决……作《白虎议奏》”,作为讨论的结论。刘勰《文心雕龙时序》:“及明帝叠耀,崇爱儒术。肄礼璧堂,讲文虎观。”吴伟业《吴梅村全集》卷十二《送周子俶张青琱往河南学使者幕》六首其一:“置酒龙门夜,论文虎观秋。”这句是说九韶论文,推崇汉代,学问渊博,可与汉代儒学大师并驾。

④“选调得龙标”,“龙标”,指唐代诗人王昌龄。《新唐书》卷二百三文传》下:“(王)昌龄字少伯,江宁人。第进士,补秘书郎。又中宏辞,迁汜水尉。不护细行,贬龙标尉。……昌龄工诗,绪密而思清。”明王世懋《艺圃撷余》:“绝句之源,出于乐府,贵有风人之致,其声可歌,其趣在有意无意之间,使人莫可捉着。盛唐惟青莲(李白)、龙标(王昌龄)二家诣极。”这句是说九韶写诗,推崇盛唐,格调极高,可与唐代的王昌龄比美。

译“十年”,明崇祯十七年即清顺治元年三月明朝灭亡,到清顺治九年十月方域南访抵达宜兴,实际只有将近九年。这里说“十年”,是概数。“末路”这里指国家灭亡以后。经过澄潭赠给蒋合明 听说澄潭集市上,有人寄身山林采薇度日。谋求生计,只觉得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年渐老去,也觉察到声名并不值得追逐。那双碧眼,不知还能看见谁健在;紫髯之中,唯独你仍然丰肥。十年之后再次相见,你没有辜负当年旧日的渔矶。校记:一、“紫”,强善本作“长”。一 笺注:“澄潭”指江阴。《江阴县志·宋绍熙五年俞巨源序》说:“大江从京口曲折向南,浩荡澎湃,气势更加壮阔,数百里汇聚成澄江地区。”江阴城北门叫澄江门,门外有澄江河,也叫坛河。《江阴县志》卷三说:“澄江河,一名坛河,在澄江门外,引东转河水向北再向西,环绕县城,经过坛地,由澄江桥口流入黄田港。”“潭”应当作“坛”。“蒋合明”生平不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采薇”出自《史记·伯夷列传》:“周武王平定殷朝之乱后,天下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义不食周朝的粮食,隐居首阳山,采薇菜充饥。” “碧眼看谁健”,“碧眼”指绿色的眼睛,多用来称方外高人。李咸用《临川逢陈百年》说:“麻姑山下遇到真人,皮肤幽黑,碧眼方瞳。”苏轼《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其二说:“哪里有那位霜眉碧眼的客人,结为三友让我们相互观赏。” “紫髯独汝肥”,三国时吴主孙权被称为紫髯将军。《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先前有一位紫髯将军,身长上身长、下身短,骑马便利,善于射箭,他是谁?’降人回答说:‘是孙会稽。’《吴主传》又说: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都才智明达,但他们的禄命都不能长久;只有中弟孝廉孙权,形貌奇伟,骨骼体态非同寻常,有大贵之相,年寿又最长,你们试着记住他。’《全唐诗》杜甫《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说:“御史新骢马,参军旧紫髯。”韩翃《送李中丞赴商州》说:“当年紫髯将,他日黑头公。” “十年更相见”以下二句,“十年”的解释见前诗笺注。“渔矶”是隐士凭借垂钓的水边大石,犹如钓台。参见前卷三《早发》诗笺注。宋何梦桂《招隐诗》说:“只有严陵滩下的道路,年年潮水上涨到渔矶。”戴叔伦《过故陈羽山居》说:“山峰聚集在仙境丹霞之上,水湾碧绿如玉,渔矶隐在其中。”这两句的意思是,故人多年后再次相见,蒋合明仍然坚持隐居,守节不屈。《招隐诗》说:“只有严陵滩下的道路,年年潮水都涨到钓鱼台边。”《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三收录戴叔伦《过故陈羽山居》说:“群峰聚集在仙境般的丹霞之上,碧绿如玉的水湾边有钓鱼台。”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多年以后与故人再次相见,蒋合明仍然坚持隐居,坚守节操,不肯屈服。赠给戴九韶[自注]九韶和我同年,同样都是侯生的头发斑白;在这一点上,我惭愧不如九韶。谈论文章,可推许他如同白虎观中的大儒;参加选调,又足以和龙标王昌龄相比。殿阁中的黄门官已经老去。(自注)九韶是黄门的儿子。身在江湖,白社相隔遥远。仰观星宿,仿佛依傍在膝下;少微星的光芒照动了夜空。笺注:“戴九韶”,宜兴人。《宜兴县志》卷七《选举》、卷八《人物·戴英传》记载:戴九韶,又名允夔,后来改名元韶,是明代给事中戴英的儿子,崇祯十二年举人。按:崇祯十二年,朝宗与九韶一同在南京应试,所以称“同年”。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南访宜兴时。“种种侯生发”,“种种”见《左传·昭公三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短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杜预注说:“种种,就是短。”头发短,说明年老衰败,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侯生”是作者自指。作者经历明末清初的磨难打击后,用“种种侯生发”描写自己的心情,是极其酸楚的话,所以贾开宗等评论说:“只有五个字,已经写绝了。” “论文推虎观”,“虎观”指汉代宫中的白虎观,是宫中讲学之处。《后汉书·章帝纪》说:“汉朝承袭暴秦,推崇显扬儒术,确立《五经》并设置博士。后来学者更加精进,虽然说是承袭老师,也各自形成了学派。”对于儒家经典,不仅章句讲解繁琐,彼此还有异同,而且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争论严重对立。东汉光武帝中元元年下诏说要“议论并削减省略”;明帝永平元年,长水校尉樊倏又上奏说要“让诸儒共同订正经义”。于是章帝建初四年下诏,让将军、大夫、博士、议郎、郎官以及诸生、诸儒会集白虎观,讲论五经的异同;章帝亲自裁决,并作成《白虎议奏》,作为讨论的结论。刘勰《文心雕龙·时序》说:“到了明帝,光辉相继,更加崇尚喜爱儒术;在璧堂学习礼仪,在虎观讲论文辞。”吴伟业也有“置酒龙门夜,论文虎观秋”的诗句。这一句是说九韶谈论文章,推崇汉代,学问渊博,可以同汉代儒学大师并驾齐驱。“选调得龙标”,“龙标”指唐代诗人王昌龄。《新唐书·文艺传》下说:王昌龄,字少伯,江宁人。考中进士,补任秘书郎;又考中宏辞,升任汜水尉。因为不拘守细节,被贬为龙标尉。王昌龄精于诗歌,情思缜密而意境清新。明代王世懋说:绝句的源头出于乐府,贵在有《诗经》作者的情致,声调可以歌唱,情趣在若有若无之间,使人无法捉摸。盛唐诗人中,只有李白和王昌龄二家达到极致。这一句是说九韶写诗推崇盛唐,格调极高,可以同唐代王昌龄媲美。

⑤“殿阁黄门老”,“黄门”,指戴英。《宜兴县志人物志治绩》:‘戴英,字育之,崇祯癸酉、甲戌联隽,授户部主事,……擢科给事中,督漕淮、济,时军事孔亟输挽维艰,英往来凡四阅月,而军储四百万次第登庾,后改兵垣。时阁臣杨武陵督师阃外,逗留不前,荆、湘、晋、豫间患贼尤患兵,英抗疏论之,尽发其蒙蔽状。疏留中二十余日,天子密遣内臣驰至军中,使自行回奏,已奉谕旨,一时有‘朝阳鸣凤’之称。……卒以刚直不容,外转关右宪副,复中以他事罢归。鼎革后,杜门却轨,惟与山僧定方外交。著有《谏垣疏稿》、《陶隐庵诗集》。”《壮悔堂文集》卷二有

《戴黄门诗序》,其他事迹,可参阅其笺注。

“白社”,晋葛洪《抱朴子杂应》:“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后借指高人隐士或隐士所居之处曰白社。《清一统志荆门直隶州古迹白社》引《名胜志》:“古隐士之居,以白茅为屋,因名。”《全唐诗》卷八十四陈子昂《卧病家园》:“宁知白社客,不厌青门瓜。”

“少微”,星座名,又名处士星。《史记天官书》:“廷藩西有隋星五,曰少微、士大夫。”张守节《正义》:“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第一星,处士也;…占以明大黄润,则贤士举;不明,反是;月、五星犯守,处士忧,宰相易也。”《晋书》卷九十四《隐逸传谢敷》:“初,月犯少微。少微,一名处士星,占者以隐者当之。”

赠戴生[自注]戴生,孝廉九韶之子,黄门之孙。①戴生十五龄,脱颖何翻翻。示我典册文,陆离若玙璠。闻其得意时,立成千万言。秋实既云茂,春华亦以繁。词赋本枝叶,经术贵有源。乃祖黄门公,簪笔紫微垣。一劾武陵相,辜负秉钺专。再劾甄司寇,唯诺失平反。圣朝大政事,兵黩与刑烦。慷慨愿赐对,面陈苍生冤。批鳞死不恨,格天语弥温。从古笃棐臣,食报在子孙。而父本王谢,意乃薄朱门。二十有二岁,贤书早腾骞。入献春明策,劘切《过秦论》。两献两不收,遗恨满乾坤。壮年甘沦落,不愧养士恩。至今侍乃祖,风雨种瓜园。勖哉尔戴生,负荷慎无谖。世路多鸱枭,珍重凤与鹓。

笺注:

①“孝廉”,科举考试乡试(省试)中举者称举人、孝廉,又称贤书。戴九韶二十二岁时举孝廉,故诗中云“二十有二岁,贤书早腾骞(按:意为腾达、得志)。”“黄门”,指戴英。宫中小门涂黄色,秦汉以来置有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等官,给事(供事、供职)黄门之内,掌侍从等职。明朝设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职责相似。戴英曾任户、兵二科给事中,故习称戴黄门。本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戴生十五龄”以下十句,赞戴生年少有为,文思敏捷,诗文华实并茂,深有经学根底。韩愈《答李翊书》:“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又曰:“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列传》:秦军围赵都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于楚,毛遂请从行。“平原君曰:‘夫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脱颖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竟与毛遂偕。”“翻翻”,飞动貌。屈原《九章悲回风》:“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遥遥其左右。”“陆离”,光采斑烂绚丽。《淮南子本经训》“五采争胜,流曼陆离。”“玙璠”,美玉。

③“乃祖黄门公”以下十二句,颂戴英之名节。“黄门’,指戴生祖父给事中戴英。

④“簪笔紫微垣”,犹言任职宫廷,为皇帝近侍之臣。“簪笔”,古代侍从之臣,簪(用为动词,作“插”解)笔于冠侧,以备记事,与“珥笔”义同。《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凡日朝,六科(给事中)轮一人立殿左右,珥笔记旨。”“紫微垣”,本星座名,为三垣之一,由十五颗星组成;以北极为中枢,分为两列,成屏藩状,故人们用以比皇帝之居处,这里代指宫廷。

译“殿阁黄门老”,“黄门”指戴英。《宜兴县志·人物志·治绩》说:戴英,字育之,崇祯癸酉、甲戌连续中试,授户部主事;后来升任科给事中,监督漕运。那时军务极其紧急,运输军粮十分困难,戴英往来总共四个月,军粮四百万陆续入库,后来改任兵科给事中。当时阁臣杨武陵在外督师,逗留不前;荆、湘、晋、豫一带既有盗贼之患,也有军队之患,戴英上疏论列,完全揭发其蒙蔽之处。奏疏留在宫中二十多天,皇帝秘密派内臣骑马赶到军中,让杨武陵自行回奏。皇帝已经下旨,一时有“朝阳鸣凤”的称誉。后来终因刚直不容,被调任关右宪副,又因其他事情被罢官还乡。朝代更替后,他闭门谢客,只有和山僧定方交往。著有《谏垣疏稿》《陶隐庵诗集》。《壮悔堂文集》卷二有 《戴黄门诗序》,其他事迹可参阅该文笺注。“白社”出自晋代葛洪《抱朴子·杂应》: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住在白社中,完全不吃东西,陈子叙和他共同守候,从他学习道术。后来借“白社”指高人、隐士,或隐士居住的地方。《清一统志·荆门直隶州·古迹·白社》引《名胜志》说:“古代隐士居住的地方用白茅盖屋,因此得名。”陈子昂《卧病家园》说:“哪里知道白社中的客人,不厌弃青门的瓜。” “少微”是星座名称,又称处士星。《史记·天官书》说:“宫廷藩篱以西有五颗隋星,叫作少微,代表士大夫。”张守节《正义》说:“少微四星在太微星西面,南北排列。第一颗代表处士。占候说,少微明亮而有黄色光泽,贤士就会被举用;不明亮,则相反;月亮和五星侵犯、守在少微附近,处士忧虑,宰相也会更替。”《晋书·隐逸传·谢敷》说:“起初月亮侵犯少微。少微又叫处士星,占候者把它对应于隐士。” 赠给戴生[自注]戴生是举人九韶的儿子、黄门戴英的孙子。戴生十五岁,才华出众,多么神采飞扬。拿典籍文章给我看,文采斑斓如美玉玙璠。听说他得意时,立即能写成千万字。秋天的果实已经繁茂,春天的花朵也同样繁盛。词赋本来只是枝叶,经学之术贵在有根源。你的祖父黄门公,手持笔在紫微宫任职。一再弹劾武陵相杨武陵,责备他辜负了专掌兵权的职责;又弹劾刑部尚书甄某,责备他只会唯唯诺诺,不能公正平反。圣朝的大政事,军队滥用武力,刑狱又繁琐。黄门公慷慨请求皇帝召见,面对面陈述百姓的冤屈。即使因触犯皇帝而死也不后悔,直达天听的话语反而更加温和。自古以来忠诚尽职的大臣,福报都留在子孙身上。你的父亲本来出自王谢这样的名门,志趣却轻视朱门富贵。二十二岁时,早早考中乡试,声名腾达。入朝献上春明策,议论切中《过秦论》的要害。两次献策都未被采纳,遗恨充满天地。壮年甘愿沉沦失意,也不辜负朝廷养士的恩德。直到如今仍侍奉你的祖父,在风雨中经营种瓜园。勉励吧,戴生;承担起家国责任,千万不要忘记。世路上到处是鸱枭,务必珍重凤凰与鹓雏。笺注:“孝廉”是科举乡试(省试)中举者的称呼,也称举人、贤书。戴九韶二十二岁时中举,所以诗中说“二十有二岁,贤书早腾骞”,意思是早早腾达、得志。“黄门”指戴英。宫中的小门涂成黄色,秦汉以来设置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等官,供职于黄门之内,掌管侍从等事务。明代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掌管侍从、规谏、补阙、拾遗以及稽察六部百司等事,职责相近。戴英曾任户、兵二科给事中,所以习称戴黄门。本诗与前一首作于同一时期。②“戴生十五龄”以下十句,是赞美戴生年少有为、文思敏捷,诗文内容与文采都很出色,并且具有深厚的经学根基。韩愈《答李翊书》说:“如果希望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就不要指望迅速成功,也不要被权势利禄诱惑。要培育根部,等待它结出果实;增加油脂,期望它发出光亮。根部茂盛,果实就会成熟;油脂丰厚,光就会明亮。仁义之人的言语,和煦可亲。”又说:“要行走在仁义的道路上,畅游于《诗》《书》的源流之中;不要迷失道路,不要断绝源流,直到终身如此罢了。”《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列传》记载:秦军包围赵国都城邯郸,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毛遂请求随行。平原君说:“士人处世,譬如锥子放在囊中,锥尖立即就会显露出来。如今先生在我的门下已经三年了,左右的人没有称赞过您,我也没有听说过您的才能,这是因为先生没有什么才能。先生若不能做到,就请留下。”毛遂说:“我今天才请求进入囊中罢了。如果早些让我进入囊中,就会脱颖而出,不只是锥尖显露而已。”平原君最终与毛遂一同前往。“翻翻”,是飞动的样子。屈原《九章·悲回风》说:“飘荡翻飞,忽上忽下啊,翅膀在远处左右飞翔。”“陆离”,指光彩斑斓绚丽。《淮南子·本经训》说:“五种色彩争相辉映,流动绚丽。”玙璠,是美玉。从“乃祖黄门公”起的十二句,是在赞颂戴英的名节。“黄门”指戴生的祖父、给事中戴英。④“簪笔紫微垣”,意思是任职宫廷,成为皇帝身边的近侍之臣。“簪笔”,古代侍从之臣把笔插在帽子旁边,以备记事,与“珥笔”意义相同。《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说:“凡是每日朝会,六科给事中轮流一人站在殿堂左右,插笔记录皇帝的旨意。”“紫微垣”原本是星座名称,是三垣之一,由十五颗星组成;以北极为中心,分成两列,形如屏障,所以人们用它比喻皇帝居处,这里代指宫廷。

⑤“一劾武陵相”以下四句,“武陵相”,指杨嗣昌。嗣昌,武陵人。崇祯十年三月,家起为兵部尚书。嗣昌提出“四正”、“六隅”十面之网以剿灭农民军的策略,然又专委力主抚议的熊文灿督师,一无所成。他“工笔札,有口辩”,深得皇帝信爱,十一年六月,又改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人参机务(按:即拜相),仍掌兵部事”。九月,清兵入塞,直逼京师,并攻掠山东,嗣昌与监督宦官高起潜又主款议,“戒诸将勿轻战,”“亡七十余城”(《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秉钺,言任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也。《周礼夏官大司马》(按:兵部尚书的古称):“若师有功,则左执律、右秉钺以先,恺乐献于社。”《诗经商颂长发》:“武王载斾,有虔秉钺 ”“甄司寇”,指刑部尚书甄淑;刑部尚书,古称司寇、大司寇。《明通鉴》卷八十七崇祯十七年秋七月:“是月,刑部尚书甄淑罢。淑性刻,又窥上意,谳狱多深文。”练贞吉曰:“(戴英)居言路,首陈武陵相杨嗣昌误国,又劾刑部尚书甄淑不能执法平反,务以深刻阿思宗(按:即崇祯帝)旨。”

“批鳞”,谓敢于直言犯上也。《韩非子说难》:“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古以龙为人主之象,因称触人君之怒,敢犯颜直谏曰“批鳞”。

“格天”,此谓感动皇帝。《书经说命下》:“佑我烈祖,格于皇天。”伪《孔传》:“功至大天,无能及者。”《后汉书皇甫嵩朱传论》:“舍格天之大业,蹈匹夫之小谅。”《文选王简栖头陀寺碑文》:“祖武宗文之德,昭升严配;格天光表之功,弘启兴复。”吕向注:“格,至。光充表外。弘,大。启,开也。言宋圣德,上至于天,傍开四外,又大开惠泽,兴复积坏之理也。”此句谓其感动皇帝之语愈加温厚。

“从古笃棐臣”以下十四句,称颂戴生之父九韶。“棐臣”,辅导、辅佐之臣;棐音菲。

“而父本王、谢”,言九韶有王导、谢安那样济世安邦之王佐之才。

“入献春明策”以下四句,言九韶曾两次入京参加会试,其策论皆能剀切陈言,针砭时弊;然而两次皆未被收取,以致遗恨无穷。“春明”,唐朝京城长安之东门有三,中曰春明门,后用以代指京城。“策”,《明史》卷七十《选举志》二:“初设科举时,初场试经义二道,《四书》义一道;二场,论一道;三场,策一道。”“后颁科举定式……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过秦论》”,《文选》卷五十一贾谊《过秦论》李善注:“《汉书》应劭

曰:‘《贾谊书》第一篇名也,言秦之过。’所谓《贾谊书》即贾谊《新书》。其第一篇《过秦论》上在分析秦灭亡的原因时指出:“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明末的政治形势与秦末类似,也是“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即李自成一发动起义而明朝之“七庙(社稷)”便隳灭,崇祯帝亦吊死煤山,其原

因也是对百姓不施行“仁义”,“辽饷”、“练饷”、“剿饷”将百姓都逼上“梁山”,故借以说明九韶会试中所撰策论的内容。

“壮年甘沦落”以下二句,“沦落”,沉沦,没落;此指明朝亡后,

自甘沉沦没落,不求仕进(于新朝),故下句云“不愧(明朝)养士恩”。

“至今侍乃祖”以下二句,“至今”,谓从明亡到顺治九年也。“风雨种瓜园”,言其无论政治形势多么险恶,皆隐居守节不渝。“风雨”,喻政治上险恶形势。“种瓜园”,《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

勖哉尔戴生”以下四句,对戴生的勉励与叮嘱。勖,勉励,努力。“负荷”,继承(先辈遗志)。《三国志吴志张昭传》:“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按:堂构,指祖先遗业),以成勋业也。”“谖”,音喧,忘也。“鸱枭”,喻奸邪之徒。《史记》卷十八《贾谊列传吊屈原赋》:

“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凤与鹓”,喻高尚贤德之士。“鹓”,指鹓,鸾凤之属。《庄子秋水》:“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

,子知之乎?夫鹓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过之,仰而视之,曰:“吓(音赫)!”今子欲以子之梁国吓我邪!’

漫赠二首

四娘逸韵最清真,杜曲行觞恼杀人。侥幸城南歌舞地,长安昨日已风尘。

译⑤“一劾武陵相”以下四句中,“武陵相”指杨嗣昌。杨嗣昌是武陵人。崇祯十年三月,他因家中起用而任兵部尚书。他提出以“四正”“六隅”组成十面之网来剿灭农民军的策略,但又把军务专门交给主张招抚的熊文灿督办,最终毫无成效。他“擅长书札,有口才辩说”,很受皇帝信任宠爱。崇祯十一年六月,他又改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即拜为宰相,仍掌管兵部事务。九月,清兵入关,直逼京城,并攻掠山东,杨嗣昌又与监军宦官高起潜主张议和,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易交战,结果“丧失了七十多座城池”。“秉钺”,指任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周礼·夏官·大司马》说:“军队取得胜利,就左手拿律管,右手执钺走在前面,把凯旋之乐献给社神。”《诗经·商颂·长发》说:“武王旗帜飘扬,庄严地执掌大钺。”“甄司寇”,指刑部尚书甄淑;刑部尚书古称司寇、大司寇。《明通鉴》卷八十七记崇祯十七年秋七月:“这个月,刑部尚书甄淑被罢免。甄淑性情刻薄,又窥测皇帝的心意,审理案件时多用深文周纳的苛刻之法。”练贞吉说:“戴英身处谏官之位,首先上疏陈述武陵相杨嗣昌误国,又弹劾刑部尚书甄淑不能依法公平判决、平反冤狱,只是一味严酷苛刻,迎合思宗,即崇祯帝的旨意。” “批鳞”,指敢于直言进谏,触犯皇上的威严。《韩非子·说难》说:“龙这种动物,柔顺时可以亲近、骑乘;然而它的喉咙下面有一片直径一尺的逆鳞,如果有人触碰它,就一定会杀人。人主也有逆鳞,游说者能够不触犯人主的逆鳞,就差不多可以成功了。”古人把龙比作人主,因此称触怒君主、敢于犯颜直谏为“批鳞”。“格天”,这里指感动皇帝。《尚书·说命下》说:“辅佐我的功臣祖先,使功德达到上天。”伪《孔传》解释说:“功劳达到极大的上天,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后汉书·皇甫嵩朱儁传论》说:“舍弃感动上天的大事业,反而实行匹夫的小节。”《文选·王简栖〈头陀寺碑文〉》说:“祖述武德、宗承文德的功业,光明地升配先祖;功德上达于天、光辉显著的事业,广泛开启中兴复兴。”吕向注释说:“格,是达到;光,充满并显露于外;弘,是大;启,是开。意思是宋代圣人的德行上达于天,旁及四方,又大大施行恩泽,兴复并挽救积久败坏的局面。”这里是说,他感动皇帝的言辞越来越温厚。“从古笃棐臣”以下十四句,是赞颂戴生的父亲九韶。“棐臣”,指辅导、辅佐君主的大臣;“棐”读作“菲”。“而父本王、谢”,是说九韶具有王导、谢安那样济世安邦的宰辅才能。“入献春明策”以下四句,是说九韶曾两次进京参加会试,所作策论都能切中要害地陈述时政,针砭现实弊病;然而两次都没有被录取,因此留下无穷遗恨。“春明”,唐朝京城长安东面有三座城门,中间的一座叫春明门,后来用来代指京城。“策”,《明史》卷七十《选举志》二说:“刚设置科举时,第一场考试经义两道、《四书》义一道;第二场考论一道;第三场考策一道。”后来颁布科举定式,“三场考试经史时务策五道”。“《过秦论》”,《文选》卷五十一贾谊《过秦论》李善注引《汉书》应劭…… 说:“《贾谊书》第一篇的篇名,讲的是秦朝的过失。”所谓《贾谊书》,就是贾谊的《新书》,其第一篇《过秦论》上篇在分析秦朝灭亡原因时指出:“一个人发动事变,天子的宗庙就毁灭了,自己死在别人手中,还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进攻和防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明末的政治形势与秦末相似,也是一人发动起义,明朝的“七庙”,即社稷,便毁灭了;崇祯帝也在煤山上吊自杀。其原 因同样是没有对百姓施行“仁义”;“辽饷”“练饷”“剿饷”等负担把百姓全都逼上了“梁山”,所以借此说明九韶在会试中所写策论的内容。“壮年甘沦落”以下二句中,“沦落”是沉沦、没落的意思;这里指明朝灭亡以后,甘愿沉沦没落,不求在新朝出仕,所以接着说“不愧明朝养士之恩”。“至今侍乃祖”以下二句,“至今”是指从明朝灭亡直到顺治九年。“风雨种瓜园”,是说无论政治形势多么险恶,他始终隐居守节,毫不改变。“风雨”比喻政治上的险恶形势。“种瓜园”出自《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召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他成为平民;生活贫困,便在长安城东种瓜。” “勖哉尔戴生”以下四句,是对戴生的勉励和叮嘱。勖,是勉励、努力。“负荷”,指继承先辈的遗志。《三国志·吴志·张昭传》说:“作为后继之人,贵在能够承继先人的事业,使祖先的基业昌盛,从而成就功业。”谖,读作“喧”,是忘记的意思。“鸱枭”,比喻奸邪之徒。《史记》卷十八《贾谊列传·吊屈原赋》说:“鸾凤隐伏逃窜啊,鸱枭却高飞翱翔;卑鄙无能的人尊贵显赫,进谗言阿谀奉承的人得意;贤人圣人受到排斥,方正之士反而倒立。” “凤与鹓”,比喻高尚贤德的人。“鹓”,指鹓,属于鸾凤一类。《庄子·秋水》说:“惠子在梁国做相,庄子去见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是想取代你做梁国的相。’惠子于是害怕了,在国中搜捕庄子,连续三天三夜。庄子前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鹓,你知道它吗?鹓从南海起飞,飞往北海,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实就不吃,不是甘美的泉水就不喝。正在这时,猫头鹰得到一只腐烂的老鼠,鹓从它上面飞过,猫头鹰抬头看着它,发出“吓”的声音。如今你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吗!’ (接上文) 《漫赠二首》四娘的风韵最清雅真淳,在杜曲饮酒行觞,真叫人烦恼不已。幸好在城南这片歌舞之地,长安昨日已经化作战乱尘土。

转忆开元黄四娘,依稀为说旧平康。荔枝红散海棠尽,惟有溪花扑面香。

笺注:

①本诗似为顺治九年冬,作者访问江南时,于南京赠昔日歌伎之作。

②“四娘”,即下首“转忆开元黄四娘”之“四娘”,参见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之六。浦起龙《读杜心解》曰:“黄四娘自是妓人。”萧涤非《杜甫诗选注》云:“按娘子乃唐时妇女的美称……又唐人以称行第为尊敬,浦氏未免望文生义。”陈贻焮《杜甫评传》(下册)云:“我看这位黄四娘大概是在百花潭这一带当垆卖酒的老板娘。”从方域本诗观之,当取浦氏说为长。这里作者用以代指所赠歌伎。

③“杜曲”地名,在唐朝京城长安西南,为世官大姓杜氏聚居之处,亦为唐代繁华游乐之地。《新唐书》卷一百六《杜正伦传》:“正伦与(长安)城南诸杜昭穆素远……诸杜所居号杜固,世传其地有壮气,故世衣冠。正伦既执政,建言凿杜固通水以利人(民)自是南杜稍不振。”《清一统志西安府二古迹》:“杜曲,在咸宁县(治所长安)南韦曲东,其南又名杜固。……《雍录》:樊川韦曲东十里有南杜、北杜。杜固谓之南杜杜曲谓之北杜,皆名胜地。”按:即下句所云“城南歌舞地”也。此代指明朝南京城南秦淮河畔之南曲也。

④“侥幸城南歌舞地”以下二句,“长安”,唐朝京城,这里代指明朝之南京。“风尘”,喻战乱。《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边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启前行。”此言弘光帝苟安南京,清兵渡江,倾刻覆亡也。

⑤“开元”,唐玄宗李隆基年号(公元年),为唐朝鼎盛时期。

“旧平康”,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上《天宝》上《风流薮泽》:

“长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进士,以红笺名纸,游谒其中,时人谓此坊为风流薮泽。”

“荔枝红散海棠尽”,此句是说经过战乱,昔日淫靡奢侈的生活已经烟消云散。《新唐书》卷七十六《后妃传》上《玄宗贵妃杨氏》:“妃每从游幸,乘马则力士授之策。凡充锦绣官及冶瑑金玉者,大抵千人,奉须索,奇服秘玩,变化若神。四方争为怪珍入贡动骇耳目。……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宋乐史《杨太真外

传》:“明皇登沉香亭召太真,时宿酒未醒,命高力士及侍儿扶掖而至,醉颜残妆,钗横鬓乱,不能再拜,明皇笑曰:海棠春睡未足耶!”

“惟有溪花扑面香”,赞所赠歌伎也。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之六:“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阳羡同陈四丈过吴氏隐居

草堂无恙逐溪开,曾到东郊旧隐来。老桂解怜悲秋意,疏梅羞入剂盐材。注草堂有两桂三梅,皆多年物。陈君野服容相访,侯子狂歌更一回。阳羡只今多气色,遗耆膺诏上金台。自注前一日见当事荐阳羡人才姓名。

校记:

一一“悲秋”,强善本作“招隐”。

笺注:

①“阳羡”,今江苏宜兴。“陈四丈”,陈贞慧。贞慧兄弟四人,长曰贞贻,仲曰贞裕,三曰贞达,贞慧行四,故云(见《壮悔堂文集》卷十《明都察院左都御史太子少保赠少保陈公墓志铭》)。“吴氏”,指陈贞慧姐丈、万历四十三年(己卯)举人、宜兴世家吴问卿。详前《壮悔堂文集》卷六《云起楼记》笺注①、卷十《曹秀才墓志铭》笺注。吴氏在宜兴城中有别墅曰云起楼,“极亭台池沼之盛”(陈维崧《湖海楼诗集》卷四《感旧绝句吴孝廉问卿》诗自注);郊外有园林南岳山房,“绕园悉种梅花”(仝上),问卿即隐居于此。清顺治七年卒,卒后舍为佛寺。陈维崧《吴孝廉问卿》诗自注:“死之日,舍南岳山房为枫隐寺。”方域《云起楼记》亦云:“孝廉又有南岳别墅,死时舍为寺。”又云:“孝廉死时,岁在庚寅(按:清顺治七年),余后二年始至,为壬辰(顺治九年)。”本诗正作于此时。

②“无恙”,依然原样,完整无损。

③“老桂解怜悲秋意”,“老桂”,方域自注:“草堂有两桂、三梅,皆多年物。”“悲秋”,志士悲秋,伤老也。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王逸章句序云:“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杜甫《登高》诗:“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登高》一诗,旧注多认为是《九日五首》中的第五首,其主旨是悲国家之战乱频仍,哀己身之衰病为客。侯方域的

“悲秋”,乃悲故国的灭亡,己身之无归;眼见兴复无望,加之老之将至。只有身处此境者,才会有此切身之感受,故曰“老桂解怜悲秋意。”

译转而想起开元年间的黄四娘,依稀仿佛在诉说往日的平康坊。荔枝的红艳已经散尽,海棠也已凋谢,只有溪边的花朵迎面送来香气。笺注:①本诗大概作于顺治九年冬天,作者访问江南时,在南京赠给昔日歌伎。②“四娘”,就是下首“转忆开元黄四娘”中的“四娘”,参见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第六首。浦起龙《读杜心解》说:“黄四娘自然是妓女。”萧涤非《杜甫诗选注》说:“按,娘子是唐代对妇女的美称……而且唐人用排行称呼表示尊敬,浦氏未免望文生义。”陈贻焮《杜甫评传》下册说:“我看这位黄四娘大概是在百花潭一带开酒店卖酒的老板娘。”从方域这首诗来看,应当以浦氏的说法较为恰当。这里作者用“四娘”代指所赠的歌伎。③“杜曲”是地名,在唐朝京城长安西南,是世代为官的杜姓大族聚居之处,也是唐代繁华的游乐之地。《新唐书》卷一百六《杜正伦传》说:“杜正伦与长安城南各支杜氏,世系本来疏远……各支杜氏所居之地号称杜固,世代相传说那里有壮盛之气,所以世代显贵。杜正伦执政后,建议开凿杜固来疏通水道、便利百姓,从此南杜渐渐衰落。”《清一统志·西安府二·古迹》说:“杜曲在咸宁县,即长安,南面韦曲的东边;它的南面又叫杜固。……《雍录》说:樊川韦曲以东十里有南杜、北杜。杜固叫南杜,杜曲叫北杜,都是名胜之地。”按,这就是下句所说的“城南歌舞地”,这里代指明朝南京城南秦淮河畔的南曲。④“侥幸城南歌舞地”以下二句中,“长安”是唐朝京城,这里代指明朝的南京。“风尘”比喻战乱。《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说:“边境时常有战乱的警报,我应当披坚执锐,冒着箭石,率先出发。”这里说的是弘光帝苟且安居在南京,清兵渡过长江,南京顷刻覆亡。⑤“开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公元年),也是唐朝的鼎盛时期。“旧平康”,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上《天宝》上《风流薮泽》说:“长安有平康坊,是妓女居住的地方,京城里的侠少都聚集在那里;每年新考中的进士,也拿着红笺名纸到那里拜访,当时人称这个坊为风流人物聚集的渊薮。” “荔枝红散海棠尽”,这句是说经过战乱,往日淫靡奢侈的生活已经烟消云散。《新唐书》卷七十六《后妃传》上《玄宗贵妃杨氏》说:“杨妃每次随从皇帝出游,骑马时便由高力士为她授马鞭。凡是负责织造锦绣以及冶炼雕刻金玉的人,大体有一千人,供奉她的需求,奇异服饰和珍玩不断变化,仿佛神异。四方争相进贡奇珍,动辄使人耳目震惊……杨妃喜爱荔枝,一定要新鲜送到,于是设置驿骑传送,奔驰数千里,味道还没有改变就已经送到京城。”宋代乐史《杨太真外 传》说:“唐明皇登上沉香亭,召杨太真来。当时她酒意尚未醒,皇帝命高力士和侍女扶持她前来。她醉容未消,残妆未整,发簪横斜、鬓发凌乱,不能行再拜礼。唐明皇笑着说:‘海棠的春睡还没有睡足吗?’” “惟有溪花扑面香”,是赞美所赠的歌伎。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第六首说:“黄四娘家花儿满小路,千朵万朵压得枝条低垂。嬉戏的蝴蝶时时起舞,自在的娇莺声声啼鸣。” 与陈四丈在阳羡经过吴氏的隐居处 草堂依然无恙,沿着溪水逐渐展开;我曾经来到东郊这座旧日的隐居处。老桂树懂得怜惜我悲秋的心意,枝叶稀疏的梅树羞于进入调和盐梅、辅弼君王的栋梁之材行列。注:草堂有两株桂树、三株梅树,都是生长多年的老树。陈君穿着隐者的衣服,容许我来访;侯子放声狂歌,再来一回。如今阳羡很有气象,遗老们承受诏命,登上黄金台。自注:前一天看见有关方面推荐阳羡人才的姓名。校记:一一“悲秋”,强善本作“招隐”。笺注:①“阳羡”,今江苏宜兴。“陈四丈”,指陈贞慧。陈贞慧兄弟四人,长兄叫陈贞贻,二兄叫陈贞裕,三兄叫陈贞达,陈贞慧排行第四,所以这样称呼。吴氏,指陈贞慧的姐丈、万历四十三年己卯科举人、宜兴世家吴问卿。吴问卿在宜兴城中有别墅,叫云起楼,亭台池沼极为壮盛;郊外有园林南岳山房,园子四周都种着梅花,吴问卿就隐居在那里。清顺治七年去世,死后把宅园舍给佛寺。陈维崧《吴孝廉问卿》诗自注说:“他去世那天,把南岳山房舍作枫隐寺。”方域《云起楼记》也说:“孝廉还有南岳别墅,去世时把它舍作寺院。”又说:“孝廉去世时,年份是庚寅,即清顺治七年;我过了两年才到那里,是壬辰,即顺治九年。” 本诗正作于这个时候。②“无恙”,指仍然保持原样,完整无损。③“老桂解怜悲秋意”中的“老桂”,方域自注说:“草堂有两株桂树、三株梅树,都是生长多年的老树。”“悲秋”,是有志之士因秋天而悲伤,感叹年老。宋玉《九辩》说:“悲哀啊,秋天的气息;萧瑟冷落啊,草木摇落而逐渐衰败。”王逸《章句序》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他怜惜老师忠诚却遭放逐,所以作《九辩》来述说他的志向。”杜甫《登高》诗说:“漂泊万里,常因悲秋而作客;一生多病,独自登上高台。”《登高》一诗,旧注多认为是《九日五首》的第五首,主旨是悲叹国家战乱频仍,哀伤自身衰老多病、漂泊为客。侯方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悲秋”,是悲伤故国灭亡、自己无所归依;眼看复兴无望,加上年老将至。只有身处这种境地的人,才会有如此切身的感受,所以说“老桂树懂得怜惜我悲秋的心意”。

④“疏梅”,枝叶稀疏之老梅。“剂盐材”,盐梅合剂,即所谓宰相之材,见《尚书说命》下。此详见前卷五《哀辞九章翰林院庶吉士太仓张公溥》诗笺注。

“陈君野服容相访”,上承“疏梅”句。“陈君”,即陈贞慧。“野服”,田野百姓之衣著,此指隐者之服。《礼记郊特牲》:“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疏:“草笠是野人之服。”《全唐诗》卷一百三十二李颀《谒张果先生》诗:“餐霞断火粒,野服兼荷制。”

“侯子狂歌更一回”,上承“老桂”句。《后汉书》卷五十三《申屠蟠传》:“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注:“《史记》:‘箕子被发阳狂。’歌谓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也。”《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

,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这里作者借以表达其终隐不仕之志。

“阳羡只今多气色”二句,“遗耆”,遗老。“膺诏”,受诏。“金台”,黄金台。相传燕昭王筑有高台,置千金于其上,以延揽天下贤士,故云。方域自注:“前一日见当事荐阳羡人才姓名。”此指清朝欲分化、扑灭反清势力,诏令各地举荐明朝遗老仕清也。《全唐诗》卷三百六十九皇甫松《登郭隗台》:“燕相谋在兹,积金黄巍巍。上者欲何颜,使我千载悲!”

寄吴詹事

曾忆挂冠吴市去,此风千载号梅村。好酬社日田家酒,莫负瓜时郭外园。海汛东来云漠漠,江枫晚落叶翻翻。少年学士今白首,珍重侯嬴赠一言。

笺注:

①“吴詹事”,练贞吉曰:“詹事吴公,伟业也。甲申官金陵,知天下且有变,谢病归。乙酉后,野服泛舟吴越间,自号梅村老人。当事者荐之,公与侯子书,陈己之志,誓死不出。”详《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吴骏公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

②“曾忆挂冠吴市去”,谓其归隐不仕也。《汉书》卷六十七《梅福

:“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因世乱,去官归寿春。见外戚之权日隆,数上书言事,辄报罢。“至元始中,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云。”顾湄《吴梅村先生行状》:“乙酉,南中召拜少詹事,加一级。越两月,先生知天下不可为,又与马、阮不合,遂拂衣归里,一意奉父母欢。易世后,杜门不通请谒,每东南狱起,常惧收者在门,如是者十年。”

③“瓜时郭外园”,详前《赠戴生》诗笺注。

④“侯嬴”,战国时代魏国隐士,此方域自指。后吴伟业仕清,因作

《怀古兼吊侯朝宗》诗曰:“死生终负侯嬴诺,欲滴椒浆泪满樽。”

家书附绝句二首

送别西园翡翠楼,开帆十月到苏州。为君寄讯枫桥巷,丘嫂迎门已白头。

问君衣带近如何?我道思乡减去多。况是王孙芳草外,休添离恨画双螺!

笺注:

①此为顺治九年十月南访中,于苏州寄家中妾吴氏之诗,《壮悔堂文集》卷十有《与吴氏祷子疏》。

②“西园翡翠楼”,在商丘县城北门里刘家隅首东。康熙本《商丘县卷三《第宅》:“侯氏壮悔堂,尚书恂子方域读书处,在刘家隅首东。所有杂庸堂、翡辈楼者,亦即此处。”“西园”,指商丘城内侯宅之东园、西园也。方域幼时,曾随祖父读书于东园(胡介祉《侯朝宗公子传》)。

③“枫桥巷”,在江苏苏州市阊门外寒山寺附近。《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二《苏州府关梁》:“枫桥,亦曰枫桥关,在阊门西七里,为南北冲要地。本曰封桥,因张继诗相承作‘枫’。《吴地记》:吴门三百九十桥,枫桥其最著者。今为水陆孔道,商民错聚于此。”

④“丘嫂迎门已白头”,“丘嫂”,大嫂。《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高祖微时,常避事,时时与宾客过其丘嫂食。”注引张晏曰:“丘,大也,长嫂称也。”贾开宗等评曰:“太白之骏逸,梦得之委婉,此兼有之。”

⑤“问君衣带近如何”,《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一:“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况是王孙芳草外”,《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后多以“王孙草”指牵人离愁的景色。《全唐诗》卷一百三十四李颀

《题少府监李丞山池》:“窗外王孙草,床头中散琴。清风多仰慕,吾亦尔知音。”宋穆修《河南穆公集寒食》诗:“江边又寒食,伧客奈离襟。恨满王孙草,愁多望帝禽。”

“画双螺”,谓以螺黛画双眉也。“螺”,指螺黛,又名螺子黛,古代女子画眉所用之墨。《全宋词》第一册欧阳修《阮郎归》:“浅螺黛,淡燕脂,闲妆取次宜,隔帘风雨闭门时。”

偶听弦索后又寄一首

紫雁黄花送我情,手调弦索度新声。阊门听尽韩娥曲,不比樽前唱渭城。

译④“疏梅”,指枝叶稀疏的老梅树。“剂盐材”,指把盐和梅调和起来的材料,比喻宰相之才,见《尚书·说命》下。详情见前卷五《哀辞九章·翰林院庶吉士太仓张公溥》诗笺注。“陈君野服容相访”,承接上句“疏梅”。“陈君”就是陈贞慧。“野服”是田野百姓的服装,这里指隐士的衣服。《礼记·郊特牲》说:“戴着草帽前来,是尊重乡野服饰。”郑玄疏说:“草帽是乡野人的服装。”《全唐诗》卷一百三十二李颀《谒张果先生》诗说:“餐食霞气而断绝烟火,穿着野服并兼用荷叶制成。” “侯子狂歌更一回”,承接上句“老桂”。《后汉书》卷五十三《申屠蟠传》说:“古代隐士,遇到合适的时代就放声高歌、消除踪迹,像鸟巢居、采食蕨薇;如果生不逢时,就赤身大笑、披散头发狂歌。”注释说:“《史记》记载:‘箕子披散头发,装作疯狂。’这里的歌,是指楚国狂人接舆唱歌从孔子身边经过。”《论语·微子》说:“楚国狂人接舆唱歌从孔子身边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劝止,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回。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都很危险了!’”这里作者借此表达自己始终隐居、不出仕的志向。“阳羡只今多气色”二句中,“遗耆”是遗老;“膺诏”是接受诏命;“金台”是黄金台。相传燕昭王筑造高台,在台上放置千金,用来招揽天下贤士,所以称为黄金台。方域自注说:“前一天看见有关方面推荐阳羡人才的姓名。”这里指清朝为了分化、消灭反清势力,下诏让各地推荐明朝遗老出来为清朝做官。《全唐诗》卷三百六十九皇甫松《登郭隗台》说:“燕国宰相的谋划正在这里,堆积的黄金高大巍峨;登台的人将以什么面目面对后世,使我为千年之事悲伤!” 寄给吴詹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曾记得你挂冠离开吴市,这种风节千百年来可称梅村。正好酬答社日田家的酒意,不要辜负城外瓜熟时节的园林。海上的潮汛从东方涌来,云气茫茫;江边枫树在暮色中落叶翻飞。少年时的学士如今已经白头,请珍重侯嬴送给你的一句话。笺注:①“吴詹事”,练贞吉说:“詹事吴公,就是吴伟业。他在甲申年任职金陵,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变故,便称病辞官归去。乙酉年以后,穿着乡野衣服,在吴越之间泛舟,自号梅村老人。有关方面推荐他,吴公写信给侯子,陈述自己的志向,发誓至死不出仕。”详情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吴骏公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②“曾忆挂冠吴市去”,是说他归隐而不再做官。《汉书》卷六十七《梅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月〕 传》说:“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通晓《尚书》《谷梁春秋》,任郡中文学,补任南昌尉。”后来因天下动乱,辞官回到寿春。他看到外戚势力日益强大,多次上书陈述时事,常常被驳回。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权,梅福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从此人们传说他成了仙人。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改换姓名,做了吴市的守门小吏。顾湄《吴梅村先生行状》说:“乙酉年,南方政权征召他,任命为少詹事,加一级官阶。过了两个月,先生知道天下已经不可挽救,又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于是拂袖归乡,一心奉养父母。改朝换代以后,他闭门不接受请托拜访;每当东南发生大狱,常常害怕逮捕他的人就在门外,像这样过了十年。” ③“瓜时郭外园”,详见前面《赠戴生》诗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十年〕 ④“侯嬴”是战国时代魏国的隐士,这里方域用来指自己。后来吴伟业出仕清朝,曾作《怀古兼吊侯朝宗》诗说:“生死之间终究辜负了侯嬴的诺言,想要滴酒祭奠,眼泪却已经洒满酒杯。” 家书附绝句二首 在西园翡翠楼为你送别,十月扬帆到达苏州。替我向枫桥巷传递消息,大嫂迎到门口时已经白了头。问你近来衣带怎样了?我说思念故乡使衣带消瘦了许多。何况你正在王孙芳草之外,不要再增添离别的愁恨,画上两弯螺黛眉吧!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①这是顺治九年十月南游时,在苏州寄给家中妾室吴氏的诗。《壮悔堂文集》卷十有《与吴氏祷子疏》。②“西园翡翠楼”,在商丘县城北门内刘家隅首的东面。康熙本《商丘县志》卷三《第宅》说:“侯氏壮悔堂,是尚书侯恂之子方域读书的地方,在刘家隅首东面。所谓杂庸堂、翡翠楼,也就是这里。” “西园”指商丘城内侯宅东园、西园中的西园。方域小时候曾随祖父在东园读书。③“枫桥巷”,在江苏苏州阊门外寒山寺附近。《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二《苏州府关梁》说:“枫桥也叫枫桥关,在阊门以西七里,是南北交通要地。本来叫封桥,因张继的诗流传下来,才相沿写作‘枫’。《吴地记》说:吴门有三百九十座桥,枫桥是其中最著名的。如今这里是水陆交通要道,商人百姓交错聚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月〕 ④“丘嫂迎门已白头”,“丘嫂”指大嫂。《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说:“高祖地位低微时,常常躲避祸事,有时带着宾客经过大嫂家吃饭。”注引张晏说:“丘,是大的意思,是对长嫂的称呼。”贾开宗等评论说:“李白的俊逸、刘禹锡的委婉,这里兼而有之。” ⑤“问君衣带近如何”,出自《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第一首:“彼此相隔的日子已经很久,衣带也一天天宽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况是王孙芳草外”,《楚辞·招隐士》说:“王孙出游啊不归来,春草生长啊一片茂盛。”后来多用“王孙草”指牵动离愁的景色。《全唐诗》卷一百三十四李颀 《题少府监李丞山池》说:“窗外是王孙草,床头放着中散琴。清风使人多多仰慕,我也是你的知音。”宋代穆修《河南穆公集·寒食》诗说:“江边又到寒食节,漂泊的客子怎能承受离别之情。王孙草上充满遗恨,望帝鸟中尽是愁声。” “画双螺”,是说用螺黛描画两道眉毛。“螺”指螺黛,又叫螺子黛,是古代女子画眉所用的墨。《全宋词》第一册欧阳修《阮郎归》说:“浅浅的螺黛,淡淡的胭脂,闲适妆扮,怎样都合宜;帘外风雨之时,正好闭门。” 偶然听到《弦索西厢》之后又寄来一首 紫雁黄花寄托着我的情意,亲手调弄弦索,唱出新的曲调。在阊门听尽韩娥的歌声,也比不上酒杯前唱的《渭城》。笺注:①“弦索”是北曲。金、元以来,北方戏曲多用丝弦乐器伴奏,所以称为弦索。这里指《弦索西厢》,即金代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这首诗是方域顺治九年冬在江南听《弦索西厢》时,想起自己临行前妾吴氏曾经演唱《西厢记》中《长亭送别》一折为他送别,因感而作。

笺注:

①“弦索”,北曲也。金、元以来,北方戏曲多以丝弦乐器伴奏,故称。此指《弦索西厢》,即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也。此诗为方域顺治九年冬在江南听《弦索西厢》之曲,想起自己临行时妾吴氏曾歌《西厢记》中《长亭送别》一折曲子送别,有感而发之作。

②“紫雁黄花”,《西厢记》第四本第三折《正宫端正好》曲:“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③“阊门听尽韩娥曲”,“阊门”,苏州城西门也。《清一统志苏州府古迹吴城》:“《吴越春秋》:阊门者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阖闾欲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环宇记》:吴城西门也。”此指苏州。“韩娥,,古善歌者。《列子汤问》:“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先秦汉魏南北朝诗陈诗》卷七江总《宛转歌》:“金樽送曲韩娥起玉柱调弦楚妃惊。”

④“不比樽前唱《渭城》”,“渭城”,《乐府诗集》卷八十《近代曲辞》二《渭城曲序》:“渭城,一曰《阳关》,王维之所作也。本《送人使安西》诗,后遂被于歌。刘禹锡《与歌者诗》云:‘旧人唯有何戡在,更与殷勤唱

《渭城》。,王维《王右丞集》有《送元二使安西》诗,其辞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泛指送别之曲也。这句是说比不上己妾吴氏在送别筵前所唱的送别歌曲。贾开宗等评曰:“集中绝句,风调往往可空前后,此又其胜者。”

阳羡过陈青门废园

寂寞青门后,遗园听客看。秋风生石户,春雨黯铜官。蛛结兰亭字,鸟窥箨叶冠。出门无限意,回首更凭阑。

校记:

一]题下,强善本有“自注云:陈殿撰于泰园也。”

笺注:

①“陈青门废园”,见校记一一。陈青门,生平未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于宜兴。

②“石户”,高士所居之地。《庄子让王》:“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或指宜兴西南之“石室”也。《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二《常州府山川》:“国山……《环宇

:‘宜兴县国山在县西南五十里,本名离里山。’……山东北有两重石洞,土人呼为石室。”

③“铜官”,宜兴境内山名。《宜兴县志山川》:“君山,在县西南二十里,旧名荆南山,俗名铜官山,高二百三十仞,麓周一十五里,为一邑之镇。”

④“兰亭字”,王羲之书法名作有《兰亭序》,后人争宝之,此指园中名人之题字。

⑤“箨叶冠,即箨冠,用竹笋皮制作而成,高士所戴。《南齐书》卷五十四《高逸传明僧绍传》:明僧绍,字承烈,明经有儒术,隐于长广郡崂山。淮北没于虏,乃南渡江。曾依其弟庆符。“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太祖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虽不相接,有时通梦。’遗僧绍竹根如意,筍箨冠。”《全唐诗》卷六百二十五陆龟蒙《奉和袭美夏景冲淡偶作次韵二首》之一:“蝉雀参差在扇纱,竹襟轻利箨冠斜。”

送顾副使礽入楚

旧京西去楚江东,万里长游感慨中。古月还窥神女庙③,孤舟直破大王风。浮沉汉祚终刘表,伯仲周郎是吕蒙。回首故人劳望眼,莫迟佳信负春鸿。

笺注:

①“顾副使礽”,未详。《明通鉴附编》卷六《附记》六:清顺治九年春,“明鲁王航海再入闽。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等扈王次厦门。时郑成功军甚盛,而已奉(桂王)永历正朔,乃谒王……。”四月,郑成功攻长泰;围漳州,“凡七阅月”,东南沿海转入反攻。五月,张献忠余部孙可望闻清定南王孔有德率师入贵州,遂乘间出楚、粤。

“遣李定国、马双礼由黎平出靖州,马进忠由镇远出沅州,会于武冈以图桂林;又遣刘文秀、张先璧由永宁出叙州,白文选由遵义出重庆,会于嘉定以图成都。……定国进攻靖、沅、武冈,俱陷之。”孔有德退还桂林。七月,定国陷桂林,城破,清定南王孔有德自经死。“刘文秀复取叙州及重庆。”李定国分兵攻广西,相继攻克梧州、柳州。又遣白文选攻取辰州,清总兵徐勇败死。“楚、粤郡县连失,诏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等率师南征。”十一月,李定国于衡州设伏,斩尼堪等于阵前。一年之内,“两蹶名王,天下震动”(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东南地区的一些抗清将领,也接受桂王封号,于是形成了以楚、粤为中心的第二次抗清高潮。顾礽赴楚,很可能就是前去参加当地的抗清斗争。本诗当作于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江南时。

译②“紫雁黄花”,出自《西厢记》第四本第三折《正宫·端正好》曲:“碧蓝的云天,黄色的花地,西风紧吹,北雁南飞。清晨是谁染醉了霜林?全都是离人的眼泪。” ③“阊门听尽韩娥曲”,“阊门”是苏州城的西门。《清一统志·苏州府·古迹·吴城》说:“《吴越春秋》说,阊门是仿照天门、通向阊阖之风而建的。阖闾想要攻破楚国,楚国在西北,所以修建阊门以通天气。《寰宇记》说,这是吴城的西门。”这里指苏州。“韩娥”是古代善于歌唱的人。《列子·汤问》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粮食用尽,经过雍门,卖唱来换取食物。她离开以后,余音还在屋梁间回荡,三天没有断绝,身边的人以为她还没有离开。”《先秦汉魏南北朝诗·陈诗》卷七江总《宛转歌》说:“金杯为韩娥送行,韩娥唱起歌曲;玉柱调弦,使楚妃也为之惊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④“不比樽前唱《渭城》”,“渭城”见《乐府诗集》卷八十《近代曲辞》二《渭城曲序》:“《渭城》,又叫《阳关》,是王维创作的。本来是《送人使安西》诗,后来配乐传唱。刘禹锡《与歌者诗》说:‘旧人如今只有何戡还在,请再殷勤地唱一曲《渭城》。’”王维《王右丞集》有《送元二使安西》诗,诗句是:“渭城清晨的春雨沾湿了轻尘,客舍旁的柳色清新。请你再饮一杯酒,向西出了阳关就没有老朋友了。”这里泛指送别的歌曲。这句是说,苏州听到的歌曲比不上自己的妾吴氏在送别筵席上唱的送别曲。贾开宗等评论说:“诗集中的绝句,风调往往可以独步古今,这一首又是其中的佳作。” 阳羡经过陈青门的废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青门之后一片寂寞,遗留下来的园林任凭过客观看。秋风从石门中吹起,春雨使铜官山色黯淡。蜘蛛结网遮住《兰亭》的题字,鸟儿窥视着竹笋皮制成的高冠。走出园门时心中涌起无尽感慨,回头又倚着栏杆远望。校记:一]题目下,强善本有自注:“陈殿撰的园子在于泰园。” 笺注:①“陈青门废园”,见校记一。陈青门的生平不详。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十月,在宜兴。②“石户”,指高士居住的地方。《庄子·让王》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说:‘后世做人真是拘谨啊,不过是个保全自身力量的人罢了!’认为舜的德行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于是背着丈夫、头顶着妻子,带着孩子进入大海,终身不再回来。”也可能指宜兴西南的“石室”。《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二《常州府山川》说:“国山……《寰宇记》说:‘宜兴县国山在县西南五十里,原名离里山。’……山的东北有两重石洞,当地人称为石室。” ③“铜官”,是宜兴境内的山名。《宜兴县志·山川》说:“君山在县西南二十里,旧名荆南山,俗名铜官山,高二百三十仞,山麓周长十五里,是全县的镇山。” ④“兰亭字”,王羲之的书法名作有《兰亭序》,后世人们争相珍藏,这里指园中名人的题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月〕 ⑤“箨叶冠”,就是箨冠,用竹笋皮制作而成,是高士所戴的帽子。《南齐书》卷五十四《高逸传·明僧绍传》记载:明僧绍,字承烈,通晓经学,具有儒术,隐居在长广郡崂山。淮北陷入敌手后,他渡过长江南下,曾经依附弟弟庆符。庆符罢官后,明僧绍随他归去,住在江乘摄山。太祖对庆符说:“你的兄长以高尚之事自处,也是尧那样的在野之臣。我虽然没有亲自与他相交,有时却能在梦中与他相见。”于是赠给明僧绍竹根如意和竹笋皮帽。《全唐诗》卷六百二十五陆龟蒙《奉和袭美夏景冲淡偶作次韵二首》之一说:“蝉和雀在纱扇间错落,竹制衣襟轻便,箨冠斜戴。” 送顾副使礽进入楚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从旧京向西而去,楚江在东边;万里远游,心中充满感慨。古老的“胡”字仿佛还在窥视神女庙,孤舟直冲而破“大王之风”。汉朝国运浮沉,最终竟如刘表;周瑜的同辈人物,如今是吕蒙。回头望着故人,辛劳了我的双眼;不要迟迟不寄佳音,辜负春日飞来的鸿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一十五里〕 笺注:①“顾副使礽”,事迹不详。《明通鉴附编》卷六《附记》六记载:清顺治九年春,明鲁王渡海再次进入福建。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等护卫鲁王驻在厦门。当时郑成功的军队很强盛,并且已经奉桂王永历年号为正朔,于是前往拜见鲁王。四月,郑成功攻打长泰,包围漳州,前后七个月,东南沿海开始转入反攻。五月,张献忠余部孙可望听说清朝定南王孔有德率军进入贵州,于是乘机从楚地、粤地出兵。“派李定国、马双礼从黎平出兵攻靖州,马进忠从镇远出兵攻沅州,在武冈会合,谋取桂林;又派刘文秀、张先璧从永宁出兵攻叙州,白文选从遵义出兵攻重庆,在嘉定会合,谋取成都。……李定国进攻靖州、沅州、武冈,都攻陷了。”孔有德退回桂林。七月,李定国攻陷桂林,城破,清朝定南王孔有德自缢而死。“刘文秀又攻取叙州和重庆。”李定国分兵进攻广西,先后攻克梧州、柳州;又派白文选攻取辰州,清朝总兵徐勇战败身死。“楚、粤两地的郡县接连丧失,清廷下诏让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等率军南征。”十一月,李定国在衡州设下伏兵,在阵前斩杀尼堪等人。一年之内,“两次击败名王,天下震动”。东南地区的一些抗清将领也接受桂王的封号,于是形成了以楚、粤为中心的第二次抗清高潮。顾礽前往楚地,很可能就是去参加当地的抗清斗争。本诗应作于顺治九年冬,作者南游江南时。“旧京西去楚江东”,“旧京”指南京。“楚江东”指流经楚地的长江以东,古代称为“江东”,就是今天长江下游南岸一带。这句是说顾礽将要离开明朝旧京所在的江东地区,向西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③“古月”是“胡”字的隐语,本来指胡人。《晋书》卷一百十四《苻坚载记》下说:当初苻坚即伪帝位,新平王苻凋陈述图谶,苻坚非常高兴,任命苻凋为太史令。苻凋曾对苻坚说:“我谨按图谶所说:‘古月的末世使中州陷入动乱,大水大规模兴起,健水向西流,只有雄才之子能够安定八州。’这正是三祖以及陛下圣讳的暗示。”《李太白全集》卷四《司马将军歌》说:“狂风吹动古月,暗中玩弄章华台。”“神女庙”,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四川》一《名山》说:“巫山也叫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山下有神女庙。”这里用神女庙代指楚地。按,这句似乎指清顺治九年二月清廷命定南王孔有德进军柳州、贵州,十一月又下诏命定远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率军南征之事,详见前面笺注①。④“大王风”,出自《文选》卷十三宋玉《风赋》: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侍奉在旁。有风吹来,楚王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快意啊,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这只是大王的风,百姓怎么能和您共同享有呢!”楚王说:“风是天地的气,广大流通而来,不分贵贱高低地吹拂,如今你偏偏认为这是我的风,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宋玉回答:“风从大地生成,从青萍末梢开始,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口猛烈发作……到了将要衰弱时,风势披离分散,冲击孔穴、振动门楗,光彩灿烂,离散转移。所以那清凉雄健的风,飘举升降,越过高城,进入深宫,碰到华美的树叶而振动气息,在桂树、椒树之间徘徊,在激流上飞翔,将要冲击芙蓉的精气,吹掠蕙草,折断秦蘅,摧折新夷,吹拂初生的杨柳,回旋冲上山陵,使群芳萧条;然后在庭院中徜徉,向北登上玉堂,进入罗帐,经过深闺,这才成为大王的风。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正是凄惨寒栗,清凉而使人叹息;清冷泠然,能够治病解酒,清醒耳目,使身体安适、给人便利,这就是所谓大王的雄风。”贾开宗等评论说:“顿挫而悲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月、五月〕 ⑤“浮沉汉祚终刘表”,“汉祚”指汉朝的帝位和国统。《文选》卷一班固《东都赋》说:“从前王莽作乱,汉朝国统中断。”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即今山东省人,为鲁恭王的后裔。东汉末年,他任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平定叛乱、开拓疆土,南面连接五岭,北面据守汉川,地方数千里,拥有披甲士卒十多万人;他爱护百姓、养育士人,从容自保。等到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却没有出兵,也不援助曹操,只想观察天下形势的变化。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刘先劝刘表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一月、一年、九年〕

“旧京西去楚江东”,“旧京”,指南京。“楚江东”,流经楚地的长江以东,古称“江东”,即今长江下游南岸地区。这句是说顾礽要离开明朝旧京所在的江东地区西去。

③“古月”,“胡”字的隐语,本指胡人。《晋书》卷百十四《苻坚载记》下:“初,(苻)坚即伪位,新平王凋陈说图谶,坚大悦,以凋为太史令。尝言于坚曰:‘谨案云:“古月之末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惟有雄子定八州。”此即三祖、陛下之圣讳也。……《李太白全集》卷四《司马将军歌》:“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神女庙”,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四川》一《名山》:“巫山亦曰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下有神女庙。”此以神女庙代楚地。按:此句似指清顺治九年二月清廷令其定南王孔有德进军柳州、贵州;十一月,又诏令定远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率师南征之事,详前笺注①。

④“大王风”,《文选》卷十三宋玉《风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然而至,王乃披衿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

‘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于土囊之口……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眗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衡,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倘佯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帷,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憯凄惏慄,清凉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贾开宗等评曰:“顿挫悲壮。”

⑤“浮沉汉祚终刘表”,“汉祚”,汉朝的皇位、国统。《文选》卷一班固《东都赋》:“昔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

(在今山东省)人,鲁恭王之后裔。东汉末年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平叛开土,“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及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度,绍遣人求助,表许之,不至,亦不援曹,且欲观天下之变。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

‘今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其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将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蒯越亦劝之,表狐疑不决……(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自将征表,未至,八月,表疽发背卒。……及操军到襄阳,(其子刘)琮举州降。”(《后汉书》卷七十四下

《刘表传》)操进而与孙权、刘备战于赤壁,操军大败。操退守中原,备占据荆、襄,权稳定了江南。至此,三分之势基本形成,汉朝实际上已不复存在。刘表是东汉末年群雄争战到三国鼎立之间,最后灭亡的一个大军阀,故曰“浮沉汉柞终刘表”。

“伯仲周郎是吕蒙”,“伯仲”,古以伯、仲、叔、季表示兄弟间的次序,此用以比喻二人才能相差甚小,优劣难分。《文选》卷五十二曹丕《典论论文》:“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杜甫《咏怀古迹五

其五:“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周郎”,周瑜,字公瑾,庐江舒(在今安徽省)人。二十四岁,任建威中郎将,“吴中皆呼为周郎”。详见《三国志》卷五十四《吴书周瑜传》。“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今安徽阜阳)人。曹操大军南下,刘表次子刘琮以荆州降操,使东吴失去长江天险。赤壁一战,操军败绩,退守中原,然荆州又为刘备占据,终为东吴一大隐患。周瑜死后,吕蒙数出奇计,从权拒操于濡须,巩固了三分天下之大局;还“谲郝普,禽关羽”,收复长沙、零陵、桂林及荆州,使江南尽归东吴所有。故孙权尝与陆逊论蒙曰:“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三国志吕蒙传)此以可与周瑜比美的吕蒙比顾礽,寄以北抗清军,收复楚、粤之希望。贾开宗等评曰:“上句题外意,下句题中情,吞吐开阖,妙不容言,未许浮浅人窥测。”

“回首故人劳望眼”以下二句,言希望及时得到你的好消息。“故人”,作者自指。“春鸿”,春天的鸿雁,此用鸿雁传书典。《汉书》卷五十

四《苏建传》附《苏武传》:“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

译“旧京西去楚江东”中的“旧京”指南京;“楚江东”指流经楚地的长江以东,古代称为“江东”,也就是今天长江下游南岸一带。这句话是说顾礽将要离开明朝旧京所在的江东地区,向西行去。“古月”是“胡”字的隐语,原本指胡人。《晋书》卷百十四《苻坚载记》下记载:“起初,苻坚即伪位时,新平王凋陈述说图谶,苻坚非常高兴,便任命凋为太史令。凋曾对苻坚说:‘我谨考察云谶:“古月之末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惟有雄子定八州。”这正是三祖和陛下圣讳的暗示。……’”《李太白全集》卷四《司马将军歌》中说:“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神女庙”一名,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四川》之一《名山》记载:“巫山也叫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山下有神女庙。”这里借“神女庙”代指楚地。考察此句,它似乎指清顺治九年二月,清廷下令定南王孔有德进军柳州、贵州;同年十一月,又下诏命定远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率军南征一事,详见前面的笺注①。“大王风”出自《文选》卷十三宋玉《风赋》:“楚襄王在兰台宫游览,宋玉、景差陪侍。忽然有风吹来,楚襄王便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畅快,难道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够同享呢!’楚襄王说:“风是天地间的气,广泛舒展地吹来,并不选择贵贱高低而降临。现在你却说这是只属于我的风,难道有什么依据吗?”……宋玉回答说:“风生于大地,从青蘋草末端开始,逐渐侵入山谷,在土囊的口部猛烈爆发……等到它将要衰弱时,风势披拂离散,冲击孔穴、撼动门闩,光彩闪烁,四处离散转移。因此,那清凉而强劲的风,时而飘扬上升,时而降落,越过高城,进入深宫,吹拂花叶而振作气息,徘徊在桂树、椒树之间,飞翔在急流之上;它将冲击芙蓉花的精气,掠过蕙草,吹离秦蘅,拂过新夷,覆盖荑杨,回旋穿穴、冲击山陵,使群芳萧条。然后它在庭院中徘徊,向北上到玉堂,登上罗帐,经过内室,这才成为大王的风。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正使人感到悲惨凄切、寒冷战栗;清凉之气使人增加叹息,风声清越幽冷,能够治病、解除酒醉,使耳目清明,使身体安适、行动便利。这就是所谓大王的雄风。”贾开宗等人评论说:“情势顿挫,气氛悲壮。” ⑤“浮沉汉祚终刘表”中的“汉祚”,指汉朝的皇位和国家统绪。《文选》卷一班固《东都赋》说:“从前王莽作乱,汉朝的国统中途断绝。”“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山阳高平在今山东省),为鲁恭王的后裔。东汉末年,刘表担任镇南将军、荆州牧,受封为成武侯;他平定叛乱、开拓疆土,使辖地“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并且“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后来曹操与袁绍在官度相持,袁绍派人请求援助,刘表答应了,却没有出兵,也没有援助曹操,只想观望天下局势的变化。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和别驾刘先劝刘表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如今豪杰纷纷争战,两个强者相持不下,天下的重任就在将军身上。将军若想有所作为,就应乘他们的困敝而起兵;如果不这样,本来就应选择适合自己的对象归附。难道可以拥兵十万,坐看成败,求援时不能助人,见到贤者又不肯归附吗!这两种怨恨必定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将军不能保持中立了……”蒯越也劝说刘表,刘表仍狐疑不决……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刘表,尚未到达,八月,刘表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曹操军队到达襄阳后,刘表的儿子刘琮献出全州投降。《刘表传》说:曹操进军后,与孙权、刘备在赤壁交战,曹操军队大败。曹操退守中原,刘备占据荆州、襄阳,孙权稳定了江南。到此时,三分天下的形势基本形成,汉朝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刘表是东汉末年群雄争战到三国鼎立之间最后灭亡的一个大军阀,所以说“汉朝的兴衰沉浮最终归结于刘表”。“伯仲周郎是吕蒙”中的“伯仲”,古人用伯、仲、叔、季表示兄弟次序,这里用来比喻两人的才能相差很小,难分高下。《文选》卷五十二曹丕《典论·论文》说:“傅毅和班固,才能在伯仲之间罢了,只是班固轻视傅毅。” 杜甫《咏怀古迹五 其五》说:“论才略,正可与伊尹、吕尚相比;指挥军队镇定自若,却使萧何、曹参也相形见绌。”“周郎”指周瑜,字公瑾,庐江舒县人,二十四岁时任建威中郎将,吴地人都称他为周郎,详见《三国志》卷五十四《吴书·周瑜传》。“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曹操大军南下,刘表的次子刘琮以荆州投降曹操,使东吴失去了长江天险。赤壁一战,曹操军队失败,退守中原;但荆州又被刘备占据,最终成为东吴的重大隐患。周瑜死后,吕蒙多次出奇制胜,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巩固了三分天下的局面;又欺骗郝普,擒获关羽,收复长沙、零陵、桂林以及荆州,使江南全部归于东吴。因此孙权曾对陆逊评论吕蒙说:“子明年轻时,我认为他不过是不论事情难易都敢做,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学问日益增长,谋略奇特,可以仅次于公瑾。”这里用可以与周瑜媲美的吕蒙来比拟顾礽,寄托了希望他向北抗击清军、收复楚地和粤地的愿望。贾开宗等评论说:“上句写的是题目之外的意思,下句写的是题目中的情意;含蓄吞吐、开合自如,精妙得难以言说,不允许浮浅的人窥测其中深意。” “回首故人劳望眼”以下两句,是说希望及时得到你的好消息。“故人”是作者自指。“春鸿”指春天的大雁,这里使用鸿雁传书的典故。《汉书》卷五十四《苏建传》附《苏武传》昭帝即位后几年,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索要苏武等人,匈奴欺骗汉使说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使再次到匈奴,常惠请求让看守苏武的人与自己同去,得以在夜间见到汉使,把事情详细

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苑)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常)惠语以让匈奴。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

:‘武等实在。《全唐诗》卷百四十四常建《鄂渚招王昌龄张偾》:使曰 “春雁又北飞,音书固难闻。”贾开宗等评曰:“离别勖勉,期许想望,具此二语。若看作赠送结句,岂不埋没作者怀抱!”

寄宋学使征舆

宦游直到越王台,始信艰难岭峤开。谁使无诸通汉礼④,果然宋玉是骚才。文章自古销兵后,冠冕还从正朔来。北斗十年新气象,凭君南服一昭回。

笺注:

①“宋学使征舆”,《江南通志》卷百六十六《文苑传松江府》:“宋征舆,字辕文,华亭人。顺治丁亥(四年)进士,以文章风雅著称。少与陈子龙、李雯选定明诗,学者宗之。(入清后)督学闽中,所拔皆单寒士。历副都御史。”《四库全书总目》卷百八十一《集部别集类存目》八:“《林屋文稿》十六卷、《诗稿》十四卷,国朝宋征舆撰。……征舆为诸生时,与陈子龙、李雯等倡几社,以古学相砥砺;其所作以博赡见长,其才气睥睨一世,而精炼不及子龙,故声誉亦稍亚之云。”按:宋征舆,早年参加江南几社、复社,与商丘雪苑社诗文唱和,声气相应;崇祯十二年,应试南京,与方域握手定交。储大文《重刻壮悔堂文集序》云:“是时,执复社敦槃盟者太仓西铭张氏,而贻书推(方域)为领袖;执几社盟者青浦大樽陈氏,而贻诗曰‘汉家宣室为君(按:指方域)开’。其他海内清望,若文玉、彝仲、维斗、次尾、孚远及勒卤、燕又、骏公、密之、如须、舒章(按:指李雯)、辕文(按:即宋征舆)、秋岳、尔公、若士、修远、于野、驰黄、丽京诸名彦,胥缔附之。”当时,他们寓居南京,诗酒相会,品覈公卿,议论国是,并一起抨击阉党余孽阮大铖,确是“睥睨一世”,欲主沈浮。可是,清军渡江、南京陷落的第三年,即顺治四年丁亥,宋征舆便成了新朝的进士,并且官运亨通,不久便官任“学使顺治九年,作者南访,以诗寄之。故贾开宗等评曰:“感慨却不露。”

②“宦游直到越王台”,“宦游”,外出求官或做到官,从诗题“寄宋学使征舆”观之,当指外出做官。“越王台”,又称钓龙台,在今福建福州市南。《清一统志福州府》一《古迹》:“钓龙台,在闽县南台山上,亦名越王台。《寰宇记》:越王无诸于此钓得白龙,因名。”元萨都刺《雁门集》卷之《南台月》诗:“无诸城里人如海,无诸故冢埋残霭。无诸台上草离离,龙去台空几千载。”此以越王台代福建,时宋征舆任福建提督学政使。

《清史稿》卷百十六《职官志》三:“提督学政,省各一人,以侍郎、京堂、翰、詹、科、道、部属等官进士出身人员内简用,各带原品级衔。掌(各省)学校政令,岁、科两试。巡历所至,察师儒优劣,生员勤惰。升其贤者能者,斥其不帅教者。凡所兴革,会督、抚行之。”

③“岭峤”,即五岭,《史记》卷八十九《张耳陈余列传》“南有五岭之戍”句,《索隐》引“裴氏《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也。古代两广、东越以五岭相阻隔,过五岭即达岭南(亦称岭外、岭表),因此又有五岭为通往岭南的五条道路之说。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地理五岭》:“自秦世有五岭之说,皆指山名之;考之,乃入岭(南)之途五耳,非必山也。”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历代州形势》五《唐》上:文轨混同,分天下为十道。东南际海,西极群蛮,北据五岭,曰岭南道。“岭峤开”,通往闽中(福建)的道路已经开通,此指福建在政治上归顺清朝也。按闽中,古东越地,原属岭南地区,故云。《旧唐书》卷四十《地理志》三

《江南道江南东道》:“福州中都督府,隋建安郡之闽县。……督闽、泉、建、漳、湖五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二十三年,罢漳、湖二州,令督福、建、泉、汀四州。旧属岭南道,天宝初,改属江南东道。”

④“谁使无诸通汉礼”,“无诸”,《史记》卷百十四《东越列传》:“闽越王无诸及越东越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驺,一作骆。按:作骆,是)。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之时,项籍主命,弗王,以故不附楚。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此句犹言谁使闽中崇学习礼,归顺新朝呢?

译陈述给他听,并教汉使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一只大雁,雁脚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中。汉使大喜,便按照常惠的话责问匈奴。单于看着身边的人大惊,向汉使道歉 说:“苏武等人的确还活着。”《全唐诗》卷一百四十四常建《鄂渚招王昌龄张偾》说:“春雁又向北飞,音信本来就难以听到。”贾开宗等评论说:“离别时的勉励、期望和想念,全都包含在这两句话里。如果把它看作赠诗的结句,岂不是埋没了作者的胸怀!” 寄给宋学使征舆 您出外做官一直到了越王台,才相信通往岭南的道路是经过艰难才开通的。是谁使无诸之地通行汉朝的礼制?果然是宋玉那样的诗坛才子。自古以来,文章总是在战乱平息之后兴盛;仕宦的冠冕也还要随着新朝的正朔而来。清朝建立十年来呈现的新气象,愿凭借您使南方之地受到文学才华的照耀。笺注:①“宋学使征舆”:据《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六《文苑传·松江府》记载,宋征舆字辕文,华亭人。顺治丁亥(四年)进士,以文章和风雅著称。年轻时与陈子龙、李雯选定明代诗歌,学者都尊奉他。入清以后,他任福建督学,所选拔的都是贫寒士人,后来历任副都御史。《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八十一《集部别集类存目》八记载:《林屋文稿》十六卷、《诗稿》十四卷,为国朝宋征舆所撰。宋征舆做诸生时,与陈子龙、李雯等倡导几社,以古学相互砥砺。他的作品以博大丰富见长,才气傲视一世,但精练不如陈子龙,所以声誉也稍逊于他。按:宋征舆早年参加江南几社、复社,并与商丘雪苑社唱和诗文,彼此声气相应;崇祯十二年参加南京考试,与方域握手结交。储大文《重刻壮悔堂文集序》说:“当时,主持复社敦槃盟的是太仓西铭张氏,他写信推举方域为领袖;主持几社盟的是青浦大樽陈氏,他寄诗说‘汉家宣室为君(按,指方域)开’。” 海内其他有清望的人,如文玉、彝仲、维斗、次尾、孚远,以及勒卤、燕又、骏公、密之、如须、舒章(按,指李雯)、辕文(按,即宋征舆)、秋岳、尔公、若士、修远、于野、驰黄、丽京等名士,也都与他结交。当时他们寄居南京,以诗酒相聚,品评公卿,议论国事,并一起抨击阉党余孽阮大铖,确实有“傲视一世”、想要主宰天下沉浮的气概。然而清军渡江、南京陷落的第三年,即顺治四年丁亥,宋征舆就成为新朝进士,而且仕途顺利,不久便做了学使。顺治九年,作者南下访问,以诗寄给他。因此贾开宗等评论说:“有感慨却不显露。” ②“宦游直到越王台”:“宦游”指外出求官或出仕做官;从诗题“寄宋学使征舆”看,这里应指外出做官。“越王台”又称钓龙台,今在福建福州市南面。《清一统志·福州府》记载,钓龙台在闽县南台山上,也叫越王台;《寰宇记》说越王无诸曾在此钓得白龙,因此得名。元代萨都剌《雁门集》卷一《南台月》诗说:“无诸城里人如海,无诸故冢埋残霭。无诸台上草离离,龙去台空几千载。”这里用越王台代指福建,当时宋征舆任福建提督学政使。《清史稿》卷一百一十六《职官志》三说:“提督学政,各省一人,从侍郎、京堂、翰林、詹事、科道、部属等官中选用进士出身者,各自带原来的品级官衔。掌管各省学校政令,主持岁试、科试。巡视各地时,考察教师和儒生的优劣、学生的勤惰;提升贤能者,斥退不遵守教令者。凡有兴革事项,与总督、巡抚会同办理。” ③“岭峤”就是五岭。《史记》卷八十九《张耳陈余列传》有“南有五岭之戍”一句,《索隐》引用裴氏《广州记》说五岭是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古代两广、东越被五岭阻隔,越过五岭便到达岭南,岭南又称岭外、岭表,因此后来又有五岭是通往岭南的五条道路的说法。宋代周去非《岭外代答·地理·五岭》说,秦代以来所谓五岭,都是指山名;考察起来,其实只是进入岭南的五条道路,不一定都是山。清代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历代州形势》卷五《唐》上说,天下车轨文字统一后分为十道,东南濒海,西至群蛮,北据五岭,称为岭南道。“岭峤开”是说通往闽中的道路已经开通,这里指福建在政治上归顺清朝。按:闽中是古代东越之地,原属岭南地区,所以这样说。《旧唐书》卷四十《地理志》三 《江南道·江南东道》说:“福州中都督府,就是隋代的建安郡闽县……统辖闽、泉、建、漳、湖五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开元二十三年,撤销漳、湖二州,命其统辖福、建、泉、汀四州。原属岭南道,天宝初年改属江南东道。” ④“谁使无诸通汉礼”:“无诸”一名见《史记》卷一百一十四《东越列传》。闽越王无诸和东越王摇的祖先都是越王句践的后代,姓驺(驺字一作骆)。秦统一天下后,他们都被废为君长,其地设置为闽中郡。诸侯反秦时,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令吴芮,跟随诸侯灭秦。项籍掌权时没有封他们为王,因此他们不归附楚;汉军攻打项籍时,无诸、摇率越人帮助汉军。汉五年,汉朝重新封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旧地,建都东冶。这句话大意是:是谁使闽中崇尚学习汉朝礼制、归顺新朝呢?

⑤“果然宋玉是《骚》才”,“宋玉”,战国末年楚国著名诗人。《史记》卷八十四《屈原列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骚》”,《离骚》。古时《诗》、《骚》并称。“骚才”犹言诗坛高手。此句是说,是宋学使征舆这样的诗坛高手教育的结果。

“文章自古销兵后”,“销兵”,销毁兵器,此指战乱停止,新朝建立。贾谊《过秦论》上:“及至秦王,续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于是“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以为金人十二”。《史记》卷九十七《陆贾传》:“及高祖时,天下初定……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

《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宋人姚铉《唐文粹序》:“我宋勃兴,始以道德仁义根乎政,次以《诗》、《书》、礼、乐根乎化。”取天下以武重兵略战伐;治天下以文,倡文章教化。此句犹言,战乱已平,现在正是宋学使驰骋文学才能的好时机。

“冠冕还从正朔来”,“冠冕”,仕宦的代称,此指官职地位。《三国志》卷二十七《魏书王昶传》:“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正朔”,犹言历法。上古改朝换代,必改正朔,易服色,变制度;故新立王朝的正朔、服色等制度,便成为代表新王朝的标志。《礼记大传》:“改正朔。”《孔疏》:

“改正朔者,正谓年始,朔谓月初;言王者得政,示从我始,改故用新,随寅、丑、子所损(建)也。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夜半、殷鸡

鸣、夏平旦,是易朔也。”接受新立王朝所改的正朔,就意味着承认了新立王朝的合法性;否则,反。此句是说,由于宋征舆承认事奉了清朝,也必将官运亨通。贾开宗等评曰:“浑而深。”

“北斗十年新气象”,“北斗”,《晋书天文志》上:“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本也。故运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又曰,斗为人君之象,号令之主也。”“十年”,意为清朝建国以来。清世祖福临自顺治元年入主北京,至作者写此诗时,实为九年。

“凭君南服一昭回”,“南服”,南方。古代王畿以外之地区,每五百里为一区域,按距离王畿远近共分五个地区,称为“五服”: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荒服”,指距王畿最远的四边蛮夷所居之地区。故以南方荒远地区为南服。“昭回”,本指云汉、星辰之光耀回转于天空。《诗经

大雅云汉》:彼云汉,昭回于天。”《毛传》:“回,转也。”《郑笺》:“昭,光也,精光转运于天。”《全唐诗》卷五上官昭容《九月九日上幸慈恩寺登浮图群臣上菊花寿酒》诗:“睿词悬日月,长得仰昭回。”此指文学才华沾溉一方。苏轼《韩文公庙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以上二句意为,清朝建国近十年来的“新气象”,也有宋征舆督学东越的一份功劳。本诗似赞实讽,贾开宗等评曰:“感慨而不露。”细细品咏,言外之意,依然外露。

赠武林陈文学[自注]文学隐扁医①

浙水相逢意转惊,旧游何处问平生?清波渔桨潮依岸,灵隐梵宫磬二鸣。远志分明为采药,携壶不尽是逃名。凭君医济苍生手,寄与西陵陆丽京。自注〕丽京,名圻。浙人之望也,亦隐于医。

校记:

一“梵”,强善本作“琳”。按“琳宫”指“道院”,亦通。

一

笺注:

①“武林”,地名,今杭州之别称,以其西有武林山而得名。《汉书地理志》上《会稽郡》:“钱塘,西部都尉治。武林山,武林水所出。”按:武林山为杭州之灵隐、天竺诸山之总称,山有南北二涧,东注西湖,即所谓武林水,西湖因之旧称武林湖;以在杭州西,故又称西湖。“陈文学”,作者故友,明亡,隐而不仕,以行医为业,故自注云:“文学隐扁医。”“扁”指扁鹊,本姓秦,名越人,扁鹊为其医号。能诊断人“五脏症结”,名闻天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故后世医生称“扁医”,《史记》卷百五有《扁鹊列传》。本诗作于顺治九年南访江南时。

②“浙水”,浙江。明王圻《续文献通考》卷十一《河渠》上《浙江杭州府》:“浙江,府城西三里,出歙县玉山。其水经建德合婺溪,过富春为浙江,入于海。江口有山居江中,潮水投山,十折而曲,故云浙江。”此代指杭州。

③“清波”,练贞吉曰:“清波,武林门名也。”《清一统志杭州府》一池》:“杭州府城,三十五里有奇……门十……西南曰清波,西北曰钱塘,皆近湖。”

译⑤“果然宋玉是《骚》才”:“宋玉”是战国末年楚国著名诗人。《史记》卷八十四《屈原列传》说,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人,都爱好辞赋并以赋著称。“《骚》”指《离骚》,古代常把《诗经》和《离骚》并称。“骚才”就是诗坛高手。这句话说,正是宋学使征舆这样的诗坛高手教导的结果。“文章自古销兵后”:“销兵”是销毁兵器,这里指战乱停止、新朝建立。贾谊《过秦论》上说,秦王继承六代功业,控制天下,吞并二周、灭亡诸侯,登上帝位统治六合,于是“收取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刀锋,铸成十二个金人”。《史记》卷九十七《陆贾传》说,汉高祖时天下刚刚平定,陆贾常进前谈《诗经》《尚书》,高帝骂他说:“我在马上取得天下,何必用《诗》《书》!”陆贾回答:“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取得天下,却以文德守成,文武并用才是长久之道。宋代姚铉《唐文粹序》说:“我宋朝兴起,首先以道德仁义作为政治根本,其次以《诗》《书》、礼、乐作为教化根本。”以武力重视兵略战伐来取得天下,以文治天下,提倡文章教化。这句是说战乱已经平定,现在正是宋学使施展文学才能的好时机。“《诗》《书》。”陆贾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取得天下,却以文德守成,文武并用才是长久之道。”宋代姚铉《唐文粹序》说:“我宋朝兴起,首先以道德仁义作为政治根本,其次以《诗》《书》、礼、乐作为教化根本。”以武力和兵略战伐取得天下,以文治治理天下,倡导文章教化。这句是说,战乱已经平息,现在正是宋学使施展文学才能的好时机。“冠冕还从正朔来”:“冠冕”是仕宦的代称,这里指官职和地位。《三国志》卷二十七《魏书·王昶传》说:“如今你的先人,世代都有官位。”“正朔”就是历法。上古时代改朝换代,必定要改正朔、更换服色、改变制度;因此新王朝所制定的正朔、服色等制度,就成为代表新王朝的标志。《礼记·大传》说:“改正朔。”《孔疏》说:“改正朔,‘正’指一年的开始,‘朔’指一个月的初一;意思是君王取得政权,要表示一切从我开始,革除旧制采用新制,按照寅、丑、子三种建正法有所损益。周代以子月为正,殷代以丑月为正,夏代以寅月为正,这是改正;周代以夜半为朔,殷代以鸡鸣为朔,夏代以平旦为朔,这是改朔。” 接受新王朝所改定的正朔,就意味着承认新王朝的合法性;否则就是反对它。这句话是说,宋征舆既然承认并事奉清朝,也必然会仕途顺利。贾开宗等评论说:“含义浑厚而深刻。” “北斗十年新气象”:“北斗”指北斗七星。《晋书·天文志》上说,北斗七星位于太微垣北面,是七政的枢纽、阴阳的根本,运行在天中央,统摄四方,用来确定四时、调和五行;又说北斗象征君主,是发号施令的主宰。“十年”意指清朝建立以来。清世祖福临自顺治元年入主北京,到作者写这首诗时,实际上是九年。“凭君南服一昭回”:“南服”指南方。古代把王畿以外的地区按距离王畿远近,每五百里划为一个区域,共分为五服: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荒服”指距离王畿最远、四方蛮夷居住的地区,因此用南方偏远地区称为南服。“昭回”本来指银河、星辰的光辉在天空回旋。《诗经· 大雅·云汉》说:“那银河啊,光辉回旋在天空。”《毛传》说:“回,就是转。”《郑笺》说:“昭,就是光,精粹的光辉在天空转动。”《全唐诗》卷五上官昭容《九月九日上幸慈恩寺登浮图群臣上菊花寿酒》诗说:“圣明的文辞如日月悬挂,长久得到仰望的光辉。”这里指文学才华泽被一方。苏轼《韩文公庙碑》说:“草木披上日月回旋的光辉,追随李白、杜甫一同翱翔。”以上两句的意思是,清朝建立近十年来形成的“新气象”,也有宋征舆督学东越的一份功劳。这首诗表面赞美,实际上讽刺;贾开宗等评论说:“有感慨却不显露。”细细吟咏,言外之意仍然显露出来。赠给武林陈文学[自注]文学隐居而行医 在浙江相逢,心情更加惊异;昔日同游之处,如今到哪里去追问平生?清澈的水波中渔舟摇桨,潮水依傍着堤岸;灵隐寺的佛殿里传来磬声。你分明是借采药来寄托远志,带着酒壶也不全是为了逃避名声。凭借您救治百姓的医术,把这首诗寄给西陵的陆丽京。自注:丽京名圻,是浙江人的名士,也隐居行医。校记:一、“梵”,强善本作“琳”。按:“琳宫”指道观,这样解释也通。一 笺注:①“武林”是地名,今为杭州的别称,因杭州西面的武林山而得名。按:武林山是杭州灵隐、天竺等山的总称,山中有南北两涧,向东流入西湖,就是所谓武林水,西湖因此旧称武林湖;由于位于杭州西面,所以又称西湖。“陈文学”是作者的旧友,明朝灭亡后隐居不仕,以行医为业,所以作者自注说“文学隐居行医”。“扁”指扁鹊。扁鹊本姓秦,名越人,扁鹊是他的医号。他能诊断人的五脏病症,名闻天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所以后世医生称为“扁医”。《史记》卷一百零五有《扁鹊列传》。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南下访问江南时。②“浙水”指浙江。明代王圻《续文献通考》卷十一《河渠》上《浙江杭州府》说,浙江在府城西三里,发源于歙县玉山,水流经建德与婺溪汇合,经过富春成为浙江,流入大海;江口有山横在江中,潮水冲击山体,曲折十次,所以叫浙江。这里借浙江代指杭州。③“清波”,练贞吉说:“清波是武林门的名称。”《清一统志·杭州府》记载,杭州府城周长三十五里有余,共有十座城门;西南面叫清波,西北面叫钱塘,都靠近西湖。

④“灵隐”,山名,即杭州之灵隐山。《清一统志杭州府》一:“灵隐山,在钱塘县西十五里。《水经注》:灵隐山在四山之中,有高崖洞穴,左右有石室三所,又有孤石壁立,大三十围。其山开散,状似莲花,昔有道士长住不归。”“梵宫”,指灵隐山山麓之灵隐寺。《清一统志杭州府》二:

“云林寺,在钱塘县武林山,旧名灵隐寺,晋咸和间建。”明初毁,后重建。

⑤“远志”,本为草药名,此指隐居。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世说新语排调》:“谢公(按:指谢安)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本草》曰:远志,一名棘宛,其叶名小草),公取以问谢曰:‘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座,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

“携壶不尽是逃名”,“携壶”,喜酒。《北齐书》卷二十二《李元忠传》:“元忠虽居要任,初不以物务干怀,唯以声酒自娱,大率常醉。家事大小,了不关心。园庭之内,罗种果药,亲朋寻诣,必留连宴赏。每挟弹携壶,敖游里闬,遇会饮酌,萧然自得。”曾贡世宗蒲桃一盘,世宗报以百练缣,遗其书曰:“仪同位亚台铉……备经要重,而犹家无担石,室若悬磬,岂轻财重义,奉时爱己故也!聊用绢百匹,以酬清德也。”“孙腾、司马子如尝共诣元忠,见其坐树下,拥被对壶,庭室芜旷。……二公相顾叹息而去,大饷米绢衣服,元忠受而散之。”“初,元忠以母老多患,乃专心医药,研习积年,遂善于方技。性仁恕,见有疾者,不问贵贱,皆为救疗。家素富贵,其家人在乡,多有举贷求利,元忠每焚契免责(债),乡人甚敬重之。”“逃名”,逃避尘世间之称誉、利害等纠葛,即隐居不仕。《后汉书》

十三《逸民列传法真传》:“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白居易《香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五首重题》其四:“匡庐便是逃名地,司马仍为送老官。”

“西陵陆丽京”,即钱塘(杭州)人陆圻。“西陵”,一作西泠,本桥名,位于杭州西湖畔之孤山与苏堤间,为西湖十景之一。“陆丽京”,作者

自注:“丽京名圻,浙人之望也,亦隐于医。”早负诗名,与柴绍炳虎臣、孙治宇台、陈廷会际叔、张纲孙祖望、毛先舒驰黄、丁澎药园、沈谦去矜、吴百朋锡雯、虞黄昊景明合称“西泠十子”,丽京为之冠。又与陈子龙等为登楼社,世号“西泠体”,于文坛颇负盛名。“事亲孝,尝到股疗母病,久而知医。”“性喜成就人,门生后辈,下至仆隶,苟具一善,称之不容口。”“遭乱匿海滨,寻至越、入闽为浮图,母趣之归。常卖药长安市上。”(《清史列传》卷七十《文苑传》一本传)王士桢《香祖笔记》卷九:“武林陆圻,字丽京,晚号讲山,隐居卖药。后游岭南,礼天然禅师,法名今龙。又尝游温、台诸山中,无定所,或云有见之武当者,终不详其踪迹也。或以问洪升昉思,答以口号曰:‘君问西陵陆讲山、飘然瓶钵竟忘还。乘云或作孤飞鹤,来往天台、雁岩间。”后不知所终。子寅“往来万里”求之,卒不能得。(《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文苑传》一本传。)

答万孝廉寿祺惠书画

万子为僧后,楼迟又几年。舍家丰沛宅。自注]万,彭城人。卓杖海云烟。闲写兰亭卖,神从阿堵传。犹能忆老友,新寄咏怀篇。

校记:

一“卓杖”,强善本作“卓锡”。按:“锡”,锡杖,居止也,义同。

[

[二“阿堵”,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阿睹”,作“睹”误。

笺注:

①“万孝廉寿祺”,《清史稿》卷五百《遗逸传》一《万寿祺传》:“万寿祺,字介若,世称年少先生,徐州人。与(阎)尔梅同郡,又同岁生,同举乡试,志节皆同,既同举事,南都破,江以南义师云起,沈自炳、戴之隽、钱邦芑起陈湖,黄家瑞、陈子龙起泖,吴易起笠泽,皆与会师谋恢复。兵溃,寿祺被执,不屈。将及难,有阴救之者,囚系月余,得脱。乃渡江归隐,筑室浦西,妻徐、子睿,灌园以自给。髠首被僧衣,自称明志道人、沙门慧寿,而饮酒食肉如故。时渡江而南访知旧,吊故垒。遗民故老过淮阴者,亦辄造草堂,流连歌哭,或淹留旬月。虽隐居,固未尝一日忘世也。顺治九年卒。寿祺善诗、文、书、画,旁及琴、剑、曲、雕刻、刺绣,亦靡弗工妙。尔梅论有明一代书,推为第一。著有《西草堂集》。”

译④“灵隐”是山名,即杭州的灵隐山。《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说,灵隐山在钱塘县西十五里。《水经注》说灵隐山位于四山之间,有高崖洞穴,左右有三处石室,又有孤石高耸如墙,大约三十围。山势开阔舒展,形状像莲花,过去有道士长期住在那里不肯离开。“梵宫”指灵隐山山麓的灵隐寺。《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二 说:“云林寺在钱塘县武林山,旧名灵隐寺,晋代咸和年间建立。”明朝初年毁坏,后来重建。⑤“远志”本来是草药名,这里指隐居。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说:“在人世间建造房屋,却没有车马喧闹。问我为什么能这样,因为心志远离尘俗,居处自然显得偏僻。”《世说新语·排调》记载,谢安起初有隐居东山的志向,后来桓温多次严令征召,迫不得已才出任桓温的司马。当时有人送给桓温药草,其中有远志,桓温拿来问谢安:“这种药又叫小草,为什么同一种东西有两个名称?”谢安还没有回答,郝隆在座,随即说:“这很容易解释,隐居时叫远志,出仕后叫小草。”谢安很惭愧。“携壶不尽是逃名”:“携壶”指喜爱饮酒。《北齐书》卷二十二《李元忠传》记载,李元忠虽然身居要职,却从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只以声色和饮酒自娱,常常喝醉,家中大小事务都不关心。他在园中种植果树和药草,亲朋来访,必定留他们宴饮赏玩;常常带着弹弓和酒壶,在里巷间游逛,遇到聚会饮酒,神情萧然自得。曾贡给世宗一盘葡萄,世宗回赠一百匹缣,并写信说:“您的官位仅次于台铉,经历过重要职位,却仍然家无一担粮,房屋空虚,难道是因为轻视钱财、重视义理,奉行时俗而爱惜自己吗?姑且用一百匹绢来酬答您的清德。”孙腾、司马子如曾一同拜访李元忠,见他坐在树下,拥被对着酒壶,庭院房屋荒芜空旷,二人相视叹息离去,送给他许多米、绢和衣服,李元忠接受后又把它们分散给别人。起初李元忠因为母亲年老多病,专心研究医药,积年钻研,终于精通医术。他性情仁厚宽恕,见到有病的人,不问贵贱都替他们救治。家中一向富贵,族人在乡里常借贷求利,李元忠常常烧掉借据免除债务,乡人非常敬重他。“逃名”指逃避尘世的声誉、利害等纠葛,也就是隐居不做官。《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法真传》说,友人郭正称赞法真:“法真的名声可以听闻到,但本人却无法见到。他逃避名声,名声反而跟随他;躲避名声,名声反而追赶他,真可以称为百世的老师了。”白居易《香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五首·重题》其四说:“匡庐就是逃避名声的地方,我司马仍然是替老年送终的官。” “西陵陆丽京”就是钱塘,即杭州人陆圻。“西陵”一作“西泠”,原本是桥名,位于杭州西湖畔孤山与苏堤之间,是西湖十景之一。“陆丽京”,作者 自注说:“丽京名圻,是浙江人的名士,也隐居行医。”他早年就以诗著名,与柴绍炳虎臣、孙治宇台、陈廷会际叔、张纲孙祖望、毛先舒驰黄、丁澎药园、沈谦去矜、吴百朋锡雯、虞黄昊景明合称“西泠十子”,丽京居于其中第一。又与陈子龙等组织登楼社,世人称为“西泠体”,在文坛很有声望。他侍奉母亲孝顺,曾割取大腿肉治疗母亲的病,久而久之懂得医术;性情喜欢成就他人,对门生后辈,甚至仆役,只要有一项长处,就不停地称赞。遭逢战乱时藏身海滨,后来到越地、进入福建做和尚,母亲催促他回家。他常在长安街头卖药。《清史列传》卷七十《文苑传》本传 说,他乘着云气,或许化作一只独飞的鹤,往来于天台山、雁荡山之间。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子寅曾“往来万里”寻找他,最终也没有找到。(《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文苑传》本传。) 答复万孝廉寿祺赠送书画 万先生出家为僧以后,又迟疑徘徊了几年。舍弃家园和丰沛故宅。自注:万寿祺是彭城人。拄着锡杖来到海边云烟之中。闲暇时书写《兰亭》一类的书法出售,画中的神采从眼睛传达出来。还能够记得老朋友,最近寄来了《咏怀》诗篇。校记:一、“卓杖”,强善本作“卓锡”。按:“锡”指锡杖,二者都表示僧人居止,意义相同。[ 二、“阿堵”,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阿睹”,“睹”字是错误的。笺注:①“万孝廉寿祺”:据《清史稿》卷五百《遗逸传》一《万寿祺传》,万寿祺字介若,世人称为年少先生,徐州人。他与阎尔梅同郡、同年出生,又一同考中乡试,志向节操都相同;后来共同举事,南京陷落后,江南义军纷纷兴起,沈自炳、戴之隽、钱邦芑在陈湖起兵,黄家瑞、陈子龙在泖地起兵,吴易在笠泽起兵,他们都曾会合商议恢复明朝。兵败后,万寿祺被捕,始终不屈。将要被杀时,有人暗中救他,囚禁一个多月后得以逃脱。于是渡江归隐,在浦西筑室;妻子徐氏,儿子名睿,靠灌园自给。他剃发穿僧衣,自称明志道人、沙门慧寿,但仍照常饮酒吃肉。当时他常渡江南下访问旧友,凭吊旧日营垒;遗民故老经过淮阴,也常到他的草堂,流连歌哭,有时停留十天半月。虽然隐居,却从未有一天忘记世事。顺治九年去世。万寿祺擅长诗、文、书、画,旁及琴、剑、曲、雕刻、刺绣,也没有不精妙的。他评论明代书法,推许阎尔梅为第一。著有《西草堂集》。

“孝廉”,即举人、贤书,谓省试中选。万寿祺为明崇祯年间举人。按:据罗振玉《万年少先生年谱》,万寿祺卒于顺治九年五月三日。此诗约作于该年初。

②“丰沛宅”,汉高祖刘邦,沛之丰邑人;既称帝,以丰沛旧居,并免租赋。见《史记高祖本纪》汉十二年。后遂以丰沛泛指帝王故里。此代指万之故里。作者自注:“万,彭城人。”丰沛属彭城郡。

③“卓杖”,即卓锡,见校记。卓,植立;杖,锡杖,僧人外出必携之。因谓卓锡(卓杖)为僧人居止。明郑仲夔《耳新梵胜》:“师卓锡岑山,苦心实行。”“海云烟”,云烟茫茫之海滨,此指江苏淮阴(今清江市)之洪泽湖畔,时寿祺隐居于此。

④“《兰亭》”,代指书法。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曾手书《兰亭序贴》,驰名后世,故以代指。

⑤“神从阿堵传”,言其画工妙也。《世说新语巧艺》:“顾长康(恺之)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睛。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当时俗语,意为这个(这个东西、这个事情)。“正在阿堵中意即正在这个“目睛”上,后世遂以“阿堵”为眼睛

的别称。《世说新语巧艺》笺疏:“《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四引《俗语》云:

‘顾虎头为人画扇,作稽、阮,都不点眼睛,便送还扇主,曰:成点睛便能语也。,贾开宗等曰:“万为僧后,以书画自给。”

过江遇彭孝廉宾

往事沧浪里,浮踪白露边。可怜摇落日,一共孝廉船。陈夏家何许?周徐泪泫然。自注]四子皆孝廉同里,余故交也。吾徒今后死,须使故人传。

笺注:

①“彭孝廉宾”,彭宾,字燕又,华亭人,作者故友。详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及其笺注。本诗与前序作于同时,即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由苏州至嘉兴途中。

“沧浪”,青苍色的流水。《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③“白露”,《诗经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毛传》:“湛湛,露茂盛貌。阳,日也。晞,干也。露虽湛湛,然见阳则干。”《诗经

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郑笺》:“蒹葭在众草中苍苍然强盛,至白露凝戾为霜,则成而黄。”

④“摇落”,凋零,零落。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杜甫《蒹葭》诗:“摧折不自守,秋风吹若何?暂

时花戴雪,几处叶沉波。体弱春苗早,丛长夜露多。江湖后摇落,亦恐岁蹉跎。”《仇注》:“蒹葭,伤贤人之失志者。……北方风气早寒,故蒹葭望秋先零;南方地气多暖,故在江湖者后落。秋风摧折如彼,而远托江湖者,亦复蹉跎于岁晚乎!末二句,隐然有自伤意。”

⑤“一共孝廉船”,《晋书》卷七十五《张凭传》:“张凭,字长宗……举孝廉,负其才,自谓必参时彦。初,欲诣(刘)惔,乡里及同举者共笑之。既至,惔处之下坐,神意不接,凭欲自发而无端。会王濛就惔清言,有所不通,凭于末坐判之,言旨深远,足畅彼我之怀,一坐皆惊,惔延之上坐,清言弥日,留宿至旦遣之。凭既还船,须臾,惔遣传教觅张孝廉船,便召与同载,遂言之于简文帝。帝召与语,叹曰:‘张凭勃窣为理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陈、夏家何许”以下二句,作者自注:“四子皆孝廉同里,余故友也。”“陈夏”,指陈子龙、夏允彝。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几社领袖。崇祯十年成进士,选绍兴推官;以定乱功,擢兵科给事中。明南都陷,结太湖义军欲举事,事泄被执,乘间投水死。详前《哀辞九章兵科给事中青浦陈公子龙》诗。夏允彝,字彝仲,松江府华亭人,早年与陈子龙倡几社,以文章志气相砥砺。崇祯十年成进士,历官吏部考功员外郎。南都陷,从容拜阙,赴水死。详前《哀辞九章考功员外郎华亭夏公允彝》。“周、徐”,指周立勋、徐孚远。周立勋,字勒卤,松江华亭人,早年亦与陈子龙等倡几社,诗文恒以忼慨出之。后就试金陵,客死寓中。详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笺注。徐孚远,字公,松江华亭人。早年与陈、夏等倡几社、崇祯十五年中举。未几,闻都城破,入闽从唐王抗清。唐王败,“遁人海,死于(台湾)岛中”(《明史》卷百七十七《夏允彝传》)。详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笺注。按:侯方域“十八岁

(按:实为十七岁,时崇祯年)交孝廉(彭宾)、考功(夏允彝)、黄门(陈子龙)”于北京;崇祯十年,又“交周子(立勋)于梁园(商丘)崇祯十二年,方域就试南京,再“交徐君(孚远)于金陵”(均见《大寂子诗序》),故曰“余故友也”。多年来,他们曾共同与明末阉党及渡江清兵相抗争。

译“孝廉”就是举人,也称贤书,指在省级考试中选中。万寿祺是明代崇祯年间的举人。按罗振玉《万年少先生年谱》,万寿祺卒于顺治九年五月三日,这首诗大约作于这一年年初。②“丰沛宅”:汉高祖刘邦是沛郡丰邑人;称帝后,因为丰沛是自己的旧居,便免除当地租赋,见《史记·高祖本纪》汉十二年。后来“丰沛”泛指帝王的故乡。这里代指万寿祺的故乡。作者自注说:“万寿祺是彭城人。”丰沛属于彭城郡。③“卓杖”就是“卓锡”,见校记。“卓”是竖立,“杖”是锡杖,僧人外出必定携带,因此“卓锡”或“卓杖”就是僧人居住停留。明代郑仲夔《耳新·梵胜》说:“师父把锡杖立在岑山,苦心实行。” “海云烟”指云烟茫茫的海滨,这里指江苏淮阴今清江市的洪泽湖畔,当时万寿祺隐居在那里。④“《兰亭》”借指书法。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曾亲手书写《兰亭序帖》,闻名后世,所以用来代指书法。⑤“神从阿堵传”是说绘画技艺精妙。《世说新语·巧艺》记载,顾长康即顾恺之画人物,有时几年也不点眼睛。别人问原因,他说:“身体四肢的美丑本来与神妙之处无关;传达神采、描写形象,正在这个地方。” “阿堵”是当时的俗语,意思是“这个”,这里指眼睛;后来“阿堵”便成为眼睛的别称。《世说新语·巧艺》的笺疏说,《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四引用《俗语》记载:“顾虎头替人画扇,画了嵇康、阮籍,都不点眼睛,便把扇子还给扇子的主人,说:一旦点上眼睛,就能说话了。”贾开宗等说:“万寿祺出家以后,靠书画自给。” 渡江途中遇见彭孝廉宾 往日的事情都在沧浪水中,漂泊的踪迹留在白露之际。可怜草木凋零的时日,我们一同乘坐孝廉的船。陈子龙、夏允彝如今在何处?周立勋、徐孚远令人泪流满面。自注:四个人都是孝廉,同乡,也是我的旧友。我们这些人今后即使死去,也必须让故人之事流传下去。笺注:①“彭孝廉宾”:彭宾字燕又,华亭人,是作者的旧友。详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及其笺注。这首诗与前面的序作于同时,即顺治九年冬,作者南下访问,从苏州前往嘉兴途中。“沧浪”指青苍色的流水。《孟子·离娄上》说:“有个孩子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 ③“白露”:《诗经·小雅·湛露》说:“浓重的露水啊,没有阳光就不会干。”《毛传》说:“湛湛,是露水茂盛的样子;阳,是太阳;晞,是干。露水虽然浓重,但一见太阳就会干。” 《诗经 《秦风·蒹葭》说:“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郑笺》说:“芦苇在众草中苍翠茂盛,到白露凝结成霜时,就成熟而变黄。” ④“摇落”指凋零、零落。宋玉《九辩》说:“悲哀啊,秋天的气息多么萧瑟;草木凋零而逐渐衰败。”杜甫《蒹葭》诗说:“枝叶摧折,不能自守,秋风又把它怎样?一时花朵顶着白雪,几处叶片沉入水波。体弱的春苗早早生长,丛生的草木夜间露水很多。江湖中的芦苇秋后才凋落,也恐怕岁月蹉跎。” 《仇注》说:“《蒹葭》是感伤贤人失意的作品。北方气候早寒,所以芦苇一到秋天就先凋零;南方地气较暖,所以江湖中的芦苇后来才落。秋风那样摧折它,远处寄身江湖的人,难道也会在晚年蹉跎吗?最后两句隐约含有自我伤感之意。” ⑤“一共孝廉船”:《晋书》卷七十五《张凭传》记载,张凭字长宗,举为孝廉,自负才华,认为自己一定能跻身当时名士之列。起初他想拜访刘惔,乡里人和同被举荐的人都嘲笑他。到达后,刘惔让他坐在下席,神情意态都不理会他,张凭想自行开口却找不到话头。正好王濛到刘惔那里清谈,有一处说不通,张凭在末席替他分析,言辞旨意深远,使在座众人都感到畅快,满座惊异。刘惔请他到上席,清谈终日,留他住宿到天亮才送走。张凭回船后不久,刘惔派人寻找张孝廉的船,召他同船而行,于是向简文帝推荐他。简文帝召见并与他交谈,感叹说:“张凭谈论玄理,真是一个深邃的理窟。”后来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陈、夏家何许”以下两句,作者自注说:“四个人都是孝廉,同乡,也是我的旧友。”“陈、夏”指陈子龙、夏允彝。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是几社领袖。崇祯十年考中进士,选任绍兴推官;因平定叛乱有功,升任兵科给事中。南京陷落后,他组织太湖义军准备起事,事情泄露被捕,乘机投水而死。夏允彝字彝仲,松江府华亭人,早年与陈子龙倡导几社,以文章和志气相互砥砺。崇祯十年中进士,历任吏部考功员外郎。南京陷落后,他从容拜谒宫阙,投水而死。“周、徐”指周立勋、徐孚远。周立勋字勒卤,松江华亭人,早年也与陈子龙等倡导几社,诗文总是以慷慨激昂为基调;后来到金陵应试,客死寓所。徐孚远字公,松江华亭人,早年与陈、夏等倡导几社,崇祯十五年中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不久听说都城陷落,便进入福建跟随唐王抗清。唐王失败后,他“逃入海中,死在台湾岛上”。详见《明史》卷一百七十七《夏允彝传》及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笺注。按侯方域十七岁时(当时为崇祯年间)在北京结交彭宾、夏允彝、陈子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岁〕 崇祯十年又在梁园商丘结交周立勋,崇祯十二年方域到南京应试,再在金陵结交徐孚远,这些都见《大寂子诗序》,所以说“我的旧友”。多年来,他们曾共同与明末阉党以及渡江南下的清军抗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岁〕

“吾徒今后死”以下二句,“吾徒”,指作者与彭宾等尚存者。“故人”,指陈子龙、夏允彝等已死者。按:彭宾此时,可能已经仕清为“汝宁府推官”,方域反复提及“故人”、“往事”,并嘱其“须使故友”之“往事”相“传”,良有以也。

吊周太学立勋

如何连袂处,不复见平生?一代风流尽,隔朝垄墓平。延陵空挂剑,洛月想吹笙。自注太学尝游洛。迟暮故人老,犹怜昨日情。

校记:

一“隔朝”,强善本作“三生”。

一

笺注:

①“周太学立勋”,周立勋,见前诗笺注及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及笺注。立勋为几社六子之一,太学生,崇祯十年曾游梁园,与方域定交,崇祯十二年应试南京,暴死寓中,年四十三。时方域亦参加南京试。此诗当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连袂”,携手同行。《抱朴子疾谬》:“携手连袂,以遨以集。”“连袂处”,指南京。崇祯十二年,方域与陈定生、吴次尾、陈子龙、周立勋等,会集南京,砥砺气节,切磋学问,评论时事,抨击奸佞,相处数月之久。详《壮悔堂文集附录侯方域年谱》。

③“延陵空挂剑”,汉刘向《新序》卷七《节士》:“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故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宝,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

,墓。

④“洛月想吹笙”,“洛”,洛阳。自注曰:“太学尝游洛。”

⑤“迟暮”,暮年、晚景。《楚辞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南朝梁何逊《何水部集赠诸游旧诗》:“少壮轻年月,迟暮惜光辉。”

君马黄

君马黄,臣马骊,骊黄各异种,种种出辽西。一解

臣马骊,君马黄,子驰我驱,从狩无荒。二解

骊邪熊邪来何赊,蹄有血痕鬃有沙。三解

校记:

一]“熊”,强善本作“黄”。

笺注:

①“《君马黄》”,汉《铙歌》名,以歌辞首句“君马黄”而得名。《乐府诗集》卷十六《鼓吹曲辞汉铙歌君马黄》:“君马黄,臣马苍,二马

同逐臣马良。”此诗似有寄托,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骊”,黑色的马。《诗鲁颂駉》“有骊有黄,以车彭彭。”

③“辽西”,《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辽西郡,秦置,……属幽州。”按,辽西辖境相当于今河北迁西县、乐亭县以东,长城以南,大凌河下游以西地区。

④“无荒”,不荒废政事也。《诗经唐风蟋蟀》:“好乐无荒,良士瞿瞿。”郑玄笺:“荒,废乱也。”

⑤“赊”,意为远。下句“蹄有血痕鬃有沙”,即蹄磨出了血痕,鬃毛上沾满黄沙,具体描写其远道而来的情景。

枯鱼过江泣

物生不在贵,人生不在贱。狼玄给所依,进退乃可羡。君不见九龙夭矫白帝子,翻云覆雨常谓水⑤。一旦水涸化为鱼,洒泪难湔渔父耻。

校记:

[一]“狼玄给所依”,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作“独立绝所依”。按:“狼玄给”,是形近而误。

[二]“谓”,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作“托”,是。

笺注:

①“枯鱼过江泣”,《乐府诗集》卷七十四《杂曲歌辞》有《枯鱼过河泣》,古辞云:“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相教慎出入。”李

白辞:“白龙改常服,偶被豫且制。谁使尔为鱼,徒劳诉天帝。作书报鲸鲵,勿恃风涛势。涛落归泥沙,翻遭蝼蚁噬。万乘慎出入,柏人以为诫(诫,一作识)。”按:朝宗改“河”为“江”,有深义。本诗作于顺治九年冬,渡江南访时。

“物生不在贵”以下二句,互文见义,谓无论是“物”与人,都不在于先天生来的“贵”与“贱”,而在于后天的所作所为。

③“狼玄给所依”以下二句,“狼玄”,不解。“狼玄给”,当为“独立绝”之形误。见校记[一]。“依”,仗恃,凭依。“进退”,前进与退却,出仕与归隐,言其举止作为也。此二句乃李白《枯鱼过河泣》辞所云“勿恃风涛势”、“万乘慎出入”之意。

译“吾徒今后死”以下两句中,“吾徒”指作者和彭宾等尚且活着的人;“故人”指陈子龙、夏允彝等已经去世的人。按:彭宾此时可能已经在清朝任汝宁府推官。方域反复提到“故人”和“往事”,又嘱托一定要使故友的往事流传下去,实在是有原因的。悼念太学生周立勋 当年我们携手相处的地方,如今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你的一生身影?一代风流人物都已凋零,隔着一个朝代,坟墓也已被夷平。延陵季子徒然把宝剑挂在徐君墓旁;想象你在洛阳月下吹笙。自注:太学生曾经游历洛阳。故人到了暮年渐渐老去,仍然怜惜昨日的情谊。校记:一、“隔朝”,强善本作“三生”。一 笺注:①“周太学立勋”:周立勋,见前诗笺注及前《壮悔堂文集》卷一《大寂子诗序》及笺注。立勋是几社六子之一,太学生。崇祯十年曾游梁园,与方域结交;崇祯十二年参加南京考试,突然死在寓所,享年四十三岁。当时方域也参加南京考试。这首诗应当与前一首诗作于同时。②“连袂”指携手同行。《抱朴子·疾谬》说:“携手连袂,一同游乐,一同聚集。”“连袂处”指南京。崇祯十二年,方域与陈定生、吴次尾、陈子龙、周立勋等会集南京,共同砥砺气节、切磋学问、评论时事、抨击奸佞,相处了数月。详见《壮悔堂文集附录·侯方域年谱》。③“延陵空挂剑”:汉代刘向《新序》卷七《节士》记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佩着宝剑经过徐国。徐君看着宝剑,虽然没有说话,神色却流露出喜爱。延陵季子因为肩负上国使者的使命,未能把剑献给他,但心中已经答应了。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于楚国,于是他解下宝剑,把它送给徐君的继承者。随从劝阻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用来赠送的。”延陵季子说:“我不是把它作为礼物送出。先前我来时,徐君看我的剑,没有说话,但神色想要它。我当时因为担任上国使者,没有献出;虽然如此,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如今他死了而不献出,就是欺骗自己的内心。爱惜宝剑而欺骗自己的内心,是廉洁的人不做的。”于是解下宝剑交给徐君的继承者。继承者说:“先君没有遗命,我不敢接受宝剑。”于是季子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徐国人赞美此事,歌唱道:“延陵季子啊,没有忘记故人;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挂在坟 墓旁。” ④“洛月想吹笙”:“洛”指洛阳。作者自注说:“太学生曾经游历洛阳。” ⑤“迟暮”指晚年、晚景。《楚辞·离骚》说:“只想到草木凋零,便担心美人也到了晚年。”南朝梁何逊《何水部集·赠诸游旧诗》说:“年轻力壮时轻视岁月,到了晚年才珍惜光阴。” 君马黄 君王的马是黄色的,臣子的马是黑色的;黑马和黄马各自品种不同,但各种马都产自辽西。第一解。臣子的马是黑色的,君王的马是黄色的;你骑马奔驰,我驱马疾行,跟随君王出猎从不懈怠。第二解。黑马啊,还是熊罴啊,为什么来得这样迟?马蹄上有血痕,鬃毛上沾着沙土。第三解。校记:一]“熊”,强善本作“黄”。笺注:①“《君马黄》”,是汉代《铙歌》的篇名,因歌辞开头“君马黄”而得名。《乐府诗集》卷十六《鼓吹曲辞·汉铙歌·君马黄》:“君马黄,臣马苍,二马 同逐臣马良。”这首诗似乎有所寄托,大约作于顺治九年。②“骊”,指黑色的马。《诗·鲁颂·駉》:“有骊有黄,以车彭彭。” ③“辽西”,《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辽西郡,秦置,……属幽州。”按,辽西的辖境相当于今天河北迁西县、乐亭县以东,长城以南、大凌河下游以西的地区。④“无荒”,指不荒废政事。《诗经·唐风·蟋蟀》:“好乐无荒,良士瞿瞿。”郑玄笺:“荒,废乱也。” ⑤“赊”,意思是远。下句“蹄有血痕鬃有沙”,就是说马蹄磨出了血痕,鬃毛上沾满黄沙,具体写出了它长途跋涉而来的情景。枯鱼过江泣 万物的生命不在于出身尊贵,人的处境也不在于生来卑贱。若像狼一样独立而无所凭依,进退行止反而才值得羡慕。您难道没有看见九龙飞腾矫健的白帝之子吗?它们翻云覆雨,常常要以水为凭。可是水一旦干涸,便化作鱼,纵然洒泪,也难以洗刷被渔父捕获的耻辱。校记:[一]“狼玄给所依”,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作“独立绝所依”。按:“狼玄给”是字形相近造成的错误。[二]“谓”,强善本、力轩本、重刻本作“托”,是。笺注:①“枯鱼过江泣”,《乐府诗集》卷七十四《杂曲歌辞》中有《枯鱼过河泣》,古辞说:“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相教慎出入。”李 白的辞说:“白龙改变了平常的服饰,偶然被豫且制服。谁让你变成鱼,白白劳烦向天帝申诉。写信告诉鲸鲵,不要倚仗风涛的势力。风涛退落归于泥沙,反而遭到蝼蚁吞噬。万乘之主也应谨慎出入,以柏人为戒(“诫”,一作“识)。”按,朝宗把“河”改成“江”,有深意。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冬,渡江南行访友之时。“物生不在贵”以下两句,运用互文见义的手法,说无论是“物”还是人,都不在于先天生来的“贵”或“贱”,而在于后天的作为。③“狼玄给所依”以下两句,“狼玄”的含义不明。“狼玄给”应是“独立绝”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错误,见校记[一]。“依”,指依仗、凭借。“进退”,指前进和退却、出仕和归隐,言其举止作为。这两句表达的是李白《枯鱼过河泣》辞中“勿恃风涛势”“万乘慎出入”的意思。

④“九龙夭矫白帝子”,“九龙”,明徐应秋《玉芝堂谈荟》卷三十三:《戒庵漫笔》载:李西涯《怀历堂集》云:“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夭矫”,飞腾貌。‘白帝子”,《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载:刘邦“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行至“丰西泽中”,遇大蛇当道,遂拔剑斩之。后人来至斩蛇处,见一老妪夜哭,问之,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集解》引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戎,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少昊,金德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明汉当灭秦也。”

⑤“翻云覆雨常谓水”,“谓”,别本作“托”,义长。以上二句意谓,白帝所生之九条龙子,飞腾天空,翻云覆雨,常常是要以水(云雨)为凭藉。

“渔父耻”,被渔父所获之耻也。“湔”,洗雪,洗刷。

杜鹃行

杜鹃啼血血垂尽,云是蜀帝人不信。哀魂梦诉天帝前,愿复故形一细认。帝笑杜鹃尔何愚,尔道旧川识尔无③?各自心知

口不言,各自努力奉欢娱。尔今有翅可高飞,幸此众眼尚模糊。若更徘徊思往事,转恐分明射尔雏。我今怜尔告尔情,尔去友雀莫友鹰。黄雀虽小解报恩,饱飏苍鹰误杀人。

校记:

[一“尚”,强善本作“多”。

笺注:

①“杜鹃行”,乐府歌行体,杜甫有《杜鹃行》诗。“杜鹃”,鸟名,又名杜宇、子规,相传为古蜀王杜宇之魂所化。《太平御览》卷一六六《益州》引扬雄《蜀王本纪》曰:“后(蜀)有王曰杜宇,出天堕山。又有朱提

氏女曰利,自江源而出,为宇妻,乃自立为蜀王,号曰望帝。”又引《十三》曰:“当七国称王,独杜宇称帝于蜀。……是后荆地有一死者名鳖冷,其尸亡,至汶山却更生,见望帝。帝以为蜀相。时巫山雍江,蜀地洪水。望帝使鳖冷凿巫山治水。有功。望帝自以德薄,乃委国禅鳖冷,号曰开明。遂自亡去,化为子规。故蜀人闻鸣曰:‘我望帝也。南朝宋鲍照

《拟行路难》诗之六:“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其声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髡”此诗有寄托,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杜鹃啼血”,传说杜鹃鸟哀鸣,夜啼达旦,血渍草木。《全唐诗》卷二百六十七顾况《子规》诗:“杜宇冤亡积有时,年年啼血动人悲。若教恨魄皆能化,何树何山着子规。”

③“旧川”,犹言故国、故里。平衍田野谓之川,崔颢《黄鹤楼诗》:“睛川历历汉阳树。”杨万里《秋晓出郊诗》:“雪白一川荞麦花。”

④“幸此众眼尚模糊”句下,贾开宗等评曰:“读至此,伤心殒泪,醉者皆醒。”

⑤“黄雀虽小解报恩”,《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二《黄雀》:“《续齐谐》曰:弘农杨宝,字文渊,后汉名士也。年九岁时至华阴北,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坠于树下,为蝼蚁所困。宝见之愍然,命左右取之归,致巾箱中养之,唯食黄花。百余日,毛羽成,朝去暮还。后忽与群雀俱来,哀

鸣绕堂数日乃去。及夕三更,宝读书未卧,有黄衣童子,向宝拜曰:‘我王母使臣。昔使蓬莱,不慎为鸱枭所搏,君仁爱拯救,实成德济。今当受使南海,不得奉侍,极以悲伤。’以白环四枚与宝,曰:‘今君子孙洁白,且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于此遂绝。宝生震,震生秉,秉生赐,赐生彪,

四世名公,为东京盛族。”

行路难

与君虽异路,不异行路难。君游东海我南山,东海之水传已枯,南山惟见石巑。红猩笑我瘦,苍狖啸我寒。苍狖犹自可,红猩善人言。我闻人言面死灰,险那能胜衣冠。

笺注:

①“行路难”,乐府杂曲名。《乐府诗集》卷七十《杂曲歌辞》十:

“《乐府题解》曰:《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多以君不见为首。”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结合作者入清后所受之种种迫害读之,题旨自明。

②“岏”峻峭之山峰。《楚辞》汉刘向《九叹忧苦》:“登巑岏以长

企兮,望南郢而窥之。”王逸注:“巑岏,锐山貌。”

③“红猩”,红毛猩猩。猩猩,兽名,毛长,赤褐色。《荀子非相》:“猩猩能言笑,亦二足无毛。”(据《太平御览》卷九百八兽部二十校)

④“苍狖”,黑长尾猿。《楚辞九歌山鬼》:“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⑤“红猩善人言”,《礼记曲礼上》:“猩猩能言,不离禽兽。”《太平御览》卷九八:“《春秋说题辞》曰:‘猩猩者,矜精者也,故能言,可使阳烈之类以检下。’宋均曰:‘矜谓使人自矜庄;精,审也。猩猩言说人善恶

……王者所以检下也。,按:以上“红猩”、“苍狖”,皆有所喻。

“人言”,此指“王者所以检下”之能“言说人善恶”者之所言。

“险”,又作“险城”,倾侧、颠危之意,多用以比喻世路艰难。

译④“九龙夭矫白帝子”,“九龙”,明代徐应秋《玉芝堂谈荟》卷三十三载《戒庵漫笔》引李西涯《怀历堂集》说:“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夭矫”,指飞腾的样子。“白帝子”,《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记载:刘邦“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走到“丰西泽中”时,遇到一条大蛇挡路,于是拔剑将它斩杀。后来有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一位老妇人夜里哭泣,问她原因,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作蛇挡在路上,如今被赤帝之子斩杀,所以我哭。”《集解》引应劭说:“秦襄公自认为居于西戎,主持少昊之神,修筑西畤祭祀白帝。……少昊属金德。赤帝是尧的后代,指汉朝。这说明汉朝应当灭亡秦朝。” ⑤“翻云覆雨常谓水”,“谓”,别本作“托”,意思更长远。以上两句是说,白帝所生的九条龙子飞腾在天空,翻云覆雨,常常要以水,即云雨,作为凭借。“渔父耻”,指被渔父捕获的耻辱。“湔”,指洗雪、洗刷。杜鹃行 杜鹃悲啼得仿佛要把血都流尽了,人们却说它是蜀帝的魂魄,谁也不相信。悲哀的魂魄在梦中向天帝诉说,希望恢复旧日的形貌,让人仔细辨认。天帝笑杜鹃说:“你怎么这样愚蠢?你说旧日的山川还能认出你吗?各自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说,各自努力去享受欢乐。你如今长有翅膀,可以高高飞翔,幸好众人的眼睛还模糊不清。如果再徘徊不去,思念往事,反而恐怕会被看得清清楚楚,连你的雏鸟也会被射死。我现在怜悯你,把实情告诉你:你离开这里,去亲近麻雀,不要亲近老鹰。黄雀虽然弱小,却懂得报恩;它若吃饱后飞翔,苍鹰反而会误杀人。” 校记:[一]“尚”,强善本作“多”。笺注:①“杜鹃行”,是乐府歌行体,杜甫有《杜鹃行》诗。“杜鹃”,鸟名,又名杜宇、子规,相传是古代蜀王杜宇的魂魄所化。《太平御览》卷一六六《益州》引扬雄《蜀王本纪》说:“后来蜀地有一位君王叫杜宇,出自天堕山。又有朱提 氏的女子名叫利,从江源出来,成为杜宇的妻子,于是杜宇自立为蜀王,号称望帝。”又引《十三》说:“当七国称王时,唯独杜宇在蜀称帝。……后来荆地有一名死者叫鳖冷,他的尸体失踪,到了汶山却又复活,见到望帝。望帝任命他为蜀国宰相。当时巫山堵塞江水,蜀地发生洪水。望帝派鳖冷凿通巫山治理洪水,取得成功。望帝自认为德行浅薄,于是把国家禅让给鳖冷,号称开明。随后自己离去,化作子规。因此蜀人听到它的鸣叫便说:‘我是望帝。’南朝宋鲍照 《拟行路难》第六首说:“其中有一只鸟名叫杜鹃,说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它的叫声悲哀凄苦,鸣叫不停,羽毛憔悴,像人被剃光头发。”这首诗有所寄托,作于顺治九年冬。②“杜鹃啼血”,传说杜鹃鸟悲哀鸣叫,夜里啼叫直到天亮,血染草木。《全唐诗》卷二百六十七顾况《子规》诗说:“杜宇含冤死去已经很久,年年啼血令人悲伤。如果怨恨的魂魄都能化作杜鹃,那么哪一棵树、哪一座山上不会有子规。” ③“旧川”,犹如说故国、故乡。平坦延展的田野称为“川”。崔颢《黄鹤楼诗》说:“晴川历历汉阳树。”杨万里《秋晓出郊诗》说:“雪白一川荞麦花。” ④“幸此众眼尚模糊”一句下,贾开宗等评论说:“读到这里,令人伤心落泪,醉酒的人也都醒了。” ⑤“黄雀虽小解报恩”,《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二《黄雀》载:《续齐谐》说,弘农杨宝,字文渊,是后汉名士。他九岁时到华阴以北,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攻击,掉在树下,又被蝼蚁困住。杨宝见了很怜悯,命身边人把它带回去,放在巾箱中喂养,只给它吃黄花。过了一百多天,黄雀长出羽毛,早晨飞走,傍晚回来。后来忽然和一群雀鸟一同飞来,悲鸣着绕堂数日才离去。到了夜里三更,杨宝读书还没有睡觉,有一个穿黄衣的童子向杨宝拜谢说:“我是王母派来的使者。从前奉命出使蓬莱,不慎被鸱枭攻击,幸亏您仁慈相救,实在成就了济困救人的德行。如今我将奉命出使南海,不能再侍奉您,感到非常悲伤。”他把四枚白环送给杨宝,说:“今后您的子孙将会清白显贵,而且官位登至三公,就像这些白环一样。”说完便突然消失。杨宝生杨震,杨震生杨秉,杨秉生杨赐,杨赐生杨彪,四代都是名公,成为东京的显赫家族。” 行路难 我和你虽然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却同样感到人生道路艰难。你游历东海,我隐居南山;东海的水听说已经干涸,南山只剩下峻峭的山石。红毛猩猩讥笑我瘦弱,黑色长尾猿向我寒冷地啸叫。黑色长尾猿还算可以忍受,红毛猩猩却擅长说人话。我听到它所说的人话,脸色如死灰;世路如此险恶,怎么能够胜过衣冠之人呢?笺注:①“行路难”,是乐府杂曲的篇名。《乐府诗集》卷七十《杂曲歌辞》十载:“《乐府题解》说:《行路难》充分叙述世路艰难以及离别悲伤的意思,多以‘君不见’开头。”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九年。结合作者入清以后所遭受的种种迫害来读,诗的主旨自然明白。②“巑岏”,指峻峭的山峰。《楚辞》刘向《九叹·忧苦》:“登巑岏以长 企兮,望南郢而窥之。”王逸注:“巑岏,山势尖锐的样子。” ③“红猩”,指红毛猩猩。猩猩是兽名,毛长,呈赤褐色。《荀子·非相》:“猩猩能言笑,亦二足无毛。”(据《太平御览》卷九百八《兽部》二十校订。) ④“苍狖”,指黑色的长尾猿。《楚辞·九歌·山鬼》:“雷声轰轰啊雨势昏暗,猿猴啾啾啊黑猿在夜里鸣叫。” ⑤“红猩善人言”,《礼记·曲礼上》:“猩猩能言,不离禽兽。”《太平御览》卷九八载《春秋说题辞》说:“猩猩,就是自矜自审的东西,所以能说话,可以让阳烈之类用来约束臣下。”宋均说:“‘矜’是使人自我矜持庄重;‘精’是审察。猩猩能够评论人的善恶 ……这就是王者用来约束臣下的原因。”按,以上“红猩”“苍狖”都有所比喻。“人言”,这里指“王者所以检下”中能够“评论人善恶”的那些言论。“险”,又作“险城”,是倾斜、危急的意思,常用来比喻世路艰难。

《楚辞九辩》:“何险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呜呼!世路险,一至于此。”“那能胜衣冠”,承上“笑我瘦”,“笑我寒”而言。《文选》马融《长笛赋》:“夫固危殆险之所迫也,众哀集悲之所积也。”

饮马长城窟行

朔风吹大荒,毡裘雪满野。老将醉后泣复醒,牵马更经长城下。长城之上月偏明,长城之下水无声。马耳倒竖嘶不饮,转忆当时旧云锦。

笺注:

①“饮马长城窟行”,乐府旧题,相和歌辞。《乐府诗集》卷三十八

《饮马长城窟行题解》云:“一曰《饮马行》。长城,秦所筑以备胡者,其下有泉窟,可以饮马”此诗约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毡裘”,毡毛制成之裘服。我国北方少数民族所服,后多用以代指北方少数民族或其君长。《后汉书》卷三十六《郑兴传》附《郑众传》:“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此指清朝军众。

③“老将”,此指明朝宿将,战败者。

④“云锦”,朝霞也。比喻象朝霞一样的马队。《旧唐书》卷一百六

《王毛仲传》:“不三年,扈从东封,以诸牧马数万匹从,每色为一队,望如云锦,玄宗益喜。”贾开宗等评曰:“不必有意哀激,而音节自不胜情。”按:此代指并思念当年抗清明军之骑兵马队也。王昌岭《出塞》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杨花篇

杨花尝落水,杨花更落衣。落衣若有情,落水两不知。一解

晴日荡轻烟,花落丝自牵。君看三尺条,丝牵万里边。二解

君心轻于杨,妾意浓于花。相猜不相离,不如绝萌芽。三解

起坐白玉堂,倦卧红牙床。一春九十日,总为尔飘杨。四解

校记:

〔一“杨花更落衣”,强善本作“有时还点衣”。

〕

〔二〕“落衣若有情”,“落”,强善本作“点”。

笺注

①《乐府诗集》卷七十三《杂曲歌辞》十三有无名氏作《杨白花》一首,《序》云:“《梁书》曰:‘杨华,武都仇池人也。少有勇力,容貌雄伟,魏胡太后逼通之。华惧及祸,乃率其部曲来降。胡太后追思之不已,为作

《杨白华》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声甚凄惋。’故《南史》曰:

‘杨华本名白花,奔梁后名华,魏名将杨大眼之子也。’其辞曰:‘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巢里。”叙写思情,语多双关,是其特点。柳宗元亦有《杨白花》一首。又《乐府诗集》卷七十七

《杂曲歌辞》十七载汤惠休《杨花曲》一首十二句,《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宋诗》卷六载此十二句乃三首,四句一首(一解),内容写思情,形式亦与朝宗本诗相近。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乐府诗集》卷六十三曹植《美女篇

:“美女者,以喻君子。言君子有美行,愿得明君而事之。若不遇时,虽见征求,终不屈也。”本诗亦有寄托。

②“杨花”,柳絮也。《庾子山集》卷一《春赋》:“新年鸟声千种啭二月杨花满路飞。”《李白集校注》卷十三《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按此“杨花”皆指杨柳花絮。

③“丝”,游丝,蜘蛛或青虫所吐之丝飘荡于空中者谓之游丝。唐卢照邻《长安古意》:“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宋晏殊《蝶恋花》:“满眼游丝兼落絮(按:落絮即指飘落的柳絮)。”“丝”,在古诗词中常用为双关语,借“丝”寓“思”意。晏殊《相思儿令》:“谁教杨柳千丝,就中牵人情。”下句“丝”字亦意含双关。

④“白玉堂”,白玉砌成的堂,一般代指官宦的宅院或官署。《古诗源》卷三《相逢行》:“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杜诗详注》卷十六《八哀诗故右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按:《三辅黄图卷二《未央宫》有玉堂殿、金华殿。后用以代指朝廷、官署。

⑤“红牙床”,饰以象牙的紫红色檀木床。

“九十日”,春季三个月,共九十日。

“尔”,代“君”,“妾”所思(丝)之对象。按:此中有寄托。末二句照应诗题“杨花,言“一春九十日”,杨柳花絮飘飘扬扬者,皆为“尔”

(君)耳!朝宗于明末,自恃其才,然不为朝廷所用。明亡之后,在清廷的迫害之下,愈加思念故国,此借写男女思情以抒其怀也。

御河行

我恨御河不通海,木兰依旧帆樯在。当年已自付流波,翠华江左虚相侍。月明尝见故宫游,鲛泪骊珠今十载。汉家有水接昆明,秋风一起洪涛生。武帝传闻多大略,习成素练锁长鲸。如何溶溶太液池,翻使春阴覆岸移。垂杨系马枝条尽,尽是从龙花帽儿。

笺注:

①“御河”,南京宫城之护城河。这是一篇乐府歌行体的七言诗,约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时作者重游南京。

译《楚辞·九辩》说:“何等险恶的嫉妒啊,竟给我加上不慈爱的虚假名声。”《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说:“唉,世路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 饮马长城窟行 北风吹过辽阔的荒野,毡裘上、原野上都落满了雪。老将醉后哭泣,醒来又哭,牵着马再次经过长城脚下。长城上空的月亮格外明亮,长城下面的水悄无声息。马耳向后竖起,嘶鸣着不肯饮水;转过身来又想起当年那支旧日的云锦般的马队。笺注:①“饮马长城窟行”,是乐府旧题,属于相和歌辞。《乐府诗集》卷三十八 《饮马长城窟行题解》说:“一名《饮马行》。长城,是秦朝修筑来防备胡人的;长城下面有泉水洞窟,可以给马饮水。”这首诗大约与前一首作于同时。②“毡裘”,指用毡毛制成的皮衣,是我国北方少数民族所穿的服装,后来多用来代指北方少数民族或其君长。《后汉书》卷三十六《郑兴传》附《郑众传》:“臣实在不忍手持大汉符节,面对毡裘之人独自下拜。”这里指清朝军队。③“老将”,这里指明朝的宿将,即战败者。④“云锦”,指朝霞,比喻像朝霞一样的马队。《旧唐书》卷一百六《王毛仲传》:“不到三年,随从皇帝到东岳封禅,带着各牧场的数万匹马同行,每种毛色编成一队,远望如同云锦,玄宗更加高兴。” 贾开宗等评论说:“不必刻意表现哀痛激愤,音节自然已经承受不住其中的情感。”按,这里代指并怀念当年抗清明军的骑兵马队。王昌龄《出塞》诗说:“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万匹〕 杨花篇 杨花曾经飘落到水面,杨花又飘落到衣服上。落在衣上的杨花仿佛还有情意,落入水中的杨花却全然不知。一解 晴朗的日子里,轻烟荡漾,花落下来,游丝自然牵引。你看那三尺长的枝条,游丝牵向万里之外。二解 你的心比杨花还轻薄,我的情意却比花还浓重。彼此猜疑,却又不愿分离;既然如此,不如在萌芽时就断绝。三解 我在白玉堂中起身坐卧,疲倦了便躺在红牙床上。整个春季九十天,杨花始终都是因为你而飘扬。四解 校记:〔一〕“杨花更落衣”,强善本作“有时还点衣”。〕 〔二〕“落衣若有情”中的“落”,强善本作“点”。笺注:①《乐府诗集》卷七十三《杂曲歌辞》十三收有无名氏《杨白花》一首,序言说:“《梁书》记载:‘杨华是武都仇池人。年轻时勇力过人,容貌雄伟,魏胡太后逼迫他与自己私通。杨华害怕遭祸,于是率领部曲来投降。胡太后不断思念他,便作 《杨白华》歌辞,让宫女们日夜手挽手、踏着脚歌唱,声音十分凄楚哀婉。’所以《南史》说:‘杨华本名白花,逃奔梁朝后改名华,是魏国名将杨大眼的儿子。’歌词说:‘阳春二三月,杨柳一齐开花。春风一夜吹入闺房,杨花飘荡落到南家。含着情意走出门,双脚无力;拾起杨花,眼泪沾湿胸口。秋去春来,燕子成双归来,愿意衔着杨花飞入巢中。’这首诗叙写思念之情,语言多有双关,是它的特点。柳宗元也有《杨白花》一首。又《乐府诗集》卷七十七 《杂曲歌辞》十七收有汤惠休《杨花曲》一首,共十二句;《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宋诗》卷六说,这十二句其实是三首诗,每四句为一首,即一解,内容写思念之情,形式也与朝宗这首诗相近。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乐府诗集》卷六十三曹植《美女篇》说:“美女,是用来比喻君子的。说君子具有美好的品行,希望遇到贤明的君主来侍奉他。如果生不逢时,即使有人征求,也始终不会屈服。”这首诗也有所寄托。②“杨花”,就是柳絮。《庾子山集》卷一《春赋》:“新年鸟声千种啭,二月杨花满路飞。”《李白集校注》卷十三《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按,这里的“杨花”都是指杨柳花絮。③“丝”,指游丝,即蜘蛛或青虫吐出、飘荡在空中的丝。唐代卢照邻《长安古意》:“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宋代晏殊《蝶恋花》:“满眼游丝兼落絮(按:落絮就是飘落的柳絮)。”“丝”在古诗词中常用作双关语,借“丝”寄托“思”的意思。晏殊《相思儿令》:“谁教杨柳千丝,就中牵人情。”下句的“丝”字也含有双关意义。④“白玉堂”,指用白玉砌成的厅堂,一般代指官宦宅院或官署。《古诗源》卷三《相逢行》:“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杜诗详注》卷十六《八哀诗·故右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上君白玉堂,倚君金华省。”按,《三辅黄图》卷二《未央宫》中有玉堂殿、金华殿。后来用来代指朝廷、官署。⑤“红牙床”,指饰有象牙的紫红色檀木床。“九十日”,指春季三个月,共九十天。“尔”,代指“君”,也就是“妾”所思念的对象。按,这里有所寄托。末两句照应诗题“杨花”,意思是说,一个春季九十天,柳絮飘飘扬扬,都是为了你 (君)啊!朝宗在明末自恃才华,却不被朝廷任用。明朝灭亡后,在清廷的迫害下,他更加思念故国,于是借描写男女相思来抒发自己的情怀。御河行 我遗憾御河不能通向大海,木兰舟依旧停着帆樯。当年早已把一切交付给流水,皇帝的仪仗在江左徒然相伴。明月照耀时,曾经看见故宫中的游人;如今十年过去,只有鲛人的泪珠和骊龙的明珠。汉朝的水道连接着昆明池,秋风一吹,便掀起洪涛。听说汉武帝有宏大的谋略,训练水军,织成白练般的水面来锁住长鲸。为什么浩荡的太液池,反而让春日的阴云遮蔽、岸边移动?垂柳下拴马,枝条都已折尽;那全都是跟随帝王创业的花翎官员。笺注:①“御河”,指南京宫城的护城河。这是一首乐府歌行体七言诗,大约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当时作者再次游览南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②“我恨御河不通海”,贾开宗等曰:“语前有无穷之意在。”

③“木兰”,木兰舟。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木兰洲在浔阳江中,多木兰树。昔吴王阖闾植木兰于此,用构宫殿也。七里洲中,有鲁般刻木兰为舟,舟至今在洲中。诗家云木兰舟,出于此。”后常为船之美称。南唐冯延己《喜迁莺》词:“忽忆去年离别,石城花雨倚江楼,波上木兰舟。”

④“翠华”,旗子。《汉书》卷五十七上《司马相如传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树灵之鼓。”注:“翠华之旗,以翠羽为旗上葆也。”多以此指皇帝仪仗,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一《北征》诗:“都人望翠华,佳气

向金阙。”“江左”,江东。指长江下游以东地区。五代丘光庭《兼明书杂说江左》:“晋、宋、齐、梁之书,皆谓江东为江左。”

鲛泪骊珠今十载”,晋张华《博物志》卷二《异人》:“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南海中有鲛人室,水居如鱼,不废机织。其眼泣则出珠。”“今十载”,言

明亡至今已十载。

“汉家有水接昆明”以下四句,“昆明”,汉时昆明池。《汉书》卷六

《武帝纪》:“(元狩三年春)发谪吏穿昆明池。”颜师古注引臣瓒曰:“《西南夷传》有越巂、昆明国,有滇池,方三百里。汉使求身毒国,而为昆明所

闭。今欲伐之,故作昆明池象之,以习水战,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

《食货志》又曰时越欲与汉战逐,乃大修昆明池也。《三辅黄图》卷四:

“《三辅旧事》曰:‘昆明池地三百三十二顷,中有戈船各数十,楼船百艘,船上建戈矛,四角悉垂幡旄葆麾盖,照烛涯涘’。……《庙记》曰:‘池中复作豫章大船,可载万人,上起宫室。……“长鲸”,大鲸,喻恶人。

《全唐文》卷一百九十四杨炯《唐右将军魏哲神道碑》:“杜太行而泥函谷,猛气无前;戮封豕而斩长鲸,雄图不测。”《九家集注杜诗》卷四《晦日寻崔戢李封诗》:“长鲸吞九洲”。注:“谓盗贼纵横,如长鲸之吞九洲也。长鲸,鲸鱼也。《选》云:‘长鲸吞航。,

“太液池”,汉时池名,为当时皇帝修性游乐之处。《三辅黄图》卷

四:“太液池在长安故城西,建章宫北,未央宫西南。太液者,言其津润所及广也。……中起三山,象瀛洲、蓬莱、方丈……成帝时,常以秋日与赵飞燕戏于太液池。”“元、明、清宫中皆有太液池,其池在今北京故宫西华门外北海、中海、南海中。

“从龙花帽儿”,“从龙”,《易经乾卦》:“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旧以龙为君象,因以从龙喻随帝王创业也。“花帽儿”,清官。清代官员冠饰为孔雀花翎。清初,花翎只赏给得朝廷特恩之贵族与大臣。

白头吟

人生感白头,变化何所无。昔乃夫弃妇,今乃妇弃夫。一解

夫本朱门子,日矜娶罗敷。罗敷悦使君,愿随入上都。二解

还君耳垂珠,脱君鲛丝襦。美衣逊美食,凝脂白玉酥。三解

服君鲛丝襦,佩君耳垂珠。总是嫁时妆,安知夫婿殊。四解

笺注:

①此诗为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楚调曲。《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相和歌辞十六楚调曲上白头吟二首五解》:“《古今乐录》曰:‘王僧虔《技录》曰:《白头吟行》歌古“皑如山上雪”篇。’《西京杂记》曰:‘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乐府题

曰:‘古辞云“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又云“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始言良人有两意,故来与之相决绝;次言别于沟水之上,叙其本情:终言男儿重意气,何用于钱刀’。”此诗以夫妇喻君臣也。夫(朱门子,明为朱氏王朝)妇(罗敷),指明之君臣;使君,清也。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人生感白头”以下四句,《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白头吟二首五解》:“一说云:《白头吟》疾人相知,以新间旧,不能至于白首,故以为名。”

“罗敷悦使君”二句,“罗敷”,美女名。晋崔豹《古今注》中《音乐》:“秦氏,邯郸人。有女名罗敷,为邑人千乘王仁妻。仁后为赵王家令,罗敷出采桑于陌上,赵王登台,见而悦之,因饮酒欲夺焉,罗敷乃弹筝,乃作《陌上歌》以自明焉。’《玉台新咏》卷一古乐府《日出东南隅行》(一作《陌上桑》、《艳歌罗敷行》):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言名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置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本诗乃反其意而用之。“上都”,

译②“我恨御河不通海”,贾开宗等说:“这句话的前面蕴含着无穷的意味。” ③“木兰”,指木兰舟。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说:“木兰洲在浔阳江中,那里有许多木兰树。从前吴王阖闾在此种植木兰,用来建造宫殿。七里洲中,有鲁般把木兰刻成船,船至今仍在洲中。诗人所说的木兰舟,就出自这里。”后来常用来作为船的美称。南唐冯延巳《喜迁莺》词:“忽忆去年离别,石城花雨倚江楼,波上木兰舟。” ④“翠华”,指旗帜。《汉书》卷五十七上《司马相如传·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树灵之鼓。”注说:“翠华之旗,是在旗顶用翠鸟羽毛装饰。”后来多用来指皇帝的仪仗。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一《北征》诗:“都人望翠华,佳气 向金阙。”“江左”,就是江东,指长江下游以东的地区。五代丘光庭《兼明书·杂说江左》:“晋、宋、齐、梁的书,都把江东称作江左。” “鲛泪骊珠今十载”,晋代张华《博物志》卷二《异人》说:“南海以外有鲛人,生活在水中,像鱼一样,却不废织作;它的眼睛能哭出珍珠。”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也说:“南海中有鲛人室,生活在水中像鱼一样,却不停止织布;它的眼睛哭泣时便流出珍珠。”“今十载”,说 明朝灭亡至今已经十年。“汉家有水接昆明”以下四句,“昆明”,指汉代的昆明池。《汉书》卷六 《武帝纪》说:“(元狩三年春)征发被贬谪的官吏开凿昆明池。”颜师古注引臣瓒说:“《西南夷传》有越巂、昆明国,那里有滇池,方圆三百里。汉朝使者想寻求通往身毒国的道路,却被昆明阻断。如今想讨伐它,因此仿照它开凿昆明池,练习水战。昆明池在长安西南,周围四十里。” 《食货志》又说,当时越国想同汉朝交战,所以大规模修治昆明池。《三辅黄图》卷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三辅旧事》说:‘昆明池占地三百三十二顷,池中有戈船几十艘,楼船一百艘,船上竖立戈矛,四角全都悬挂幡旄、华盖,光彩照耀水岸。’《庙记》说:‘池中又造豫章大船,可以载一万人,船上建起宫室。……’“长鲸”,指大鲸,比喻恶人。《全唐文》卷一百九十四杨炯《唐右将军魏哲神道碑》:“越过太行,冲破函谷,勇猛之气无人能敌;杀死封豕,斩断长鲸,宏伟谋略深不可测。”《九家集注杜诗》卷四《晦日寻崔戢李封诗》:“长鲸吞九洲。”注说:“指盗贼纵横,如同长鲸吞食九洲。长鲸,就是鲸鱼。《文选》说:‘长鲸吞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太液池”,是汉代的池名,是当时皇帝修养性情、游乐的地方。《三辅黄图》卷 四说:“太液池在长安故城西面、建章宫北面、未央宫西南面。所谓太液,是说水的滋润所达到的范围广大。……池中建有三座山,仿照瀛洲、蓬莱、方丈……成帝时,常在秋天与赵飞燕一起在太液池游玩。”元、明、清三代宫中都有太液池,其池位于今天北京故宫西华门外的北海、中海、南海一带。“从龙花帽儿”,“从龙”出自《易经·乾卦》:“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过去以龙象征君主,于是用“从龙”比喻跟随帝王创业。“花帽儿”,指清朝官员。清代官员的冠帽装饰有孔雀花翎。清初,花翎只赏赐给受到朝廷特别恩典的贵族和大臣。白头吟 人生到了白头便令人感慨,世事变化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从前是丈夫抛弃妻子,如今却是妻子抛弃丈夫。一解 丈夫本是朱门贵族之子,天天以娶到罗敷为荣。罗敷爱慕使君,愿意跟随他前往上都。二解 归还你的耳垂珠,脱下你的鲛丝襦。华美的衣服还不如美食,凝脂般的肌肤白如玉、酥如乳。三解 穿着你的鲛丝襦,佩戴你的耳垂珠,这些全都是出嫁时的妆饰,哪里知道丈夫有什么特别之处。四解 笺注:①这首诗采用乐府旧题,属于相和歌辞楚调曲。《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相和歌辞十六·楚调曲上·白头吟二首五解》说:“《古今乐录》记载:王僧虔《技录》说:《白头吟行》演唱的是古代‘皑如山上雪’这一篇。《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准备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表示决绝,司马相如才停止。”《乐府题 解》说:“古辞说‘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又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开头说丈夫有二心,所以前来同他决绝;接着说在沟水之上分别,叙述原来的情意;最后说男儿看重情义,钱财又有什么用呢?”这首诗以夫妇比喻君臣。丈夫,即朱门之子,明显指朱氏王朝;妇,即罗敷,指明朝的君臣;使君,指清朝。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九年。②“人生感白头”以下四句,《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白头吟二首五解》说:“一种说法认为,《白头吟》是痛恨人与人相知之后,又以新人取代旧人,不能相伴到白头,所以以此为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罗敷悦使君”两句,“罗敷”是美女的名字。晋代崔豹《古今注·音乐》说:“秦氏是邯郸人,有个女儿叫罗敷,是同乡千乘王仁的妻子。王仁后来成为赵王的家令,罗敷到田间采桑,赵王登台看见她,很喜欢她,于是设酒想要夺取她。罗敷便弹筝,作《陌上歌》来表明自己的心志。”《玉台新咏》卷一古乐府《日出东南隅行》(一作《陌上桑》《艳歌罗敷行》)说:“太阳从东南角升起,照在我秦家的楼上。秦家有个美丽的女子,自称名叫罗敷。罗敷喜欢养蚕采桑,在城南角采桑。……使君从南方来,五匹马停步徘徊。使君派官吏前去询问,问是谁家的美女。‘秦家有个美丽的女子,自己说名叫罗敷。’‘罗敷年纪多大?’‘不到二十,十五还多一些。’使君向罗敷致意说:‘愿意和我同车吗?’罗敷上前回答:‘使君怎么这样愚蠢!使君自有妻子,罗敷自有丈夫。’本诗反过来使用了这个意思。“上都”,《元史》卷五十八《地理志》一《上都路》说:“宪宗五年,命世祖居住在那里,使它成为大镇。世祖中统元年,设置开平府;中统五年,因为宫阙所在,加号为上都,每年亲临一次。”这里指清朝的都城。

《元史》卷五十八《地理志》一《上都路》:“宪宗五年,命世祖居其地,为巨镇。(世祖)中统元年,为开平府,五年以阙庭所在,加号上都,岁一幸焉。”此指清都。

④“逊”,不如。“美食”,美好的食物,喻俸禄。

⑤“服君鲛丝襦”以下四句,也是反用《日出东南隅行》中罗敷夸夫之辞。原诗云:“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估客乐

襄阳大估泊江渚,夜登我舟为款语。估欲过关榷税烦,官即放船吏不许。往来吴越八九年,昔衣锦纨今白。羞过公子沙棠舟,不携珍错携鸡黍。家故有妇高楼居,近闻楼下鸣机杼。海内财尽为雨多,官多吏多茫无绪。我言估乐估自疑,我不告估估不知。明星欲落言不尽,蹉跎与估痛饮时。估听一事意转平,估不出钱佐水衡。田夫总为开河死,估更乘舟河上行。

校记:

〔一〕“榷”强善本作“催”。

〔二“雨”,资灿本、万有作“两”,是。

笺注:

①“估客乐”,南朝乐府清商西曲名。《乐府诗集》卷四十八《估客乐》:“《古今乐录》曰:‘《估客乐》者,齐武帝之所制也。帝布衣时,尝游樊、邓,登阼以后,追忆往事而作歌,使乐府令刘瑶管弦被之教习,卒遂无成。有人启释宝月善解音律,帝使奏之,旬日之中,便就谐合,敕歌者常重为感忆之声,独行于世。……’《唐书乐志》曰:‘梁改其名为《商旅行》。此诗当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南访江南时。

②“襄阳大估泊江渚”,“襄阳”,今湖北省襄樊市。“估”,通贾,商人。“江渚”,《诗召南江有汜》:“江有渚。”传:“渚,小洲也。”此指江边。

③“款语”,恳谈。按:此下八句,即估客向作者恳谈诉苦之大意。

④“估欲过关榷税烦”以下二句,此言商人做生意经过重重关卡,官、吏层层盘剥,征税之名目烦多。“关”,关口、关卡。古设关于界上,以稽查行旅,进行税收。“榷税”,征税。周亮工《赖古堂集》卷十六《寿汪生伯六十序》:“细民千里贸易,利止锱铢,比加榷税,苦不聊生。”

料织成的粗布也称“纻“白“白纻”“纻”指苎麻;以苎麻为原纻,指用苎麻织成的一种细而白的夏布。《全唐诗》卷三百五十四刘禹锡《插田歌》:‘农妇白纻裙,农夫绿蓑衣。’

“沙棠舟”,《山海经西山经》:“(昆仑之丘)有木焉,其状如棠,华黄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晋郭璞传:“言体浮轻也,沙棠为木,不可得沉。……铭曰:安得沙棠,刻以为舟,泛彼苍海,以遨以游。”晋王嘉《拾遗记》卷六《前汉下》:“(成)帝常以三秋闲日,与飞燕戏于太液池,以沙棠木为舟,贵其不沉没也。”后多以指游船。李白《李太白集》卷七《江上吟》:“木兰之枻沙堂舟,玉箫金管坐两头。”

“珍错”,珍宝钱币。“错”,错刀,王莽新朝所铸之钱币,后引申为钱的通称。《韩昌黎文集遗文》:“闻道松醪贱,何须恼错刀。”

“海内财尽为雨多”以下二句,“雨”,“两”字之误,见校记〔二。

“两多”,即下句所指“官多吏多”与本诗第四句所讲“官即放船吏不许”中之“官”与“吏”。《壮悔堂文集遗稿额吏胥》:“古之驭吏胥也,必有选而任之之道……今则不然,奸滑者为之,无赖者为之,犯罪之人为之,缙绅豪强之仆、叛逃之奴为之,吏胥之子孙相沿袭、亲若友相援引者更迭为之……呜呼!天下之官冗,而吏胥日以夥,每县殆不止千人矣。以三百计,是一城社之中,而有三百狐与鼠,一郊原之中,而有三百虎与狼也。其凶焰之所及者,或代之役,代之税,或无故而鱼肉、有事而勾摄,疾首痛心者几何人?吞声饮泣者几何家?是吏胥一而受其害者且百也。今天下大县以千数,县吏胥三百,是千县则三十万也。一吏胥而病百人,三十万吏胥是病三千万人也。……而日有三千万人不得其所,吁!亦大可为寒心也哉!”

“我言估乐估自疑”以下八句,照应诗题,是对自言其被官吏盘剥之苦的估客的回答与安慰:估客并不出钱修堤、开河,然却年年坐船贩卖于东西南北,比起为开河而死的田夫们来说,估客们还是要好(乐)百倍的!

“明星”,《尔雅释天》:“明星谓之启明。”郭景纯注:“太白星也。晨见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太白。”郝懿行《义疏》:“《正义》引孙炎曰:

‘明星,太白也。晨出东方,高三舍,命曰启明;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明星欲落”,指估客与作者痛饮恳谈至深夜也。

译④“逊”,指不如。“美食”,指美味的食物,比喻俸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元年〕 ⑤“服君鲛丝襦”以下四句,也是反过来使用《日出东南隅行》中罗敷夸耀丈夫的言辞。原诗说:“东方有一千多名骑从,丈夫走在最前面。怎样辨认我的丈夫?白马后面跟着黑色小马,青丝系住马尾,黄金装饰马头,腰间佩着鹿卢剑,价值一千多万。十五岁任府中小史,二十岁任朝廷大夫,三十岁任侍中郎,四十岁镇守一城。人长得洁白俊美,鬓发细长而略有胡须。在公府中步履轻盈,在府中缓缓行走。座中几千人,都说我的丈夫与众不同。” 估客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襄阳的大商人把船停泊在江边,夜里登上我的船与我亲切交谈。商人想过关,却嫌关税烦重;官府答应放船,官吏却不允许。往来吴越已有八九年,从前穿锦绣绫罗,如今衣服都白了。羞于经过公子乘坐的沙棠舟,船上不带珍馐美味,只带鸡肉和黍米。家中原有妻子住在高楼,近来听说她在楼下织布。天下的财物都因雨水过多而耗尽,官府多、官吏多,事情茫然没有头绪。我说商人的快乐,商人自己反而疑惑;我不告诉他,他就不知道。明星将要落下,话还没有说尽,我和商人徘徊着痛饮。商人听到一件事,心情便转为平静:商人不必出钱来帮助水衡。农夫总是因开河而死,商人却还乘船在河上行走。校记:〔一〕“榷”,强善本作“催”。〔二〕“雨”,资灿本、万有本作“两”,是。〔二:“雨”字,资灿本、万有本作“两”字,是。笺注:①“估客乐”,是南朝乐府清商西曲的曲名。《乐府诗集》卷四十八《估客乐》说:“《古今乐录》记载:‘《估客乐》是齐武帝创制的。武帝平民时代曾游历樊、邓,登上帝位以后,追忆往事而作歌,命乐府令刘瑶配以管弦教习,最终没有成功。有人启奏说释宝月善于通晓音律,武帝便让他演奏,十天之内就调和成功,诏令歌者常常重新演唱以表达感怀之声,于是独自流行于世。……’《唐书·乐志》说:‘梁代改名为《商旅行》。’这首诗应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南访江南之时。②“襄阳大估泊江渚”中的“襄阳”,今为湖北省襄樊市;“估”通“贾”,指商人;“江渚”见《诗经·召南·江有汜》:“江中有洲。” 《毛传》说:“渚,就是小洲。” 这里指江边。③“款语”,指恳切交谈。按:以下八句,就是商人向作者恳切诉说苦情的大意。④“估欲过关榷税烦”以下两句,说商人做生意经过重重关卡,官员和差吏层层盘剥,以征税为名的项目繁多。“关”,指关口、关卡。古代在边界上设置关卡,用来查验行旅并征收税款。“榷税”,指征税。周亮工《赖古堂集》卷十六《寿汪生伯六十序》说:“百姓千里经商,利润不过极少,再加上征税,苦得无法生活。” 由苎麻织成的粗布也称“纻”或“白纻”。“纻”指苎麻;以苎麻为原料织成的细而洁白的夏布,称为“白纻”。《全唐诗》卷三百五十四刘禹锡《插田歌》:“农妇穿白苎裙,农夫披绿色蓑衣。” “沙棠舟”见《山海经·西山经》:“昆仑山上有一种树,形状像棠树,花黄而果实赤,味道像李子却没有核,名叫沙棠,可以用来渡水,吃了它的果实能使人不溺水。”晋代郭璞注说:“这是说它的木材轻浮,沙棠木不会下沉。……铭文说:哪里能得到沙棠木,把它刻成船,漂浮在苍茫大海上,任意遨游。”晋代王嘉《拾遗记》卷六《前汉下》说:“汉成帝常在秋季空闲的日子里,与赵飞燕在太液池游玩,用沙棠木造船,看重的是它不会沉没。”后来多用来指游船。李白《李太白集》卷七《江上吟》:“木兰做的船桨,沙棠木的船,玉箫金管分坐船的两头。” “珍错”,指珍宝和钱币。“错”指错刀,是王莽新朝铸造的钱币,后来引申为钱的通称。《韩昌黎文集遗文》说:“听说松花酿的酒很便宜,何必为钱财烦恼。” “海内财尽为雨多”以下两句中,“雨”是“两”字的讹误,见校记〔二〕。“两多”,就是下句所说的“官多吏多”,以及本诗第四句“官即放船吏不许”中的“官”和“吏”。《壮悔堂文集遗稿·额吏胥》说:古代驾驭吏胥,必定有选拔任用的方法;如今却不是这样,奸猾之人、无赖之人、犯过罪的人、士绅豪强的仆人、叛逃者的奴仆都能充任,吏胥的子孙世代相袭,亲友彼此援引,也轮流充任。天下官员已经冗余,而吏胥日益增多,每县几乎不止一千人。即使按三百人计算,一座城中就有三百只狐狸和老鼠,一片郊野中就有三百只虎狼。他们凶恶势力所及,有的代人服役、代人纳税,有的无故欺凌百姓,有事便拘捕牵连;其中有多少人因之头痛心痛,多少家庭只能忍声饮泣?一个吏胥造成的祸害,受害者就有近百人。天下大县以千计,每县三百吏胥,一千县就是三十万人;一个吏胥祸害百人,三十万吏胥就会祸害三千万人。每天有三千万人不得其所,唉,也实在令人寒心啊!“我言估乐估自疑”以下八句照应诗题,是对那个自述遭受官吏盘剥之苦的商人的回答和安慰:商人并不出钱修筑堤坝、开挖河道,却年年乘船往来于东西南北从事贩运;与那些因开河而死的农夫相比,商人还是要幸运、快乐百倍的!“明星”见《尔雅·释天》:“明星叫作启明。”郭景纯注说:“就是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太白。”郝懿行《义疏》说:“《正义》引孙炎的话说:” “明星欲落”,指商人与作者痛饮并深切交谈,一直到了深夜。

“水衡”,宫名。《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传玄思赋》:“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玄冥。”李贤注:“水衡,官名,主水官也。”本句是说,估客您并不出钱(更不亲自)挖河。

“估更乘舟河上行”,指估客在田夫开的河上乘舟经商也。按:农民为开河而死却不乘舟经商,估客不开河却乘舟经商获利,故言比起农民来说,“估客乐”也。作者以衬托对比手法,痛贬时弊。

鸣雁行

候雁过衡阳②,飞鸣意转哀。自悔离其群,举翅触黄埃。一啄讵难致,稻粱万里来?苍梧舜所游,淳化日悠哉。谁言卑湿地,须避网罗灾。我欲雁回翼,即死近旧隈。

笺注:

①“鸣雁行”,乐府杂曲歌辞名。《乐府诗集》卷六十八《杂曲歌辞》八《鸣雁行:题解》云:“卫《匏有苦叶》诗曰:‘雝雝鸣雁,旭日始旦。’郑康成云:‘雁者随阳而处,似妇人从夫,故昏礼用焉。雝雝,声和也。

《鸣雁行》盖出于此。”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南访江南时,思故友也。

②“候雁过衡阳”四句,雁为候鸟,故称“候雁”。阴历九月而南,正月而北,随阳而动,又称阳鸟。“衡阳”,郡名,今属湖南省。衡阳有南岳衡山,山有回雁峰《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回雁峰,在清泉县南一里,南岳七十二峰之首也。宋范成大《骖鸾录》:‘回雁峰,郡南一小山也。世传阳鸟不过衡山,至此而返。雁本来不过衡阳,但诗中之雁竟离群而过衡阳,故下句有“意转哀”之语。“触尘埃”,谓跌落于尘埃(地下)也。

③“一啄讵难致”二句,“啄”,鸟用嘴取食。“稻粱”,稻与粱,谷物之总称。雁所觅之食物。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六《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又《重简王明府》诗:“君听鸿雁响,恐致稻粱难。”宋胡继宗《书言故事大全》卷十一《禽兽比喻类》:“稻粱谋:糊口于外,为稻粱谋。韩愈《鸣雁》诗:‘天长地久栖鸟稀,风霜酸苦稻粱微。’言雁宾秋南来,春北归,去寒就暖,识所依。鸿雁,前辈多使稻粱。又杜甫(《官池春雁》)诗:‘自古稻粱多不足。此二句反用其义,是说难道一啄之食很难觅到,鸣雁是为了糊口的稻粱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吗?

“苍梧舜所游,”“苍梧”,山名,又名九疑,在今湖南省宁远县境,《记檀弓上》:“舜葬于苍梧之野。”孔颖达疏:“舜葬于苍梧之野者,舜南巡狩,因征有苗而死,以古代不合葬,且天下为家,故遂葬于苍梧之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淳化”,淳厚的教化。《文选》卷三汉张平子《东京赋》:“清风协于玄德,淳化通于自然。”李善注:“淳,厚也;玄,天也;自然,通神明也。言帝如此清惠之风,同于天德,淳厚之化,通于神明也。”以上二句承上作答,言鸣雁飞过衡阳,离群远来,是为寻求舜所游过的淳化乐土。

“谁言卑湿地”,“卑湿地”,指湖南。《史记》卷八十四《屈原贾生列传》:“贾生既以适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

“罗网”,捕鸟兽之器具。《吕氏春秋季春》:“田猎弋、罝罘罗网、喂兽之药,毋出九门。”

“隈”,山水弯曲处。《管子形势》:“大山之隈,奚有于深。”注:“隈,山曲也。”“旧隈”,言旧栖之地也此指故国乡里。

①

过唐进士采臣

特地无锡县,停舟问采臣,故人余我在,别况念君频。春水潮京岸,秋山比屋邻。尔今怀大业,天路莫逡巡。

校记:

〔一〕“无锡县”,强善本作,“荆溪道”。

笺注:

①“唐进士采臣”,明、清之际无锡人。明末复社成员,明亡后仕清。

《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唐德亮,字采臣。明季文体踳驳,德亮以韩、苏之气行之,应举之文,试辄无前。顺治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管京粮厅。历员外郎,卒于京邸。”此诗为朝宗于顺治九年冬过无锡时所作。

②“特地无锡县”以下二句,言我这次来游江南,特地在无锡停下船来,拜访问候您。“特地”二字有深意。按:在作者故友中,唐采臣是顺治九年唯一考进士仕清的人;作者特意前来过访慰问(问’,字亦有深意,岂采臣亦有惭愧之情邪是勉是讽,需仔细品味。

译“水衡”,是官署名称。《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传·思玄赋》说:“前面有长离鸟拂动羽毛,把水衡交给幽冥。”李贤注说:“水衡,是官名,主管水务。”本句是说,商人您并没有出钱,也没有亲自挖掘河道。“估更乘舟河上行”,指商人在农夫挖掘的河道上乘船经商。按:农民为开河而死,却不能乘舟经商;商人不曾开河,却乘船经商获利,所以说与农民相比,“估客乐”了。作者用衬托对比的手法,强烈抨击时弊。《鸣雁行》候鸟大雁飞过衡阳,鸣叫声转为悲哀。它后悔离开了雁群,举翅飞翔却跌落尘埃。难道只是为了啄食一口食物,就要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吗?苍梧是舜曾经游历的地方,那里的淳厚教化多么悠长。谁说那里是低洼潮湿之地,必须躲避罗网的灾祸?我想让大雁掉转翅膀回去,即使死去,也要靠近从前栖息的弯曲之处。笺注:①“鸣雁行”,是乐府杂曲歌辞的曲名。《乐府诗集》卷六十八《杂曲歌辞八·鸣雁行题解》说:“卫国《匏有苦叶》诗说:‘大雁和鸣,旭日刚刚升起。’郑玄说:‘大雁随着太阳而居,像妇人跟从丈夫,所以婚礼采用大雁。雝雝,是声音和谐的样子。’ 《鸣雁行》大概就是由此产生的。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九年南访江南时,是为了思念故友。②“候雁过衡阳”四句:大雁是候鸟,所以称为“候雁”;阴历九月向南飞,正月向北飞,随阳气而行动,又称“阳鸟”。“衡阳”是郡名,今属湖南省。衡阳有南岳衡山,山上有回雁峰。《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说:“回雁峰在清泉县南一里,是南岳七十二峰的第一峰。宋代范成大《骖鸾录》说:‘回雁峰是郡城南面的一座小山。世代相传,阳鸟不过衡山,到了这里就返回。’大雁本来不会飞过衡阳,但诗中的大雁竟然离群飞过衡阳,所以后一句说‘意转哀’。‘触尘埃’,指跌落到尘土中。” ③“一啄讵难致”两句:“啄”是鸟用嘴取食;“稻粱”是稻和粱的合称,泛指谷物,也是大雁寻找的食物。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六《同诸公登慈恩寺塔》说:“你看随阳而飞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粱的打算。”又《重简王明府》说:“你听大雁的叫声,恐怕会造成谋求稻粱的困难。”宋代胡继宗《书言故事大全》说:“稻粱谋,指为了糊口而在外奔波。韩愈《鸣雁》诗说:‘天地长久,栖息的鸟却稀少;风霜凄苦,稻粱也微薄。’说的是大雁秋天南来、春天北归,离开寒冷趋向温暖,知道自己所依托的地方。前人多用‘稻粱’一词说大雁。杜甫《官池春雁》也说:‘自古以来,稻粱总是不充足。’这两句反用其意,是说:难道一啄所得的食物很难找到,鸣雁是为了谋求糊口的稻粱,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吗?” “苍梧舜所游”中的“苍梧”,是山名,又名九疑山,在今湖南省宁远县境内。《礼记·檀弓上》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孔颖达疏说:舜南巡狩,因征讨有苗而死;古代不实行夫妻合葬,而且天下以公为家,所以最终葬在苍梧的原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说:舜登上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在苍梧的原野去世,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淳化”,指淳厚的教化。《文选》卷三张衡《东京赋》说:“清明之风与上天的德性相和,淳厚的教化通达于自然。”李善注说:“淳,是厚;玄,是天;自然,是与神明相通。意思是皇帝有这样清明仁惠的风尚,合于上天的德性,淳厚的教化通达于神明。”以上两句承接上文作答,说大雁飞过衡阳、离群远来,是为了寻找舜曾经游历过的淳厚教化的乐土。“谁言卑湿地”中的“卑湿地”,指湖南。《史记》卷八十四《屈原贾生列传》说:贾谊被贬居长沙以后,认为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自己恐怕不能长寿,因此悲伤哀悼,便作赋来自我排遣。“罗网”,指捕捉鸟兽的器具。《吕氏春秋·季春》说:田猎、弋射、捕鸟兽的网以及毒害野兽的药物,不要带出九门。“隈”,指山水弯曲的地方。《管子·形势》注说:“隈,就是山的曲折处。”“旧隈”,是说旧日栖息的地方,这里指故国故乡。① 拜访唐进士采臣 这次特意来到无锡县,停下船来问候采臣。故交之中如今只剩我还在,分别以后对你的情形常常挂念。春水涨潮时京口的江岸相连,秋山之间家家相邻。你如今胸怀远大事业,通向天门的道路上不要迟疑徘徊。校记:〔一〕“无锡县”,强善本作“荆溪道”。笺注:①“唐进士采臣”,指明清之际的无锡人唐采臣。他是明末复社成员,明朝灭亡后出仕清朝。《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说:唐德亮,字采臣。明末文风杂乱,德亮以韩愈、苏轼的气势来写文章,应试文章每次都无人能比。顺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管理京粮厅;历任员外郎,死在京城寓所。这首诗是朝宗于顺治九年冬天经过无锡时所作。②“特地无锡县”以下两句,说我这次游历江南,特意在无锡停船,前来拜访问候您。“特地”二字含有深意。按:在作者的故友中,唐采臣是顺治九年唯一考中进士并出仕清朝的人;作者特意前来拜访慰问。“问”字也有深意:难道采臣也有惭愧之情吗?这是勉励还是讽刺,需要仔细体会。

③故人余我在”,《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吴骏公书》:“十年以还,海内典刑(型),沦没殆尽,万代瞻仰,仅有学士(按:吴伟业明末曾官学士)。而昔时交游,能稍稍开口者,亦惟域尚在,故再三踟蹰,卒不敢以不言。万一有持达节之说,陈于左右者,愿学士审其出处之义,各有不同,坚塞两耳,幸甚!”顺治九年十月朔日,作者南访江南,见江南清朝重臣,推荐吴伟业(字骏公)仕清,作者当即修书进行劝阻。信中所言“昔时交游,能稍稍开口”进行劝阻者,“亦惟域(作者名方域)尚在”。本句亦取此意,非当年唐采臣故友,仅方域存也。

④“别况念君频”,既指故友间情谊上的思念,又指政治上的关心,惟恐故友陷于不义。《壮悔堂文集》卷三《答张尔公书》:“昔者奸人秉国,盖尝欲锢而杀之,足下能守死以无悔;未几,故主采询人望,拔足下以禁近之官,授之以讲读之任,足下侃侃正论不回;即鼎移社墟,犹间关存其初服,不忍一旦委于草莽,说者谓足下如此,生平之事毕矣。仆则以为足下生平,方托始于此。何也?足下道高名重,苟一日未死,则天下之仰望,故人之期勉,与夫足下所以自处,皆未知其果能终焉与否,而不可稍自宽假也。”其《复孙若士书》、前引《与吴骏公书》,皆念念不忘明亡之后,故友们的出处大节。

⑤“天路莫逡巡”,“天路”,喻采臣登进士第、出仕。《全唐诗》卷二百九十七王建《山中寄及第故人》:“如何弃我去,天路忽腾骧。”“莫逡巡”,言不要迟疑徘徊。前边动之情,后两句以勉为讽。

寄平凉兄

苦忆风霜地,孤悬鸿雁心。边开秦障尽,栈入剑门深。宦迹二毛见,田园三径沉。幸能宽老父,清白著朝簪。

笺注:

①“平凉兄”朝宗仲兄侯方夏。方夏,清顺治三年至九年间为陕西平凉县知县。《康熙商丘县志》卷九《贤达》:“侯方夏,字赤社。……方夏登顺治丙戌(清顺治三年,公元)进士,授陕西平凉知县。平凉值明季寇燹之后,四野荒芜,巷无居人。方夏在任六载,招来抚字,穷极心力。民赋积欠至数千金,方夏代为补输,鬻产几尽。擢刑部湖广司主事,历员外郎,奉差恤刑浙江,多所平反。以劳瘁卒于官,箧中无一镪之积,台州司李王玉阶醵金以殓。”参见前卷四《寄二兄》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苦忆风霜地”二句,《汉书》卷五十四《苏建传》附《苏武传》载: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汉使求释苏武,匈奴谎称苏武已死。使者告诉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匈奴终于释武归汉。此两句用此典,以武在风霜之地苦忆故国以鸿雁传书之事,喻兄方夏在秦地而心悬系故里。

③“边开秦障尽”二句,“边”,指西北边疆。“秦障”,秦地之崇山险阻,秦地历来以山关形势险峻著称。“栈”,由陕西汉中入蜀之栈道。“剑门”,剑门关。即汉中入川之险关。《清一统志保宁府》二《关隘》:“剑门关,在剑州东北六十里,即剑阁道也。……其山峭壁千丈,下瞷绝涧,飞阁(即栈道)以通行旅。”

“二毛”,有白发间于黑发者,言其劳心衰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

⑤“田园三径”,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因以“三经”指归隐乡里者的家园。晋陶潜《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竹犹存。”“沉”,被草埋没。

“清白”,指为官廉洁。详见本诗笺注。

赠吴汉若

今日澄清士,惟君合大群。文章收北极,羽翼入南云。刘表先声好,华歆晚节分。感怀知不尽,总与话殷殷。

笺注:

①“吴汉若”,明、清之际无锡人,明末复社成员,明亡后守节不仕。

《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唐德亮传》附《吴汉若传》:“吴时,字汉若,与德亮善。博涉,有清才,颇傲物。”此与《过唐进士采臣》诗作于同时。

②“澄清士”,肃清混乱局面或颓废世风之人。《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传范滂》:“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③“文章收北极”二句,“北极”,北极星,又称北辰,天枢,此指京师、朝廷。“南云”,犹言南天,此指南方。《李太白集》卷十八《登黄山凌歊台》诗:“秦地无碧草,南去喧鼓鼙”此二句言,汉若的文章,被朝廷收留,又像不翼而飞似地被传诵于南方,在北、南两地都产生了大的影响。

译③“故人余我在”取意于《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吴骏公书》。信中说,十年以来,天下的典范人物几乎都沦没了,万代仰望的人只剩学士吴伟业;从前的交游中还能稍微开口劝说人的,也只有我方域还在,所以再三徘徊,最终不敢不说。本句也取此意,并不是说当年唐采臣的故友只剩他一人,而是说只剩方域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月〕 ④“别况念君频”,既指故友之间感情上的思念,也指政治上的关怀,唯恐故友陷入不义。《壮悔堂文集·答张尔公书》说:从前奸人掌权,曾想禁锢并杀害你,你却能抱定必死之心而无悔;不久,故主采纳人望,提拔你担任近侍之官,授予讲读之职,你发表正直言论而不回避;即使鼎革国亡,你仍辗转保存原来的服饰,不忍一下子把它丢入草野。有人说你这样一来,平生事业已经结束;我却认为,你的平生事业正从这里开始。因为只要你一日未死,天下人的仰望、故友的期望和你的自我操守,都还不知道能否坚持到底,不能稍有自我宽纵。这些话,以及《复孙若士书》和前面引述的《与吴骏公书》,都表现出作者始终不忘明亡之后故友们的出处大节。⑤“天路莫逡巡”,“天路”比喻采臣考中进士、出仕做官。《全唐诗》卷二百九十七王建《山中寄及第故人》说:“你为什么抛下我离去,登天之路忽然腾跃。” “莫逡巡”,是说不要迟疑徘徊。前两句是感动和关切,后两句则是勉励中含有讽刺。寄给平凉兄长 我苦苦思念那风霜侵袭的地方,兄长孤身在外,心却像鸿雁一样悬系故乡。西北边疆开拓之后,秦地的险障似乎都已尽头;栈道深入剑门,路途更加幽深。仕途奔波已显出黑白相间的头发,田园中的三径也已被草木掩没。幸而你能够使老父宽心,让清白廉洁的名声插在朝廷的簪冕之间。笺注:①“平凉兄”,指朝宗的二哥侯方夏。方夏在清代顺治三年至九年间任陕西平凉县知县。《康熙商丘县志》卷九《贤达》说:侯方夏,字赤社。顺治丙戌年,即顺治三年中进士,授任陕西平凉知县。平凉经历明末战乱后,四野荒芜,街巷没有居民。方夏任职六年,招徕百姓、安抚教养,竭尽心力。百姓拖欠的赋税达到数千金,方夏代为补缴,几乎卖尽自己的产业。后来升任刑部湖广司主事,又历任员外郎,奉命到浙江审理刑狱,平反了许多案件。他因劳累过度死于任上,箱子里没有一文积蓄,台州司理王玉阶凑钱为他殓葬。参见前卷四《寄二兄》注。这首诗大约作于顺治九年。②“苦忆风霜地”两句用苏武的典故。《汉书》卷五十四《苏建传》附《苏武传》记载:苏武出使匈奴时被扣留,汉使要求释放苏武,匈奴谎称苏武已经死了。汉使告诉单于:“天子在上林苑射猎时得到一只大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个泽中。”匈奴最终释放苏武,让他回到汉朝。这两句借此典故,以苏武在风霜之地苦苦思念故国、借鸿雁传书的事情,比喻兄长方夏身在秦地而心系故乡。③“边开秦障尽”两句:“边”指西北边疆;“秦障”指秦地的崇山险阻,秦地历来以山关险峻著称;“栈”指从陕西汉中进入蜀地的栈道;“剑门”指剑门关,即汉中进入四川的险关。《清一统志·保宁府》卷二《关隘》说:剑门关在剑州东北六十里,就是剑阁道。山势如千丈峭壁,下面俯临断绝的深涧,靠飞阁,也就是栈道,来通行旅。“二毛”,指黑发中夹杂白发,形容劳心而衰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君子不使受伤的人再次受伤,不擒获头发斑白的人。” ⑤“田园三径”,晋代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说:蒋诩回到乡里,荆棘堵塞了门口,家中有三条小径,他不出门,只有求仲、羊仲来同他交游。后来便用“三径”指归隐乡里的家园。晋代陶潜《归去来兮辞》说:“三条小径将要荒芜,松树和竹子还在。”“沉”,指被草木埋没。“清白”,指做官廉洁。详见本诗笺注。赠给吴汉若 如今能够澄清世局的士人,只有您才适合成为大群体的领袖。您的文章为朝廷所收纳,又像羽翼飞入南方的云天,在南北都产生影响。您早年的声望像刘表那样美好,却不要像华歆一样在晚年分裂变节。我对您的感怀说不尽,从今以后总要与您恳切地长谈。笺注:①“吴汉若”,指明清之际的无锡人吴汉若。他是明末复社成员,明亡后守节不仕。《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唐德亮传》附《吴汉若传》说:吴时,字汉若,和唐德亮友好。他博览群书,有清俊的才华,很是傲视他人。这首诗与《过唐进士采臣》作于同一时期。②“澄清士”,指能够肃清混乱局面或衰颓世风的人。《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传·范滂》说:范滂登车时握住缰绳,慷慨地立下澄清天下的志向。③“文章收北极”两句:“北极”指北极星,又称北辰、天枢,这里指京师和朝廷;“南云”犹如说南方的天空,这里指南方。《李太白集》卷十八《登黄山凌歊台》诗说:“秦地没有碧绿的草,向南去只听见喧闹的战鼓。”这两句说,汉若的文章被朝廷接纳,又像不借助羽翼便飞入南方云天一样,在南北两地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④“刘表先声好”,此主要指刘表为东汉末年之名士,加之始据荆州,民养士,名声甚好。《后汉书》卷七十四下《刘表传》:“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也。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顾’。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荆州刺史王叡,诏书以表为荆州刺史。……初,荆州人情好扰,加四方骇震,寇贼相扇,处处麋沸。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安慰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毋、宋忠等撰立五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后汉书》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

⑤“华歆晚节分”,华歆,字子鱼,汉末平原高唐(今山东禹城西南)人。早年有美名。“灵帝时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相善,故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世说新语》卷一《德行》)后举孝廉,除郎中。献帝时,“诏即拜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三国志魏书》本传)。时曹操擅权,献帝建安十九年十一月,操“遣华歆勒兵入宫收(献帝伏皇)后,(皇)后闭户匿壁中,歆坏户发壁,牵后出……遂将后杀之”(《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吴人作《曹瞒传》)。此后七年,曹操儿子曹丕废汉献帝自立,“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三国志魏书华歆传》注引王沈《魏书》)。以上二句是说,刘表、华歆早年皆有美名,临到后来,或无能败亡,或变节卖主(影射唐采臣等仕清者)。

“感怀知不尽”以下二句意思是说,对于吴汉若之守节不仕,深有所感;过去对他了解不够,今日相谈,非常投机,话好像总是说不完似的。

“殷殷”,众多貌;又恳切、依恋貌。

猗兰行

锡山顾孝廉宸,年四十余,无子。家有兰,忽十二畹发于一枝,观者皆曰是瑞也,已而遂生子焉。孝廉称觞进母,其友侯子侑之以诗。

猗兰十二畹,难得共一枝。花开何灼灼,所务本根滋。一解    种花当种兰,种当庭户间。群芳竟自媚,兰香袭我颜。二解    暇心彼美人,乃在潇湘外。君子重馨香,采之为佩带。三解    相映北堂萱,荪生暖玉田。自兹十二畹,岁岁复年年。四解

笺注:

“猗兰行》”琴曲有《猗兰操》。《乐府诗集》卷五十八《琴曲歌辞猗兰操题解》引《琴操》:“《猗兰操》,孔子所作。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香兰云。”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锡山”,《清一统志常州府山川》:“锡山,在无锡县西五里,惠山之支麓也。”此指无锡县。“顾孝廉宸”,顾宸,字修远,号辟疆,崇祯十二年举人。详本书卷五《示顾孝廉宸》诗笺注。又《壮悔堂文集》卷二有《辟疆园集序》。

③“遂生子焉”,《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顾宸“子彩,字天石,有异才,尤工词曲。”

④“猗兰十二畹”,“猗兰”,兰之一种。“猗”本美盛貌。汉有猗兰殿。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一:“汉武帝未诞之时,景帝梦一赤彘从云中直下,入崇兰阁。帝觉而坐于阁上,果见赤气如烟雾来蔽户牖,望上有丹霞蓊郁而起,乃改崇兰阁为猗兰殿,后王夫人诞武帝于此殿”。“十二”,言其多也。“畹”,此指畦、沟。《楚辞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王逸注:“十二亩曰畹;或曰田之长为畹也。”

“种花当种兰”以下二句,《世说新语言语第二》:“谢太傅(谢安)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谢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又见《晋书》卷七十九

《谢玄传》。后世因以芝兰、玉树(兰玉)喻人之佳子弟元好问《遗山集》卷十二《题苏氏宝章诗》:“二老风流有典刑(型),诸郎兰玉映阶庭。”

“群芳竞自媚”以下二句讲种兰之由,言群花竞相以其美色自我炫媚,只有兰花以其清香向我扑鼻袭来。

译④“刘表先声好”,主要指刘表是东汉末年的名士,后来又首先据有荆州,养育百姓、招纳士人,声名非常好。《后汉书》卷七十四下《刘表传》记载: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是鲁恭王的后代。他身高八尺多,姿态容貌温和伟岸。他和同郡的张俭等人一同受到诽谤议论,被称为“八顾”。朝廷下诏搜捕党人时,刘表逃走而得以免祸。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死荆州刺史王叡,朝廷下诏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起初荆州民情好乱,四方震动,盗贼相互煽动,到处像沸水一样动荡。刘表招抚诱导有方,威严与恩德都能得到施行,奸猾的旧日盗贼也转而为他效力,境内万里肃清,大小人物都高兴而服从。关西、兖州、豫州来归附的学士大约有几千人,刘表安抚赈济他们,使他们都得到资助而保全,于是兴办学校,广泛访求儒术,綦毋、宋忠等人撰写五经章句,称为《后定》。他爱护百姓、培养士人,从容地保全自己。《后汉书》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说:到了桓帝、灵帝年间,君主荒怠,政事谬乱,国家政权交给宦官,士人以同他们为伍为羞,所以平民激愤抗争,隐士放肆议论,于是激扬声名,互相题品,考核公卿,评量执政,刚强正直的风气就这样流行起来。……他们给天下名士加以称号。……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被称为“八及”。“及”是说他们能够引导别人追随并归宗。⑤“华歆晚节分”:华歆,字子鱼,汉末平原高唐人,今山东禹城西南。早年很有美名。灵帝时,他和北海的邴原、管宁一同游学并友善相处,当时人称三人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后来华歆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献帝时,诏令立即任命他为豫章太守,因为他处理政务清静简约,不烦扰百姓,官吏百姓都感激爱戴他。当时曹操专擅权力,献帝建安十九年十一月,曹操派华歆带兵进入宫中收捕伏皇后;皇后关门藏在墙壁中,华歆毁门拆墙把她牵出来,最终杀死了皇后。七年以后,曹操的儿子曹丕废掉汉献帝自立,华歆登坛主持仪式,奉上皇帝的玺绶,以完成受命的礼仪。以上两句说,刘表、华歆早年都有美名,但到了后来,一个无能而败亡,一个变节卖主;这里借以影射唐采臣等出仕清朝的人。“感怀知不尽”以下两句,是说作者对吴汉若守节不仕深为感动;过去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今天交谈以后非常投机,话仿佛总也说不完。“殷殷”,形容众多,也形容恳切、依恋。《猗兰行》锡山的顾孝廉顾宸,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他家中有兰花,忽然有十二畹兰花从同一枝上开放,观看的人都说这是祥瑞;不久之后,他果然生了儿子。孝廉举杯祝酒敬奉母亲,他的朋友侯方域用诗向他祝贺。十二畹猗兰,难得同从一枝生长。花朵开放多么灿烂,所要做的根本在于滋养根本。第一解:种花应当种兰,种在庭院门庭之间。群花竞相自我炫美,只有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第二解:遥遥思念那位美人,她却在潇湘以外。君子看重芬芳的品德,采下兰花把它做成佩带。第三解:它与北堂的萱草相互映照,香草荪生长在温暖的玉田中。从今以后这十二畹兰花,年年岁岁都重新开放。第四解。笺注:①“猗兰行”,琴曲中有《猗兰操》。《乐府诗集》卷五十八《琴曲歌辞·猗兰操题解》引《琴操》说:《猗兰操》是孔子创作的。孔子周游聘问诸侯,却没有诸侯任用他;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在幽谷中看见香兰独自茂盛,感叹说:“兰花本应成为王者身边的芳香之物,如今却独自茂盛,和众草为伍。”于是停车,拿琴弹奏,感伤自己没有遇到时机,把辞意寄托在香兰上。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天。②“锡山”,《清一统志·常州府山川》说:“锡山在无锡县西五里,是惠山的支脉。”这里借指无锡县。“顾孝廉宸”,即顾宸,字修远,号辟疆,崇祯十二年中举人。详见本书卷五《示顾孝廉宸》诗的笺注。《壮悔堂文集》卷二还有《辟疆园集序》。③“遂生子焉”,《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记顾宸之子顾彩,字天石,有奇异的才华,尤其擅长词曲。④“猗兰十二畹”:“猗兰”是兰花的一种;“猗”本来形容美好茂盛。汉代有猗兰殿。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一说:汉武帝还未出生时,汉景帝梦见一头红色的猪从云中直下,进入崇兰阁。景帝醒来坐在阁上,果然看见红气像烟雾一样遮蔽门窗,又看见上方有红霞浓密升起,于是把崇兰阁改名为猗兰殿,后来王夫人在这里生下汉武帝。“十二”是说数量多;“畹”这里指畦、沟。《楚辞·离骚》说:“我已经培植了九畹兰花,又种下百亩蕙草。”王逸注说:“十二亩叫一畹;也有人说田地的长度叫畹。” “种花当种兰”以下两句,用《世说新语·言语》中的典故:谢太傅谢安问子侄们:“子弟又何必参与世事,而正要使他们美好呢?”众人都没有回答,车骑将军谢玄答道:“譬如芝兰玉树,就是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前。”又见《晋书》卷七十九《谢玄传》。后世因此用芝兰、玉树,也就是兰玉,比喻优秀的子弟。元好问《遗山集》卷十二《题苏氏宝章诗》说:“两位老人风流而有典范,众位子弟如兰玉映照庭阶。” “群芳竞自媚”以下两句说明种兰的原因:群花争相凭借外表的美丽自我炫耀,只有兰花以清香向我扑鼻而来。

“暇心彼美人”以下二句有寄托,王逸《离骚经章句序》:“《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暇心”,这里作遥思、远念解。《楚辞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美人,谓怀王也。人君饰服美好,故言美人也。”“潇湘”,湖南之潇水、湘水,亦专指清深之湘水,这里泛指湖南地区。“潇湘外”,暗喻两广、云贵之南明政权。

“君子重馨香”以下二句,此王逸《离骚经章句序》所谓“善鸟、香草,以配忠贞”也。“佩”兰,犹不忘其“初服”。《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相映北堂萱,字面意思是说,北堂之萱草(此指祖母)与下句之“荪”(此指孙)交相辉映。《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萱草,言树之背。”

《毛传》:“萱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九《示儿》诗:“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古时北堂为主妇、母亲所居处,后遂以北堂、萱堂、为母亲或主妇之代称。顾孝廉宸之母,则于顾孝廉宸之子为祖母,子则为孙。按:本诗小序有“孝廉称觞进母”句,此句实言兰花应其母而生也。

“荪生暖玉田”,“荪”,亦香草名,此喻其“孙”。“暖玉田”,唐苏鹗《杜阳杂编》卷下载,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冬温夏凉”的“暖棋子”,谓之“冷暖玉”。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一:“杨公伯雍,洛阳县人也。本以侩卖为业,性笃孝。父母亡,葬无终山,遂家焉。

山高八十里,上无水,公汲水作义浆于坂头,行者皆饮之。三年,有一人就饮,以一斗石子与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处种之,云‘玉当生其中。’杨公未娶,又语云:‘汝后当得好妇。’语毕不见。乃种其石,数岁,时时往视,见玉子生石上,人莫知也。有徐氏者,右北平著姓,女甚有行,时人求,多不许。公乃试求徐氏。徐氏笑以为狂,因戏曰:‘得白璧一双来,当

听为婚。’公至所种玉田中,得白璧五双以聘,徐氏大惊,遂以女妻公。天子闻而异之,拜为大夫,乃于种玉处,四角作大石柱,各一丈,中央一顷地,名曰玉田”。此以喻其孙生于书香忠贞之家也。

“自兹十二畹”二句,为祝颂之辞,言自此之后,此“十二碗”之兰草,年年开花,代代相传,以至无穷。按:此似亦有所寓意。

赠蒋黄门[自注]蒋黄门鸣玉①

蹉跎犹豫客,老大更吴吟。夜到黄门宅,秋怜白发心。忆曾交弁角,谬许附璆琳。燕翼差池雨,鹤鸣叆叇阴。明公题禁闼,贱子泣遗簪。岂谓风云异,同遭猰侵。《江南》哀庾信,邺下想繁钦。幸有青晖在,莫令碧海沉。。艰难重握手,不觉醉横参。

校记:

〔一〕叆叇  强善本作“叆叆

〔二〕“莫”,强善本作“休,,;资灿本作“毋”。

笺注:

①“蒋黄门”,自注:“蒋黄门鸣玉。”“黄门”,官名,指给事中;因给事黄门,故名。《清代碑传集》卷七十七汪琬《山东按察司佥事蒋公鸣玉神道碑》:“公讳鸣玉,字楚珍,金坛人。……公举前明崇祯中进士,为台州推官七年,甫行取而值宏(弘)光南渡,是秋为兵科给事中,数上书言兵事。方欲以功名自奋,而明遽亡矣!王师入江宁,公弃其官,间行归乡里。久之,经略洪文襄(承畴)荐公参湖南军事。顺治三年,录从征功,遂擢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兖东道,驻沂州。……先是,公之弃其给事中也,既得省太公与母韩太夫人,遂易僧服为终老计。而会江南盗起,公之族子无赖者因与之通,尽劫取太君家财,而斥公为逃官,将甘心焉。于是太公持公泣且告之曰:‘汝纵不欲出,奈汝父母何?’公不得已强往见文襄公于江宁。文襄素闻公名,为历叙本朝起兵之故以感动公,公始应命,然而仕官故非其志也。至兖东不数月,即屡请归养,上官执不许。而公长子修撰君适用进士第三人,入翰林,公闻而喜曰:‘夫今而后可以遂吾志矣!’未几,坐属县累当候调,而遂致仕以归。……顺治十一年某月日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五。”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江南时,时鸣玉致仕家居。

②“蹉跎犹豫客”以下二句,“蹉跎”,颠蹶失足,亦有光阴虚度、失意之意。“犹豫”,迟疑不决,此指蒋鸣玉在仕清与为明守节二者之间,时出时处、时进时退。“老大”,年老。“吴吟”,口吟吴歌。蒋鸣玉,江苏金坛人,地近吴县(苏州)。吴人为吴吟,此言其年老思乡而致仕归隐也。

《战国策秦策二楚绝齐齐举伐楚》:“陈轸曰:‘王独不闻吴人之游楚者乎?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不知其思(乡)与不思(乡),诚思则将吴吟。’今轸将为王吴吟。”

译“暇心彼美人”以下两句有所寄托。王逸《离骚经章句序》说,《离骚》的文字依托《诗经》取兴,引类譬喻,所以用美好的鸟和香草来配比忠贞,用恶鸟和臭物来比喻谗佞,用神灵、美人来比拟君主。“暇心”这里解释为遥远地思念、远远挂念。《楚辞·离骚》说:“想到草木凋零,恐怕美人也将迟暮。”王逸注说:“美人,指楚怀王;君主装饰服饰而显得美好,所以称为美人。”“潇湘”是湖南的潇水和湘水,也专指清深的湘水,这里泛指湖南地区。“潇湘外”暗中比喻两广、云贵一带的南明政权。“君子重馨香”以下两句,就是王逸《离骚经章句序》所说的以美鸟、香草来配比忠贞。“佩”着兰花,等于不忘自己的“初服”。《离骚》说:“把江离和白芷披在身上,编结秋兰作为佩饰。” “相映北堂萱”的字面意思,是说北堂的萱草与下句的“荪”相互映照;萱草这里指祖母,荪这里指孙子。《诗经·卫风·伯兮》说:“哪里能得到萱草,把它种在北堂。” 《毛传》说:“萱草能使人忘记忧愁;背,就是北堂。”《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九《示儿》说:“主妇治理北堂,饮食衣服适合亲疏。”古代北堂是主妇、母亲居住的地方,后来便用北堂、萱堂作为母亲或主妇的代称。顾孝廉宸的母亲,对于顾宸的儿子来说就是祖母,而孩子就是孙子。按:本诗小序有“孝廉称觞进母”一句,这句实际上说兰花应合着他母亲而生。“荪生暖玉田”:“荪”也是一种香草,这里比喻他的孙子。“暖玉田”见唐代苏鹗《杜阳杂编》卷下记载,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来朝,进献一种冬暖夏凉的“暖棋子”,称为“冷暖玉”。晋代干宝《搜神记》卷十一说:杨公伯雍是洛阳县人,原来以做中介交易为业,性情十分孝顺。父母死后,他把他们葬在无终山,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无终山高八十里,山上没有水,杨公汲水在山坡上做成供行人饮用的义浆,路过的人都来饮用。三年后,有一个人来饮水,给了他一斗石子,让他到高平的好地、有石头的地方把石子种下,说:“玉会在其中生长。”杨公还没有娶妻,那人又对他说:“你将来会得到贤良的妻子。”说完便不见了。杨公于是种下石子,几年间常常前去察看,看见玉子生在石头上,但别人都不知道。有徐氏,是右北平的名门望族,女儿很有德行,当时来求婚的人很多,她大多没有答应。杨公便试着向徐氏求婚。徐氏笑他狂妄,因而开玩笑说:“你若能送来一双白璧,我就答应婚事。”杨公来到自己种石子的玉田,得到五双白璧作为聘礼,徐氏大为惊异,于是把女儿嫁给杨公。天子听说后认为奇异,任命他为大夫,便在种玉的地方四角各立一根一丈高的大石柱,中间一顷地,称为玉田。这里借“玉田”比喻他的孙子出生在书香而忠贞的家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自兹十二畹”两句是祝颂之辞,说从此以后,这十二畹兰草年年开花、代代相传,延续到无穷。按:这里似乎也另有寄托。赠给蒋黄门[自注]蒋黄门鸣玉 蹉跎而又犹疑不决的客子,年老之后更加吟唱吴歌。夜里来到黄门的宅第,秋天更怜惜您白发下的心志。回想我们在童年将近成年的时候便已交往,我却蒙受您过分的称许,被比作美玉般的贤才。燕子在雨中参差飞舞,鹤声在浓重的阴云中传来。明公在禁宫中留下题名,卑微的我却为遗落的簪缨而哭泣。哪里料到风云际会不同,我们竟一同遭受猰貐般的侵害。《江南》一曲令人哀悼庾信,在邺下又想起繁钦。幸好青色的光辉仍在,不要让碧海沉没。艰难之中再次握手相逢,不知不觉已醉倒在参星横斜的夜空下。校记:〔一〕“叆叇”,强善本作“叆叆”。〔二〕“莫”,强善本作“休”,资灿本作“毋”。笺注:①“蒋黄门”,自注为“蒋黄门鸣玉”。“黄门”是官名,指给事中,因给事中属黄门而得名。《清代碑传集》卷七十七汪琬《山东按察司佥事蒋公鸣玉神道碑》说:蒋公名鸣玉,字楚珍,金坛人。明崇祯年间考中进士,任台州推官七年,刚要赴京候选,却遇弘光帝南渡;当年秋天任兵科给事中,多次上书谈论军事。本想凭功名奋发有为,明朝却很快灭亡了。清军进入江宁后,他放弃官职,辗转返回故乡。过了很久,经略洪承畴推荐他参与湖南军事。顺治三年,因随军征讨有功,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兖东道,驻在沂州。此前,他放弃给事中官职后,得以省视父亲和母亲韩太夫人,便换上僧衣,打算终老乡里。恰逢江南盗贼兴起,他族中一个无赖子弟因与盗贼勾结,抢光了太君家中的财产,还斥责他是逃官之人,想置他于死地。于是他的父亲哭着对他说:“你即使不愿出仕,又能把父母怎么办呢?”他不得已前往江宁拜见洪文襄。洪文襄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便详细讲述清朝起兵的缘由来感动他,他这才答应出仕,但做官本来并不是他的志向。到兖东任职不到几个月,他便多次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上级扣留不准。他的大儿子修撰君恰好考中进士第三名,进入翰林,蒋鸣玉听说后高兴地说:“从今以后,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了!”不久,他因所属县的牵连案件而等待调任,于是辞官回乡。顺治十一年某月某日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五岁。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天作者南访江南之时,当时鸣玉已经辞官居家。②“蹉跎犹豫客”以下两句:“蹉跎”本指跌倒失足,也有虚度光阴、失意的意思;“犹豫”指迟疑不决,这里说蒋鸣玉在出仕清朝与守节于明朝之间时而出仕、时而退处,时进时退;“老大”指年老;“吴吟”指吟唱吴地歌曲。蒋鸣玉是江苏金坛人,靠近吴县,也就是苏州。吴地人吟唱吴歌,这里说他年老思乡,辞官回乡隐居。《战国策·秦策二·楚绝齐齐举伐楚》说:陈轸道:“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到楚国游历的吴人吗?楚王非常喜欢他,他生病了,楚王便派人问候:‘真的病了吗?心里也想家吗?’身边的人说:‘我不知道他想不想家,如果真的想家,他将会吟唱吴歌。’如今我将要替大王吟唱吴歌。”

③“夜到黄门宅”以下二句,指清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游时,亲临蒋鸣玉宅拜访故友也。“秋”、“夜”,拜访的时节。“怜”,爱怜,对故友的态度(包括期望)。“白发心”,指鸣玉晚年归隐、不愿仕清之心志。

④“忆曾交弁角”以下十句,转入对二人过去交往、遭遇的回忆。前二句,意谓诗人少年时,曾受到蒋鸣玉的赞许。“弁角”,古代男童,总聚其发为两结,形状如角,谓之总角。;至年二十(一说十九),行加冠礼,即为成年,加冠称弁。弁,冠名也。弁角,即童年行将结束、即将加冠之年。《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孔颖达疏:“《正义》曰:婉然而少,娈然而好兮!幼稚如此,与别未经几

时,而更见突然已加冠弁,为成人兮!”“交弁角”,谓诗人少年时即与蒋鸣玉结交也。“谬许”,自谦之词,言诗人被蒋鸣玉给予不应有的称许。“璆琳”,《尔雅释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

“璆琳,美玉名。”此以喻贤才。《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

“仆十五岁时学为文,金沙蒋黄门鸣玉方为孝廉,有盛名,每见必称佳。”

《侯氏家乘》卷二《墓志》:徐作肃《明经朝宗墓志铭》:“十五应童子试,县、府、道皆第一。蒋黄门鸣玉,一见其文,惊异,引与遍交当世士。”

⑤“燕翼差池雨”以下二句,《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郑笺》:“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毛传》:“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小序》:“《燕燕》,卫庄姜送归妾(戴也。”卫庄姜无子,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卫庄公死,完立为君,而州吁杀之,戴妫于是大归。姜庄送之于野,及其远去而不见,遂泪下如雨。这里比喻二人离别。叆叇   ,云浓、阴暗貌。

《易经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孔疏》:“重阴之下,而履不失中,是不徇于外,自任其真者也。处于幽昧,而行不失信,则声闻于外,为同类所应焉。如鹤之鸣于幽远,则为其子所和,故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这里比喻二人分别之后,虽然处于明末政治幽暗之下,然仍声气相求,诗文相和也。

“明公题禁闼”以下二句,“明公”,对于位尊者之称,此指蒋鸣王。“禁闼”,宫庭;宫中小门曰闼。《汉书霍光传》:“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题禁闼”,指明崇祯十年,蒋鸣玉赴京城参加进士考试,金榜题名。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笺注。唐代考中进士,列书其姓名于京城长安慈恩寺塔,谓之题名会。后演变为刻同榜者姓名、年龄、籍贯于一册,谓之《题名录》。元、明以来,进士例刻碑于京城国子监,尽题一榜姓名。参见清人赵翼《陔馀丛考》卷二十九《题名录》“贱子”,作者自指。“遗簪”,失落的发簪。《韩诗外传》卷九:孔子出游,见一妇人哭之甚哀,使弟子问之,“妇人曰:‘乡者刈蓍薪而亡吾蓍簪,吾以是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妇人曰:‘非伤亡簪也,盖不忘故也。,后遂以“遗簪”、“坠履”(见贾谊新书卷七《谕城》),比不忘其旧。作者用此典是说蒋鸣玉后来金榜题名,

自己被遗弃不用。

“岂谓风云异”以下二句意谓,二人后来的风雨遭遇虽然不同,但同被凶恶之人迫害却是相同的。“猰”凶怪之兽名,此喻奸凶之人。按:明末作者被阉党余孽迫害事,详《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卷二

《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等文,入清后被迫害事,详本书《壮悔堂文集》后附《侯方域年谱》顺治三至八年,力轩藏板本《壮悔堂文集》前附侯洵撰《侯朝宗年谱》顺治八年。蒋鸣玉入清被侵害事,详本诗笺注①。按:明末二人同被视为“东林邪党”,明亡二人同遭亡国之痛。

“《江南》哀庾信”,《北史》卷八十三《文苑传庾信传》:庾信由南朝被迫留仕北朝“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本句意谓,二人也像庾信那样,时时赋诗著文以寄寓思念故国之哀情。

译③“夜到黄门宅”以下两句,指清代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游时,亲自到蒋鸣玉家中拜访这位故友。“秋”“夜”交代拜访的时节;“怜”是爱怜,表现对故友的态度,也包含期望;“白发心”指鸣玉晚年归隐、不愿出仕清朝的心志。④“忆曾交弁角”以下十句转入回忆二人过去的交往和遭遇。前两句的意思是,诗人少年时曾得到蒋鸣玉的赞许。“弁角”指古代男童把头发总束成两个发髻,形状像角,称为总角;到了二十岁,一说十九岁,举行加冠礼,便算成年,加冠所戴的帽子叫弁。因此“弁角”指童年将尽、即将加冠的年龄。《诗经·齐风·甫田》说:“年少时多么柔美可爱,头发梳成总角;没过多久再见,忽然已经戴上冠成为成人了!”孔颖达疏说:年幼时柔美可爱,像这样稚嫩;和他分别没有多久,再见时却忽然已经戴上冠,成为成年人了。“交弁角”,指诗人在少年时期就同蒋鸣玉结交。“谬许”是自谦语,说蒋鸣玉给了诗人本不应有的称许。“璆琳”见《尔雅·释地》:“西北方最美的东西,有昆仑山的璆琳、琅玕。”郭璞注说:“璆琳,是美玉的名称。”这里用来比喻贤才。《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说:我十五岁时学习写文章,金坛的蒋黄门鸣玉当时是孝廉,很有声望,每次见我都一定称赞文章写得好。《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引文如下:“我十五岁时学习写文章,金坛蒋黄门鸣玉当时是孝廉,很有声名,每次见到我都一定称赞我写得好。” 《侯氏家乘》卷二《墓志》载徐作肃《明经朝宗墓志铭》说:我十五岁参加童子试,县试、府试、道试都考第一。蒋黄门鸣玉一看到我的文章,便惊异不已,带着我同当时各界士人广泛交游。⑤“燕翼差池雨”以下二句,出自《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郑笺》说:“差池其羽”,是说张开舒展它的尾翼。《毛传》说:“燕子飞翔时,必定张舒它的羽翼。”《小序》说:《燕燕》是卫庄姜送别归去的妾戴妫之作。卫庄姜没有儿子,戴妫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卫庄公死后,完继位为君,却被州吁杀害,戴妫于是归回娘家。庄姜送她到郊野,等她走远看不见了,眼泪便像雨一样流下。这里以此比喻两人的离别。“叆叇”,是云气浓厚、昏暗的样子。《易经·中孚》说:“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也应声和鸣。”《孔疏》说:“处在重重阴暗之下,却能行事不失中正,说明他不追逐外物,能够任守自己的真实本性。身处幽暗昏昧之中,而行为仍不失信义,于是声名能够传到外面,并得到同类的响应。正如鹤在幽远之处鸣叫,便有它的同类应声相和,所以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也应声和鸣’。”这里比喻两人分别以后,虽然身处明末政治的幽暗环境之中,仍然声气相通,以诗文相互唱和。“明公题禁闼”以下二句中,“明公”是对尊贵人物的称呼,这里指蒋鸣玉。“禁闼”指宫廷,宫中的小门叫“闼”。《汉书·霍光传》说:“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小心谨慎,从未有过错,很受亲近信任。”“题禁闼”指明崇祯十年,蒋鸣玉赴京参加进士考试,后来金榜题名。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笺注。唐代考中进士后,要把姓名题写在京城长安慈恩寺塔上,称为题名会。后来演变为把同榜进士的姓名、年龄、籍贯刻在一册中,称为《题名录》。元、明以来,进士照例在京城国子监刻碑,把一榜进士的姓名全部题上去。参见清人赵翼《陔馀丛考》卷二十九《题名录》。“贱子”是作者自称。“遗簪”指遗失的发簪。《韩诗外传》卷九记载:孔子出游时,看见一个妇人哭得十分悲伤,便让弟子去询问。妇人说:“刚才割取蓍草作柴薪时,丢失了我的蓍簪,我因此悲伤。”弟子说:“割柴时丢了一根蓍簪,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 妇人说:“并不是因为伤心丢了簪子,而是因为不能忘记旧物。”后来便用“遗簪”“坠履”(见《贾谊新书》卷七《谕城》)比喻不忘旧情。作者使用这个典故,是说蒋鸣玉后来金榜题名,而自己却被遗弃,不被任用。“岂谓风云异”以下二句的意思是:两人后来所遭遇的风雨虽然不同,但同样都受到凶恶之人的迫害。“猰”是凶恶怪兽的名称,这里比喻奸邪凶恶的人。按:明末作者遭阉党余孽迫害的事情,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卷二 《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等文;入清以后遭受迫害的事情,详见本书《壮悔堂文集》后附《侯方域年谱》顺治三至八年,以及力轩藏板本《壮悔堂文集》前附侯洵所撰《侯朝宗年谱》顺治八年。蒋鸣玉入清后受到侵害的事情,详见本诗笺注①。按:明末两人都被视为“东林邪党”,明朝灭亡后又都遭受亡国之痛。“《江南》哀庾信”说的是,《北史》卷八十三《文苑传·庾信传》记载:庾信由南朝被迫留在北朝做官,“虽然地位和声望显赫,却常常思念故乡,于是作《哀江南赋》来寄托这种心情”。本句的意思是,两人也像庾信一样,时时作诗撰文,寄托思念故国的哀情。

“邺下想繁钦”,本句意谓,二人也像邺下文人繁钦在《与魏文帝笺》中所写之薛访车子那样,时时引吭悲歌,抒发“北狄”、“胡马”之长思。《文选》卷四十繁钦《与魏文帝笺》:“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转化,余弄未尽。及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凄入肝脾,哀感顽艳。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背山临溪,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泫泣殒涕,悲怀慷慨。”李善注:“《文章志》曰:

‘繁钦,字休伯,颖川人,少以文辩知名,以豫州从事,稍迁至丞相主簿,病卒。,“邺下”,指魏之都城,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建安十八年,曹操为魏王,定都于邺。曹丕(魏文帝)代汉,定都洛阳,邺仍为五都之一。其始,在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周围,有以建安七子为代表的庞大文人集团,相互唱和,后人引为美事。《三国志魏书》卷二十一《王卫二刘傅传》云:

“自颖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按:指“建安七子”)之例。”

“幸有青晖在”二句,以下转入眼前写景抒情。“青晖”,月光。作者秋夜寻访故友,二人于月下饮酒赋诗以寄情思。青晖乃眼前景。“碧海”,东方朔《海内十洲记》:“扶桑在东海之东岸,岸直,陆行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海广狭浩汗,与东海等。水既不咸苦,正作碧色,甘香味美。”卢照邻《长安古忆诗》:“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这二句是说,幸有月光在,可不要叫月亮落入碧海中;应趁此明月之夜,对酌长饮。

“横参”,参星打横,此指夜已深,天将明。《曹子建集》卷六《善哉行》:“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寄盛一兄顺

金人一梦去西京②,旧事只今对盛生。曾忆分筵梁苑雪,转愁同赋汉林莺。调羹相国餐砂瘴,跃马将军卧石鲸。短发犹能覆聋耳,蓬莱近道种桑成。。

校记:

〔一〕“旧事只今对盛生”,强善本作“话旧惟应与盛生”。

笺注:

①“盛一兄顺”,盛顺,生平不祥,从“旧事只今对盛生”等句看,亦朝宗早年故友。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南访时。

②“金人一梦去西京”,“金人”,汉武帝所铸之金铜仙人。“西京”,西汉京城长安。《三辅黄图》卷三《建章宫》:“建章有神明台。《庙记》曰:

‘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处。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长安记》:‘仙人掌大七围,以铜为之。魏文帝(按:应为明帝)徙铜盘,拆,声闻数十里。,《李贺诗集》卷二《金铜仙人辞汉歌序》云:“魏明帝青龙九年(按:应为景初元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武帝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李琦注:“《野客丛书缃素杂记》载《魏略》曰:‘明帝景初元年,徙长安诸钟、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拆,铜人(按:即所谓金人)重不可致,留于灞垒。这句是说历史的兴废变化真快,好像做了一场梦似地,汉朝已经灭亡,汉武帝所铸用以求道成仙的金铜仙人,也被魏帝拆掉运离西京长安而去。这里用来比喻明朝的灭亡。

③“旧事只今对盛生,”“旧事”,“金人一梦去西京”以前即明朝灭亡以前的前朝故事。“盛生”,相当于今称盛先生。盛生为过来之人,且与朝宗志同道合,故“只今对”之回忆“旧事”。

④“曾乙分筵梁苑雪”以下二句,是对二人交往旧事的回忆。“梁苑”,又曰梁园,兔苑、兔园、雪苑,汉梁孝王所筑之园林,在今河南商丘。《文选》卷十三谢惠连《雪赋》:“岁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乃置旨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风》于卫诗,咏《南山》于周雅,授简于司马大夫曰:‘抽子秘思,聘子妍辞,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于是司马相如避席而起,作咏雪之赋,邹阳赋积雪之歌,最后梁王起而为乱词曰:“……纵心皓然,何虑何营?”意思是说,面对皓然之雪景,不觉心胸开朗,万般愁虑,顿时俱消。“分筵梁苑雪”,指明亡之前,朝宗与盛顺

译“邺下想繁钦”的意思是,两人也像邺下文人繁钦在《与魏文帝笺》中所写的薛访车子那样,时时引声悲歌,抒发对“北狄远征”和“胡马长思”的感慨。《文选》卷四十繁钦《与魏文帝笺》说:“当时都尉薛访的儿子,年仅十四岁,就能转动喉音引长声调,和胡笳发出同样的音调……这个孩子的声音抑扬变化,无法穷尽;舒缓流转,变化无穷,余韵和余技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等到他的声音清越激越、悲怆吟唱,夹杂着怨恨和思慕,歌咏北狄远征,演奏胡马长思时,凄切深入肝脾,哀伤感动刚强而艳丽的心灵。当时太阳已经偏向西边,凉风吹拂衣襟;背靠山岭,面对溪流,泉水向东流去。同席的人抬头叹息,观看的人低头倾听。没有一个人不流泪哭泣,心怀悲壮慷慨。”李善注说:“《文章志》记载:‘繁钦,字休伯,颖川人,年轻时就以文章和辩才知名,任豫州从事,逐渐升任丞相主簿,因病去世。’“邺下”指魏国都城,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建安十八年,曹操被封为魏王,定都邺。曹丕(魏文帝)代汉以后,定都洛阳,邺仍是五都之一。当初,在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周围,聚集了一个以建安七子为代表的庞大文人集团,彼此唱和,后来被人视为文坛佳话。《三国志·魏书》卷二十一《王卫二刘傅传》说:“像颖川的邯郸淳、繁钦,陈留的路粹,沛国的丁仪、丁廙,弘农的杨修,河内的荀纬等人,也有文采,但不在这七人(按:指‘建安七子’)之列。” “幸有青晖在”二句,以下转而描写眼前景色,抒发眼前情感。“青晖”指月光。作者在秋夜寻访故友,两人在月下饮酒赋诗,寄托情思。青晖就是眼前所见的月色。“碧海”见东方朔《海内十洲记》:“扶桑在东海东岸,岸边平直,从陆地登岸要走一万里。东方又有碧海,海面广阔浩瀚,与东海相等。海水不咸不苦,正呈碧色,味道甘美芳香。”卢照邻《长安古意诗》说:“节令景物和风光不会等待人,桑田碧海转眼就会改变。”这两句是说,幸好还有月光在,不要让月亮沉落到碧海中;应该趁着这明月之夜,两人对饮,尽情长饮。“横参”是说参星横斜,表示夜已深,天快要亮了。《曹子建集》卷六《善哉行》说:“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北斗星也已倾斜。” 寄给盛一兄顺 金铜仙人如同一场梦般离开了西京,往昔的事情如今只能面对盛先生追忆。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梁苑的雪中分席共饮,如今转而忧愁于一同歌咏汉苑的黄莺。昔日调和政事的宰相,如今只能以砂石瘴气为食;当年的跃马将军,如今像石鲸一样僵卧。头发虽已短,尚且还能遮住聋耳;近来传闻,蓬莱仙境附近种下的桑树也已经长成。校记:〔一〕“旧事只今对盛生”,强善本作“话旧惟应与盛生”。笺注:①“盛一兄顺”,盛顺,生平事迹不详。从“旧事只今对盛生”等句看,他也是侯朝宗早年的朋友。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南访之时。②“金人一梦去西京”中,“金人”指汉武帝铸造的金铜仙人;“西京”指西汉都城长安。《三辅黄图》卷三《建章宫》说:“建章宫有神明台。《庙记》说:‘神明台是汉武帝建造的祭祀仙人的地方。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伸开手掌,捧着铜盘玉杯,承接云端的露水,再用露水调和玉屑服食,以求仙道。’《长安记》说:‘仙人铜掌大约有七围,用铜铸成。魏文帝(按:应为明帝)迁移铜盘时,将它拆开,声音传到数十里外。’《李贺诗集》卷二《金铜仙人辞汉歌序》说:‘魏明帝青龙九年(按:应为景初元年)八月,下诏让宫官驾车到西边取汉武帝捧露盘的仙人,想把它安置在前殿。宫官拆下铜盘,仙人临上车时竟潸然落泪。’李琦注引《野客丛书》《缃素杂记》所载《魏略》说:‘明帝景初元年,迁移长安的钟、骆驼、铜人和承露盘。铜盘拆开后,铜人(按:即所谓金人)太重,无法运走,于是留在灞垒。’这句是说历史兴亡变化得如此迅速,仿佛做了一场梦;汉朝已经灭亡,汉武帝铸造的、用来求道成仙的金铜仙人,也被魏明帝拆下并运离西京长安。这里借以比喻明朝的灭亡。③“旧事只今对盛生”中,“旧事”指“金人一梦去西京”以前,也就是明朝灭亡以前的前朝往事。“盛生”相当于今天所说的盛先生。盛顺是经历过前朝之事的人,又与侯朝宗志趣相投,所以只能如今面对他追忆往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九年、元年、八月〕 ④“曾乙分筵梁苑雪”以下二句,是回忆两人交往的旧事。“梁苑”又叫梁园、兔苑、兔园、雪苑,是汉代梁孝王修筑的园林,在今河南商丘。《文选》卷十三谢惠连《雪赋》说:“一年将尽,天色已晚,寒风聚集,愁云密布。梁王心中不快,游览兔园。于是置办美酒,邀请宾客朋友,召来邹生,请来枚叟;司马相如还没有到,列在宾客之首。不久微霰飘落,密雪降下,梁王于是歌咏《诗经·邶风·北风》,诵读《诗经·小雅·南山》,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说:‘请发挥你深藏的构思,施展你美妙的文辞,描写雪的颜色,揣摩它的形态,为我作一篇赋。’于是司马相如离席起身,作咏雪之赋;邹阳作积雪之歌;最后梁王起身作乱辞说:‘……纵情于皓然雪色之中,什么忧虑,什么经营都没有了。’意思是说,面对洁白明亮的雪景,心胸不由得开朗起来,各种忧虑顿时全都消失。“分筵梁苑雪”指明朝灭亡以前,侯朝宗和盛顺曾在商丘列席共饮,欣赏冬日雪景。⑤“转愁”是反转为愁,指由原来的愁虑转为心胸开朗。“同赋汉林莺”是说共同作诗歌咏汉代上林苑中的黄莺,也就是歌咏春日景色。石延年(曼卿)《莺诗》说:“黄莺在哪里转动新声?婉转的鸣叫从建章宫传出。声音清亮得胜过美玉,巧妙得没有什么比得上它的歌喉。山谷口寒冷凄清,花阴下的美好景色却很长久。黄莺在上林苑栖息安稳,千万不要最终飞上雕梁。”张耒《四月闻莺诗》说:“美好的声音终究不以争先为能,山谷外寒气太多,所以故意晚些迁来。花期已经过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不妨让夏日的树木长得浓绿参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曾在商丘列席共饮,欣赏冬天的雪景。“转愁”,反愁,即由原来的愁虑反转为心胸开朗。“同赋汉林莺”,共同赋诗歌咏汉朝上林苑中的黄莺,即歌咏春色。石延年(曼卿)《莺诗》:“何处转新哢,间关出建章(按:汉宫名)。至清无奈玉,更巧莫如簧。谷口凄寒甚,花阴淑景长。上林(汉苑名)栖处稳,慎勿竟雕梁。”张耒《四月闻莺诗》:“好音终在耻争先,谷外寒多故后迁。已过花时亦何恨?不妨夏木绿参天。”

⑤“调羹相国餐砂瘴”以下二句,是对旧时将相的回忆。“调羹”,即调和鼎中的羹汤,后用来比喻宰相辅佐皇帝调理政事。《书经说命》下:“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伪孔传》:“盐,咸;梅,醋(酸),羹须咸、醋以成。”本殷高宗任命傅说作相之辞,后因用作赞美相业之辞。“餐砂瘴”,以砂石、瘴气作餐羹。“卧石鲸”,像石鲸那样僵卧。

“短发犹能覆聋耳”,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其一:“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短发垂过耳。”《春望》:“白首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聋耳”,犹言自己隐居乡里,很少听到外界时事。

蓬莱”,杜甫《秋兴八首》其五:“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按:铜柱)霄汉间。”“近道”,近来传言。“种桑成”,陶渊明《拟古九首》其九:“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枝条始欲茂,勿值山河改。柯枝自摧折,根株浮沧海。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待?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

梦亡弟

汝到重泉下,相依慈母看。招魂幡帖帖,入梦路漫漫。废宅秋花冷,遗书手迹残。当为课幼子,心事在琅玕。

笺注:

①“亡弟”,侯朝宗有两个弟弟:方任、方策,皆先朝宗而死。诗中有“当为课幼子”句方任无子朝宗以其幼子晳为方任后嗣此当指侯方任。《壮悔堂文集》卷十有《祭亡弟文》,亦指方任,其生平事迹,详见该文笺注。本诗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汝到重泉下”以下二句,“重泉”,指黄泉、九泉。《壮悔堂文集》卷十《祭亡弟文》有云:“君之垂殁也,执余之手而属之曰:‘必葬先夫人之墓,而以晳儿为嗣。’……今葬君于先夫人之侧,伯兄墓之左。”“先夫人”,即侯方域、方任之母杨氏。《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户部尚书侯公(侯恂)墓志铭》:“配杨氏,文学先训杨公女,累封夫人。五子:方来、方夏、方域、方任、方策。按:侯恂父子之墓,在今河南商丘县城南十里之侯小园村,原为侯氏之南园。贾开宗等评曰:“真情语,不堪多读。”

③“招魂幡”,此指旧时丧葬时,于墓侧、屋外悬挂之长幅旗。宋赵彦卫《云麓漫抄》卷四:“柩之有旐(按:古代出丧时为棺柩引路的旗,俗称魂幡,以黑色之布、帛为之,广四尺二寸或二尺二寸,长八尺。见《尔雅释天义疏》。潘岳《寡女赋》:‘龙轜俨其星驾兮,飞旐翩以启路。’),《礼》曰死者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古人施于柩前,今人多用竹悬出于屋。阴阳家从而傅会之,以为死者魂悠扬于太空,认此为归。如浙东温、台,以至江东诸郡,兼采释氏之论,易而为幡,植巨木高人云表。”“帖帖”,安静貌。

④“幼子”,指侯晳,字彦晦,方任死时,年方六岁,后中武举。

⑤“心事在琅玕”,意谓专心教养,使之日后成为贤才。“琅玕”,《尔雅释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琅玕”,状似珠也。”《义疏》引高诱注:“璆琳、琅玕,皆美玉也。”此比有用之贤才。

赠张经师

再见张生老,十年滞此都。奇文惊众眼,高性厌尘趋。越水寒如练,吴山翠满瓠。狂醒叫酣醉,明月照啼乌。

校记:

〔一〕“十”,强善本作“频”。

笺注:

①“张经师”,其人未详。“经师”,原意是以经学教授学生的学官。

《汉书平帝纪》:“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后指精通经学而其立身堪为人师表者。《文选》卷四十六任昉《王文宪集序》:“国学初兴,华夷慕义。经师人表,允资望实。”本诗首联:“再见张生老,十年滞此都。”“此都”,指明朝留都南京。既曰“再见”,又曰

“十年”,故知张经师乃作者十年前在南京时的故友。顺治九年冬,朝宗南访于南京重访故友时以本诗为赠。

②“奇文”,《陶渊明集》卷二《移居》之一:“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③“高性”,高尚之操性。

送练三贞吉

译⑥“调羹相国餐砂瘴”以下二句,是回忆过去的将相。“调羹”本指调和鼎中的羹汤,后来用来比喻宰相辅佐皇帝、调理政事。《尚书·说命下》说:“如果要酿造美酒,你就是曲蘖;如果要调和羹汤,你就是盐和梅。”《伪孔传》说:“盐是咸味,梅是酸味,羹汤必须有咸味和酸味才能调成。”这是殷高宗任命傅说为宰相时所说的话,后来便用来赞美宰相的功业。“餐砂瘴”是以砂石和瘴气当作饭食。“卧石鲸”是像石鲸那样僵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短发犹能覆聋耳”引用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第一首:“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短发垂过耳。”又引用《春望》:“白首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聋耳”仍是说自己隐居乡里,很少听到外界的时事。“蓬莱”引用杜甫《秋兴八首》第五首:“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按:指铜柱)直入霄汉之间。”“近道”指近来流传的消息。“种桑成”引用陶渊明《拟古九首》第九首:“在长江边种下桑树,三年后希望可以采摘;树枝刚要茂盛,却不要遇上山河变故。枝柯自然摧折,树根漂浮在大海中。春蚕已经没有食物,寒衣又等待谁来供给?本来没有把它种在高原上,今天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梦见亡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你到了黄泉之下,应当和慈母相互依傍。招魂的旗幡静静垂着,进入梦中的道路却漫长遥远。荒废的宅院里秋花冷落,遗留下来的书信和手迹也已残破。你应当在那里教导幼子,因为我的心愿全寄托在这块美玉般的贤才身上。笺注:①“亡弟”,侯朝宗有两个弟弟:侯方任、侯方策,都死在侯朝宗之前。诗中有“当为课幼子”一句,侯方任没有儿子,侯朝宗以他的幼子侯晳作为方任的后嗣,因此这里应当指侯方任。《壮悔堂文集》卷十有《祭亡弟文》,指的也是侯方任;他的生平事迹详见该文笺注。本诗约作于顺治九年。②“汝到重泉下”以下二句,“重泉”指黄泉、九泉。《壮悔堂文集》卷十《祭亡弟文》说:“你临近去世时,握着我的手嘱托说:‘一定要把我葬在先夫人的墓旁,并让晳儿做我的后嗣。’……如今已经把你葬在先夫人身旁,在长兄墓的左边。”“先夫人”就是侯方域、侯方任的母亲杨氏。《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户部尚书侯公侯恂墓志铭》说:“妻子杨氏,是文学先训杨公的女儿,多次受封为夫人。五个儿子:方来、方夏、方域、方任、方策。”按:侯恂父子的墓在今河南商丘县城南十里的侯小园村,原来是侯氏的南园。贾开宗等评论说:“这是写真情实感的话,令人不忍多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③“招魂幡”指旧时丧葬时悬挂在墓旁或屋外的长幅旗帜。宋代赵彦卫《云麓漫抄》卷四说:“棺柩上有旐(按:古代出丧时为棺柩引路的旗,俗称魂幡,用黑色布帛制成,宽四尺二寸或二尺二寸,长八尺,见《尔雅·释天义疏》。潘岳《寡女赋》说:‘龙车庄严地如星辰排列,飞旐飘动着在前方开路。’),《礼》说死者不可辨认了,所以用它的旗帜作为标志。古人把它放在棺柩前,今人多用竹竿悬挂在屋外。阴阳家又附会说,死者的魂魄在太空中飘荡,把这个作为魂魄归来的标志。浙江东部的温州、台州,直到江东各郡,还兼采佛教说法,改制成幡,栽立高大的木杆,使它高出云表。”“帖帖”是安静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④“幼子”指侯晳,字彦晦。侯方任去世时,他才六岁,后来考中了武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二寸、二尺、八尺〕 ⑤“心事在琅玕”的意思是,专心教养他,使他日后成为贤才。“琅玕”见《尔雅·释地》:“西北方的美玉,有昆仑山的璆琳和琅玕。”郭璞注说:“琅玕,形状像珠子。”《义疏》引高诱注说:“璆琳、琅玕,都是美玉。”这里用来比喻有用的贤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岁〕 赠给张经师 再次见到张先生时,您已经老了;我滞留在这座都城,已经十年。您的奇异文章令众人惊叹,您的高尚操守厌弃尘俗的奔竞。越地的水寒冷如白绢,吴地的山青翠得仿佛装满了葫芦。时而狂放,时而清醒,呼喊着沉醉;明月照着啼叫的乌鸦。校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一〕“十”,强善本作“频”。笺注:①“张经师”,此人事迹不详。“经师”本来是以经学教授学生的学官。《汉书·平帝纪》说:“郡国称为学,县、道、邑和侯国称为校,校、学各设置经师一人。”后来又指精通经学、立身足以为人师表的人。《文选》卷四十六任昉《王文宪集序》说:“国学刚刚兴起,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义理。经师是人的表率,确实有赖于声望和实学。”本诗首联说:“再见张生老,十年滞此都。”“此都”指明朝留都南京。既说“再见”,又说“十年”,所以知道张经师是作者十年前在南京时的故友。顺治九年冬,侯朝宗南访南京,重新拜访故友时作此诗相赠。②“奇文”引用《陶渊明集》卷二《移居》之一:“奇妙的文章共同欣赏,疑难的义理相互分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年〕 ③“高性”指高尚的操守和性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九年〕 送给练三贞吉 ③“高性”,指高尚的操守和品性。送别练三贞吉。

送尔轻舠去,寒江静可怜。遥瞻梁苑雪,晚入楚云天。鹜影孤帆远,渔歌短棹前。客星惊岁暮,归兴妒人先。无赖寻诗圣,有怀藉酒贤。狂名推我右,大略与谁肩?忆昔周京地,恰逢汉党年。书生蒙禁锢,皇路惜迍邅。九辨徒悲郢,三谣乃去燕。仙舟邀李御,鸾翮断嵇弦。独洒杨朱泪,兼挥祖逖鞭。授餐藏室壁,解佩赠韦弦。同祸非关侠,忘机却类颠。家声浑白璧,继述付青毡。司马君臣契

,濯缨雨露边。当台为獬豸,去莠必鹰鹯。道长崇祯纪,名高万历编。无何开冏寺,即次领秦川。旧塞丸泥谷,新清华岳烟。汧花闲叱拨,汉女静婵娟。尽解《铙歌曲》,齐腾露布笺。三羌群贡罽,七校索能牵。志殚风云会,功分薏苡偏。黄门专国命,蓝面煽朝权。座近乌程相,星应彗尾躔。怪兰当户拔,嫉桂并膏煎。迁谪长沙湿,行吟落日渊。蹉跎终贾谊失张骞。野服惭双剑,官装,少一钱。粤中猿啸仄,岭外橘霜圆。岂敢忘丰镐,犹然恋涧瀍欃枪纷气焰,猰互周旋。碧血流精卫,丹心感杜鹃。西京龙更起,北阙月重县。老历中枢重,才雄仗钺专。不辞敷舜羽,直欲正虞璇。诸葛羸先病,留侯谷早仙。溘焉伤社稷,逝矣杂腥膻。通籍雷陈并。忍令清

,登朝益契联壑老,。空想断金坚。

[自注司徒公号清壑老人,司马同年相善之子夫何忝?修途各勉旃。贫安原宪宅,力种邵平田。有道碑仍在,季方泽已传。八厨簪奕奕,三舍鼓阗阗。羞建中原垒,猥依广厦椽。草亭玄几字,伧父藁三篇。五十年过半,[自注时贞吉年二十七。飘零路几千?浮鸥秋泛泛,照水发鬈鬈庾信哀栖甚,孔融世讲连。匡床愁夜短,诘旦是离筵。

校记:

〔一〕“有”,强善本作“开”。

〔二“恰”,强善本作“嗟,资灿本作“刚”。

〔三〕嵇,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稽”。

〔四〕“濯缨”,强善本作“沧浪”。

〔五〕“程”,强善本误作“丞

〔六〕“季”,强善本作“元”。按:作“季”或“元”皆是。

〕“几”,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均作“满”,资灿本、重刻本、扫叶本同。

笺注:

①“练三贞吉”,练贞吉,字石林,河南永城人,弘光朝兵部尚书练国事之季子。按:永城,属归德(即商丘)府,侯、练二家,既为同里,又为世交。明崇祯十七年秋,朝宗被阮大铖追捕,藏身于贞吉父练国事官邸之夹墙中得免。朝宗逃离南京时,贞吉为之饯行,朝宗有《金陵别练三》诗相赠,此后二人遂未曾相见。清顺治九年秋末,朝宗南访,是年冬末,前往嘉兴(即禾水)拜访故友彭孝先(时任嘉兴推官),恰遇练贞吉于此。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回忆此时情况云:“邸次中时时论诗,谬为朝宗许可,乃出其全集(指《四忆堂诗集》),俾余订之。”练贞吉亦将他所作《日记》向朝宗求教。当时,练贞吉急于春节前赶回故里,朝宗则因访友事未竟而稽留,临别时,以本诗相赠。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一《赠王子序》、卷九《书练贞吉日记后》、本诗集卷三《金陵别练三》之笺注。

舠,刀形小舟,小船。

③“梁苑雪”,详前本卷《寄盛一兄顺》诗笺注。“梁苑”,一作“梁园”,指商丘。

④“楚云天”,极远处。战国之时,吴、越(按:即江、浙)地区皆属楚,朝宗送练贞吉返里,循其所乘轻舟向北远望,水天相接,故云。

“归兴妒人先”,旧时习俗,春节之前,灶日(阴历腊月二十三日),至迟除夕之日,羁旅之人,皆应返归乡里,家人团圆。朝宗因事稽留嘉兴,而贞吉先归,故有是语。

“无赖寻诗圣”以下二句意谓,无聊时只好借读书写诗以打发闲暇时日,思乡(有怀)时借饮酒以消解烦忧。“无赖”,百无聊赖,无奈、无聊之义。“诗圣”,王安石选诗,以杜甫为四家之首;至明、清,乃以“诗圣”推杜。明朝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一《评李杜》云:李太白“神于诗者”,杜少陵“圣于诗者”。以侯朝宗为代表的雪苑诸子,文宗八家,诗推杜甫、盛唐(详《壮悔堂文集》卷三《与陈定生论诗书》、贾开宗《四忆堂诗集序》)。这里以“诗圣”代指杜诗。“酒贤”,酒中之圣贤,豪饮之人。酒之清者亦谓之酒圣。《三国志魏书徐邈传》:魏国初建,“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沉醉……,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李白《月下独酌》:

“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开。”这里指酒,饮酒。

译送你乘轻小船离去,寒冷的江面寂静得令人怜惜。远远望着梁苑的雪景,傍晚进入楚地的云天。野鸭的身影伴着孤帆渐渐远去,渔歌在短桨之前传来。客星令人惊觉岁暮将至,归乡的兴致反而嫉妒你先我而归。百无聊赖时只好寻求“诗圣”,心中有怀念便借助“酒贤”。狂放的名声我推在你之上,胸中的大略又能同谁相比呢?回想从前在周京之地,恰逢汉代党锢之年。读书人受到禁锢,国家的道路也令人惋惜地艰难曲折。《九辩》徒然为郢都悲伤,三次散布谣言终于使我离开燕地。神仙般的舟上曾邀请李膺这样的贤者同游,鸾鸟的羽翼却被折断,嵇康的琴弦也被截断。面对歧路独自洒下杨朱的眼泪,同时挥动祖逖的鞭子自我勉励。曾在藏书室的夹壁中得到供养,解下佩玉赠给韦弦。遭受同样的祸患并不是因为行侠,忘却机心却反而近似颠狂。家族的声誉纯洁如白璧,继承和发扬它的责任交给青毡。像司马迁与君臣之间的契合那样,在雨露恩泽之旁洗濯冠缨。在朝廷上应当做獬豸,铲除杂草必须像鹰鹯一样果断。道义昌盛于崇祯年间,名声高著于万历年间的文籍。没有多久便开启冏寺,不久就领掌秦川。旧日的边塞只需一丸泥便可封住,新近清朗的华岳烟云已经展开。汧水的花间闲闲地驱驰,汉地女子安静而美丽。完全熟悉《铙歌曲》,一齐飞快地传发露布和笺表。三羌部众成群进贡毛织物,七校军士争相求取能被牵引的战马。志向尽在风云际会之中,功劳却被薏苡之谗说所偏害。黄门宦官专擅国家命令,蓝面之人煽动朝廷权势。座位接近乌程相,星象又应验彗尾经过。可恨的兰草当着门户被拔除,嫉妒桂树的人连同膏火一起煎熬它。遭贬谪到潮湿的长沙,在落日下行吟深渊。蹉跎失意,终于像贾谊一样,又失去了张骞。穿野服而惭愧地佩着双剑,穿官服却少了一枚钱。岭南猿声凄厉,岭外橘子经霜而圆熟。哪里敢忘记丰镐,仍然眷恋涧水和瀍水。欃枪纷纷散发气焰,猰彼此往来周旋。碧血流尽化作精卫,丹心感动了杜鹃。西京的龙又重新兴起,北阙的月亮再次高悬。老成者经历中枢重任,才略雄健,专掌兵权。不辞劳苦陈述舜的羽翼之臣,只想直接匡正虞舜的玉衡。诸葛亮早早因病衰弱,留侯张良也在谷中早早成仙。忽然去世,令人哀伤社稷;逝去的人和腥膻之物混杂在一起。入仕名册中与雷义、陈重并列。怎能忍心让清 白之士登上朝廷,使契合更加深厚;联络山壑中的老人,空自想念那坚如断金的情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自注:司徒公号称清壑老人,司马是同年,彼此友善。司马的儿子,难道有什么辱没之处吗?漫长道路上各自努力吧。安于贫困,居住在原宪的屋舍;竭力耕种邵平的田地。有道德者的碑仍然存在,季方的恩泽已经流传。八厨簪缨世代显赫,三舍鼓声喧阗。惭愧不能在中原建立营垒,反而卑微地依靠广厦的椽木。草亭中只有玄色几案和文字,粗鄙之人草草写成三篇文章。五十年已经过了一大半,[自注:当时贞吉二十七岁。漂泊道路有几千里?浮鸥在秋水上泛泛而行,照水的头发卷曲蓬松。庾信哀叹栖身异乡太苦,孔融的世代交游相连。面对床榻忧愁夜短,天一亮便是离别的宴席。校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五十年〕 〔一〕“有”,强善本作“开”。〔二〕“恰”,强善本作“嗟”,资灿本作“刚”。〔三〕“嵇”,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稽”。〔四〕“濯缨”,强善本作“沧浪”。〔五〕“程”,强善本误作“丞”。〔六〕“季”,强善本作“元”。按:作“季”或“元”都可以。〔七〕“几”,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都作“满”,资灿本、重刻本、扫叶本也相同。笺注:①“练三贞吉”,练贞吉,字石林,河南永城人,是弘光朝兵部尚书练国事的幼子。按:永城属于归德府(即商丘府),侯、练两家既是同乡,又是世交。明崇祯十七年秋,侯朝宗被阮大铖追捕,藏在练贞吉父亲练国事官邸的夹墙中而得以逃脱。侯朝宗逃离南京时,练贞吉为他饯行,侯朝宗作《金陵别练三》相赠,此后两人便再没有见面。清顺治九年秋末,侯朝宗南访;这一年冬末,他前往嘉兴(即禾水)拜访故友彭孝先(当时任嘉兴推官),恰好在这里遇到练贞吉。练贞吉在《四忆堂诗集序》中回忆当时情形说:“在寓所中时时谈论诗歌,承蒙朝宗错误地认可我,于是拿出他的全集(指《四忆堂诗集》),让我为之校订。”练贞吉也把自己所作的《日记》拿给侯朝宗请教。当时练贞吉急于在春节前赶回故乡,侯朝宗则因为访友之事还没有办完而滞留嘉兴,临别时便以本诗相赠。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一《赠王子序》、卷九《书练贞吉日记后》以及本诗集卷三《金陵别练三》的笺注。②“舠”是刀形的小船,即小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二人、九年〕 ③“梁苑雪”,详见本卷《寄盛一兄顺》诗的笺注。“梁苑”又作“梁园”,指商丘。④“楚云天”指极远的地方。战国时期,吴、越(按:即今江、浙地区)都属于楚国。侯朝宗送练贞吉回乡,沿着他所乘的轻舟向北远望,只见水天相接,所以这样说。“归兴妒人先”说的是旧时习俗:春节以前,灶日(农历腊月二十三日),最迟到除夕,羁旅在外的人都应当回到乡里,家人团聚。侯朝宗因事情未完而滞留嘉兴,而练贞吉已经先回去了,所以有这句话。“无赖寻诗圣”以下二句的意思是:百无聊赖时,只好借读书、写诗来消磨闲暇;有所思念时,便借饮酒来排遣忧愁。“无赖”是百无聊赖、无可奈何、无聊的意思。“诗圣”指王安石选诗时列为四家之首的杜甫;到明、清时期,便以“诗圣”推尊杜甫。明代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一《评李杜》说:李太白是“在诗歌方面达到神妙的人”,杜少陵是“在诗歌方面达到圣境的人”。以侯朝宗为代表的雪苑诸子,以八大家为文章宗师,诗歌则推尊杜甫和盛唐诗人(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陈定生论诗书》、贾开宗《四忆堂诗集序》)。这里以“诗圣”代指杜甫的诗。“酒贤”是酒中的圣贤,指善于豪饮的人;清酒也称作“酒圣”。《三国志·魏书·徐邈传》记载:魏国刚建立时,正下令禁酒,徐邈私自饮酒,直到大醉……曹操非常愤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里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素来修身谨慎,只是偶然醉了说错话而已。”徐邈最终得以免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日〕 李白《月下独酌》说:“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开。”这里的“酒贤”指酒,也指饮酒。“忆昔周京地”以下四句,是追忆往事:回想崇祯十七年(即南明弘光元年)在明朝留都南京时,阉党余孽阮大铖等人得势,专门从事报复,大肆搜捕东林党和复社人士,大规模兴起党人之狱。不幸我本人正被列入禁锢之中,国家的道路也因此极为艰难。“周京”指西周都城丰、镐和东周都城洛阳,这里代指明朝留都南京。“汉党年”指东汉桓帝、灵帝时期的党锢年代。《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说:“到了桓帝、灵帝时期,君主荒怠,政事谬乱,国家命令交给宦官掌握,士人以与他们为伍为羞,因此平民抗愤,隐士纵论,终于激扬名声,互相标榜,品评公卿,裁量执政,刚直的风气由此形成。”桓帝以河南尹李膺等人“豢养太学游士,和各郡学生结交,彼此奔走,共同结成朋党,诽谤朝廷,扰乱风俗”为罪,下令传告各郡国,逮捕党人,并“布告天下,使众人共同憎恨他们,于是逮捕李膺等人。” 他们的罪名牵连到陈寔一类二百多人,终身禁锢。“从此正直之士被废弃放逐,邪曲之人炽盛勾结”,但天下那些“仰慕风气的人”反而“共同互相标榜,把天下名士列出称号”,称为“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灵帝时,宦官侯览等人又诬告当时的名士张俭等人“另行互相署名定号,共同结成朋党,图谋危害社稷”。于是灵帝下诏逮捕张俭、虞放、杜密、李膺、范滂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其余的人,有的先已死去来不及逮捕,有的逃亡而获免”;那些被处死、流徙、废黜、禁锢的人,共有六七百人。从此正直之士几乎全部丧失,宦官和奸邪之徒把持朝政;不久,东汉就灭亡了。这里借指弘光二年,阮大铖等阉党余孽大肆逮捕东林、复社人士所兴起的党人之狱,侯朝宗也遭到追捕。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笺注、卷七《朋党论》笺注以及《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迍邅”是道路难行的样子,也比喻处境困难。

“忆昔周京地”以下四句,思往事,意谓回忆崇祯十七年(即南明弘光元年)在明朝留都南京之时,阉党余孽阮大铖等既得志,专务报复,大肆搜捕东林复社人士,大兴党人之狱。不幸我本人恰在禁锢之列,国家的处境也因此而极为困难。“周京”,西周京城丰、镐,东周京城洛阳;这里代指明朝留都南京。“汉党年”,东汉桓帝、灵帝之际的党锢年代。《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桓帝以河南尹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驰驱,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之罪,“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并“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禁锢终身。“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然而天下“希风之流”,反而“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曰“三

“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灵帝时,宦官侯览等,又诬告当时名士张俭等“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于是灵帝下诏逮捕张俭、虞放、杜密、李膺、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自是正直之士,丧失殆尽,宦官奸枉当道;未几,东汉亡矣。这里代指弘光二年,阉党余孽阮大铖大肆逮捕东林复社人士的党人之狱,朝宗被追捕。详《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笺注,卷七《朋党论》笺注及《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迍邅,难行貌;亦比喻处境困难。

“九辨徒悲郢“《九辨》”,《楚辞》篇名,宋玉作。“辨”,亦作“辩”。王逸《楚辞章句九辩章句序》:“屈原怀忠贞之性,而被谗邪,伤君

闇蔽,国将危亡,乃援天地之数,列人形之要,而作《九歌》、《九章》之颂,以讽谏怀王,明己所言与天地合度,可履而行也。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此朝宗自比。

“三谣乃去燕”,战国后期,齐湣王乘燕相子之之乱,大破燕国。及燕昭王即位,欲报齐仇,“卑身厚币以招贤者”,天下之士,如乐毅、剧辛、邹衍等,争趋于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共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湣王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莒、即墨,其余皆属燕”(《史记》卷三十四《燕召公世家》)。“燕昭王卒,惠王立,与乐毅有隙。齐将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齐)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

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劫骑代乐毅。”田单一计既成,再散布谣言说,齐兵最怕燕军割掉齐国俘虏的鼻子;燕军果然割去齐国俘虏的鼻子,齐兵皆怒,皆坚守惧俘。二计既成,又施三计曰,齐兵最怕燕军掘其城外祖先的坟墓;燕军果掘其坟墓。于是齐兵皆泣,“俱欲出战,怒目十倍”,终于打败燕军,收复全部失地,乐毅也去燕奔赵

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按:此用以借指崇祯十六年,传说当时驻守襄阳的左良玉,欲率大军趋赴南京,一时朝野哗然,商贾不行。阮大铖趁机造谣说:侯朝宗为左的同党,并将为左之内应。朝宗无奈,只好逃离南京。详《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

“仙舟邀李御”,言贤人相亲也。《后汉书》卷六十八《郭太传》: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贫贱。……就成皋屈伯彦学,三年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又卷六十七《党锢列传

李膺传》:“李膺,字元礼,颍州襄城人也。……无所交接,唯以同郡荀淑、陈寔为师友。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

译“九辨徒悲郢”中的《九辨》是《楚辞》的篇名,作者为宋玉。“辨”也写作“辩”。王逸《楚辞章句·九辩章句序》说:“屈原怀有忠贞的本性,却受到谗邪之人的诋毁,悲伤于君主昏暗、国家将要危亡,于是援引天地的规律,列举人的形体要义,作《九歌》《九章》的颂辞,用来讽谏楚怀王,说明自己的言论与天地相合,可以实行。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惜老师忠而被放逐,所以作《九辩》来述说他的志向。”这里是侯朝宗以宋玉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元年〕 “三谣乃去燕”说的是:战国后期,齐湣王趁燕国相国子之作乱,大举攻破燕国。燕昭王即位后,想报齐国的仇,于是降低身份、增加礼物来招揽贤才,天下士人如乐毅、剧辛、邹衍等争相奔赴燕国。“燕昭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共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富足,士卒乐于效命,轻视作战。于是任用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攻打齐国。齐军战败,齐湣王逃亡在外。燕军独自追击败军,进入临淄,把齐国的珍宝全部夺走,焚烧宫室宗庙;齐国城邑中没有攻下的,只有莒和即墨,其余都归属燕国。”(《史记》卷三十四《燕召公世家》)“燕昭王去世,惠王即位,与乐毅产生嫌隙。齐将田单听说后,便向燕国散布反间之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有攻下的城邑只剩两个。乐毅害怕被诛杀,所以不敢回来,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上想带兵在南面称王。齐人还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等待这件事实现。齐人所害怕的,只是别的将领到来;那样即墨就完了。’燕王认为这话有道理,便派骑劫代替乐毅。田单的计策成功后,又散布谣言说,齐军最怕燕军割掉齐国俘虏的鼻子;燕军果然割掉齐国俘虏的鼻子,齐军都非常愤怒,因害怕被俘而坚守城池。第二个计策成功后,他又施行第三个计策,说齐军最怕燕军挖掘城外祖先的坟墓;燕军果然挖掘了坟墓。于是齐军都哭泣,“全都想出战,愤怒的目光增加了十倍”,终于打败燕军,收复全部失地,乐毅也离开燕国投奔赵国(见《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按:这里借指崇祯十六年,传说当时驻守襄阳的左良玉想率领大军赶赴南京,一时朝野哗然,商人也不敢出行。阮大铖趁机造谣,说侯朝宗是左良玉的同党,将成为左良玉的内应。侯朝宗无可奈何,只好逃离南京。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人、二年〕 “仙舟邀李御”说的是贤者之间相互亲近。《后汉书》卷六十八《郭太传》说:“郭太,字林宗,是太原界休人。家世贫贱……到成皋向屈伯彦学习,三年学业完成,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善于谈论,声音优美,于是游历洛阳,初次拜见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异,便同他交好,于是名声震动京城。后来他回到乡里,士大夫和儒生把他送到河边,车有几千辆。林宗只和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远望他们,认为他们像神仙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又见《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李膺传》:“李膺,字元礼,是颍州襄城人……不与一般人交往,只把同郡的荀淑、陈寔作为师友。起初被举为孝廉,受到司徒胡广征辟,考核列为高第,接连升任青州刺史。郡守、县令畏惧他的威严和明察,往往听到风声便弃官而去……后来转任乌桓校尉,鲜卑多次侵犯边塞,李膺常常冒着箭石迎战,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敌人十分畏惧……又升任司隶校尉。从此各位黄门常侍都弯腰屏息,休假时也不敢再走出宫省。皇帝奇怪地询问缘故,他们都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纲纪日益衰败,唯独李膺坚持风裁,以声名自许。士人中有被他接纳结交的,便被称为登上龙门。”起初,荀爽曾去拜访李膺,李膺让他驾车;回来以后,荀爽高兴地说:“今天我终于给李君驾车了。”他受到仰慕就是如此。“李御”是说像李膺这样的贤者,这里代指当时的复社人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鸾翮断嵇弦”说的是贤士受到迫害。“鸾翮”是鸾鸟的羽翼,比喻贤士。《文选》卷二十一颜延年《五君咏·嵇中散》说:“鸾鸟的羽翼有时也会被锻折,龙的本性又有谁能驯服?”李善注说,《嵇康别传》记载:“嵇康声音优美,容貌俊美,有龙的文采、凤的姿态,天生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淮南子》说:“飞鸟锻折羽毛。”许慎说:“锻,是使羽毛残损。”《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说:“嵇康将要在东市受刑时,太学生三千人请求让他担任老师,朝廷没有答应。嵇康回头看太阳的影子,索取琴来弹奏,说:‘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都吝惜不肯传授;《广陵散》如今要失传了!’当时他四十岁。天下士人没有不为此悲痛的。” “独洒杨朱泪”引用《荀子·王霸》:“杨朱在道路交叉处哭泣说:‘这就是走错一步而后来在千里之外跌倒的人啊!’于是悲哀哭泣。”《淮南子·说林训》说:“杨子看见四通八达的道路便哭泣,因为它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太平御览》作“歧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千两〕 这句是说面对岔路而分别,独自洒下惜别的眼泪。“兼挥祖逖鞭”中的“祖逖”是东晋名将,《晋书》卷六十二有他的传记。《世说新语·赏誉》说:“刘琨称赞祖车骑(祖逖)为明达通晓,说:‘年轻时便受到王敦的赞叹。’注中引用虞预《晋书》说:‘祖逖,字士稚,范阳遒人,胸襟豁达,不拘小节,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又引用《晋阳秋》说:‘祖逖和司空刘琨都以豪迈著名,二十四岁时,两人一同被征召为司州主簿,感情深厚,盖着同一条被子睡觉。半夜听见鸡鸣,便一起起身说:“这不是令人厌恶的声音。”每当谈论世事,便半夜起坐,互相说:“如果天下大乱,豪杰共同兴起,我和您就避开中原而起兵吧!”……祖逖既有豪杰才能,常常慷慨激昂地把收复中原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率领部曲百余家,向北渡过长江,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收复失地,就如同这长江!”他攻城夺地,招抚义士,多次挫败石虎,石虎不敢再窥伺黄河以南……刘琨写信给亲友说:“我枕着武器等待天亮,立志斩除叛逆,只常常担心祖逖先我一步建立功业。”后来便用“祖生鞭”“祖鞭”作为勉励人努力进取的典故。

(郡)守、(县)令畏威明,多望风弃官。……转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再迁,复拜司隶校尉……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是时朝庭日纲纪颓阤,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容接者,名为登龙门。”初,“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李御”,意谓像李膺这样的贤者,此代指当时的复社人士。

“鸾翮断嵇弦”,言贤士被迫害。鸾翮”,鸾鸟之羽翼,喻贤士。

《文选》卷二十一颜延年《五君咏嵇中散》:“鸾翮有时锻,龙性谁能驯?”李善注:“嵇康别传》曰:‘康美音气,好容色,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淮南子》曰:‘飞鸟锻羽。’许慎曰:‘锻,残羽也。《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康将刑东市,太学生三千人请以为师,弗许。康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时年四十。海内之士,莫不痛之。”

“独洒杨朱泪”,《荀子王霸》“杨朱哭衢途曰:‘此夫过举蹞步而觉跌夫千里者夫!’哀哭之。”《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达路(四通八达之路,

《太平御览》作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此句是说临歧路而分手,独洒惜别之泪。

“兼挥祖逖鞭”,“祖逖”,东晋名将,《晋书》卷六十二有传。《世说新语赏誉》:“刘琨称祖车骑(逖)为朗诣,曰:‘少为王敦所叹。注引虞预《晋书》曰:“逖,字士稚,范阳遒人,豁达不修仪检,轻财好施。”又引《晋阳秋》曰:“逖与司空刘琨俱以雄豪著名,年二十四,与刘琨同辟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而寝。中夜闻鸡鸣,俱起曰:‘此非恶声也。’每语世事,则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共起,吾与足下相避中原耳!’……逖既有豪才,常慷慨以(收复)中原为己任……逖遂率部曲百余家,北渡江,誓曰:‘祖逖若不清中原而复济此者,有如大江!’攻城略地,招怀义士,屡摧石虎,虎不敢复窥河南……刘琨与亲旧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着鞭耳!,后遂以“祖生鞭”、“祖鞭”为勉励人努力进取的典故。此言以共同挥鞭、收复中原,与练贞吉共勉也。

“授餐藏室壁”,“授餐”,授予餐饭,意为好贤也。《诗经郑风缁“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毛传》:“缁,黑色;卿士听朝之正服也。改,更也。有德君子,宜世居卿士之位焉。”“适,之。馆,舍。粲,餐也。”《郑笺》云:“卿士所之之馆,在天子宫,如今之诸庐也。自馆还在天子之都,我则设餐以授之,爱之欲饮食之。”衣弊为之更制,人还而为之授餐,故《礼记缁衣》云:“好贤如

《缁衣》。”“藏室壁’,谓崇祯十七年,朝宗被阮大铖追捕,匿练国事官邸,藏于夹壁而获免一事。

“解佩赠韦弦”,谓练贞吉当时曾对朝宗给予了朋友间有益的规劝。

《文选》卷四十六任昉《王文宪集序》:“夷雅之礼,无待韦弦。”李善注:

“韦,皮绳,喻缓也;弦,弓弦,喻急也。”按:皮绳(韦)柔而韧,故急性者佩之以警其躁;弓弦紧而直,故慢性者佩之以警其缓。解身所佩之韦弦以赠友人,言进行规劝也。典出《韩非子》卷八《观行》第二十四。

“同祸非关侠”以下二句,宋荦曰:“甲申党人狱,侯子避贞吉家,

‘同祸’等语盖指此。”贾开宗等曰:‘写练君意气隐然。”“忘机”,心无纷竞,淡焉漠焉之心态;此言不考虑个人得失。《全唐诗》卷百三十六储光羲

《杂诗二首》,其一:“达士志廖廓,所在能忘机。”

“家声浑白璧”以下二句,“家声”,家门的名声。《汉书》卷六十二《司马迁传报任安书》:“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浑”,齐同,等同。

《关尹子二柱》:“浑人我,等天地。”“青毡”,前辈所留之故物,引伸为遗产、遗训。《晋书》卷八十《王献之传》:献之“夜卧斋中,而有偷人入其室,盗物都尽。献之徐曰:‘偷儿,青毡是我家旧物,可特置之。’群偷惊走。”后用以指儒官世家之遗产。此二句言练贞吉家世清白如玉璧,又能继承祖述其家训。

“司马君臣契,”“司马”,官名,明、清时指兵部尚书。弘光朝,练国事官兵部尚书,此代指练贞吉之父练国事。“君臣契”,指君臣关系投合、国事得到皇帝信任。《明史》卷二百六十《练国事传》:“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山阳。天启二年,征授御史。”以君臣契合,故身在谏垣,多所匡救。详前卷五《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诗及笺注。

译这里是说两人共同挥鞭、收复中原,彼此勉励。“授餐藏室壁”中,“授餐”是给予饭食,意思是爱重贤才。《诗经·郑风·缁衣》说:“黑色礼服多么合宜啊,破旧了,我再为你更换新的;到你的馆舍去吧,回来后我给你送上美餐。” 《毛传》说:“缁是黑色,是卿士听朝时穿的正服。改,是更换。有德的君子,应当世代处在卿士的位置上。”“适,是前往;馆,是住所;粲,是饭食。”《郑笺》说:“卿士所去的馆舍,在天子的宫城中,就像今天的官舍。他从馆舍回到天子的都城,我便设下饭食给他,爱护他而希望他饮食。”衣服破了便替他重新制作,他回来便给他送饭,所以《礼记·缁衣》说:“喜爱贤才就像《缁衣》所说的那样。” “藏室壁”指崇祯十七年侯朝宗被阮大铖追捕,藏在练国事官邸的夹墙中而得以逃脱一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独洒杨朱泪”,《荀子·王霸》说:“杨朱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哭泣,说:‘这个人因为错误地多走了一小步,便觉察到会跌倒在千里之外,这才是过错啊!’于是悲哀哭泣。”《淮南子·说林训》说:“杨子看见了通达的道路,便哭泣,因为这条路可以通向南方,也可以通向北方。”《太平御览》作“歧路”。这句话是说,来到岔路口将要分别时,独自洒下惜别的泪水。“兼挥祖逖鞭”,“祖逖”是东晋名将,《晋书》卷六十二有他的传记。《世说新语·赏誉》说:“刘琨称祖车骑(祖逖)有高朗的才识,说:‘年轻时曾受到王敦的赞叹。’”注中引虞预《晋书》说:“祖逖,字士稚,是范阳遒县人,性情豁达,不拘修饰仪表,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又引《晋阳秋》说:“祖逖和司空刘琨都以豪雄著名,二十四岁时,与刘琨一同被征辟为司州主簿,两人感情深厚,同盖一条被子睡觉。半夜听到鸡叫,两人一同起身说:‘这不是不祥的声音。’每当谈论世事,便常常半夜起身坐着,互相说:‘如果天下动荡沸腾,豪杰共同起兵,我和您就避开中原吧!’……祖逖既有豪杰之才,常常慷慨激昂地把收复中原作为自己的责任……祖逖于是率领一百多家部曲渡过长江,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清除中原的敌人并重新渡过长江回来,就让大江作证!’他攻城夺地,招抚怀柔义士,多次挫败石虎,石虎不敢再窥伺黄河以南……刘琨给亲友写信说:‘我枕着武器等待天明,立志斩灭叛逆的敌人,常常担心祖逖先于我扬鞭奋进啊!’后来便以“祖生鞭”“祖鞭”作为勉励人努力进取的典故。这是说要共同挥鞭、收复中原,用这番话与练贞吉互相勉励。“授餐藏室壁”,“授餐”就是赐给饭食,意思是爱重贤才。《诗经·郑风·缁衣》说:“黑衣穿得合适啊,破旧了,我又给你更换新的。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时我便赐给你美餐。” 《毛传》说:“缁,是黑色;是卿士听朝时穿的正式服装。改,是更换。有德的君子,应当世代处在卿士的职位上。”郑玄《郑笺》说:“卿士所前往的馆舍,在天子的宫城之中,就像今天的官署住所。他从馆舍回到天子的都城,我便设下饭食赐给他,是爱惜他,想让他饮食。”衣服破了便替他重新制作,回来后便赐给他饭食,所以《礼记·缁衣》说:“喜爱贤才,就像……” “藏室壁”,指崇祯十七年,朝宗被阮大铖追捕,藏匿在练国事的官邸中,躲在夹壁内而得以免于被捕一事。“解下所佩的韦弦相赠”,说的是练贞吉当时曾对侯朝宗提出过朋友之间有益的规劝。《文选》卷四十六任昉《王文宪集序》说:“平和雅正的礼法,不需要借助韦弦来警戒。”李善注道:“韦是皮绳,比喻舒缓;弦是弓弦,比喻紧急。”按:皮绳柔软而坚韧,所以性情急躁的人佩带它,用来警戒自己的躁急;弓弦紧绷而直,所以性情迟缓的人佩带它,用来警戒自己的迟缓。解下自己佩带的韦弦赠给朋友,是说对朋友进行规劝。典故出自《韩非子》卷八《观行》第二十四。“同祸非关侠”以下两句,宋荦说:“甲申年党人之狱时,侯方域的儿子躲到练贞吉家中,‘同祸’等语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贾开宗等人说:“写出了练君内在的意气。”‘忘机’,指内心没有争竞,淡泊冷静的心态;这里说的是不计较个人得失。《全唐诗》卷一百三十六储光羲《杂诗二首》其一说:“通达之士的志向广大空旷,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忘却机心。” “家声浑白璧”以下两句,‘家声’指家门的声誉。《汉书》卷六十二《司马迁传·报任安书》说:“李陵既然活着投降,便败坏了他的家声。”‘浑’是齐同、等同的意思。《关尹子·二柱》说:“使人与我混同,使人与天地相等。”‘青毡’指前辈留下的旧物,引申为遗产、遗训。《晋书》卷八十《王献之传》记载:王献之夜里睡在斋房中,有盗贼进入,偷光了所有财物。王献之慢慢说道:‘盗贼,青毡是我家旧物,请特别把它放下。’盗贼们惊慌逃走。后世用‘青毡’指儒官世家的遗产。这两句说,练贞吉的家世清白如玉璧,并且能够继承和遵循祖先的家训。“司马君臣契”中,‘司马’是官名,明、清时指兵部尚书。弘光朝,练国事任兵部尚书,这里借指练贞吉的父亲练国事。‘君臣契’指君臣关系融洽,国事得到皇帝信任。《明史》卷二百六十《练国事传》说:“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任山阳。天启二年,征召授予御史。”因为君臣契合,所以他身处谏垣,能够多方匡正补救。详见前卷五《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诗及笺注。

“濯缨雨露边”,“濯缨”,洗涤系冠的丝带。后用以比喻磨砺高洁的品操,典出《孟子离娄上》、《楚辞渔夫》。“雨露”,以雨露滋养万物,故多用以喻恩泽。汉荀悦《申鉴杂言上》第四:“故人主以义申,以义屈也;喜如春阳,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惠若雨露之降,沛然孰能御也。”

《全唐诗》卷三百十六武元衡《送冯谏议赴河北宣抚》:“汉代衣冠盛,尧年雨露多。”“雨露边”,比皇帝身边。

“当台为獬豸”,“台”,官府名,此指御史台,亦曰宪台、谏垣。“獬豸”,传说中的神兽名,能触咬邪曲不正者。《说文》:,解,兽也,似山牛,一角,古者决狱,令触不直者。”段玉裁注:“《神异经》曰:

‘东北荒中有兽,见人斗则触不直,闻人论则咋不正,名曰獬豸。’《论衡》曰:‘獬豸者,一角之羊,性识有罪,皋陶治狱,有罪者令羊触之。’按:古有此神兽,非必皋陶赖之听狱也。”獬豸”,又作“解《晋书》卷二十五《与服志》:“法冠,一名柱后,或谓之獬豸冠。高五寸,以縰为展筒,铁为柱卷,取其不曲挠也。侍御史、廷尉正监平,凡执法官皆服之。或谓獬豸为神羊,能触奸邪。《异物志》:‘北荒之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

(能)别曲直。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楚王尝获此兽,因象其形以制衣冠。……秦灭楚,以其冠服赐执法臣也。”按:此以代指御史。《明史练国事传》:“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广宁失守,国事请蓟州、宣府、大同及山东、河南抚臣各练兵万(人),以壮山海(关)声援。又请捕杀大同妖人。又疏论魏忠贤使群阉辱尚书钟羽正,索冬衣,伤国体。国事在谏垣(即御史台),匡救多。”参见前卷五《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诗笺注。

“去莠必鹰鹯,”“莠”,妨害禾苗生长的恶草名,故指恶者亦曰莠,此以比恶人。“鹰鹯,勇猛之鸟,亦喻勇猛的将士。《左传》文公十八年:“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

“道长崇祯纪”,“道长”,《易经泰卦》:“泰,小往大来,吉亨。象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又“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象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

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崇祯纪”,明庄烈帝崇祯年间(公元至。此言由于天启年间练国事任御史时对奸邪与魏忠贤阉党集团的斗争,才使崇祯年间正气得以申张,终于使魏党伏法。《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谁敢撄其锋,公独鹰鹯逐。”

“名高万历编”,“万历,明神宗年号(公元至年)。“编”,以丝绳按次第穿竹简而成其册书,此指中进士者之《题名录》,详前本卷《赠蒋黄门》诗笺注。按:练国事万历四十四年高中进士,故云。

“无何开冏寺”以下二句,“冏寺”,太仆寺。《书经冏命序》:“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正德十一年增设一人。……卿掌牧马之政令,

以听于兵部;少卿一人佐寺事,一人督营马,一人督畿马。”“秦川”,今陕西。《明史练国事传》:“崇祯元年复官,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

“旧塞泥丸谷”以下八句,讲练国事“巡抚陕西”期间镇压农民起义军的“战功”。《后汉书》卷十三《隗嚣传》:嚣将王元说嚣曰:“……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收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

山河。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按:封即塞)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封泥丸谷,”用一个小小的泥丸(指少数兵力)即可塞住(即控制)险关要塞函谷关,这里泛指练国事堵塞陕西各处要塞以围攻农民起义军。

译“濯缨雨露边”中,‘濯缨’指洗涤系冠的丝带。后来用来比喻磨炼高洁的品德,典故出自《孟子·离娄上》和《楚辞·渔父》。‘雨露’因为雨露滋养万物,所以常用来比喻恩泽。汉代荀悦《申鉴·杂言上》第四说:“所以君主应当以义理申明政令,也以义理自我约束;喜悦时如春日阳光,发怒时如秋日霜降;威势如雷霆震动,恩惠如雨露降下,浩荡充沛,谁能抵挡呢?” 《全唐诗》卷三百十六武元衡《送冯谏议赴河北宣抚》说:“汉代衣冠盛大,尧的年代雨露恩泽深厚。”‘雨露边’比喻皇帝身边。“当台为獬豸”中,‘台’是官府名称,这里指御史台,也叫宪台、谏垣。‘獬豸’是传说中的神兽,能够触碰、咬击邪曲不正之人。《说文》说:【此处原文缺字】‘獬豸是兽,像山牛,长一只角;古人审判案件时,让它触碰理屈不直的人。’段玉裁注说:《神异经》记载:“东北荒野中有一种兽,看见人争斗就触碰不正直的人,听见人争论就咬不正当的人,名叫獬豸。”《论衡》说:“獬豸是一角羊,天性能够辨识有罪之人。皋陶审理案件时,让羊去触碰有罪者。”按:古代确实有这种神兽,但不一定是皋陶依靠它来审理案件。‘獬豸’又写作“解豸”。《晋书》卷二十五《舆服志》说:“法冠又名柱后冠,有时称为獬豸冠。高五寸,用縰制成展筒,以铁制作柱卷,取其不弯曲屈挠之意。侍御史、廷尉正、廷尉监、廷尉平以及所有执法官都佩戴这种冠。有人说獬豸是神羊,能够触碰奸邪。《异物志》说:‘北方荒野中有一种兽,名叫獬豸,长一只角,天性能够辨别曲直。看见人争斗,就触碰不正直的人;听见人争论,就咬不正当的人。楚王曾经捕获这种兽,于是仿照它的形状制作衣冠。秦灭楚后,又把这种冠服赐给执法之臣。’ 按:这里用獬豸代指御史。《明史·练国事传》说:“天启二年征召授予御史。广宁失守后,练国事请求蓟州、宣府、大同以及山东、河南各巡抚大练兵一万人,以壮大山海关的声援力量。又请求捕杀大同的妖人。又上疏弹劾魏忠贤派群阉辱骂尚书钟羽正,索取冬衣,损伤国体。练国事身在谏垣,也就是御史台,匡正补救之事很多。”参见前卷五《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诗笺注。“去莠必鹰鹯”中,‘莠’是妨害禾苗生长的恶草,因此也用来指恶人,这里比喻坏人。‘鹰鹯’是勇猛的鸟,也比喻勇猛的将士。《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看见对国君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 “道长崇祯纪”中,‘道长’出自《易经·泰卦》:“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卦象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而吉祥亨通,这是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上下交往、志向相同;阳气在内、阴气在外,刚健在内、柔顺在外,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又说:“否卦不是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卦象说:否卦不是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上下不交、天下没有邦国;阴气在内、阳气在外,柔弱在内、刚强在外,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 “崇祯纪”指明庄烈帝崇祯年间【原文缺公元年份】。这句话说,正因为练国事在天启年间任御史时同奸邪势力和魏忠贤阉党集团斗争,才使崇祯年间的正气得以伸张,最终使魏党受到法律惩处。《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说:“谁敢触犯他的锋芒,只有公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 “名高万历编”中,‘万历’是明神宗的年号【原文缺公元年份】。‘编’是用丝绳按次序穿连竹简编成册,这里指中进士者的《题名录》,详见本卷《赠蒋黄门》诗笺注。按:练国事于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所以这样说。“无何开冏寺”以下两句中,‘冏寺’指太仆寺。《尚书·冏命序》说:“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说:“太仆寺设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正德十一年增设一人。卿掌管牧马的政令,听命于兵部;少卿一人辅佐寺务,一人督理营马,一人督理畿马。” ‘秦川’就是今天的陕西。《明史·练国事传》说:“崇祯元年恢复官职,升任太仆寺少卿,进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旧塞泥丸谷”以下八句,讲的是练国事巡抚陕西期间镇压农民起义军的战功。《后汉书》卷十三《隗嚣传》记载,隗嚣的将领王元劝隗嚣说:“如今天水富足,士卒战马最为强盛,向北收取西河、上郡,向东收取三辅之地,依照秦国旧日的形势,以山河作为内外屏障。请允许我用一丸泥替大王把函谷关封闭起来,这正是万世难逢的机会。” “封泥丸谷”是说,用一小块泥丸,借指少量兵力,就可以堵塞、控制险要的函谷关;这里泛指练国事堵住陕西各处的险要关塞,以包围进攻农民起义军。

“新清华岳烟”,“华岳”,指西岳华山,这里代指陕西。这句意谓练国事廓清了陕西地区农民起义的烟尘战火。《明史练国事传》:“关中频岁饥,盗贼(按:指农民军)蜂起。(崇祯)四年正月,神一元陷保安。国事遣贺虎臣援延安,而身率副将张全昌连破点灯子于中部郃阳、韩城,又破别部于宜君、洛川,降其魁李应鳌。诸将张全昌、赵大胤、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剿贼澄城、宜川、耀州、白水、郃阳,斩首千九百有奇。……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犯平凉。国事自泾趋固原,檄大帅杨嘉谟杀贼塘马,断其侦探,贼乃走庆阳西壕。嘉谟、曹文诏邀击,大败之。自三月至五月,大小数十战,贼迄破灭。……当是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督边军协讨,总督洪承畴尤善调度。贼魁多歼,余尽走山西,关中稍靖。”

汧花闲叱拨”,“汧”,汧山,一作岍山、岳山、吴岳、在陕西陇县南。汧水发源其南麓,汧阳县在汧水北。“叱拨”,骏马名。宋人李石《续博物志》卷四:“天宝中,大宛进汗血马六匹:一日红叱拨,一曰紫叱拨,一曰青叱拨,一曰黄叱拨,一曰丁香叱拨,一曰桃花叱拨。”岑参《岑嘉州集》卷二《玉门关盖将军歌》:“枥上昂昂皆骏驹,桃花叱拨价最殊。”

“汉女静婵娟”,“汉女”,汉水之神女。《汉书》卷八十七上《扬雄传校猎赋》:“汉女水潜,怪物暗冥。”应劭曰:“汉女,郑交甫所逢二女,弄大珠,大如荆鸡子。”《后汉书》卷六十上《马融传广成颂》:“湘灵下,汉女游。”注:“汉女,汉水之神女。”《水经沔水注》中:沔水又东迳万

山北……山下水曲之隈,云汉女昔游处也。故张衡《南都赋》曰:‘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汉皋(山),即万山之异名也。”一曰江、汉之间的游女。《诗经周南汉广》:“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朱熹云“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以后犹然。……(周)文王之化,由近而远,先及于江、汉之间,而有以变其淫乱之俗,故其出游之女,人望见之,而知其端庄静一,非复前日之可求矣。”“婵娟”,形态美好貌。贾开宗等曰:“形容司马(按:指练国事)功业处入妙。”按:汧山在陕西西北,汉水接陕西之南,此谓陕西从北至南,百姓乐业,战马废用,太平无事。

“尽解《铙 歌曲》”,“饶歌曲”,《乐府诗集》卷十六《鼓吹曲辞》一:“《鼓吹曲》,一曰《短箫铙歌》。蔡邕《礼乐志》曰:‘汉乐四品,其四曰《短箫铙歌》,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建威扬德、风敌劝士也。’

《周礼大司乐》曰:‘王师大献,则令奏恺乐。’《大司马》曰:‘师有功,则恺乐献于社。’郑康成云:‘兵乐曰恺,献功之乐也。’……《司马法》

曰:‘得意则恺乐,恺歌以示喜也。’……崔豹《古今注》曰:‘汉乐有《黄门鼓吹》,天子所以宴乐群臣也;《短箫铙歌》,《鼓吹》之一章尔,亦以赐有功诸侯。’……魏、晋之世,给鼓吹甚轻,牙门都将五校悉有鼓吹,宋、齐以后,则甚重矣。”

“齐腾露布笺”,“腾”,《说文》:“传也。”用驿马传递消息。“露布笺”,宣布捷报的文书。唐封演《封氏闻见录》卷四:“露布,捷书之别名也。诸军破贼,则以帛书建诸竿上,兵部谓之露书,盖自汉以来有其名。所以名露布者,谓不封检而宣布,欲四方速知,亦谓之露版。”

“三羌”,《后汉书西羌传》:“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秦厉公时,其酋羌无弋爰剑被执为奴,后逃归。秦献公时,欲复穆公称霸西戎之业,发兵灭之,乃西迁而分为氂牛种(即越巂羌)、白马种(即广汉羌)、参狼种(即武都羌),是谓“三羌”(《通志四夷二葱茈羌》)。罽,音计,一种毛织品。《汉书》卷六十五《东方朔传》:“木土衣绮绣,狗马被缋罽”注:“缋,五采也;罽,织毛也,即氍毹之属。”按:氍毹,即用毛织成的毛布、地毯之属。此句言陕西地区的少数民族都向朝廷臣服进贡。

“七校”,《汉书》卷二十三《刑法志》:“至武帝,平百粤,内增七校。”注:“晋灼曰:‘《百官表》: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凡八校尉。胡骑不常设,故此言七也。”后统称将领为七校。高适《高常侍集》卷七《信安王幕府》:“雷霆七校发,旌旗五营连。”此言敌军将领全部降伏

“风云会”,同类相感,后以喻得到好的机遇、得志。《易经乾卦》:“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文选》卷四十吴质《答魏太子笺》:“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风云之会。”

译“新清华岳烟”中,‘华岳’指西岳华山,这里代指陕西。这句的意思是,练国事廓清了陕西地区农民起义造成的烟尘和战火。《明史·练国事传》说:“关中连续多年发生饥荒,盗贼蜂拥而起。崇祯四年正月,神一元攻陷保安。练国事派贺虎臣援救延安,自己率副将张全昌在中部、郃阳、韩城连续击败点灯子,又在宜君、洛川击败另一支队伍,降服其首领李应鳌。诸将张全昌、赵大胤、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别在澄城、宜川、耀州、白水、郃阳剿贼,斩首一千九百多人。崇祯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领进犯平凉。练国事从泾州赶往固原,传檄大帅杨嘉谟杀死贼军塘马,切断其侦察,贼军于是逃往庆阳西壕。杨嘉谟、曹文诏截击,大败贼军。从三月至五月,大小数十战,贼军终于被消灭。当时关中五镇由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自统率边军协同讨伐,总督洪承畴尤其善于调度。” 贼军首领大多被歼灭,其余全都逃往山西,关中才稍稍安定。“汧花闲叱拨”中,‘汧’指汧山,又叫岍山、岳山、吴岳,在陕西陇县南面。汧水发源于它的南麓,汧阳县在汧水以北。‘叱拨’是骏马的名称。宋代李石《续博物志》卷四说:“天宝年间,大宛进献六匹汗血马:一匹叫红叱拨,一匹叫紫叱拨,一匹叫青叱拨,一匹叫黄叱拨,一匹叫丁香叱拨,一匹叫桃花叱拨。”岑参《岑嘉州集》卷二《玉门关盖将军歌》说:“马厩中昂首挺立的全是骏马,桃花叱拨的价值最为特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汉女静婵娟”中,‘汉女’指汉水的神女。《汉书》卷八十七上《扬雄传·校猎赋》说:“汉水神女潜游,怪异之物幽暗不明。”应劭说:“汉女就是郑交甫遇见的两个女子,她们玩弄大如荆鸡蛋的珍珠。”《后汉书》卷六十上《马融传·广成颂》说:“湘水之神下降,汉水神女游行。”注释说:“汉女,汉水的神女。” 《水经·沔水注》说:“沔水又向东流经万山北面……山下水流曲折的角落,就是传说中汉水神女从前游玩的地方。所以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皋曲折处嬉游玩珠。’汉皋山就是万山的别名。”另一说认为,汉女是江水、汉水之间游玩的女子。《诗经·周南·汉广》说:“汉水上有游玩的女子,无法追求她。”朱熹说:“江、汉一带的风俗,女子喜欢出游,汉、魏以后仍然如此……周文王的教化由近及远,先传到江、汉之间,改变了那里淫乱的风俗,所以出游的女子被人看见时,人们知道她们端庄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可以追求。”‘婵娟’指姿态美好。贾开宗等说:“这里描写司马,也就是练国事的功业,写得非常精妙。”按:汧山在陕西西北,汉水接近陕西南部,这里说的是陕西从北到南,百姓安居乐业,战马不再使用,天下太平无事。“尽解《铙歌曲》”中,‘铙歌曲’见《乐府诗集》卷十六《鼓吹曲辞》之一。蔡邕《礼乐志》说:“汉代音乐分为四类,第四类是《短箫铙歌》,属于军乐。相传为黄帝、岐伯所作,用来建立威势、宣扬德行、震慑敌人、鼓励士卒。” 《周礼·大司乐》说:“王的军队取得大胜,就命令演奏凯乐。”《大司马》说:“军队取得战功,就在社坛献奏凯乐。”郑康成说:“军乐叫作凯乐,是献功时演奏的音乐。”《司马法》说:“取得胜利就奏凯乐,唱凯歌来表示喜悦。”崔豹《古今注》说:“汉代有《黄门鼓吹》,是天子用来宴饮娱乐群臣的;《短箫铙歌》只是《鼓吹》中的一章,也用来赏赐有功的诸侯。魏、晋时期,赏赐鼓吹很平常,牙门都将和五校都有鼓吹;宋、齐以后,鼓吹就变得十分贵重了。” “齐腾露布笺”中,‘腾’据《说文》解释为传递,指用驿马传送消息。‘露布笺’是公布捷报的文书。唐代封演《封氏闻见录》卷四说:“露布,是捷书的别名。各军打败贼军,就把写在帛上的文书竖在竹竿上,兵部称它为露书,大概从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之所以叫露布,是因为不加封检而公开宣布,希望四方迅速得知,也叫露版。” “三羌”据《后汉书·西羌传》说:“西羌的祖先出自三苗,是姜姓的分支。”秦厉公时,羌族首领羌无弋爰剑被俘为奴,后来逃回。秦献公时,秦国想恢复秦穆公称霸西戎的事业,出兵消灭羌人,于是羌人向西迁徙,分为氂牛种,也就是越巂羌;白马种,也就是广汉羌;参狼种,也就是武都羌,这就是所谓“三羌”。‘罽’读作计,是一种毛织品。《汉书》卷六十五《东方朔传》注说:“缋是五彩的织物;罽是毛织品,也就是氍毹之类。”按:氍毹就是用毛织成的毛布、地毯一类物品。这句说,陕西地区的少数民族都向朝廷臣服并进贡。“七校”见《汉书》卷二十三《刑法志》:“到了汉武帝时,平定百越,在京城内部增设七校。”注释说:“晋灼说,《百官表》记载: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有八校尉。胡骑不是常设,所以这里说七校。”后来统称将领为七校。高适《高常侍集》卷七《信安王幕府》说:“雷霆般的七校出动,旌旗连着五营。”这里说的是敌军将领全部投降。“风云会”指同类事物彼此感应,后来用来比喻得到好的机遇、能够施展抱负。《易经·乾卦》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文选》卷四十吴质《答魏太子笺》说:“臣幸而凭借微薄愚拙的才能,遇到了风云际会。”

“薏苡”,《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初,援在交趾,常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方珍怪,权贵皆望(按:望,意为怨恨嫉忌)之。援时方有宠,故莫敢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后遂以“薏苡文犀”为涉嫌而被诬之典。《明史练国事传》、《永城县志艺文志》、李清《练国事墓志铭》皆云:崇祯七年,陈奇瑜率明军诸将围李自成于车厢峡,窘甚。自成等假降,奇瑜无大计,左右且受贿,而遽许之。及出,又反。奇瑜“委罪”巡抚练国事,国事被逮。见前卷五

《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

“黄门专国命”,“黄门”,此指宦官。东汉时,黄门令、中黄门诸官,皆宦者任之,故云。此言崇祯中、后期宦官专权,操纵国家命运。《壮悔堂文集》卷八《南省试策》一:“故皇帝(按:指崇祯帝)手除大憝(按:指阉党首领魏忠贤等)之后,今曾几何时,而部堂之署有貂珰(按:指宦官)矣,边塞之庭有貂珰矣,财赋之地有貂珰矣。”宦官几乎把持了当时政治、军事、财赋等各个部门。

“蓝面煽朝权”,此指当时奸臣当政,陷害好人。《旧唐书》卷百三十五《卢杞传》:“杞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既居相位,忌能嫉贤,迎吠阴室,小不附者,必致之于死。”

“乌程相”,《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温体仁传》:“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今浙江吴兴)人。”崇祯三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

阁辅政,故称乌程相。其“为人外曲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专务刻核,迎合帝意”,“惟日与善类为仇”。崇祯六年为首辅,至崇祯十年六月罢职,为相八年,逾年病卒。曾欲为魏忠贤阉党集团翻案,虽未得逞,然朝中忠耿之士,被他排挤陷害几尽,故列入《奸臣传》。“体仁虽前死,其所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日坏,以至于亡。”(《明史》本传)

“彗尾躔”,彗星后曳长尾,呈云雾状,类似于彗(即扫帚),俗称扫帚星。旧谓彗尾所扫之处,必有灾难。《晋书》卷十二《天文志》中:

“妖星:一曰彗星,所谓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光芒所及则为灾。”“躔”,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度次。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三:“崇宁中,长星出,推步躔度,长七十二万里。”

“怪兰当户拔”以下二句,言宦官权奸嫉害贤人君子。“兰”、“桂”,皆喻贤者资质之美,此代指贤者、练国事。《宋书》卷二十二《乐志》四晋

舞歌五篇明君篇》:“忠臣立君朝,正色不顾身……冰霜昼夜结,兰桂摧为薪。”此下写练国事被贬谪。

“迁谪长沙湿”,用汉贾谊典,意谓以多才被嫉而贬谪于卑湿的长沙为长沙王太傅(见《史记》卷八十四《贾谊传》)。此借指练国事被贬广西一事。《明史》本传:崇祯七年,“遂逮下狱。九年正月,遣戍广西。”《永城县志》卷十九《练国事传》:“公谪戍广西。被逮日,秦民追送号哭,车不得进。陕西人季遇知等合疏代辩,温体仁主之,不省。”

“行吟落日渊”,《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令尹子兰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乃作《怀沙》之赋,其辞曰:‘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作怀永哀兮,汨征南土。……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含忧虞哀兮,限之以大故。,《贾谊传》:“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其辞曰:‘共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汩罗。造托湘流兮,敬吊先生。”“落日渊”,指日落虞渊之时。

《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虞渊,是谓黄昏。…入于虞渊之汜。”

蹉跎终贾谊”,意谓练国事自此之后,遂像贾谊那样蹉跎终生。据《明史练国事传》载:练国事于崇祯七年下狱,九年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带”。未几,明亡。弘光帝立南京,“召为户部左侍郎,寻改兵部。十二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因与阮大铖不合,“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被逮谪近十年。

漭失张骞”,意谓明朝自此后,遂像于平野广漠中失去了张骞,此以张骞被拘被贬比练国事。漭,广大辽远貌,此指西北辽阔的草原、沙漠。《孔子家语致思》:“子贡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于漭养之野。

骞”,《汉书》卷六十一本传:“张骞,汉中人也,建元中为郎。时匈奴

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而怨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匈奴,闻此言,欲通使”,以共击匈奴。乃招募能出使月氏者,骞

译“薏苡”见《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马援在交趾时,常吃薏苡仁,因此能够减轻身体、减少欲望,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把它带回作为种子,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时人以为那是南方珍奇之物,权贵都怨恨嫉妒他。马援当时正受宠,所以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等他死后,有人上书诬陷,说他先前运回的都是明珠和文犀。后来便用“薏苡文犀”作为因涉嫌而遭诬陷的典故。《明史·练国事传》、《永城县志·艺文志》和李清《练国事墓志铭》都说:崇祯七年,陈奇瑜率明军诸将把李自成围困在车厢峡,李自成十分窘迫。李自成等人假意投降,陈奇瑜没有长远谋划,身边的人又接受了贿赂,于是仓促答应了他们。李自成等人出来后又反叛。陈奇瑜便把罪责推给巡抚练国事,练国事因此被逮捕。详见前卷五 《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黄门专国命”中,‘黄门’这里指宦官。东汉时,黄门令、中黄门等官职都由宦官担任,所以这样称呼。这句话说,崇祯中后期宦官专权,操纵国家命运。《壮悔堂文集》卷八《南省试策》之一说:“所以皇帝在亲手除掉大恶人,也就是阉党首领魏忠贤等人之后,还没有过多久,部堂衙署中就有宦官了,边塞官府中有宦官了,掌管财赋的地方也有宦官了。”宦官几乎把持了当时政治、军事和财赋等各个部门。“蓝面煽朝权”指当时奸臣掌握政权,陷害忠良。《旧唐书》卷一百三十五《卢杞传》说:“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像蓝色,人们都把他当作鬼一样看待。……他做了宰相以后,嫉妒有才能的人和贤能之士,迎合皇帝,在暗中进谗;稍微不依附他的人,他一定想办法置之于死地。” “乌程相”见《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温体仁传》:“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也就是今天浙江吴兴人。”崇祯三年六月,他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因而称为“乌程相”。温体仁“为人外表曲意谨慎,内心却凶猛狠毒,心机深沉而刻毒”,“专门从事苛刻核察,迎合皇帝的心意”,“只把善良正直的人当作仇敌”。崇祯六年任首辅,到崇祯十年六月罢职,担任宰相八年多,第二年病死。他曾想替魏忠贤阉党集团翻案,虽然没有成功,但朝中的忠诚刚正之士几乎都被他排挤陷害,因此被列入《奸臣传》。《明史》本传说:“温体仁虽然先死了,但他所荐举的张至发、薛国观等人,都仿效温体仁,蒙蔽贤能、培植党羽,国家形势日益败坏,最终导致灭亡。” “彗尾躔”指彗星后面拖着长尾,呈云雾状,形状像扫帚,俗称扫帚星。旧时认为彗尾扫过的地方一定会发生灾难。《晋书》卷十二《天文志》说:“妖星中有一种叫彗星,也叫扫星。它的主体像星,末端像扫帚,小的只有几寸,长的有时遍及天空。它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大水;光芒照到的地方就会发生灾害。”‘躔’指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和度数。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三说:“崇宁年间有长星出现,推算它的运行轨迹,长度有七十二万里。” “怪兰当户拔”以下两句,说的是宦官和专权奸臣嫉妒、迫害贤人君子。‘兰’和‘桂’都用来比喻贤者的美好资质,这里代指贤者和练国事。《宋书》卷二十二《乐志》四《晋舞歌五篇·明君篇》说:“忠臣站立在君主朝廷,神色正直而不顾自身……冰霜昼夜凝结,兰草桂树被摧毁而当作柴薪。”以下写练国事被贬谪。这一句接着写练国事被贬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迁谪长沙湿”用了汉代贾谊的典故,意思是因为才华出众而受到嫉妒,被贬到低湿的长沙,担任长沙王太傅,见《史记》卷八十四《贾谊传》。这里借指练国事被贬往广西。《明史》本传说,崇祯七年练国事“于是被逮捕下狱。九年正月,发配戍守广西”。《永城县志》卷十九《练国事传》说:“公被贬戍守广西。被捕那天,陕西百姓追赶着为他送行,号哭不止,车子无法前进。陕西人季遇知等人联名上疏代为申辩,温体仁主持此事,但皇帝没有理会。” “行吟落日渊”用了屈原、贾谊的典故。《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说,令尹子兰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顷襄王发怒,把屈原贬逐。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边走边吟咏,后来作《怀沙赋》,其中说:“盛大的初夏啊,草木茂盛……我继续向南方远行,太阳昏暗,天将要黑了;心中含着忧愁悲哀,又遇到重大变故的阻隔。”《贾谊传》说,贾谊辞别朝廷出发后,听说长沙地势低湿,认为自己寿命不会长,又因为遭贬而心中不快;渡过湘水时,作赋凭吊屈原,说:“我承受皇帝的厚恩,暂到长沙等待罪责;听说屈原先生投汨罗江而死,来到湘水边,恭敬地凭吊先生。”‘落日渊’指太阳落入虞渊的时候。《淮南子·天文训》说:“太阳运行到虞渊,这叫黄昏……进入虞渊的水边。” “蹉跎终贾谊”的意思是,练国事从此以后便像贾谊一样,一生蹉跎。据《明史·练国事传》记载,练国事崇祯七年下狱,崇祯九年戍守广西,后来因叙录以前的功劳而被赦免回乡,恢复冠带。不久明朝灭亡。弘光帝在南京即位后,召他任户部左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十二月加任尚书,仍主持侍郎事务。因为同阮大铖不合,第二年二月辞官,不久去世。他被逮捕、贬谪将近十年。“漭失张骞”的意思是,明朝从此以后,就像在广阔荒野中失去了张骞;这里用张骞被拘禁、被贬的经历比喻练国事。‘漭’是广大辽远的样子,这里指西北辽阔的草原、沙漠。《孔子家语·致思》说:“子贡进言说:‘赐希望让齐国、楚国在漭养的原野交战。’” ‘骞’指张骞。《汉书》卷六十一《张骞传》说:“张骞是汉中人,建元年间任郎官。当时匈奴投降的人说,匈奴击败月氏王,把他的头颅做成饮器;月氏逃走后怨恨匈奴,希望有人同自己一起攻打匈奴。汉朝正想设法消灭匈奴,听到这件事,想派使者与月氏联合攻打匈奴,于是招募能够出使月氏的人,张骞以郎官身份报名。” 张骞出使途中经过匈奴,被拘禁十多年,但始终没有丢失汉朝的符节。后来他逃走,经过大宛,最终到达大月氏。当时大月氏已经统治大夏,土地肥沃富饶,盗贼很少,只想安乐生活,没有报复匈奴的想法。张骞返回途中又被匈奴拘禁了一年多,终于逃脱回到汉朝。

以郎应募。道经匈奴,被拘十余岁,然骞持汉节不失。后逃走,经大宛,终至大月氏。时大月氏已统治大夏,地肥饶,少寇,志安乐,无报复匈奴之心。骞归,途中又为匈奴拘岁余,终于逃亡而至汉。归后,“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及通往身毒、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之道路。“天子欣欣然以骞言为然,”遣使“四道并出”以通西域,西域各国始通于汉。汉武帝元朔六年,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侯。”“后二年,骞为卫尉,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匈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野服惭双剑”以下二句,“野服”句,言贬途中身着便服,却有愧于所佩之双剑。《新唐书》卷百七三《裴度传》:“度野服萧散,与白居易、刘禹锡为文章、把酒,穷昼夜相欢。”“双剑”,《晋书》卷六十九《戴邈传》

上疏曰:‘臣闻天道之所大,莫大于阴阳;帝王之至务,莫重于礼学。

……是故双剑之节崇,而飞白之俗成;挟琴之容饰,而赴曲之和作。”“官装”,即《张忠传》所云“衣冠”,冠带也。此言虽保有官职,然穷无一文钱。杜甫《空囊诗》:“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赵壹《秦客诗》:“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

“粤中猿啸仄”二句,“粤中”,广西、广东为古百粤集居之地,此指广西。《明史练国事传》谓其遣戍广西,《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诗谓“荷戈桂林郡”。按:桂林郡,秦始置,其地指广西与广东西南地区。“岭外”,五岭之外,即岭南,亦指两广地区。

“岂敢忘丰镐”二句,谓其身贬南荒,犹心牵朝廷。“丰、镐”,皆西周之日都,丰为周文王所建,镐为武王所建;“涧、瀍”二水名,皆流经洛阳而注入洛水,代指周之东都洛邑,周武王、成王命周公、召公所建,周平王时迁都于此。这里用以代指明朝的北京、南京。

“欃枪纷气焰”二句,指明朝崇祯时期农民起义军兴起,纵横驰骋,终于灭明的情况。“欃枪”,《尔雅释天》:“彗星为欃枪。”《晋书天文志》

中:“妖星:一曰彗星……四曰天枪,其出不过三月,必有破国乱君,伏死其辜。殃之不尽,当为旱饥暴疾。五曰天欃,石氏曰:云如牛状。甘氏:本类星,末锐。巫咸曰:彗星出西方,长可二、三丈,主捕制。”欃枪二星

皆如彗星之类的妖星。“猰”,凶兽,多以喻恶人。《淮南子本经训》:

“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

“碧血流精卫”二句,“碧血”,《庄子外物》:“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后用以喻忠烈杀身。元人郑元佑《侨吴集汝阳张御史死节歌》:“孤忠既足明丹心,三年犹须化碧血。”“精卫”,鸟名。本炎帝少女,名曰女娃。游东海,溺死,化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山海经北山经》)后用以喻立志复仇。“杜鹃”,鸟名,本为蜀王,后其位为其相所据,乃化为鸟,名曰杜鹃,叫声哀凄,啼至血出乃止。按:此二句疑有误,似应为:“丹心感精卫,碧血流杜鹃。”

“西京龙更起”二句,指福王朱由崧即位于南京,重整乾坤。“西京”,此代南明都城南京。“北阙”,古代皇帝宫殿北面的门楼,是大臣们等候朝见与上书奏事的地方,这里代指朝廷。《明史》卷百二十《福王传》:

“福恭王常洵,神宗第三子……(万历)二十九年始立光宗为太子,而封常洵福王。(崇祯)十六年秋七月,世子由崧袭封…明年三月,京师失守,由崧与潞王常芳俱避贼至淮安。四月,凤阳总督马士英等迎由崧入南京。五月庚寅,称监国。……壬寅,自立于南京,伪号弘光。”

“老历”,“历”通枥。魏武帝《步出夏门行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中枢”,旧指中央政府,亦指兵部。

“仗钺”《书经牧誓》:“(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汉书五行志》上:“出军行师,把旄杖钺 誓士众,抗威武,所以征衅逆,止暴乱也。”“仗”,一作“杖”。此指练国事在弘光朝执掌兵权。

“不辞敷舜羽”,《书经大禹谟》:“帝(舜)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此以禹比练国事。言苗民叛乱,禹受命率众征伐,苗民不服,禹乃建言修文德以来之。于是帝舜大布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之间,七旬后有苗自服而来至。

译张骞回来后,把当地的地形、物产以及通往身毒、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的道路详细告诉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认为张骞所说是正确的,派遣使者从四路同时出发,以沟通西域,西域各国从此开始同汉朝往来。汉武帝元朔六年,张骞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因为熟悉水草所在之处,使军队没有缺乏给养,于是被封为博望侯。两年以后,张骞任卫尉,和李广一起从右北平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包围李将军,军队损失很多;张骞又因延误军期按律当斩,便赎罪成为平民。” “野服惭双剑”以下两句中,‘野服’一句说,练国事在贬谪途中穿着平民服装,却对自己所佩带的双剑感到惭愧。《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三《裴度传》说:“裴度穿着平民服装,神态闲散,和白居易、刘禹锡写文章、饮酒,昼夜尽情欢乐。”‘双剑’见《晋书》卷六十九《戴邈传》。戴邈上疏说:“我听说天道最重大的道理,没有什么超过阴阳;帝王最重要的事务,没有什么比礼学更重要。” “所以双剑的节操受到尊崇,而飞白书的风俗形成;佩带琴的仪态成为装饰,赴曲应和的声音随之产生。”‘官装’就是《张忠传》所说的“衣冠”,指官服冠带。这句话说,他虽然还保有官职,却穷得一文钱也没有。杜甫《空囊诗》说:“钱袋空了恐怕羞惭,只留下一个钱来看看。”赵壹《秦客诗》说:“满腹都是文章典籍,却不如一袋钱。” “粤中猿啸仄”两句中,‘粤中’是广西、广东古代百越聚居之地,这里指广西。《明史·练国事传》说练国事被发配戍守广西,《哀辞九章·兵部尚书练公国事》说“荷戈桂林郡”。按:桂林郡为秦代最初设置,其地域指广西和广东西南部。‘岭外’指五岭以外,也就是岭南,亦指广西、广东两地。“岂敢忘丰镐”两句说,他虽然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心中仍然牵挂朝廷。‘丰’和‘镐’都是西周的都城,丰是周文王所建,镐是周武王所建;‘涧’和‘瀍’是两条河流,都经过洛阳而注入洛水,代指周朝的东都洛邑,洛邑由周武王、周成王命周公、召公营建,周平王时迁都于此。这里借以代指明朝的北京和南京。“欃枪纷气焰”两句,指明朝崇祯时期农民起义军兴起,纵横驰骋,最终导致明朝灭亡。‘欃枪’据《尔雅·释天》说:“彗星叫欃枪。”《晋书·天文志》中说:妖星有一种叫彗星……有一种叫天枪,出现不会超过三个月,一定会发生破国乱君、罪人伏法死亡之事;灾祸如果没有终止,还会发生旱灾、饥荒和暴病。另有一种叫天欃,石氏说它的形状像牛;甘氏说它主体像星,末端尖锐;巫咸说彗星出现在西方,长可达二三丈,主张捕捉制伏。欃、枪二星都属于彗星一类的妖星。“猰”是凶猛的野兽,常用来比喻恶人。《淮南子·本经训》说:“尧在位时,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烤焦禾稼,杀死草木,使百姓没有食物。猰、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碧血流精卫”两句中,‘碧血’见《庄子·外物》:“苌弘死在蜀地,把他的血收藏起来,三年后变成了碧玉。”后来用来比喻忠臣烈士舍生取义。元代郑元祐《侨吴集·汝阳张御史死节歌》说:“孤独的忠诚已经足以表明丹心,三年后还要化为碧血。”‘精卫’是鸟名,本是炎帝的女儿,名叫女娃。她游东海时溺水而死,化成精卫鸟,经常衔来西山的木石,想把东海填平,见《山海经·北山经》,后来用来比喻立志复仇。‘杜鹃’是鸟名,本来是蜀王,后来王位被他的宰相占据,于是化为鸟,名叫杜鹃,叫声悲哀凄切,直到啼出血才停止。按:这两句疑有错误,似乎应当是“丹心感精卫,碧血流杜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西京龙更起”两句,指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重新整顿国家。‘西京’这里代指南明都城南京。‘北阙’是古代皇宫北面的门楼,是大臣等候朝见、上书奏事的地方,这里代指朝廷。《明史》卷一百二十《福王传》说:“福恭王朱常洵是神宗第三子……万历二十九年才册立光宗为太子,并封朱常洵为福王。崇祯十六年秋七月,世子朱由崧承袭王位。第二年三月,京师失守,朱由崧和潞王朱常芳一起避开贼军到达淮安。四月,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迎接朱由崧进入南京。五月庚寅,宣布监国;壬寅,在南京自行即位,伪号弘光。” “老历”中,‘历’通“枥”。魏武帝《步出夏门行·龟虽寿》说:“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奔驰千里。”‘中枢’旧时指中央政府,也指兵部。“仗钺”见《尚书·牧誓》:“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握着白旄来指挥。”《汉书·五行志》上说:“出兵行军时,持旄杖钺,向士众发誓,以显示威武,用来征讨叛逆、制止暴乱。”‘仗’有的版本作“杖”。这里指练国事在弘光朝掌握兵权。“不辞敷舜羽”见《尚书·大禹谟》:“舜帝于是大大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动干羽;七十天以后,有苗来归服。”这里把练国事比作禹。意思是苗民叛乱,禹奉命率军征讨;苗民不服,禹于是建议修明文德来招抚他们。舜帝便大力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以后有苗自行前来归服。

“虞”,有虞,传说为舜初封国名;此指国家。“璇”,美玉名,为玑之饰(见下文)。《书经舜典》:“(舜)正月上日(朔日),受终于文祖(指尧),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伪《孔传》:“在,察也。璇,美玉。玑、衡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七政,日月五星,各异政,舜察天文,齐七政,以审己当天文与否。”此代指整治国家法度,恢复已经破坏了的中央政权。

“诸葛羸先病”,“诸葛”,三国时,蜀汉丞相、军师诸葛亮。“羸”,因疲累而致病,此言诸葛亮操劳过度,兴复汉业之功绩未竟而先病死。杜甫《蜀相》:“三顾频烦天下计,两代开启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本句与下句皆用以比练国事尽瘁国事而早死。

“留侯谷早仙”,“留侯”,汉朝丞相、军师张良。《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良随高祖征战,屡出奇计,建功勋。及天下平定,“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于)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按:指避谷不食之术,又称谷仙),道引轻身。会高帝崩,吕后德留侯,乃强食之,日:‘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此指仙逝(病死)而去。

“溘焉伤社稷”二句,“溘焉”、“逝矣”,即忽然长逝,忽然永远离开人间而去。“伤社稷”、“杂腥膻”,指满清入主中原大地,明朝国家社稷败亡。宋张孝祥《六州歌头》:“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

“通籍雷陈并”以下四句,讲侯方域、练贞吉父辈之间的友谊。“通籍”,“籍”指标有姓名、年龄、身份、形象特点的名册,古时用以悬挂于宫门,经核对,合者,乃能人宫廷之内,谓之“通籍”。《三辅黄图》卷六

录》:“汉宫中谓之禁中,非侍卫通籍之臣,不得妄入。”《汉书元帝:初元五年,“令从官给事宫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兄弟通籍。”注引应劭曰:“籍者,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后亦指初宦新进为“通籍”,言其开始通其名籍于朝廷也。刘禹锡《刘梦得集》卷五《酬元九院长江陵见寄》诗:“金门通籍真多士,黄纸除书每日闻。”本句言侯朝宗父侯恂与练贞吉父练国事同一年中进士入朝作官。“并”,一起。“雷、陈”,指东汉时的雷义、陈重。二人少为好友,陈重先举孝廉,让官于雷义,义不听;第二年雷义举孝廉后,二人才一起拜官尚书郎。详《后汉书》卷八十一《独行传陈重雷义传》。

“登朝益、契联”,“益、契”,皆舜贤臣,后佐禹治水有功于天下(见《史记五帝本纪》)。本句言侯恂与练国事入仕以后,像益、契那样,辅佐天子,有功于国家。

清壑老”,自注:“司徒公号清壑老人司马同年相善。”司徒公即朝宗父户部尚书(古称大司徒)侯恂。司马即练贞吉父兵部尚书(古称大司马)练国事。

“断金坚”,《易经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味)如兰。”后遂称交情极深之交为金兰之交,交情极厚之友为金兰之友。

“之子”,此子,是子,指练贞吉。“何忝,何辱,言不辱于其父辈也。

“修途”,指漫长的人生道路。“旃”,相当于“之焉”。

“贫安原宪宅”,《庄子让王》:“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杖黎而应

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此谓愿以坚守清操,安贫乐道,与练贞吉共勉。

“力种邵平田”,“邵平”,隐士,详《史记萧相国世家》。此言愿与练贞吉一起,退耕乡里,决不失节仕清。

译‘虞’指有虞氏,相传是舜最初受封的国名,这里指国家。‘璇’是美玉的名称,是璇玑的装饰。《尚书·舜典》说:“舜在正月初一,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观察璇玑玉衡,以调齐日月五星七政。”伪孔传说:“‘在’是观察的意思。璇是美玉。玑、衡是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转动。七政是日月五星,各有不同的运行规律。舜观察天文,调齐七政,以考察自己是否符合天道。”这里借指整治国家法度,恢复已经遭到破坏的中央政权。“诸葛羸先病”中,‘诸葛’指三国时蜀汉丞相、军师诸葛亮。‘羸’指因疲劳过度而患病。这句话说,诸葛亮操劳过度,在兴复汉室的功业尚未完成时便先病死了。杜甫《蜀相》说:“三顾茅庐频繁谋划天下大计,两代君主都开启老臣的忠心;出师还没有成功自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湿衣襟。”本句和下一句都借诸葛亮来比喻练国事为国事尽心竭力而早死。“留侯谷早仙”中,‘留侯’指汉代丞相、军师张良。《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记载,张良跟随高祖征战,多次献出奇计,建立功勋。天下平定后,张良说:“我家世代做韩国的相,韩国灭亡后,我不爱惜万金家产,为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之舌做了皇帝的老师,被封食邑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情,只想跟随赤松子游仙。”于是学习辟谷,也就是不食五谷的道术,又作导引以使身体轻捷。恰逢高祖去世,吕后感念留侯,强迫他进食,说:“人生一世,就像白马越过缝隙一样短暂,何必这样苦待自己呢?”留侯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进食。这里指仙逝,即因病死亡。“溘焉伤社稷”两句中,‘溘焉’和‘逝矣’都指突然长逝,忽然永远离开人世。‘伤社稷’和‘杂腥膻’指满清进入中原,明朝国家社稷败亡。宋代张孝祥《六州歌头》说:“追想当年的事情,大概是天数,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洙水、泗水之上,原是弦歌之地,如今也充满腥膻;隔着水就是铺着毡帐的异族乡土,夕阳下牛羊归来,纵横遍布着敌人的营垒。” “通籍雷陈并”以下四句,讲侯方域、练贞吉两家父辈之间的友谊。‘通籍’中的‘籍’指记有姓名、年龄、身份和相貌特征的名册,古代把它悬挂在宫门,经过核对,姓名相符的人才可以进入宫廷,称为“通籍”。《三辅黄图》卷六说:“汉代宫中称为禁中,不是侍卫或已经通籍的臣子,不得擅自进入。” 《汉书·元帝纪》记载,初元五年下令,侍从官在宫中任职的,可以为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办理通籍。注释引应劭说:“籍是二尺长的竹牒,记载人的年纪、姓名和相貌,悬挂在宫门上,查验核对相符后才可以进入。”后来也把初入仕途的新进官员称为“通籍”,意思是开始把姓名登记在朝廷的名册上。刘禹锡《刘梦得集》卷五《酬元九院长江陵见寄》诗说:“金门通籍的确有很多才士,黄纸任命书每天都能听到。”本句说,侯朝宗的父亲侯恂和练贞吉的父亲练国事在同一年考中进士,入朝做官。‘并’是一起的意思。‘雷、陈’指东汉的雷义和陈重。两人年轻时就是好友,陈重先被举为孝廉,让官职给雷义,雷义不肯接受;第二年雷义被举为孝廉后,两人才一起授官为尚书郎。详见《后汉书》卷八十一《独行传·陈重雷义传》。“登朝益、契联”中,‘益、契’都是舜的贤臣,后来又辅佐禹治水,为天下立下功劳,见《史记·五帝本纪》。本句说,侯恂和练国事入仕以后,像益、契一样辅佐天子,为国家建立功勋。“清壑老”是作者自注:“司徒公号清壑老人,司马与他是同年而且友善。”司徒公就是侯朝宗的父亲、户部尚书侯恂,古代称户部尚书为大司徒;司马就是练贞吉的父亲、兵部尚书练国事,古代称兵部尚书为大司马。“断金坚”见《易经·系辞上》:“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锐利可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像兰花一样芳香。”后来便把交情深厚的朋友称为金兰之交,把情谊极深的朋友称为金兰之友。“之子”就是“这个人”,指练贞吉。‘何忝’是“有什么可羞辱的意思”,说练贞吉没有辱没父辈。“修途”是指漫长的人生历程;“旃”的用法相当于“之焉”。“贫安原宪宅”见《庄子·让王》:原宪住在鲁国,房屋四周只有一丈见方,屋顶用生草覆盖,蓬草编的门也不完整,以桑木作门轴,以破瓮作窗户。两间房用粗布堵塞,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弹琴。子贡乘着大马,穿着深青色衣服、外罩白衣,轩车大得不能驶入小巷,前往拜访原宪。……原宪拄着藜杖出来迎接。子贡走到门口,说:“唉!先生您病了吗?”原宪回答:“我听说,没有财物叫作贫穷,学习了却不能实行叫作有病;如今我是贫穷,并不是有病啊!”子贡徘徊不前,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原宪笑着说:“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而交友,把学习用来求取名位,把教人用来成就自己,背离仁义,装饰车马,这些事我不忍心去做。”这里说的是希望以坚守清白操守、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的志向,与练贞吉互相勉励。“努力耕种邵平的田地”,“邵平”是隐士,详见《史记·萧相国世家》。这里说的是希望和练贞吉一起退居乡里耕作,决不因出仕清朝而失去气节。

“有道碑仍在”,《后汉书》卷五十八《郭太传》: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学于成皋屈伯彦。学成游洛阳,河南尹李膺大奇之,名震京师。“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按:有道,为汉代选举科目之一),以世乱并不应。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身长八尺,容貌魁伟,褒衣博带,周游列国”,所至莫不见慕。后“闭门教授,弟子以千数”。卒时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余人,皆来会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其(碑)文。既而谓涿郡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惭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此以郭太比练国事。

“季方泽已传”,言练国事之品德已传于其子练贞吉,贞吉能继其父德。“季方”,强善本作“元方”。季方、元方,东汉名士陈寔二子陈纪、陈谌之字。父子三人,皆以德行称于世,时号“三君”,详《后汉书》卷六十二《陈寔传》。此以季方比练国事之子练贞吉。

“八厨簪奕奕”,后汉桓、灵之际第一次党锢之祸后,“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

‘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厨’,犹古之‘八元’、‘八凯’也。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蔡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此以‘八厨’代指中原主要是商丘的学子名士。

“三舍”,这里似指学校,士子肆业之所。宋时太学分外舍、内舍、上舍。初入学居外舍,其后择其优者依次升入内舍、上舍(详《宋史选举志》三),故以“鼓阗阗”喻其竞进。

“羞建中原垒”二句,“垒”,营垒,此以武事比文事。“建中原垒”,指建立商丘文社事。明末以来,士人按地域结社成风,苏州有复社、云间有几社、商丘有雪苑社,习举业,观风气,以为论政之所,进身之阶。其间,或声气相应,或相互争衡。贾开宗《遡园文集雪苑会业引》:“一时济济,振于三吴……余又以诸生厕其中。”杜甫《壮游》诗:“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气劘屈贾垒(按:此‘垒’字,即指‘翰墨场’、文场),目短曹刘墙。”

“草亭玄几字”,此以扬雄自比。“草亭”,成都扬雄旧宅,又名子云亭、草玄亭,为雄起草《太玄经》处,故云。《汉书扬雄传下》:“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两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按:白指无禄位),而雄解之,号曰《解嘲》。”《解嘲》云“作《太玄》五千文(字)”。“玄”,用为动词,著书立说。

“伧父稿三篇”此以左思自喻。“伧父”,对鄙贱者之称,此指左思。

《晋书》卷九十二《文苑传左思传》:“初,陆机入洛,欲为此赋(按:指《三都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陆)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伏,以为不能加之,遂辍笔焉。”“三篇”,指《蜀都赋》、《吴都赋》、《魏都赋》,合称《三都赋》。

“年五十过半”,自注:“时贞吉年二十七。”按:时朝宗年三十五,长贞吉八岁。参见后附录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

“飘零路几千”,此言贞吉历途。贾开宗等曰:“潇洒自然。”

“浮鸥秋泛泛”,《说正谏》:“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杜甫《秋兴八首》其三:“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仇注:“渔人、燕子,即所见以况己之淹留。”“泛泛”,漂浮貌。

鬈鬈   ,头发卷曲貌。《李贺诗歌集外集龙夜吟》:“鬈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此言其蓬乱。

“庾信哀栖甚”,详前本卷《赠蒋黄门》诗笺注。

译“有道碑仍在”,《后汉书》卷五十八《郭太传》记载:郭太,字林宗,是太原界休人,曾向成皋的屈伯彦求学。学成后游历洛阳,河南尹李膺非常惊异,郭太的名声震动京师。“司徒黄琼征召他,太常赵典以‘有道’科举荐他”(按:“有道”是汉代选举科目之一),但因天下动乱,他都没有应召。郭太性情明达,善于识人,喜欢奖掖教导士人。身高八尺,容貌魁伟,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带,周游列国,所到之处没有不仰慕他的。后来闭门教授学生,弟子多达千人。他去世时四十二岁。四方士人有一千多人,都来参加葬礼。同道之人共同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写碑文。后来蔡邕对涿郡卢植说:“我写过很多碑铭,都觉得有愧于死者的德行,只有郭有道的碑铭毫无惭色。”这里以郭太比拟练国事。“季方的德泽已经流传”,意思是练国事的品德已经传给了他的儿子练贞吉,练贞吉能够继承父亲的德行。“季方”,强善本作“元方”。季方、元方,是东汉名士陈寔两个儿子陈纪、陈谌的字。父子三人都以德行闻名于世,当时称为“三君”,详见《后汉书》卷六十二《陈寔传》。这里以季方比拟练国事的儿子练贞吉。“八厨簪缨光彩夺目”。后汉桓帝、灵帝时期第一次党锢之祸以后,正直之士被废黜放逐,邪曲之徒猖獗结党,海内仰慕名士风范的人便共同互相标榜,给天下名士分别称号:最高一等称“三君”,其次称“八俊”,其次称“八顾”,其次称“八及”,其次称“八厨”,如同古代的“八元”“八凯”。窦武、刘淑、陈蕃称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为一世所尊崇。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寓称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人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称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能以德行引导别人。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称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能够引导别人追随宗仰。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蔡向、王章称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能够用财物救济别人。这里以“八厨”代指中原,主要是商丘的士子名流。“三舍”,这里似乎指学校,即士人求学的地方。宋代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初入学住在外舍,后来择取其中优秀者,依次升入内舍、上舍(详见《宋史·选举志》三),所以用“鼓声咚咚”来比喻士子争相进取。“羞于建立中原的营垒”两句,“垒”是营垒,这里以武事比作文事。“建立中原的营垒”,指建立商丘文社。明末以来,士人按地域结社成为风气:苏州有复社,云间有几社,商丘有雪苑社,研习科举业,观察风气,把它作为议论政事的场所和进身的阶梯。其中有时志趣相投,有时相互争衡。贾开宗《遡园文集·雪苑会业引》说:“一时人才济济,声名震动三吴……我又以诸生身份厕身其中。”杜甫《壮游》诗说:“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 “在草亭著写《玄》书”,这里以扬雄自比。“草亭”是成都扬雄的旧宅,又名子云亭、草玄亭,是扬雄起草《太玄经》的地方,所以这样说。《汉书·扬雄传下》说:“哀帝时,丁氏、傅氏、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做到两千石的官。当时扬雄正在撰写《太玄》,有所守持自娱,淡泊自守。有的人讥笑扬雄以‘玄’自守却仍然清白无禄位,扬雄便解释这件事,题作《解嘲》。”《解嘲》中说“作《太玄》五千文(字)”。“玄”在这里用作动词,意思是著书立说。“伧父的稿子三篇”,这里以左思自比。“伧父”是对鄙贱之人的称呼,这里指左思。《晋书》卷九十二《文苑传·左思传》说:“当初,陆机进入洛阳,想写这篇赋(按:指《三都赋》),听说左思正在写,拍手大笑,给弟弟陆云写信说:‘这里有个伧父,想作《三都赋》,等他写成后,应当拿它来盖酒瓮!’等到左思的赋问世,陆机极为赞叹佩服,认为自己不能超过它,于是停笔不作。”所谓“三篇”,指《蜀都赋》《吴都赋》《魏都赋》,合称《三都赋》。“年过五十的一半”,作者自注:“当时贞吉二十七岁。”按:当时朝宗三十五岁,比贞吉大八岁。参见后面的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漂泊在外,行路几千里”,说的是贞吉一路奔波的经历。贾开宗等评论说:“潇洒自然。” “秋日漂浮的鸥鸟”,《说正谏》说:“遇到天降大雨,水涝一同到来,必定漂浮不定,不知止于何处。”杜甫《秋兴八首》其三说:“寄宿两夜的渔人还在水上漂荡,清秋的燕子故意飞来飞去。”仇注说:“渔人、燕子,是借所见之物来比况自己的滞留。”“泛泛”是漂浮的样子。“鬈鬈”,形容头发卷曲。《李贺诗歌集外集·龙夜吟》说:“卷发的胡人孩子眼睛碧绿,高楼夜静时吹奏横笛。”这里说的是头发蓬乱。“庾信悲哀地栖居”,详见本卷前面《赠蒋黄门》诗的笺注。

“孔融世讲连”,“世讲”,吕本中《官箴》“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融少有异才,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宾客,敕外自非当世名人及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众坐莫不叹息。”

“匡床愁夜短”,惜别,担忧夜中时间过得太快。“匡床”,安适的床。《商君书画策》:“是以人主处匡床之上,听丝竹之声而天下治。”

“离筵”,送别的筵席,此犹言分手,离别。

赠曹太仆[自注]太仆名溶①

近闻曹太仆,潇洒在东山。卿月云霄上,仙舟郭李间。致身文苑早,匡主圣谟艰。威凤曾鸣瑞,神羊更触奸。塞渊酬冏颂,空阔掌天闲。幽冀腾朝影,风云见一班。先几三径官,后乐二毛斑。殿阁终求旧,江湖暂乞闲。十年怀半刺,今喜御君还

校记:

〔一〕“阁”,强善本作“陛”。

(二〕“还”,强善本、资灿本作“颜”。

笺注:

①“曹太仆”,自注:“太仆名溶。”《清史列传》卷七十八《贰臣传甲曹溶》:“曹溶,浙江嘉兴人。明崇祯十年进士,官御史,巡视西城。尝劾大学士张四知溺职,不报。本朝顺治元年五月,投诚,仍原官。疏陈六事

……六月,授顺天学政。……请以辽东十五学改附永平府,分设教官,如各州县学例。寻疏荐明进士王崇简等五人,请旌殉节明大学士范景文,尚书倪元璐等二十八人,孝子徐基等七人,义士王良翰等五人,及节妇十余人,皆下部议行。二年冬,试竣,回御史任。三年二月,充会试监试官,奏请严防怀挟传递、移号换卷诸积弊,宽免字画粗率、格式参差之贴例,誊录务期端楷,对读宜令详审。得旨,所奏会场事宜简明切当,下礼部即行。三月,迁太仆寺少卿。先是,恩诏录七品以上京官子弟各一人,由附生充监生,由廪生、增生充贡生。溶任学政时所举充贡监,有曾于明季袭世职及中武举者。至是,事觉,坐失察,降二级调用。寻复以选拔贡生逾额,革职回籍。十年,诏三品以上大臣各举所知,大学士范文程等因以上亲政,前部议降革原奏次第奏览,于是溶与降调给事中林起龙,刘鸿儒并荷恩谕曰:‘三人降革,皆非品行玷缺者比,令来京录用,各复原官。’十一年,授太常寺少卿。”按,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十一或十二月,时溶革职

回乡,方域南访至嘉兴赠此诗。

②“潇洒在东山”,“东山”,晋谢安早年隐居于浙江会稽上虞之东山,又临安、金陵均有东山,也是谢安游憩之地,后因以东山指隐居。唐王维

《王右丞集》卷三《戏赠张五弟諲》诗之一,“吾弟东山时,心尚一何远。”按,时曹溶被革职,闲居家乡嘉兴。

③“卿月”,此指御史。《书经洪范》:“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伪《孔传》:“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刘长卿《刘随州集》卷三《送许拾遗还京》诗:“文星出西掖,卿月在南徐。”本句喻其官职美(崇祯时官居御史)。

④“仙舟郭、李间”,见前本卷《送练三贞吉》诗,“仙舟邀李御”句注。“仙舟”,华美的游船。本句喻其名声大(崇祯时为复社名士)。

⑤“致身文苑早”以下二句,曹溶早年文声昭著,有《静惕堂诗集》等传世。“圣谟”,《书经伊训》:“圣谟洋洋,嘉言孔彰。”“圣谟”,犹言圣人(天子)之谋画、圣谋。按:作谋略、谋划讲亦通。

“威凤”,旧说以凤有威仪,故称威凤。《关尹子九药》:“威凤以难见为神,是以圣人以深为根。”后用以喻才德高尚之人,此指曹溶。“鸣瑞”,圣王太平之世,则凤出而鸣,是为祥瑞。文王时,凤鸣于岐山。杜甫有《凤凰台》诗。

“神羊更触奸”,典见本卷前《送练三贞吉》诗“当台为獬豸”句笺注。按:曹溶,本复社名士,崇祯十二年秋,曾与朝宗等在南京品覈执政,裁量公卿,抨击阉党余孽阮大铖(储大文《重刻壮悔堂文集序》、谢桂荣、吴玲

《侯朝宗年谱》)。崇祯十二年五月,张四知为温体仁奸党薛国观力援入阁,“庸劣充位”四年,“为给事中马嘉植、御史郑昆贞、曹溶等所劾”(《明史》卷二百五十三《张四知传。曹溶降清后,仍官御史,亦多有建言劾奏,详①。

“塞渊酬冏颂”,“塞渊”,塞,实;渊,深。《诗经邶风燕燕》:“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疏:“其心诚实而深远。”汉王符《潜夫论交际》:

译“孔融世代交讲相连”,“世讲”,吕本中《官箴》说:“同僚之间的契合,交接承继的情分,有兄弟般的义气;至于他们的子孙,也世代相交讲好,前辈专门把这当作要务,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大概很少了。”《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记载: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第二十世孙。他年少时就有奇异才华,十岁时随父亲到京师。当时河南尹李膺以简约持重自居,不随便接待士人宾客,命令门外除非是当世名人或世代通家,否则都不得通报。孔融想见见李膺,便登门对守门人说:“我是李君的世交子弟。”守门人报告后,李膺请孔融进来,问道:“你的高明祖父曾经和我有过恩义旧交吗?”孔融答道:“是的。我的先祖孔子与您的先祖李老君同德比义,互相以师友相待,那么我和您也就是世代通家了。”在座众人无不赞叹。“在安适的床上忧愁夜晚太短”,写惜别之情,担心夜间时光过得太快。“匡床”是安适的床。《商君书·画策》说:“因此君主处在安适的床上,听着丝竹之声,天下就能治理。” “离筵”,送别的宴席,这里仍然是说分别、离别。赠给太仆曹溶[自注]太仆名叫溶。近来听说曹太仆,潇洒地闲居东山。您曾任御史,如月行云霄;您的声名如仙舟间的郭泰、李膺。您很早便以文章立身,但辅佐圣主、匡正君王的谋略实在艰难。您曾像祥瑞的威凤一样鸣叫,又像神羊一样触击奸邪。您以诚实深远的心志,足以酬答伯冏那样的赞颂;在广大空旷之地掌管皇家的马政。幽州、冀州一带都传扬着您入朝的身影,风云之间显现出您的风采。您早已预知归隐之意,家园的三径深埋荒草;等到年老头发斑白,便归乡享乐。朝廷殿阁终究会重新起用旧臣,您暂且到江湖间请求闲居。十年才得到一个副职,今天欣喜地迎接您回来。校记:〔一〕“阁”,强善本作“陛”。〔二〕“还”,强善本、资灿本作“颜”。笺注:①“曹太仆”,作者自注:“太仆名溶。”《清史列传》卷七十八《贰臣传甲·曹溶》记载:曹溶,浙江嘉兴人。明崇祯十年进士,任御史,巡视西城。曾弹劾大学士张四知玩忽职守,但没有得到答复。清朝顺治元年五月投诚,仍任原官。他上疏陈述六件事。……六月,授任顺天学政。……请求把辽东十五所学校改归永平府管辖,按照各州县学校的规制分别设置教官。不久上疏推荐明代进士王崇简等五人,请求表彰为节义而死的明代大学士范景文、尚书倪元璐等二十八人,孝子徐基等七人,义士王良翰等五人,以及十多名节妇,全部交由有关部门议定施行。顺治二年冬,考试结束,回任御史。顺治三年二月,充任会试监试官,上奏请求严格防止夹带、传递、调换号舍、改换试卷等积弊,放宽对字迹粗率、格式参差试卷的贴例,要求誊录务必端正楷书,对读应当详细审校。皇帝下旨认为所奏会场事务简明恰当,交礼部立即施行。三月,升任太仆寺少卿。此前,恩诏规定三品以上京官各举荐一名子弟,由附生充任监生,由廪生、增生充任贡生。曹溶任学政时所举荐充任贡生、监生的人中,有人在明末曾承袭世职,也有人考中武举。到这时事情败露,曹溶因失察获罪,降两级调用。不久又因选拔贡生超过名额,被革职回籍。顺治十年,诏令三品以上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大学士范文程等于是上奏说明亲政以来先前部议降职、革职的原奏及次第。于是曹溶与降调的给事中林起龙、刘鸿儒一同蒙受恩谕:“三人的降职、革职,都不是品行有污缺的人可比,命令他们来京录用,各自恢复原官。” 顺治十一年,授任太常寺少卿。”按: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十一月或十二月,当时曹溶已经被革职。他回到乡里,侯方域南行访问到嘉兴时,写诗赠给他。②“潇洒在东山”,“东山”是晋代谢安早年隐居的地方,在浙江会稽上虞东部;临安、金陵也都有东山,是谢安游憩之处,后来便以“东山”代指隐居。唐代王维。《王右丞集》卷三《戏赠张五弟諲》诗之一说:“我的弟弟处在东山时,心境是多么高远。”按:当时曹溶被革职,闲居在故乡嘉兴。③“卿月”,这里指御史。《尚书·洪范》说:“王巡视政事以岁为期,卿士以月为期,师尹以日为期。”伪孔传说:“卿士各有掌管的事务,就像月亮各有盈亏。”刘长卿《刘随州集》卷三《送许拾遗还京》诗说:“文星出西掖,卿月在南徐。”本句以月亮比喻曹溶官职的美好;他在崇祯时官至御史。④“仙舟郭、李之间”,见本卷前面《送练三贞吉》诗“仙舟邀李御”句的注释。“仙舟”是华美的游船。本句以郭泰、李膺同舟的典故比喻曹溶声名很大;他在崇祯时是复社名士。⑤“很早便以文章立身”以下两句,曹溶早年文名显著,有《静惕堂诗集》等作品流传于世。“圣谟”见《尚书·伊训》:“圣人的谋略广大无边,美善的言语极其彰明。”“圣谟”就是圣人、天子的谋划,也可解释为圣明的谋略。“威凤”,旧说凤凰有威严的仪态,所以称为威凤。《关尹子·九药》说:“威凤因为难以见到而显得神异,所以圣人以深沉为根本。”后来用来比喻才德高尚的人,这里指曹溶。“鸣瑞”,圣明君王统治的太平时代,凤凰出现并鸣叫,被视为祥瑞。周文王时,凤凰曾在岐山鸣叫。杜甫有《凤凰台》诗。“神羊更触奸”,典故见本卷前面《送练三贞吉》诗“当台为獬豸”句的笺注。按:曹溶本是复社名士,崇祯十二年秋,曾与侯方域等人在南京品评考核执政者,评量公卿,抨击阉党余孽阮大铖(见储大文《重刻壮悔堂文集序》、谢桂荣、吴玲。《侯朝宗年谱》)。崇祯十二年五月,张四知在温体仁奸党薛国观的大力援引下入阁,尸位素餐四年,“被给事中马嘉植、御史郑昆贞、曹溶等人弹劾”(《明史》卷二百五十三《张四知传》)。曹溶降清后仍任御史,也多有建言弹劾,详见①。“以诚实深远的心志酬答伯冏的颂辞”,“塞渊”中,“塞”是充实、诚实,“渊”是深沉。《诗经·邶风·燕燕》说:“仲氏任只,其心塞渊。”《毛传》解释说:“他的心地诚实而深沉远大。”汉代王符《潜夫论·交际》说。

明悬绝,秉心塞渊。”“冏”,伯冏,周太仆正。《书冏命序》:“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曹溶革职前官太仆寺少卿。

“空阔掌天闲”,“空阔”,广大旷远。“天闲”,皇帝养马的地方。古代太仆寺掌舆马及马政。唐杜佑《通典》卷二十五《职官》七《太仆卿》:“周穆王置太仆正,以伯冏为之,掌舆马,秦因之。”《明史》卷七十四《职官》三《太仆寺》:“卿掌牧马之政令,以听于兵部。少卿一人佐寺事,一人督营马,一人督畿马。”

“幽冀”,幽州,冀州。指明、清顺天府一带。溶曾官顺天学政。见本诗笺注①。

“先几三径窅”以下二句,“先几”预先洞知细微。“三径”,隐居者之家园。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晋陶潜《陶渊明集》卷五《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窅”,被草深深地埋藏。此句言曹溶未革职前即已有弃官归隐的念头。“二毛斑”,言人老头发斑白也。《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杜预注:“二毛,头白有二色。”晋葛洪《抱朴子遐览》:“二毛告暮,素志衰颓。”后句言年老归里享受田园之

乐趣。

“殿阁终求旧”,意谓宰相终究还是会任用你的,故下句云“江湖暂乞闲。”明、清以大学士当宰相之任,皆系以殿阁衔,如华盖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之类,故称宰相为“殿阁。”

“半刺”,本指州郡长官下属官吏。晋庾亮《答郭预书》:“别驾旧与刺史别乘,同流宣王化于万里者,其任居刺史之半。”(见《全上古三代秦汉

三国六朝文晋文》卷三十七)唐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六《寄彭州高使君适虢州岑长史参》诗:“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翱翔。”此言曹溶十年才获得了太仆寺少卿的一个副职。

“御”,迎接。

过彭使君[自注]使君字容园我忆容园久,扁舟始一来。吴人归从约,梁苑领仙才。阅历三江尽④,传闻五岭开。相怜吊古意,莫望郁孤台。

校记:

〔一〕“我”,强善本作“为”。

二〕“仙”,强善本作“奇”。

〔三〕“望”,强善本作“至”。

笺注:

①“彭使君”,作者自注:“使君,字容园。”《归德府志》卷二十五

《人物略》四《乡贤》:“彭舜岭,字容园(按:一说字孝先,号容园),夏邑

(按:属归德府)人,登进士,任嘉兴推官,省刑慎狱,民熙然有更生之乐。更勤于作士,刻《槜李人文》一书,为多式嗣。”《壮悔堂文集》卷一有

《赠彭子序》、《彭溶园文序》二文,可参阅。本诗作于嘉兴,时彭容园任嘉兴府推官,与前诗同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吴人归从约”,“从约”,战国时,苏秦游说关东六国,由北而南联合抗秦之盟约。《史记》卷六十九《苏秦传》:“(苏秦)乃投《从约书》于秦,秦兵不敢窥函谷关五十年。”本句意为吴(代指江南)人皆推服梁园的彭容园。这里似有所寓意。

③“梁苑领仙才”,“梁苑”,指归德府。汉时梁孝王在此建兔园,又称梁园(苑)、雪园(苑)。“仙才”,非凡之才。宋王得臣《麈史》卷中《诗话》:“庆历间,宋景文诸公尝评唐人之诗云。‘李白,仙才;长吉,鬼才。其余不尽记也。《壮悔堂文集》卷一《彭容园文序》:“彭子故主坛坫雪苑中,奖引后进,中原风尚,为之一变,海内推为耆宿,此其望也。”任元祥

《鸣鹤堂集》卷五《赠彭容园序》:“初,中州风气朴素,孝先与侯方域以古文辞倡雪苑中,中州风气,蔚然一变。”

④“阅历三江尽”,“三江”,明王圻《续文献通考》卷十三《三江考》:

韦昭云:‘三江为吴郡南松江,钱塘江,浦阳江(按:以上属《禹贡》三江)。’今志以松江、娄江、东江为三江。”此以三江代江南。按:彭容园与侯方域于明崇祯十二年游学江南,并参加了该年的南京乡试,崇祯十七年

以后又经历了南京南明政权的覆亡、江南国土的沦丧,故云。

⑤“传闻五岭开”,“五岭”,大庾岭、越城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之总称。它位于湖南、江西与广东、广西四省之间,是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的分水岭。清顺治二年五月,建都南京的南明弘光政权被清军覆灭之后,明朝的官绅张国维等又立鲁王于浙江的绍兴,黄道周等立唐王于福建

的福州,瞿式耜等立桂王于广东的肇庆。顺治三年,浙江绍兴的鲁王政权、福建福州的唐王政权相继失败。因此,人们寄希望于地处两广并拥有湖南、

译“明白悬殊,持心诚实深远。”“冏”指伯冏,是周代太仆正。《尚书·冏命序》说:“周穆王命伯冏担任周太仆正。”曹溶被革职以前任太仆寺少卿。“在广阔空旷之地掌管皇家的马匹”,“空阔”是广大旷远的意思,“天闲”是皇帝养马的地方。古代太仆寺掌管车马和马政。唐代杜佑《通典》卷二十五《职官》七《太仆卿》说:“周穆王设置太仆正,让伯冏担任,掌管车马;秦代沿袭这一制度。”《明史》卷七十四《职官》三《太仆寺》说:“卿掌管牧马政令,听命于兵部;少卿一人辅佐寺中事务,一人督理营马,一人督理京畿马匹。” “幽冀”是幽州、冀州,指明、清时期顺天府一带。曹溶曾任顺天学政,见本诗笺注①。“预先洞察三径已经深埋荒草”以下两句,“先几”是预先洞察细微征兆;“三径”指隐居者的家园。晋代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说:“蒋诩归还乡里,荆棘堵塞门口,住宅中有三条小径,不再出门,只有求仲、羊仲来和他交游。”晋代陶潜《陶渊明集》卷五《归去来兮辞》说:“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窅”是被深深的草覆盖、埋藏。此句说曹溶在被革职以前就已经有弃官归隐的念头。“二毛斑”说人老了头发斑白。《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君子不再次伤害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斑白的人。”杜预注说:“二毛,是头发变白而呈两种颜色。”下一句说年老归乡享受田园的。乐趣。“殿阁终求旧”,意思是宰相终究还会重新任用你,所以接着说“江湖暂乞闲”。明、清两代以大学士承担宰相的职务,都带有殿阁的官衔,如华盖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之类,所以称宰相为“殿阁”。“半刺”,本来指州郡长官的属官。晋代庾亮《答郭预书》说:“别驾过去与刺史分乘一车,共同在万里之地宣扬王化,他的职责相当于刺史的一半。”(见《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晋文》卷三十七)唐代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六《寄彭州高使君适虢州岑长史参》诗说:“诸侯并没有抛弃我,半刺的职位已经展翅高飞。” 这里说曹溶经过十年才获得太仆寺少卿这样一个副职。“御”,是迎接的意思。经过彭使君[自注]使君字容园。我长久思念容园,乘一叶小舟终于来访。吴地人都归附于从约,梁苑由您统领杰出的才士。您已经走遍三江,听说五岭又重新开通。我们彼此怜惜共同凭吊古迹的心意,不要去眺望郁孤台。校记:〔一〕“我”,强善本作“为”。〔二〕“仙”,强善本作“奇”。〔三〕“望”,强善本作“至”。笺注:①“彭使君”,作者自注:“使君,字容园。”《归德府志》卷二十五。《人物略》四《乡贤》说:“彭舜岭,字容园(按:一说字孝先,号容园),夏邑。(按:夏邑属于归德府)人,考中进士,任嘉兴推官,减省刑罚、慎重审理案件,百姓安乐,仿佛获得了新生。他又勤于培育士人,刻印《槜李人文》一书,为许多后代树立了榜样。”《壮悔堂文集》卷一有《赠彭子序》《彭溶园文序》两篇文章,可以参阅。这首诗作于嘉兴,当时彭容园任嘉兴府推官,与前一首诗同作于顺治九年冬。②“吴人归从约”,“从约”是战国时期苏秦游说关东六国,由北向南联合抗秦的盟约。《史记》卷六十九《苏秦传》说:“苏秦于是把《从约书》投给秦国,秦兵五十年不敢窥视函谷关。”本句意思是吴地人(借指江南人)都推服梁园的彭容园。这里似乎另有寄托。③“梁苑统领非凡才士”,“梁苑”指归德府。汉代梁孝王在这里修建兔园,又称梁园、雪园。“仙才”指非凡的才华。宋代王得臣《麈史》卷中《诗话》说:“庆历年间,宋景文等人曾评论唐人诗歌说:‘李白是仙才,长吉是鬼才。其余的没有全部记住。’《壮悔堂文集》卷一《彭容园文序》说:“彭先生过去在雪苑文坛主持风雅,奖掖引导后进,中原风气因此发生变化,海内推尊他为老成宿望,这就是他的声望。”任元祥。《鸣鹤堂集》卷五《赠彭容园序》说:“起初,中州风气质朴,孝先与侯方域在雪苑中倡导古文辞,中州的风气因此焕然一新。” ④“走遍三江”,“三江”,明代王圻《续文献通考》卷十三《三江考》说。韦昭说:“三江是吴郡南部的松江、钱塘江、浦阳江(按:以上属于《禹贡》所说的三江)。”如今地方志把松江、娄江、东江称为三江。这里以三江代指江南。按:彭容园与侯方域在明崇祯十二年游学江南,并参加了当年的南京乡试;崇祯十七年。以后又经历了南京南明政权的覆亡和江南国土的沦丧,所以这样说。⑤“听说五岭已经重新开通”,“五岭”是大庾岭、越城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的总称,位于湖南、江西与广东、广西之间,是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分水岭。清顺治二年五月,建都南京的南明弘光政权被清军覆灭后,明朝官绅张国维等在浙江绍兴拥立鲁王,黄道周等在福建福州拥立唐王,瞿式耜等在广东肇庆拥立桂王。顺治三年,浙江绍兴的鲁王政权、福建福州的唐王政权相继失败。因此,人们把希望寄托在位于两广、并拥有湖南、。四部分地区的桂王政权上。顺治四年,清兵曾攻下广州、肇庆;但顺治五年,明军大举反攻,在湖南岳州、全州大败清兵,并收复衡阳、长沙,形成抗清高潮,人心因此振奋。顺治六、七年间,清军又打通五岭,在桂林大败明军,抗清斗争转入低潮。到顺治九年,桂王政权又大举反攻,夺取桂林,出兵广西,南下广东,西进四川,北越五岭,进军湖南,逼死清定南王孔有德,杀死清敬谨王尼堪,取得了“西蹶名王”(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大败数十万清兵的巨大胜利,形成第二次抗清高潮,人心又一次振奋。清廷听到警报,上下震动,甚至有人提出割让东南七省与晚明政权媾和的建议(刘彬《晋王李定国列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四部分地区的桂王政权。顺治四年,清兵曾攻下广州、肇庆;然顺治五年,明军大举反攻,大败清兵于湖南的岳州、全州,并收复衡阳、长沙,形成抗清高潮,人心为之一奋。顺治六七年间,清军又打通五岭,大败明军于桂林,抗清斗争转入低潮。至顺治九年,桂王政权又大举反攻,夺取桂林,出军广西,南入广东,西进四川,北越五岭,进军湖南,逼死清定南王孔有德,杀死清敬谨王尼堪,取得了“西蹶名王”(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大败清兵数十万的巨大胜利,形成了第二次抗清高潮,人心又为之一振。清廷闻警,上下震动,甚至有割东南七省,与晚明政权媾和之议(刘彬《晋王李定国列传》)。

“郁孤台”,在今江西赣县西之郁孤台山(又名贺兰山)上,为一郡名胜之地。《赣州府志》载:“唐李勉为刺史,登台北望,慨然曰:‘予虽不及子牟,心在魏阙一也,“郁孤”岂令名乎?’乃易匾为望阙。”《清一统志赣州府》二《古迹》:“郁孤台在府治西南……宋郡守曾慥增筑二台,南曰郁孤,北曰望阙。”南宋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在古代,每当中原沦陷的时代,仁人志士,多有登台北望之举,潸然泪下之怀。这里反其义而用之。

题容园舟中

一曲清歌试叩舷,濯缨高寄镜湖边。谁同秋水邀仙侣,为御天风济巨川。鸥鹭有情随羽盖,鱼龙着意近楼船。伊人宛在蒹葭里,乘兴何妨浩淼前。

笺注:

①此诗与前诗作于一时一地。

②“清歌”,叩舷而歌,不用乐器伴奏。

③“濯缨高寄镜湖边”,“濯缨”,《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文选》卷五十六曹子建

《王仲宣诔》:“振冠南岳,濯缨清川。潜处蓬室,不干势权。”此句说将自己超脱尘俗的高远情感寄托在清澈如镜的湖边。

④“仙侣”,志操高尚的朋友,典出《后汉书》卷六十八《郭太传》,详前本卷《送练三贞吉》笺注。

⑤“为御天风济巨川”,“御”,驾。“济”,渡。《书经说命上》:“若济巨,用汝作舟楫。”《伪孔传》:“渡大水,待舟楫。”以上两句,有寓意。

“伊人宛在蒹葭里”以下二句,“伊人”,这个人。“蒹葭”,芦荻。

《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浩淼”,水势大貌。

平望

平望临河市,估帆落照斜。取鱼才一寸,晒网几千家。

笺注:

①“平望”,镇名,在今江苏吴江县南,运河西岸,临河为市,当河湖汇集之处,西通太湖,南通浙江嘉兴,为江浙要冲,明朝时曾败倭寇于此。

《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苏州府关梁》:“平望镇,在震泽县东南四十里。《郡县利病书》:在吴江县南五十里,为嘉、湖二府必由之路。”此诗为朝宗顺治九年冬,自苏州南游嘉兴,途经平望时所作。

②“估帆”,以打鱼卖鱼为业的渔民的船。

③“一寸”,状鱼长度,极言其小。又:船家谓银洋十元为“一寸”,此言估鱼所得之钱。按:取后解则“才”通“财”。

鹦鹉啄金杯歌

鹦鹉啄金杯有二,其下皆注“成化”字。两赤鹦鹉栖碧梧,两小青雀交睛视。天子好尚动鬼神,土泥变化为金翠。果有樱桃双八颗,细如粟粒迎风坠。是名“四妃十六子”,又为“太平双喜”事。当年宪皇阙前星,贵妃持之献祥瑞。大明遗事有如斯,不同人间金玉器。此杯今藏吴氏家,传闻神物颇为累。孝廉死后归他人,陈生感旧一下泪。命酒饮我请为歌,浩歌未终发长喟。劝君莫饮鹦鹉杯,非人非时亦非地。灞陵遗老尝吞声,忍读开元西狩记。

校记:

〔一〕“坠”,强善本作“队”,误,“坠”是。

笺注:

①“鹦鹉啄金杯”,陈贞慧《秋园杂佩鹦鹉啄金杯》:“余友问卿,家藏鹦鹉啄金杯,高足磐口,亭亭玉立。一名四如(按:‘如’,诗作‘妃’)十六子,又名太平双喜。淡白中见殷碧,离离之色,真如撒水嵌空,樱桃的历,宝光欲浮,使人不能手近。每过云起楼,促膝飞觥,出成杯劝酒,醉眼婆娑,睹此太平遗物,不胜天宝琵琶之感。”此诗写于顺治九年冬,于宜兴。

②‘成化’字”,“成化”为明宪宗朱见深年号(公元年)。陈贞彗《秋园杂佩》云:“窑器前朝(指元)如官哥定等窑最有名,今不可得矣。余家藏白定百折杯,诚茶具之最韵,为吾乡吴光禄十友斋中物,屡遭兵火,尚岿然鲁灵光也。国朝窑器之精者,无逾宣、成二代。宣

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五年、九年〕 “郁孤台”在今江西赣县西部的郁孤台山上(又名贺兰山),是当地著名的胜迹。《赣州府志》记载:“唐代李勉任刺史时,登台向北眺望,感慨地说:‘我虽然比不上子牟,但心怀魏阙却是一样的,称作“郁孤”难道是好名字吗?’于是改匾额为‘望阙’。”《清一统志·赣州府》二《古迹》说:“郁孤台在府治西南……宋代郡守曾慥增筑两台,南边叫郁孤,北边叫望阙。”南宋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写道:“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古代每逢中原沦陷的时代,仁人志士大多有登台北望、潸然落泪的情怀。这里反过来使用这一意义。题写在容园的船中。唱一曲清歌,试着敲击船舷;把超脱尘俗的高远情怀寄托在镜湖之畔。谁愿与秋水相伴,邀请高尚的朋友;谁愿驾驭天风,渡过巨大的河川。鸥鸟和白鹭有情,随着华美的车盖飞翔;鱼龙也有意,靠近高大的楼船。那个人仿佛就在芦苇丛中,乘着兴致,何妨向浩瀚的水面前行。笺注:①这首诗与前一首诗作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②“清歌”,指敲着船舷歌唱,不用乐器伴奏。③“洗濯冠缨,高尚情怀寄托在镜湖边”,“濯缨”见《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说:‘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孔子说:‘小子们听着,水清就洗帽带,水浊就洗脚,都是自己招致的。’《文选》卷五十六曹子建。《王仲宣诔》说:“在南岳振衣整冠,在清澈的河流中洗濯冠缨。隐居在蓬草屋中,不向权势求取。”这句说要把自己超脱尘俗的高远情怀寄托在清澈如镜的湖边。④“仙侣”,指志操高尚的朋友,典故出自《后汉书》卷六十八《郭太传》,详见本卷前面《送练三贞吉》的笺注。⑤“驾驭天风渡过巨川”,“御”是驾驭,“济”是渡过。《尚书·说命上》说:“如果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船桨。”《伪孔传》说:“渡过大水,要等待船和桨。”以上两句含有寄托。“那个人仿佛就在芦苇丛中”以下两句,“伊人”是那个人;“蒹葭”是芦苇。《诗经·秦风·蒹葭》说:“芦苇苍苍,白露凝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就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艰险又漫长;顺流而下去追寻,他仿佛就在水中央。”“浩淼”是水势浩大的样子。平望。平望镇靠近河流形成集市,渔船在斜斜的夕阳中停泊。捕到的鱼才一寸长,晾晒渔网的人家却有几千户。笺注:①“平望”是镇名,在今江苏吴江县南部、运河西岸,临河形成集市,处于河湖汇集之处,西通太湖,南通浙江嘉兴,是江浙交通要冲,明代曾在这里击败倭寇。《方舆考证》卷四十五《江苏苏州府关梁》说:“平望镇在震泽县东南四十里。《郡县利病书》说:它在吴江县南五十里,是嘉兴、湖州两府必经的道路。”这首诗是侯方域在顺治九年冬从苏州南游嘉兴、途经平望时所作。②“估帆”,指以捕鱼、卖鱼为业的渔民所乘的船。③“一寸”,形容鱼的长度,极言其小。又有一种说法:船家称银洋十元为“一寸”,这里指卖鱼所得的钱。按后一种解释,“才”通“财”。鹦鹉啄金杯歌。鹦鹉啄金杯有两只,杯底都刻有“成化”二字。两只红鹦鹉栖息在碧绿的梧桐上,两只小青雀交相注目。天子的爱好足以惊动鬼神,泥土也能变化成金色和翠色。果然画有两组各八颗樱桃,细小得像粟粒,迎风坠落。这叫作“四妃十六子”,又叫作“太平双喜”。当年宪宗皇帝阙门前缺少太子,贵妃拿着它进献祥瑞。大明遗留下来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同于人间寻常的金玉器物。这只杯子如今收藏在吴氏家中,听说这种神物很能带来祸患。孝廉死后杯子归了别人,陈生感念旧事流下一滴泪。命人置酒,请我作歌;高声歌唱还没有结束,已经发出长长的叹息。劝您不要饮用鹦鹉杯,因为如今既不是人、不是时,也不是适宜的地方。灞陵的遗老曾经忍声吞泪,哪里忍心再读《开元西狩记》。校记:〔一〕“坠”,强善本作“队”,误,应作“坠”。笺注:①“鹦鹉啄金杯”,陈贞慧《秋园杂佩·鹦鹉啄金杯》说:“我的朋友问卿家中收藏着鹦鹉啄金杯,杯足很高,杯口如磬,亭亭玉立。一个名称是‘四如’(按:‘如’,诗中作‘妃’)十六子,另一个名称是‘太平双喜’。淡白色中显出深红和翠绿,色彩斑斓,真像把水洒入空隙,又像樱桃鲜明圆润,宝光仿佛要浮动出来,使人不敢伸手触摸。每当经过云起楼,促膝共坐、传杯饮酒,拿出这只杯子劝酒,醉眼朦胧之间看见这件太平时代遗物,不禁产生对天宝年间琵琶的感慨。”这首诗写于顺治九年冬,在宜兴。②“成化”二字。“成化”是明宪宗朱见深的年号(公元1465—1487年)。陈贞慧《秋园杂佩》说:“前朝(指元代)的窑器以官窑、哥窑、定窑等最为有名,如今已经不可得到。我家收藏一只白定百折杯,实在是茶具中最有韵味的,是我乡里吴光禄十友斋中的器物,屡经兵火,仍然巍然如鲁灵光殿。国朝窑器精美的,没有超过宣、成两代的。宣德远远比不上成化。宣德器物有鸡纹、粟粒般的凸起,美处容易看见;成化器物淡雅肃穆,富有风致,就像吃橄榄一样,妙处在于回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宣德,明宣宗年号)乃远不及成。宣则鸡文粟起,佳处易见。成则淡淡穆穆,饶风致,如食橄榄,妙有回味耳。”

③“两赤鹦鹉栖碧梧”二句,写杯上所画之物,形象逼真,赤碧交映,交待名杯之由。贾开宗等评:“神情丝理,无一不至。”

④“天子好尚动鬼神”二句,贾开宗等云:“岂寻常铺写?”

⑤“果有樱桃双八颗”以下四句,再写杯上所画之物及其别名之由。贾开宗等评:“酣适,脱尽拘束。”

“宪皇”,明宪宗。《明史》卷十二《宪宗纪》:“讳见深,英宗长子也。……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崩,乙亥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成化元年。”“阙前星”,缺太子也。《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下《五行志》:“刘向以为《星传》曰:‘心,大星,天王也。其前星,太子;后星,庶子也。尾为君臣乖离。,后因以“前星”指太子。

“贵妃持之献祥瑞“贵妃或指宪宗之万贵妃。清毛奇岭《胜朝彤史拾遗记》卷三:“万妃,青州诸城人。……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上大喜,为遣中使四出祈祐诸山川之神。三月,封贵妃。既而皇子薨,妃亦自是不再娠。妃所亲幸者出外镇守,如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科民财,中外骚扰。至为妃求福,凡一切祠庙宫观斋醮忏礼之费,竭水衡输之。”“之”,代鹦鹉啄金杯。

“吴氏”,指宜兴吴问卿。陈贞彗《秋园杂佩鹦鹉啄金杯》条下陈宗石注:“云起楼,吴问卿先姑丈城中宅,栏槛花石甚丽。”陈维崧《湖海楼诗集》卷四《感旧绝句》诗之一《吴孝廉问卿》诗《后跋》云:“孝廉讳洪裕(字问卿)余姑丈也。……貂蝉棨戟,甲于吾邑。家蓄法书名画,下及酒枪茗碗,陆离斑驳。”

“陈生”,指陈维崧

“劝君莫饮鹦鹉杯”二句,贾开宗等评曰:“一转,言外具世变。”

“灞陵遗老尝吞声”,“灞陵”,汉文帝陵,在今西安市东。灞陵遗老,即汉朝遗老,实以汉代明,即明朝遗民,乃为作者自指。杜甫《杜少

陵集》卷四《哀江头》诗:“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仇兆鳌注:“此慨马嵬西狩事,深致乱后之悲。”

“开元西狩记”,“开元”,唐玄宗李隆基年号。“西狩记”,言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叛军破潼关直逼京师长安,玄宗仓皇离京奔蜀的历史记载。

玉堂歌赠蒋学士超

天子新开白玉堂②,规模不屑汉明光。眷言草昧待经纶,岂独润色需文章。诏选学士坐此堂,坐此堂中何辉煌。金灯翠旗邀春辇,宫燕林莺题御墙。其中学士谁最贤,金沙蒋君方少年。面陈三策帝嘉叹,赐第非关权贵前。此日人人看探花,

曲江之曲酒满船。挥手但谢立身好,王维李同总徒然。忆我前辈过我拜,我今山野形丑怪。学士此日为大臣,何事逡巡夷门隘。开门携手延君坐,呼儿东篱翦葵薤。讯问薇省早二毛,泪下生平转不快。急为促坐洗觞亲,须臾酣醉话重陈。愿君速洒霖雨新,愿君速偃烽燧尘。感君世旧赠君语,羞杀

曲学阿世人。平津自老君自少,学士切莫学平津。

校记:

一“李同”,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作“李白”,是;

一“总”,强善本作“皆”。

[二”,强善本作“朝”。

[三]“何事逡巡”,强善本作“何为踯躅”。

笺注:

①“蒋学士超”,清王士祯《池北偶谈》卷八《谈谳四蒋虎臣》:“翰林修撰蒋虎臣先生超,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顺治丁亥(四年),先生年二十三,以一甲第三人及第,入翰林。二十余载率山居,仅自编修进修撰,终于史官。”《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百十五《词臣》一《蒋超》:施润章《蒋超墓志铭》:“蒋君虎臣先生讳超,字虎臣,江南金坛人。年二十二举于乡。又二年,举丁亥进士一甲第三人,官翰林修撰,以文雄于时。主浙江省试,提督顺天学政,并清慎。”按:蒋超为朝宗好友蒋鸣玉(见

《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诗书》、本卷前《赠蒋黄门》诗笺注)之子。诗中有“讯问薇省早二毛”、“学士此日为大臣,何事逡巡夷门隘?开门携手延君坐,呼儿东篱剪葵薤”等语,本诗当作于顺治四年丁亥之后,至迟不超过顺治九年九月朝宗离开商丘南访之前。

②“白玉堂”,《三辅黄图》卷二《汉宫》:“《汉书》曰:建章宫南有玉堂,壁(璧)门三层,台高三十丈,玉堂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铸铜凤高五丈,饰黄金,栖屋上下有转枢,椽首薄以璧玉,因曰璧门。”唐、宋以后称翰林学士院为玉堂。《文献通考》卷五十四《职官》八《学士院》:

译宣德是明宣宗的年号。③“两只红鹦鹉栖息在碧绿的梧桐上”两句,描写杯上所画的事物,形象逼真,红色与碧色相互映照,也交代了这只名杯名称的由来。贾开宗等评论说:“神态、情韵、丝理,没有一处不到位。” ④“天子的爱好足以惊动鬼神”两句,贾开宗等说:“哪里是寻常的铺陈描写?” ⑤“果然画有两组各八颗樱桃”以下四句,再次描写杯上所画的物象以及别名的由来。贾开宗等评论说:“酣畅适意,完全摆脱了拘束。” “宪皇”指明宪宗。《明史》卷十二《宪宗纪》说:“名见深,是英宗的长子……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去世,乙亥日即皇帝位,以第二年为成化元年。”“阙前星”指缺少太子。《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下《五行志》说:“刘向认为《星传》说:‘心宿的大星是天王;它前面的星是太子,后面的星是庶子;尾宿表示君臣离异。’”后来便以“前星”指太子。“贵妃拿着它进献祥瑞”,贵妃或许指宪宗的万贵妃。清代毛奇龄《胜朝彤史拾遗记》卷三说:“万妃是青州诸城人……成化二年正月生下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皇帝非常高兴,派遣宦官到各地山川祈祷。三月,封为贵妃。后来皇子夭折,万妃从此也不再怀孕。受到万妃亲近宠幸的人出外镇守,如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等,都借进贡之名搜刮百姓财物,使朝廷内外骚扰。为了替万妃祈福,各种祠庙、宫观斋醮忏礼的费用,都由水衡署竭力供给。”其中“之”代指鹦鹉啄金杯。“吴氏”,指宜兴的吴问卿。陈贞慧《秋园杂佩·鹦鹉啄金杯》条下陈宗石注说:“云起楼是吴问卿先姑丈在城中的住宅,栏杆、花木、山石都非常华美。”陈维崧《湖海楼诗集》卷四《感旧绝句》之一《吴孝廉问卿》诗后跋说:“孝廉名洪裕,字问卿,是我的姑父……貂蝉、棨戟,在我们县最为显赫;家中收藏法书名画,下至酒枪、茶碗,种种器物斑斓错杂。” “陈生”,指陈维崧。“劝您不要饮用鹦鹉杯”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诗意突然转折,言外含有世事变迁。” “灞陵的遗老曾经忍声吞泪”,“灞陵”是汉文帝的陵墓,在今西安市东部。灞陵遗老就是汉朝遗老,实际借汉代指明代,即明朝遗民,也是作者自指。杜甫《杜少。陵集》卷四《哀江头》诗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仇兆鳌注说:“这是感慨马嵬、西狩的事情,深深寄托战乱之后的悲哀。” “开元西狩记”,“开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西狩记”指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直逼京师长安,玄宗仓皇离开京城逃往蜀地的历史记载。《玉堂歌》赠给蒋学士超。天子新近建成白玉堂,规模气象不逊于汉代的明光宫。想到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经世治国的人才,哪里只是需要文章来润色文辞。下诏选拔学士坐在这座堂中,坐在堂中的学士多么辉煌。金灯、翠旗迎接春日的车驾,宫中的燕子和林中的黄莺在御墙上题写春意。其中的学士谁最贤能?金沙的蒋君正值少年。面见皇帝陈说三条策略,皇帝赞叹嘉许;获得状元及第,并不是因为攀附权贵。今天人人都来看探花,曲江弯曲处的船上酒已斟满。我挥手只说幸好能够立身,王维、李白也全都不过如此。想起我对前辈拜访请教,而如今我却成了相貌丑陋的山野之人。学士今天已经成为大臣,为什么还在夷门的狭窄处迟疑不前?打开门携手请您进来坐下,叫儿子到东篱去剪葵菜和薤菜。问起您在薇省任职时年纪轻轻就已经头发斑白,想到自己一生的遭遇,眼泪流下,心情更加不快。赶忙催促您坐近,洗净酒杯亲自斟酒;不一会儿喝得酩酊大醉,又重提往事。希望您快快降下新的甘霖,希望您快快消除烽烟尘土。感念您是世交,赠给您这些话;真羞于那些曲意逢迎、阿谀世俗的人。平津侯已经老去,而您正当少年;学士千万不要学平津侯。校记:〔一〕“李同”,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作“李白”,正确。〔一〕“总”,强善本作“皆”。〔二〕“”,强善本作“朝”。〔三〕“何事逡巡”,强善本作“何为踯躅”。笺注:①“蒋学士超”,清代王士祯《池北偶谈》卷八《谈谳四·蒋虎臣》说:“翰林修撰蒋虎臣先生超,是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顺治丁亥(四年),先生二十三岁,以一甲第三名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二十多年大多居住山中,只由编修升为修撰,最终死于史官任上。”《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十五《词臣》一《蒋超》收录施润章《蒋超墓志铭》说:“蒋君虎臣先生,名超,字虎臣,是江南金坛人。二十二岁中乡试。又过两年,在丁亥年考中进士一甲第三名,任翰林修撰,以文章在当时称雄。主持浙江乡试,提督顺天学政,且清廉谨慎。”按:蒋超是侯方域的好友蒋鸣玉(见 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诗书》以及本卷前《赠蒋黄门》诗的笺注)之子。诗中有“问起薇省,早已生出两鬓白发”“学士如今已是朝廷大臣,为什么忽然来到我这夷门般的狭窄门户?开门携手请您入座,叫孩子到东篱边剪些葵菜和薤菜”等语。这首诗应当作于顺治四年丁亥以后,最迟不超过顺治九年九月朝宗离开商丘向南访友之前。②“白玉堂”,《三辅黄图》卷二《汉宫》说:“《汉书》说:建章宫南面有玉堂,璧门有三层,台高三十丈;玉堂内殿有十二道门和台阶,台阶都是用玉制成的。铸造的铜凤高五丈,装饰着黄金,栖息处的屋顶上下有转动的枢轴,椽头用璧玉包裹,因此称为璧门。”唐、宋以后,翰林学士院被称为玉堂。《文献通考》卷五十四《职官》八《学士院》记载:

“石林叶氏曰:学士院正厅曰玉堂,盖道家之名。初,李肇《翰林志》:末年居翰苑者,皆谓凌玉清,遡紫霄,岂止于登瀛洲哉!亦曰登玉堂焉!自是遂以玉堂为学士院之称,而不为榜。太宗时,苏易简为学士,上尝语曰:

“玉堂之设,但虚传其说,终未有正名!”乃以红罗飞白“玉堂之署”四字赐之。易简即扃鐍置堂上,每学士上事,始得一开视,最为翰林盛事。”

③“汉明光”,汉宫殿名。《三辅黄图》卷二《汉宫》:“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中有明光殿,皆金玉珠玑为帘箔,处处明月珠,金陛玉阶,昼夜光明。”《全唐诗》卷二百岑参《河西太守杜公挽歌四首》其三:“忆昨明光殿,新承天子恩。”

④“眷言草昧待经论”以下二句,“眷言”,《诗经小雅大东》:“眷言顾之,潸焉出涕。”《毛传》:“眷,反顾貌。”“草昧”,《易经屯卦》:“天造草昧。”疏:“草谓草创,昧谓幽昧……言物之初造,其形未著,其体未彰,故在幽冥闇昧也。”此喻国家(指清朝)初建之时,一切皆不完备。“经纶”,理丝为经,编丝成绳为纶,引申为治理国家大政。《易经屯卦》:“云为屯,君子以经纶。”《礼记中庸》:“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下之育化。”《明史》卷七十三《职官志》二:“成祖初……特简(侍)读、(侍)讲、编(修)、检(讨)等官,参预机务,谓之内阁。”又卷七十《选举志》二:“成祖七年,内阁七人,非翰林者居其半。翰林(修)纂、(编)修,亦诸色杂用。自(英宗)天顺二年,李贤奏定篡、修专选进士。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及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而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进士考试,取一甲三名,其中“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二、三甲考选庶吉士者,皆为翰林官,”声誉显赫,责任重大,前途无量,故曰“岂独润色需文章。”

⑤“金灯翠旗邀春辇”以下二句,“金灯”,金色辉煌之灯火。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三:种火之山,“有明茎草,夜如金灯,折枝为炬,照见鬼物之形。”《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八江总《新人姬人应令诗》:“玉轶轻轮五香散,金灯夜火百花开。”“翠旗”,翠鸟羽毛装饰之旗。杜甫《渼

》:“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渼陂(按:大湖名,在陕西鄠西县五里,湖周十四里……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宫燕》、《林莺,诗篇名。“题御墙”,题诗御墙之上。

“面陈三策帝嘉叹”以下二句,“三策”,白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万言经济略,三策太平基。”“赐第非关权贵前,”言其因陈策受奖赐第,与权贵无关。贾开宗等曰:“借学士有讽。”

“探花”,《明史》卷七十《选举志》二:“举人试之京师曰会试,中式者天子亲策于廷曰廷试,亦曰殿试。分一、二、三甲以为名第之次。一

甲止三人,曰状元、榜眼、探花。”

“曲江之曲酒满船”,唐时考中的进士,放榜后大宴于曲江亭,谓之“曲江会”,宋人称“闻喜宴”。详前卷四《寄二兄》诗笺注。

“挥手但谢立身好”以下二句,“李同”,应为“李白”,见校记,按:王维于安、史叛乱中曾接受伪官;李白为永王璘僚佐,璘起兵反叛,

白亦获罪。二人诗名才名虽高,然其立身名节,皆有损疵。《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王维传》:“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瘖。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贼平,皆下狱。或以诗

闻行在,时缙(按:维兄王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又《李白传》:“安禄山反,(白)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郭子仪救之,免死罪,流夜郎,后赦还。贾开宗等曰:“用意好”。

“忆我前辈过我拜,”崇祯十二年,朝宗应金陵乡试,南京国子司业周凤翔先访朝宗于寓所,惊动整个南京城,朝宗声誉,达到极点。详见

《哀辞九章右庶子周文节公凤翔》。练贞吉曰:“(后)侯子往谒,相与讲钧敌之礼,不使在弟子列。”

“我今山野形丑怪”,自言入清后隐居山林,村夫野老形貌丑陋,与士林官场,绝相怪异。

“学士此日为大臣”以下二句,言蒋超高中进士,已进入翰林院,贵为朝廷大臣,因为什么事情忽然间来到我侯氏这狭窄简陋的门庭呢!“逡巡”,忽然,顷刻。陆游《剑南诗稿》卷四十五《除夜》:“相看更觉光阴速,笑语逡巡即隔年。”“夷门”,战国时魏国国都大梁城的东门,魏国隐士侯嬴曾为夷门监者,后因以夷门为氏。夷门,即我侯氏家。

译“石林叶氏说:学士院的正厅叫作玉堂,大概是道家的名称。当初李肇《翰林志》说:末年居于翰苑的人,都说凌登玉清宫、上溯紫霄,难道仅仅是登瀛洲吗?也称作登玉堂啊!从此便把玉堂作为学士院的称呼,而不是匾额名称。宋太宗时,苏易简任学士,皇帝曾对他说:“玉堂的设置,只是空有传说,始终没有正式命名!”于是用红罗上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字赐给他。苏易简立即把它锁闭收藏在堂上,每逢学士到院办公,才可以打开看一看,这是翰林院最盛大的荣耀之事。” ③“汉明光”,是汉代宫殿的名称。《三辅黄图》卷二《汉宫》说:“未央宫渐台西面有桂宫,宫中有明光殿,帘幕都用金、玉、珍珠制作,处处悬挂明月珠,金台阶、玉阶,昼夜都光明。”《全唐诗》卷二百岑参《河西太守杜公挽歌四首》其三说:“回想从前在明光殿,刚刚承受天子的恩宠。” ④“眷言草昧待经论”以下二句,“眷言”,《诗经·小雅·大东》说:“回头看着它,眼泪潸然流出。”《毛传》说:“眷,是回头看的样子。”“草昧”,《易经·屯卦》说:“上天开创之初,处于草创蒙昧状态。”疏解说:“草,是草创;昧,是幽暗蒙昧……意思是万物刚开始形成时,形状尚未显现,实体尚未彰明,所以处在幽冥暗昧之中。”这里比喻国家(指清朝)刚建立的时候,一切都还不完备。“经纶”,把丝理成经线,把丝编成绳索,引申为治理国家的大政。《易经·屯卦》说:“云气聚集成为屯卦,君子应当以此经营治理天下。”《礼记·中庸》说:“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大政,建立天下的根本,懂得天下万物的生长教化。”《明史》卷七十三《职官志》二说:“明成祖初年……特意选拔侍读、侍讲、编修、检讨等官员参与机要政务,称为内阁。”又卷七十《选举志》二说:“成祖七年,内阁七人中,不是翰林出身的占了一半。翰林院的修纂、编修,也混杂任用各种人员。” 从英宗天顺二年起,李贤上奏确定修撰、编修专门从进士中选拔。由此,不是进士便不能进入翰林院,不是翰林官便不能进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以及吏部右侍郎,不是翰林出身也不能担任。而庶吉士刚一入选时,已经被众人视为未来的宰相。进士考试取一甲三名,其中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二甲、三甲中考选为庶吉士的,也都成为翰林官,声誉显赫,责任重大,前途无量,所以说“难道只是需要用文章来润色文辞而已吗”。⑤“金灯翠旗邀春辇”以下二句,“金灯”,指金色灿烂的灯火。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三说:种火山上有明茎草,夜里像金灯,折下枝条可以作火炬,照见鬼物的形状。《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八江总《新人姬人应令诗》说:“玉轶轻车轮,五香散发;金灯夜火明,百花盛开。”“翠旗”,指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杜甫《渼 陂》说:“岑参兄弟都喜欢奇异之景,带我远道来游渼陂(按:渼陂是大湖名,在陕西鄠西县五里处,湖周十四里……湘妃、汉女出来歌舞,金支、翠旗的光彩时隐时现。”“《宫燕》《林莺》是诗篇名。“题御墙”,指在宫苑墙上题诗。“面陈三策帝嘉叹”以下二句,“三策”,白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说:“万言的经国方略,三条安定太平的根基。”“赐第非关权贵前”,是说因为陈述策略而受到赏赐、赐第,并不是由于权贵的关系。贾开宗等人说:“这是借学士之事有所讽刺。” “探花”,《明史》卷七十《选举志》二说:“举人在京师参加考试叫会试,会试中式后由天子亲自在朝廷策问,叫廷试,也叫殿试。分为一、二、三甲,以此排列名次。一 甲只取三人,称为状元、榜眼、探花。” “曲江之曲酒满船”,唐代进士考中后,放榜结束便在曲江亭举行盛大宴会,称为“曲江会”;宋代人称为“闻喜宴”。详见前卷四《寄二兄》诗笺注。“挥手但谢立身好”以下二句,“李同”应为“李白”,见校记。按:王维在安史之乱中曾接受伪官;李白曾任永王璘的僚佐,永王璘起兵反叛,李白也因此获罪。二人的诗名和才名虽然很高,但在立身处世和名节方面,都有瑕疵。《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王维传》说:“安禄山反叛,玄宗向西逃亡,王维被叛军俘获,服药使自己腹泻,假装失语。安禄山一向知道他的才华,把他迎到洛阳,强迫他担任给事中。……叛乱平定后,王维等人都被投入狱中。有人把他的诗作 传到行在,当时王缙(按:王维的兄长王缙)官位已经显达,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来赎王维的罪,肃宗也怜悯王维,于是降职任命他为太子中允。”《李白传》又说:“安禄山反叛,李白辗转居住在宿松、匡庐之间,永王璘征召他担任府中僚佐。永王起兵后,李白逃回彭泽,永王失败,李白按罪当诛。”郭子仪救了他,使他免于死罪,流放夜郎,后来遇赦返回。贾开宗等人说:“用意很好。” “忆我前辈过我拜”,崇祯十二年,朝宗参加金陵乡试,南京国子监司业周凤翔先到朝宗寓所拜访他,此事轰动整个南京城,朝宗的声誉达到顶峰。详见《哀辞九章·右庶子周文节公凤翔》。练贞吉说:“后来侯子前去拜访,双方以平等相敌的礼节相见,不让他列在弟子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我今山野形丑怪”,是说自己入清以后隐居山林,外貌像村夫野老一样丑陋,与士林和官场完全不同,显得格格不入。“学士此日为大臣”以下二句,是说蒋超高中进士,已经进入翰林院,成为尊贵的朝廷大臣,究竟因为什么事,忽然来到我侯氏这狭窄简陋的门庭呢!“逡巡”,意为忽然、顷刻。陆游《剑南诗稿》卷四十五《除夜》说:“彼此相看更觉得光阴过得快,说笑之间转眼就隔了一年。”“夷门”,是战国时魏国都城大梁的东门。魏国隐士侯嬴曾任夷门监,后来便以夷门作为侯氏的代称。这里的夷门,就是指我侯氏之家。

“讯问薇省早二毛”,以下二句,“薇省”,紫薇省的简称。唐开元年间,改中书省为紫薇省,简称薇省。后因称中央机要枢密之地为薇省。徐作肃曰:“薇省,学士父鸣玉也,与侯子少同学,前有《赠蒋黄门》诗。”按:蒋鸣玉,弘光朝官给事中,给事黄门,处枢要之地,故云。一问起其父亲,勾联起早年被害、亡国之往事,故云“泪下生平转不快。”

“曲学阿世人”,背离自己原来所学而违心地迎合现世之人。《史记》卷百二十一《儒林列传辕固生传》:‘(公孙弘)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平津自老君自少”二句,“平津”,指汉平津侯公孙弘。《汉书》卷五十八《公孙弘传》:“公孙弘,菑川薛人也。少时为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是时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上意,免官。元光五年,复以贤良文学征为博士。“时方通西南夷,巴蜀苦之,诏使弘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岁中至左内史。弘奏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辩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黯先发之,弘推其后,上常说(悦),所言皆听,以此日亲贵。尝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指(旨)。汲黯庭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始为与臣等建此议,今皆背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为内史数年,迁御史大夫。……诸常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为善,后竟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于)胶西,皆弘力也。”

过江秋咏八首[自注]壬辰作①

北固涛声涌帝京,南徐秋色满江城。潮连雨霡芙蓉湿,日落晴帆燕雀轻。岂是新亭终有恨,从来故国总关情。邻舟更奏清商曲,不管霜华旅鬓生。

秋原落日照姑苏,为问西施更有无?一自上流收锦缆

,几回迁客吊吴趋。多情橘柚垂朱实,失意蒹葭冷玉凫。最苦繁华同逝水,生公石藓不曾枯。

槜李雄蕃枕大濆,乘潮东望气氤氲鸳鸯湖外吴枫尽,烟雨楼中越岫分。组练一时俱织锦,楼船何日更成军?自来乌喙伤心地,莫使朝京相国闻。

钱塘江口问仙槎,带粤襟闽一线斜。秋淼天河摇日月

,水深宫殿守龙蛇。谁沉汉使千金璧,更射潮声万里沙?南极不妨为北斗,漫开老眼望京华。

建业平分眇眇愁,客心日夜大江流。钟声先到临湖殿,暝色偏深结绮楼。龙虎脉从淮泗合,镐丰都为子孙留。三秋遥想埋弓处不信钟山王气收!

粉红江上水晶寒,高并南瓯象纬看。极岛风云通蜃市,

中洋花茜领番官。人家近日秋仍沸,历数乘桴汉有澜。底事闲愁缘小物,荔枝无路到长安。

新开岭道已经年,并建三藩海尽边。西望梧云邀翠辇,南来桂管入蛮烟。清猿频下孤妃泪,舞象如闻大乐县。谁向宸游传往事,至今秋月照虞渊。

武昌高枕控三湘,何事虚无托鬼方?昨夜楚王云入梦,多时屈子芰为裳。洞庭落叶秋逾白,鲛室空青晚更苍。鸿雁一声天际下,岳阳尽处是衡阳。

校记:

[一]“是”,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皆作“可”。

[二“玉”,强善本作“雪”。

[三]“成”,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皆作“盛”。

笺注:

题下自注:“壬辰作。”“壬辰”,顺治九年。此八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秋过江访友时。

国涛声涌帝京”,“北固”,北固山,在今镇江市北。《元和志》卷二十五《丹徒县》(明清时为镇江府治):“北固山,在县北一里,下临长江,其势险固,因以为名。”“帝京”,指南京;或谓镇江。《元和志》卷二十五:“后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孙权自吴理丹徒,号曰‘京城’,(按:又名京口)今州是也。”

③“南徐”,南徐州,治镇江。《宋书》卷三十五《州郡志》一:“南徐州刺史。晋永嘉大乱,幽、冀、青、并、兖州及徐州之淮北流民相率过淮,亦有过江在晋陵郡界者。晋成帝咸和四年,司空郗鉴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于晋陵诸县,其徙过江南及留在江北者,并立侨郡县以司牧之。……文帝元嘉八年,更以江北为南充州,江南为南徐,治京口(即今镇江市)。“江城”临江之城市,此指镇江。

岂是新亭终有恨”以下二句“新亭”在今南京市南,地临江滨,南朝宋武帝即位于此,改名中兴亭。《文选》卷二十谢玄晖《新亭渚别范零

译“讯问薇省早二毛”以下二句,“薇省”,是紫薇省的简称。唐开元年间,改中书省为紫薇省,简称薇省。后来便以薇省称中央机要枢密之地。徐作肃说:“薇省,指学士的父亲蒋鸣玉。他与侯子年轻时一同求学,前面有《赠蒋黄门》诗。”按:蒋鸣玉,弘光朝任给事中,给事官又称黄门,处在枢要之地,所以这样说。诗中一问起他的父亲,便牵连出早年受害和亡国的往事,所以说“眼泪流下,平生往事转而令人不快”。“曲学阿世人”,指背离自己原本所学,违背本心去迎合现实的人。《史记》卷一百二十一《儒林列传·辕固生传》说:“公孙弘斜着眼看辕固生,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应当致力于正道之学来发表言论,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 “平津自老君自少”二句,“平津”,指汉代平津侯公孙弘。《汉书》卷五十八《公孙弘传》说:公孙弘是菑川薛地人,年轻时任狱吏,因获罪被免职。家境贫寒,曾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等杂说。汉武帝刚即位时,征召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他出使匈奴,回来报告的内容不合皇帝心意,因而被免官。元光五年,又以贤良文学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当时朝廷正打算打通西南夷地区,巴蜀百姓为此困苦,皇帝下诏派公孙弘前去察看。他回来后上奏,大力斥责西南夷没有用处,皇帝没有采纳。每次朝廷议事,他都开陈事端,让君主自行选择,不肯当面在朝廷上争辩。于是皇帝看出他行事谨慎厚重,不到一年便升任左内史。公孙弘上奏遇到不同意见时,不肯在朝廷上争辩,常常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私下进见,汲黯先发表意见,公孙弘在后面推衍补充,皇帝常常高兴,他所说的话都听取,因此一天比一天亲近显贵。公孙弘曾经与公卿约定共同商议某事,到了皇帝面前,却都背弃原来的约定而顺从皇帝的旨意。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说:‘齐地人多奸诈而无情,起初还和我们一起提出这个主张,如今却背弃它,真是不忠。’ 皇帝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忠臣,不了解我的人便认为我不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身边的宠臣常常诋毁公孙弘,皇帝却更加厚待他。……他任内史数年后,升为御史大夫。……凡是过去与公孙弘有嫌隙的人,无论远近,即使表面上与他交好,后来也终于追究他们的过错。杀死主父偃、把董仲舒迁徙到胶西,都是公孙弘出力促成的。” 《过江秋咏八首》[自注]壬辰作① 北固山的涛声仿佛涌向帝京,南徐州的秋色布满江城。潮水连接着霏霏细雨,芙蓉被打湿;太阳落下,晴日中的帆船和燕雀都显得轻快。难道新亭终究还会留下遗恨吗?自古以来,故国之事总牵动人的感情。邻船又奏起清商曲,不管我旅途中的鬓发已经生出霜白。秋日原野上的落日照着姑苏,试问西施如今是否还在?自从上游解开锦缆,迁徙流亡的人有多少次经过吴趋而凭吊。多情的橘柚树垂挂着红色果实,失意的蒹葭旁,玉凫在寒意中栖息。最令人痛苦的是繁华同流水一起消逝,生公石上的苔藓却从未枯萎。槜李这座强盛的藩镇枕临着大运河,乘着潮水向东望去,水气烟云弥漫。鸳鸯湖外吴地的枫树已经尽染,烟雨楼中可以分望越地的山峰。军队一时都像织成锦绣般壮盛,什么时候楼船才能再次组成军队?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乌喙之人令人伤心的地方,不要让朝廷中的相国听到这些话。在钱塘江口寻问仙人乘坐的木筏,海岸线像一条斜带,连接着粤地和闽地。秋日浩渺的水面上,天河仿佛摇动着日月,水深之处有宫殿,龙蛇在那里守护。是谁把汉使用来盟誓的千金璧沉入水中?又是谁在万里沙滩上用强弩射击潮声?南方最远处也未妨成为北斗,我尽管张开衰老的双眼,遥望故都。建业城平分着我渺茫无边的愁绪,客居之心随着大江日夜流去。临湖殿的钟声先传来,暮色在结绮楼一带格外深沉。帝王之气的龙脉从淮水、泗水汇合处延伸而来,丰、镐这样的旧都都是为子孙留下的。秋季九月遥想帝王陵寝所在之处,不相信钟山的王气已经消散!江上的水色泛着粉红,像水晶宫一样寒冷;高远处与南瓯相接,仿佛可以并看天象星辰。最南方海岛上的风云连接着海市蜃楼,海洋中央茜色的花朵引领着番地的官长。由于当地人家近来仍然忙碌沸腾,深秋九月天气依旧炎热;明朝的历数还没有终结,汉人仍有乘桴渡海的波澜。为什么要因为荔枝这样的微小事物而徒增闲愁?只是荔枝已经没有道路可以运到长安了。新开辟的山岭道路已经多年,三藩并立,海疆尽头都在其控制之下。向西望去,梧州的云气仿佛迎接翠辇;向南而来的桂管地区笼罩在蛮荒烟霭中。清冷的猿声不断引出孤妃的眼泪,仿佛听见舞象随着大乐悬奏起舞。谁能向皇帝出游之处传述往日的故事?直到今天,秋月仍照耀着虞渊。武昌高枕而卧,控制着三湘之地,为什么要把希望托付给虚无缥缈的鬼方?昨夜楚王的云气进入梦中,屈原已经很久以菱叶作衣裳。洞庭湖的落叶使秋色更加惨白,鲛人的居室空濛青冷,傍晚时更显苍茫。鸿雁一声从天边落下,岳阳的尽头就是衡阳。校记:[一]“是”字,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都作“可”。[二]“玉”字,强善本作“雪”。[三]“成”字,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都作“盛”。笺注:题目下的自注说:“壬辰作。”“壬辰”指顺治九年。这八首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秋日渡江访友时。“北固涛声涌帝京”,“北固”是北固山,在今镇江市北。《元和志》卷二十五《丹徒县》(明、清时期为镇江府治)说:“北固山在县城北一里,下临长江,山势险峻坚固,因此得名。”“帝京”指南京,也有人认为指镇江。《元和志》卷二十五说:“后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孙权从吴地移治丹徒,称为‘京城’(按:又名京口),就是今天的州治所在。” ③“南徐”,南徐州,州治在镇江。《宋书》卷三十五《州郡志》一说:“南徐州刺史。晋代永嘉年间发生大乱,幽、冀、青、并、兖州以及徐州淮北的流民相继渡过淮水,也有渡过长江到晋陵郡境内的。晋成帝咸和四年,司空郗鉴又把在淮南的流民迁到晋陵各县,把渡江到江南的以及留在江北的流民,都设置侨郡、侨县加以管理。……宋文帝元嘉八年,又把江北改为南充州,江南改为南徐,州治设在京口(即今镇江市)。”“江城”指临江的城市,这里指镇江。“岂是新亭终有恨”以下二句,“新亭”在今南京市南面,靠近江边。南朝宋武帝曾在这里即位,改名为中兴亭。《文选》卷二十谢玄晖《新亭渚别范零陵》诗,李善注引《十洲记》说:“丹阳郡的新亭在中兴里,是吴国旧亭。”《景定建康志》说:“新亭又叫中兴亭,距城西南十五里,靠近江洲。《丹阳记》说:‘京师有三座亭子,都是吴国旧时所建。原来的地基毁坏后,隆安年间,丹阳尹司马恢迁移重建于今地。’”《世说新语·言语》说:“渡江南来的众人,每逢天气晴美,就常常相约到新亭,在草地上饮宴。周侯坐在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山河已经变了!’于是彼此相看流泪。只有王丞相王导神色忧伤而变色,说:‘应当共同竭力辅佐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故国”,指已经灭亡的明朝。

陵》诗李善注引《十洲记》:“丹阳郡新亭在中兴里,吴旧亭也。”《景定建康志》:“新亭亦曰中兴亭,去城西南十五里近江渚。《丹阳记》曰:‘京师三亭,吴旧立。先基既坏,隆安中,丹阳尹司马恢之徙创今地。,《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遂相视流泪。唯王丞相(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故国”,已被灭亡的明朝。

⑤“邻舟更奏清商曲”二句,《乐府诗集》卷四十四《清商曲辞序》:

“清商乐,一曰清乐。清乐者,九代之遗声,其始即相和三调是也,并汉魏已来旧曲。……后魏孝文讨淮、汉,宣武定寿春,收其声伎,得江左所传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之属,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之清高乐。”《词谱》云古乐府有清商曲辞。“其音多哀怨”。《古今乐录》亦言其声“凄苦”,是“哀思之音。”“霜华”,比喻白发。

“姑苏”,吴县,今苏州市。详卷三《得姑苏消息二首笺注》。

“西施”,春秋越国苎罗山美女。传说越败于会稽,越命范蠡求得西施而进于吴王夫差,吴方许和。从此吴王沉溺美色,终为越所灭,《壮悔堂文集》卷十有《西施亡吴辩》一文详其笺注。

“一自上流收锦缆”四句,“收锦缆”,解开锦缆。《先秦汉魏南北朝诗全宋诗》卷八鲍照《从临海王上荆初发新渚 诗》:“收缆辞帝郊,扬棹发皇京。”“锦缆”,锦制的用来系舟的绳索。杜甫《城西陂泛舟诗》:“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徐看锦缆牵。”按:此指左良玉于崇祯十六年从武昌(上流)率三十万大军,顺长江东下,欲趋南京“就食”一事。当时阮大铖扬言,朝宗乃左良玉在南京之“内应”。从此之后,朝宗便逃离南京,成为“迁客”,多次经过苏州逃难。“吴趋’,吴门(即吴县、苏州),明朝时苏州最为

‘繁华”之地。“多情,”即“垂朱实”,寓“朱明”意。屈原《橘颂》有“受命不迁”,“深固难徙”,“文章烂兮”等语。

“生公石”,又叫千人石,在苏州虎丘剑池旁。《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虎丘山》:“古号剑池,旁有石可坐千人,号‘千人石’。千人石俗传因生公讲法得名。”“生公,竺道生。《清一统志苏州府》五《仙

:“竺道生,巨鹿人。游长安,从什公受法来止虎丘,聚石为徒,讲《涅槃经》,石皆点头。”

槜李雄藩枕大濆,”槜李,《方舆考证一百卷》卷七十四《浙江二嘉兴府古迹》;槜李故城,在秀水县西南。《春秋》定公十有四年于越败吴于槜李。杜氏《左传》注:嘉兴县南醉李城也。按:《公羊传》作醉李。《汉书地理志》:由拳县有柴辟城,故就里乡,吴、越战处。《府志》:槜李城在县西南七十里。”“大濆”,浪,此指大运河,槜李临河为城。

“鸳鸯湖”,《清一统志嘉兴府》一《山川》:“鸳鸯湖,在秀水县南三里,长水所汇也。一名南湖,宋闻人兹《南湖草堂记》云:‘槜李东南皆陂湖,而南湖尤大,计百二十顷。’曹学佺《名胜志》:‘湖中多鸳鸯,或云东西两湖相接,如鸳鸯然,故名。’《明史》卷四十四《地理志五嘉兴府》:“嘉兴,南有南湖,亦曰鸳鸯湖,流合运河。”

“烟雨楼”,《清一统志嘉兴府古迹》:“烟雨楼,在秀水县滮湖洲中,吴越钱元璙建。嗣后相继修葺。中为岑楼,楼前有台曰矶,明宁龚勉所作。后为放生池,明董其昌题曰鱼乐园。左有亭曰清晖,右有亭曰来凤。亭后为凝碧阁。四面临湖,浮青漾碧,晨烟暮雨,杳霭空蒙。渔唱菱歌,与欸乃间发,为城南名胜之景。”

“组练一时俱织锦”二句,“组练”,代军队。《左传》襄公三年:

“春,楚子重伐吴,……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攻吴。”组甲、被练,皆用来代指身穿甲衣的士兵。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一《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同显先韵》:“汉家组练十万,列耸层楼。”“织锦”,用越王勾践典。李白《越中览古》:“越王勾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唯有鹧鸪飞。”敖英《唐诗绝句类选》:“前三句赋昔日之繁华,末一句咏今日之凄凉。”“楼船”,叠层如楼之大战船。《史记平准书》:“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玉海》卷一百四十七《兵制水战建炎楼船凌波军》:“建炎元年六月二十一日,置水军以习水战,号‘楼船’。从李纲之请也。”

译《陵》诗中,李善注引《十洲记》说:“丹阳郡的新亭在中兴里,是吴国旧时的亭子。”《景定建康志》说:“新亭又称中兴亭,距城西南十五里,靠近江边。《丹阳记》说:‘京师有三座亭子,都是吴国旧时所建。原来的地基已经毁坏,隆安年间,丹阳尹司马恢把它迁移重建在现在的位置。’《世说新语·言语》说:‘渡江南来的众人,每逢天气晴美的日子,总是互相邀请到新亭,坐在草地上饮酒宴饮。周侯坐在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改变,只是山河已经不同了!”于是大家相互对视,流下眼泪。只有王丞相王导神色忧惧,改变脸色说:“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做出楚囚相对的样子呢!”’“故国”,指已经灭亡的明朝。⑤“邻舟更奏清商曲”二句,《乐府诗集》卷四十四《清商曲辞序》说:“清商乐又叫清乐。清乐是九代流传下来的旧声,起初就是相和三调,也包括汉、魏以来的旧曲。……后来北魏孝文帝征讨淮河、汉水一带,宣武帝平定寿春,收取当地乐伎,得到江南流传的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等,以及江南的《吴歌》、荆楚的西曲,总称为清高乐。”《词谱》说,古乐府中有清商曲辞。“它的曲调大多哀怨。”《古今乐录》也说其声调“凄苦”,是“哀思之音”。“霜华”,比喻白发。“姑苏”,指吴县,即今苏州市。详见卷三《得姑苏消息二首》笺注。“西施”,是春秋时期越国苎罗山的美女。传说越国在会稽战败后,越王命范蠡寻得西施,将她献给吴王夫差,吴国才答应议和。从此吴王沉溺于美色,最终被越国灭亡。《壮悔堂文集》卷十有《西施亡吴辩》一文,详细说明此事。“一自上流收锦缆”四句,“收锦缆”是解开锦制的缆绳。《先秦汉魏南北朝诗·全宋诗》卷八鲍照《从临海王上荆初发新渚诗》说:“收起缆绳辞别帝都,扬起船桨从皇城出发。”“锦缆”,指用锦制成的系船绳。杜甫《城西陂泛舟诗》说:“春风自会吹动牙旗桅杆,白日渐长时慢慢看着锦缆牵船。”按:这里指左良玉在崇祯十六年从武昌(上游)率领三十万大军顺长江东下,想前往南京“就食”一事。当时阮大铖扬言,朝宗是左良玉在南京的“内应”。从此以后,朝宗便逃离南京,成为“迁客”,多次经过苏州避难。“吴趋”,指吴门,即吴县、苏州,是明朝时苏州最为 “繁华”的地方。“多情”,就是“垂朱实”,寄托“朱明”之意。屈原《橘颂》中有“受命不迁”“深固难徙”“文章烂兮”等语。“生公石”,又称千人石,在苏州虎丘剑池旁。《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一《山川·虎丘山》说:“古时称为剑池,旁边有一块可以容坐千人的石头,称为‘千人石’。民间传说千人石因生公讲法而得名。”“生公”是竺道生。《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五《仙 传》说:“竺道生是巨鹿人,游历长安时跟随鸠摩罗什学习佛法,后来来到虎丘,聚集石头作为弟子,讲授《涅槃经》,石头都点头表示领悟。” “槜李雄藩枕大濆”,槜李,《方舆考证一百卷》卷七十四《浙江二·嘉兴府古迹》说:槜李故城在秀水县西南。《春秋·定公》十四年记载,越国在槜李打败吴国。杜预《左传》注说,是嘉兴县南面的醉李城。按:《公羊传》作“醉李”。《汉书·地理志》说:由拳县有柴辟城,旧有就里乡,是吴、越交战的地方。《府志》说:槜李城在县城西南七十里。“大濆”,指大浪,这里指大运河,槜李城临近运河。“鸳鸯湖”,《清一统志·嘉兴府》卷一《山川》说:“鸳鸯湖在秀水县南三里,是长水汇聚的地方,又名南湖。宋代闻人兹《南湖草堂记》说:‘槜李东南一带都是湖泊,而南湖尤其大,约有一百二十顷。’曹学佺《名胜志》说:‘湖中有很多鸳鸯,也有人说东西两湖相接,像鸳鸯一样,所以得名。’《明史》卷四十四《地理志五·嘉兴府》说:‘嘉兴南面有南湖,也叫鸳鸯湖,水流与运河汇合。’ “烟雨楼”,《清一统志·嘉兴府古迹》说:“烟雨楼在秀水县滮湖洲中,由吴越王钱元璙建造,后来相继修葺。楼中有高楼,楼前有台,叫作矶台,是明代宁龚勉所建。后来又建放生池,明代董其昌题名为鱼乐园。左边有清晖亭,右边有来凤亭,亭后是凝碧阁。四面临湖,湖水浮着青色、荡漾着碧色,清晨的烟、傍晚的雨使景色幽深迷蒙。渔歌、采菱歌与摇橹声交相响起,是城南的名胜景观。” “组练一时俱织锦”二句,“组练”,借指军队。《左传·襄公》三年说:楚子重春天攻打吴国,派邓廖率领三百名穿组甲的士兵、三千名披练衣的士兵进攻吴国。组甲、被练,都用来代指身穿铠甲的士兵。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一《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同显先韵》说:“汉家组练十万,排列在高楼之下。”“织锦”,借用越王勾践灭吴的典故。李白《越中览古》说:“越王勾践灭吴归来,义士们回家都穿着锦衣;宫女如花,充满春殿;如今只剩鹧鸪飞翔。”敖英《唐诗绝句类选》说:“前三句写从前的繁华,末一句咏叹今日的凄凉。”“楼船”,指层层高叠、形如楼阁的大战船。《史记·平准书》说:当时越国想与汉军进行水战,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在四周排列楼观,建造楼船,高十余丈,在船上插满旗帜,非常壮观。《玉海》卷一百四十七《兵制·水战建炎楼船凌波军》说:建炎元年六月二十一日,设置水军训练水战,号称“楼船”,这是采纳李纲建议的结果。“自来乌喙伤心地”二句,《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第十说:越国灭掉吴国、报了会稽之耻后,范蠡对相国文种说:“高飞的鸟已经散尽,良弓将要收藏;狡猾的兔已经捕尽,良犬就要被烹杀。越王这个人长着长脖子和乌鸦一样的嘴,像鹰一样看人,像狼一样走路,可以和他共同患难,却不能和他共同享乐。……您如果不离开,明白地说,灾祸就要降临到您身上了!”文种不相信他的话,越王果然赐剑让文种自杀。文种临死时又叹息又苦笑说:“一百代以后,忠臣一定会把我作为例子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二十一日〕

“自来乌喙伤心地”二句,《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第十:越既灭吴,报会稽之耻,于是范蠡谓相国文种曰:“高鸟已散,良弓将藏;狡兔已尽,良犬就烹。夫越王为人长颈乌(一作鸟)喙,鹰视狼步,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处乐。……子若不去,将害于子明矣!”文种不信其言,越王果赐剑使自裁。文种临死叹又笑曰:“后百世之末,忠臣必以吾为喻矣!”

“钱塘江口问仙搓”,《清一统志杭州府》一《山川》:“浙江在府城东南。自严州府桐庐县流入富春县为富春江,经钱塘、仁和两县为钱塘江,又东至海宁州界海门入海。”“钱塘江口”,即海门。“仙槎,”仙人所乘的筏。“槎”,一作查、楂。张华《博物志》卷十《杂说下》:“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芒芒忽忽,亦不觉昼夜。去十余日,奄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牵牛人乃惊问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说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竟不上岸,因还如期,后至蜀郡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王嘉《拾遗记》卷一《唐尧》:

“尧登位三十年,有巨查浮于西海,查上有光,夜明昼灭,海人望其光,乍大乍小,若星月出入矣。查常浮绕四海,十二年一周天,周而复始。……羽人栖其上,群仙含露,以漱日月之光,则如暝矣。……游海之人,犹传其神仙也。”

“带粤襟闽一线斜”,此指由浙、闽向两广之地延伸之海岸线。以上两句,问“仙槎”之有无,欲乘之循海至粤地也。时顺治九年,居于两广、云贵地区的晚明政权,又发动了第二次抗清高潮,人心为之一振。详见前本卷《过彭使君》“传闻五岭开”句笺注。

“秋淼天河摇日月,”详本诗笺注,暗喻抗清的大好形势。

“谁沉汉使千金璧”,古人以沉璧于河为祭河神以盟誓。《宋书》卷二十七《符瑞志》上:“武王没,成王少,周公旦摄政,……与成王观于河洛、沉璧、礼毕,王退。”《文选》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握河沉璧,封山纪石《说苑》卷六《复恩》:“晋文公人国,至于河,令弃笾豆茵席……舅犯闻之,中夜而哭……文公曰:‘祸福利害不与咎氏同之者,有如白水!’祝之,乃沉璧而盟。”

“更射潮声万里沙”,《宋史河渠志七》:“浙江通大海,日受两潮。梁开平中,钱武肃王始筑捍海塘,在候潮门外。潮水昼夜冲激,版筑不就,因命强弩数百以射潮头,又致祷晋山祠。既而潮避钱塘,东击西陵,遂造竹器,积巨石,植以大木。堤岸既固,民居乃奠。”苏轼《分类东坡诗》卷二十四《八月十五日看潮》之五:“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南极不妨为北斗”二句,“南极,”国家南方最远之处,此当指广西的晚明政权。时桂王朱由榔在广西称帝已六载。“北斗”,北斗星,指北天排列成斗形的天枢等七星。多用以代指朝廷。“京华”,明朝原来的京城北京。杜甫《秋兴八首》诗其二:“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

“建业平分眇眇愁”二句,“建业”,今南京市。《清一统志江宁府古迹》:“建康故城在上元县南,秦、汉秣陵县地。《三国吴志》:建安十五年,孙权徙治秣陵。明年,改秣陵曰建业。”“大江”,长江。屈原《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李《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文选》卷二十六谢玄晖《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诗:“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

“钟声先到临湖殿”二句,《全唐诗》卷三十六虞世南《凌晨早朝》:

“日晖青锁殿,霞生结绮楼。”唐宫廷中有结绮楼,南朝陈宫廷中有临春、结绮等阁。《新唐书》卷七十七《宪宗孝明皇后郑氏传》:“咸通三年,帝(懿宗)奉后宴三殿,命翰林学士侍立结绮楼下。”《南史》卷十《陈后主张贵妃传》:“至德二年,乃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阁”,沉檀香为窗牖栏槛,饰以金玉珠翠。“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

“龙虎脉从淮泗合”,“龙虎脉”,帝王之气脉。《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范增说项羽曰:“(沛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色,此天子气也。“淮、泗合”,淮水、泗水汇流处,即凤阳。明皇祖陵在凤阳。

“丰、镐”,周之旧京,丰京为文王建,镐京则为武王都。此指南京。

译“钱塘江口问仙槎”,《清一统志·杭州府》卷一《山川》说:“浙江在杭州府城东南。从严州府桐庐县流入富春县,称为富春江;经过钱塘、仁和两县,称为钱塘江;又向东到海宁州界,在海门入海。”“钱塘江口”就是海门。“仙槎”,指仙人乘坐的木筏。“槎”又写作“查”“楂”。张华《博物志》卷十《杂说下》说:旧传天河与大海相通,近代有住在海岛附近的人,每年八月乘木筏漂行,来去都不失期。有人有奇异的志向,便在木筏上建造高阁,携带很多粮食,乘筏而去。十多天里,还能看见星月和日辰;后来变得茫然恍惚,连昼夜也觉察不到。又走了十多天,忽然来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城郭形状的建筑,房屋十分严整。远远望见宫中有许多织妇,又见到一个男子在牵牛到水边饮水。那人很惊讶,问道:“你怎么来到这里?”此人详细说明来意,并问这是什么地方。对方回答:“你回去后,到了蜀郡,去拜访严君平就会知道。”他最终没有上岸,于是按原路返回;后来到了蜀郡询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一颗客星侵犯牵牛星宿。” 推算年月,正好就是这个人到达天河的时候。王嘉《拾遗记》卷一《唐尧》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丈〕 “尧登上帝位三十年时,有一根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木筏上有光,夜间明亮,白天熄灭。海边人望见它的光,忽大忽小,像星月出没一样。木筏常常漂浮环绕四海,每十二年绕天一周,周而复始。……羽人栖息在上面,群仙含着露水,用来漱洗日月之光,于是光明便像黄昏一样暗淡。……在海上游历的人,还传说它是神仙所居之处。” “带粤襟闽一线斜”,这里指从浙江、福建向两广延伸的一条斜向海岸线。以上两句是在询问是否有“仙槎”,想乘它沿海到达粤地。当时是顺治九年,居于两广、云贵地区的晚明政权又发动了第二次抗清高潮,人心因此受到振奋。详见本卷前面《过彭使君》中“传闻五岭开”一句的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十二年〕 “秋淼天河摇日月”,详见本诗笺注,这里暗中比喻抗清形势大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谁沉汉使千金璧”,古人把玉璧沉入河中,用来祭祀河神并举行盟誓。《宋书》卷二十七《符瑞志》上说: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摄政,后来与成王巡视河洛,沉下玉璧,礼仪完毕后,成王退去。《文选》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说:“手持玉璧沉入河中,在山上封土刻石。”《说苑》卷六《复恩》说:晋文公回到晋国,来到黄河边,命令丢弃笾豆、茵席等物……舅犯听说后半夜哭泣……晋文公说:“祸福利害,若不与咎犯共同承担,就让清白的河水作证!”祝告以后,便沉下玉璧盟誓。“更射潮声万里沙”,《宋史·河渠志》七说:浙江通向大海,每天受到两次潮汐冲击。五代梁开平年间,钱武肃王开始在候潮门外修筑海塘。潮水昼夜冲击,夯筑工程无法完成,于是命令数百名强弩手向潮头射击,又到晋山祠祈祷。后来潮水避开钱塘,向东冲击西陵,于是制造竹笼,装入巨石,并插入大木。堤岸稳固后,百姓的居所才安定下来。苏轼《分类东坡诗》卷二十四《八月十五日看潮》其五说:“哪里能得到夫差那样使用水犀甲的勇士,用三千强弩把潮头射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 “南极不妨为北斗”二句,“南极”指国家最南方的边远地区,这里应指广西的晚明政权。当时桂王朱由榔在广西称帝已经六年。“北斗”是北斗星,指北方天空排列成斗形的天枢等七颗星,常用来代指朝廷。“京华”指明朝原来的京城北京。杜甫《秋兴八首》其二说:“夔府孤城落日斜,每每依着北斗遥望京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八月、十五日〕 “建业平分眇眇愁”二句,“建业”就是今南京市。《清一统志·江宁府古迹》说:“建康故城在上元县南,是秦、汉时期秣陵县的土地。《三国志·吴志》说:建安十五年,孙权迁治秣陵。第二年,把秣陵改名为建业。”“大江”指长江。屈原《九歌·湘夫人》说:“帝子降临北渚,远远望着使我忧愁。”李煜《虞美人》说:“问你能有多少愁,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文选》卷二十六谢玄晖《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说:“大江日夜流淌,客居之心悲愁无尽。” “钟声先到临湖殿”二句,《全唐诗》卷三十六虞世南《凌晨早朝》说:“日光照耀着青锁殿,彩霞在结绮楼升起。”唐代宫廷中有结绮楼,南朝陈宫廷中有临春阁、结绮阁等楼阁。《新唐书》卷七十七《宪宗孝明皇后郑氏传》说:“咸通三年,皇帝懿宗在三殿侍奉皇后宴饮,命翰林学士站在结绮楼下。”《南史》卷十《陈后主张贵妃传》说:“至德二年,于光昭殿前建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用沉香、檀香制作窗户、栏杆,并用金玉珠翠装饰。“每当微风暂时吹来,香气便传到数里之外;早晨太阳初照,光彩映入后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龙虎脉从淮泗合”,“龙虎脉”指帝王的气脉。《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说:范增劝项羽道:“沛公如今进入关中,财物什么也没有取,妇女一个也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我派人观察他的气,都是龙虎之气,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淮、泗合”,指淮水、泗水汇合的地方,即凤阳。明朝皇帝的祖陵就在凤阳。“丰、镐”是周朝的旧都,丰京由周文王所建,镐京是周武王的都城。这里指南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年〕 “三秋遥想埋弓处”,“三秋”指秋季九月。唐代王勃《王子安集》卷五《滕王阁诗序》说:“时值九月,正是秋季的第三个月。”“埋弓处”,指帝王陵墓所在的地方,这里指南京。《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条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群臣和后宫随从七十多人跟随。龙向上飞去,剩下的小臣不能上去,便都抓住龙的胡须。龙须被拔断,众人坠落下来,也使黄帝的弓掉落。百姓仰望,见黄帝已经升天,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哭号。因此后世把黄帝升仙的地方称为“鼎湖”,他的弓 叫作“乌号”。

“三秋遥想埋弓处”,“三秋”,秋九月。唐王勃《王子安集》卷五王阁诗序》:“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埋弓处,”指帝王陵寝处,此指南京。《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升仙处为“鼎湖”),其弓

曰‘乌号’。

“不信钟山王气收”,“钟山”,南京山名,代南京。明太祖朱元璋陵在此。《清一统志江宁府山川》:“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又

《江宁府》三《陵墓》:“太祖孝陵,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当钟山之阳。”“王气”,帝王之气。《太平御览》卷一百一十六上《吴录》曰:“张纮言于孙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始皇时。望气者云金陵有王者气。”又:“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睹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盘,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

“水晶”,水晶宫。梁任昉《述异志》卷上:阖闾构水晶宫,尤极珍怪,皆出之水府。”按:此指作者从镇江北固山远望两广。水晶宫,或喻桂王行宫也。

“高并南瓯象纬看”,本句言南瓯遥远,在天地相接处,与日月星辰相并。“南瓯”,南方瓯越之地,这里即指下首之“桂管”,晚明政权所在地

区,习称“西瓯”。《梁书》卷五十六《侯景传》:“及太清二年,景果归附,高祖宜欣然自悦谓与神通,乃议纳之,而意犹未决。曾夜出视事,至武德

阁,独言‘我家国犹若金瓯,无一伤缺……。,“象纬”,日月星辰。杜甫《游龙门奉先寺》:“天闚(一作阙)象纬逼,云卧衣裳湿。”仇注引杨慎云:“天闚”、“云卧”、乃倒字法,言闚天则星辰垂地,卧云则空翠湿衣。”又作象数经纬讲。晋王嘉《拾遗记》卷二《殷汤》:“师延者,殷之乐人也。设乐以来世遵此职。到师延,精述阴阳,晓明象纬,莫测其为人。”杜甫《九

日蓝田崔氏庄》:“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极岛风云通蜃市”,“极岛”,最南方的海岛。“蜃市”,海市,海市蜃楼。大气因折光而形成的反映地面物体的形象。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十一《异事》:“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

“中洋花茜领番官”,“中洋花茜”,末详。“番官”,少数民族之酋长。按:顺治九年,桂王之晚明政权发动了大规模的反攻,其军队的主要成员,多为西南苗、瑶、壮、彝、等族人民。

“秋仍沸”,言因当地,“人家近日”,故深秋九月,天气仍然很热。庾信《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冤霜夏零,愤泉秋沸。城崩杞妇之哭,竹染湘妃之泪。”

“历数乘桴汉有澜”,“历数乘桴”,意为明朝的历数尚未到尽头。

《书经大禹谟》:“天之历数在汝躬。”《传》:“历数谓天道。”《疏》:“历数谓天历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历数谓天道。”“乘桴”,乘竹木小伐。

《论语公治长》:“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汉”,天河。据说海通天河。见本诗第四首诗笺注。

“底事闲愁缘小物”二句,“小物”,即下句之“荔枝”。《新唐书》卷七十六《杨贵妃传》:“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而到京师。”杜牧《樊川文集》卷二《过清华宫绝句》诗:“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第次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以上二句是说,“愁”的原因是“荔枝”无法贡献到“长安”,即山河破碎,国家处于战乱中。“缘小物”,因小物,回答“底事闲愁”;“小物”,即指荔枝。物小而关系甚大,可见愁亦非“闲愁。”

“岭道”,通往五岭之南的道路。

“三藩”,清顺治二年,定都南京的南明福王政权覆灭之后,鲁王即位于绍兴、唐王即位于福州、桂王即位于肇庆,此三藩王所建立的政权,统称晚明政权,史称“前三藩”、“明三藩”,皆处于东南至南方沿海一带,故云“海尽边”。又“东南沿海的鲁王、唐王政权失败后,清廷为了进攻两广的桂王政权,“改封恭顺王孔有德为定南王、怀顺王耿仲明为靖南王、智顺王尚可喜为平南王。命孔有德率兵剿广西‘余贼’,絜家驻防。耿仲明、

尚可喜率兵剿广东‘余贼”,俱絜家驻防。”(蒋良骥《东华录》卷六顺治六年五

月),习称“后三藩”、“清三藩”。因皆处南方边陲沿海地区,故亦可曰“海尽边。”从本首所“咏”之内容观之,似指前者。

“西望梧云邀翠辇”,“梧”,古苍梧,即广西梧州。“翠辇”,以翡翠珠玉为饰的天子所乘的辇车,这里指晚明桂王的车驾。桂王,名朱由榔,

译“不信钟山王气收”,“钟山”是南京的山名,这里代指南京。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就在这里。《清一统志·江宁府山川》说:“钟山在上元县东北的朝阳门外。”又《江宁府》卷三《陵墓》说:“太祖孝陵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位于钟山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王气”指帝王之气。《太平御览》卷一百一十六上《吴录》说: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所设置的地方,名叫金陵。秦始皇时,望气的人说金陵有帝王之气。”又说:“刘备曾派诸葛亮到京城,诸葛亮于是看见秣陵的山势,感叹道:‘钟山像盘曲的龙,石城像蹲踞的虎,这是帝王居住的地方。’” “水晶”,指水晶宫。梁代任昉《述异志》卷上说:阖闾建造水晶宫,极尽珍奇怪异之物,都是从水府中取来的。按:这里指作者从镇江北固山远望两广。水晶宫也可能是比喻桂王的行宫。“高并南瓯象纬看”,这句是说南瓯非常遥远,仿佛处在天地相接之处,与日月星辰并列可见。“南瓯”指南方瓯越之地,这里就是下句所说的“桂管”,即晚明政权所在的地区,习惯上称为“西瓯”。《梁书》卷五十六《侯景传》说:太清二年,侯景果然归附,梁高祖欣然自得,认为这是与神明相通,于是商议接纳他,但心意仍未决定。一次夜间出来处理政务,走到武德阁,独自说:“我的国家还像金瓯一样完整,没有一点损伤……” “象纬”指日月星辰。杜甫《游龙门奉先寺》说:“仰望天空,星辰仿佛逼近;躺卧云间,衣裳都被润湿。”仇兆鳌注引杨慎说:“天闚”“云卧”是倒装字法,意思是仰观星辰如同星辰垂到地面,卧在云中则空中的青翠湿润衣裳。“象纬”又可解释为天象和经纬。晋代王嘉《拾遗记》卷二《殷汤》说:师延是殷代乐师,精通阴阳,通晓天象星纬,没有人能测知他的为人。杜甫《九 日蓝田崔氏庄》说:“蓝水从远处千条山涧流落,玉山高耸,与两座山峰并立而寒。” “极岛风云通蜃市”,“极岛”指最南方的海岛。“蜃市”指海市,即海市蜃楼,是大气因折射光线而形成的、反映地面物体的景象。宋代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十一《异事》说:登州海中有时出现云气,像宫室、台观、城墙、人物、车马和车盖,清清楚楚可以看见,称为海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中洋花茜领番官”,“中洋花茜”的含义尚未详明。“番官”指少数民族的首领。按:顺治九年,桂王所代表的晚明政权发动大规模反攻,其军队的主要成员多是西南地区的苗、瑶、壮、彝等族人民。“秋仍沸”,是说由于当地人家近来仍然活跃忙碌,所以深秋九月天气依旧炎热。庾信《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说:“含冤的霜在夏日降落,愤怒的泉水在秋天沸腾;城墙因杞妇的哭声而崩塌,竹子染上湘妃的泪水。” “历数乘桴汉有澜”,“历数乘桴”的意思是,明朝的国运还没有走到尽头。《尚书·大禹谟》说:“上天所赋予的帝王气数在你身上。”《传》说:“历数就是天道。”《疏》说:“历数是上天运行的气数,帝王更替、改朝换代而兴起,所以说历数就是天道。”“乘桴”指乘坐竹木编成的小筏。《论语·公冶长》说:“孔子说:如果大道不能实行,就乘着木筏漂浮到海上去。”“汉”指天河。传说大海与天河相通,详见本诗第四首的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底事闲愁缘小物”二句,“小物”就是下句所说的“荔枝”。《新唐书》卷七十六《杨贵妃传》说:贵妃爱吃荔枝,一定要把新鲜荔枝送来,于是设置驿骑传送,奔走数千里,荔枝味道还没有改变便送到了京城。杜牧《樊川文集》卷二《过华清宫绝句》说:“从长安回望,骊山像绣成的锦堆,山顶的千重宫门依次打开;一骑带着红尘飞奔而来,贵妃嫣然一笑,没有人知道是荔枝送来了。”以上二句是说,愁绪的原因在于荔枝无法进贡到长安,也就是山河破碎、国家正处于战乱之中。“缘小物”是因小物而愁,用来回答“为什么产生这无端的愁绪”;“小物”即指荔枝。物品虽小,关系却极大,可见这种愁并不是“闲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历数乘桴汉有澜”一句中,“历数乘桴”的意思是:明朝的国运还没有走到尽头。《尚书·大禹谟》说:“上天所授予的国运在你的身上。”《传》说:“历数,指天道。”《疏》说:“历数,是说上天运行所决定的国运之数;帝王改换姓氏而兴起,所以说历数就是天道。” “乘桴”,指乘坐竹木制成的小筏。《论语·公冶长》说:“孔子说:‘如果我的道不能实行,我就乘着木筏漂浮到海上去。’” “汉”,指天河。传说海与天河相通。参见本诗第四首诗的笺注。“底事闲愁缘小物”两句中,“小物”就是下一句所说的“荔枝”。《新唐书》卷七十六《杨贵妃传》说:“贵妃喜欢荔枝,一定要把鲜活的荔枝送到宫中。于是设置驿骑传送,奔走数千里,荔枝的滋味还没有改变,就已经送到京城。”杜牧《樊川文集》卷二《过华清宫绝句》诗说:“从长安回望骊山,只见如锦绣堆积;山顶上宫门一重重依次开启。一个骑手带着满身红尘奔驰而来,妃子见了便笑了,却没有人知道送来的是荔枝。”以上两句是说,“愁”的原因在于荔枝已经无法进贡到“长安”,也就是山河破碎、国家正处于战乱之中。“缘小物”,是因为小物,用来回答“底事闲愁”;“小物”就是指荔枝。荔枝虽是小物,关系却非常重大,由此可见,这种愁也并不是所谓的“闲愁”。“岭道”,指通往五岭以南的道路。“三藩”,指清顺治二年、定都南京的南明福王政权覆灭后,鲁王在绍兴即位、唐王在福州即位、桂王在肇庆即位,这三个藩王建立的政权,统称晚明政权,史称“前三藩”或“明三藩”。它们都处在东南至南方沿海一带,所以说“海尽边”。又,东南沿海的鲁王、唐王政权失败后,清廷为了进攻两广的桂王政权,改封恭顺王孔有德为定南王、怀顺王耿仲明为靖南王、智顺王尚可喜为平南王,命孔有德率兵剿灭广西的“余贼”,携带全家驻防。耿仲明、尚可喜率兵剿灭广东的“余贼”,也都携带全家驻防。”(蒋良骥《东华录》卷六,顺治六年五月)这种说法通常称为“后三藩”或“清三藩”。因为它们都处在南方边远的沿海地区,所以也可以说是“海尽边”。从这首诗所吟咏的内容来看,似乎指的是前一种“三藩”。“西望梧云邀翠辇”,“梧”,指古代的苍梧,即广西梧州。“翠辇”,指用翡翠珠玉装饰的天子车辇,这里指晚明桂王的车驾。桂王名朱由榔,

明神宗之孙,桂端(恭)王(神宗第七子)常瀛之子。其父常瀛于天启七年之藩衡州;崇祯十六年,衡州陷,与吉、惠二王同走广西,居梧州;顺治二年死,其子朱由榔袭其爵。顺治三年,东南沿海的唐王、鲁王政权失败后,“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等共推

由榔监国。母妃王氏曰:‘吾儿不胜此,愿更择可者。’魁楚等意益坚,合谋迎于梧,十月十四日监国(广东)肇庆,”十一月称帝,年号永历(《明史》卷百二十《诸王传》五)“邀”,迎。“邀翠辇”,迎桂王车驾来肇庆登位也。

“南来桂管入蛮烟,”“桂管”,广西桂林。桂王即位广东肇庆的当年,清兵由福建西向长途进军,攻取广州,肇庆吃紧,桂王又西奔梧州,再奔湖南武冈。顺治四年,清兵攻陷长沙、衡州、永州后,桂王又西奔柳州。时瞿式耜与总兵官焦琏守桂林,击退了清兵的进攻,桂林稍安;加之湖南明将郝永忠、卢鼎与何腾蛟等俱退守广西。焦琏等又收复阳朔、平乐、浔阳,诸将分兵各地自守,广西全境略定。四年十二月,桂王返回桂林。顺治五年,郝永忠败于兴安;六年,何腾蛟死于湘潭;七年,清兵大举进攻桂林,瞿式耜又死于难。桂王先后又由桂林南奔柳州、梧州、南宁。时

明将之间、朝臣内部,派别林立,相互倾轧。九年二月,孙可望又迎桂王到贵州省南界之安龙所。此后朝事皆听于可望,凡不听其专断者,几乎被斫杀殆尽。参见《明史诸王传》五《桂王传》,《明季南略》卷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有关章节。早在顺治五年桂王欲入南宁时,瞿式耜即指出:“南宁蛮乡,不可久驻。”(《明季南略》卷十一《瞿式耜复守桂林》条)至人贵州安龙所,更是蛮乡烟瘴之地,极不利于统领反清斗争。

“清猿频下孤妃泪”,“清猿”,猿声凄清,故称。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四《江水注》:“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孤妃”,舜之二妃娥皇、女英。《列女传》卷一《有虞二妃》:“舜陟方,死于苍梧,号日重华:二妃死于江湘之间。”《初学记》卷二十八引晋张华

《博物志》:“舜死,二妃泪下,染竹即斑。”此言遗民有泪。

“舞象如闻大乐县”,“舞象”,象之能舞者。“县”,即悬。“大乐”,庄重典雅之音乐。用于帝王祭祀、朝贺、燕享等典礼。《礼记乐记》:“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此言旧臣犹舞。

宸游”,北极星之位为宸,此代指帝王,即前面说的“三藩”,主要指桂王。《文苑英华》卷一百七十六唐苏《侍宴安乐公主庄应制》诗:“箫鼓宸游倍宴日,和鸣双凤喜来仪。”“往事”,崇祯、弘光与唐王、鲁王覆亡的前车之鉴也。

“虞渊”,传说为日没处。《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虞渊,是谓黄昏。”‘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此当指明之废宫。

“武昌高枕控三湘,”“武昌”,今湖北武昌市。明末为左良玉驻节之地。“三湘”,说法不一。古代诗文中多无实指,一般泛称湘江流域,今洞庭湖南北之地。《清一统志武昌府形势》:“地居形要,控接湘川,边带涢、沔,当荆、吴、江、汉之冲要。……号为东南巨镇。”

“鬼方”,谓荆楚之地。《易经既济》:“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竹书纪年》上《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三十四年克鬼方,氐、羌来宾。”《清经解》卷三百六十惠栋《九经古义周易》下“汲郡《古文》云: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氐、羌来宾。故《商颂殷武》云: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窃疑周之荆楚,商时谓之鬼方。《古文》所谓次于荆者,盖鬼方之地也。”

“昨夜楚王云入梦”,“楚王”,楚怀王。《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崒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怀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译是明神宗之孙、桂端(恭)王(神宗第七子)常瀛的儿子。其父常瀛于天启七年就藩衡州;崇祯十六年,衡州陷落,他与吉王、惠王一同逃往广西,居住在梧州;顺治二年去世,其子朱由榔袭承王爵。顺治三年,东南沿海的唐王、鲁王政权失败后,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等共同推举 朱由榔监国。他的母妃王氏说:“我的儿子不能胜任此事,希望另选合适的人。”丁魁楚等人态度更加坚决,共同谋划到梧州迎接他,十月十四日在(广东)肇庆监国;十一月称帝,年号永历(《明史》卷一百二十《诸王传》五)。“邀”,就是迎接。“邀翠辇”,指迎接桂王的车驾来到肇庆即位。“南来桂管入蛮烟”,“桂管”,指广西桂林。桂王在广东肇庆即位的当年,清兵从福建向西长途进军,攻取广州,肇庆局势危急,桂王又向西逃到梧州,接着逃往湖南武冈。顺治四年,清兵攻陷长沙、衡州、永州后,桂王又向西逃到柳州。当时瞿式耜与总兵官焦琏守卫桂林,击退清兵进攻,桂林局势稍稍安定;加上湖南明将郝永忠、卢鼎和何腾蛟等人都退守广西。焦琏等人又收复阳朔、平乐、浔阳,各将领分兵驻守各地,广西全境大体平定。顺治四年十二月,桂王返回桂林。顺治五年,郝永忠在兴安战败;顺治六年,何腾蛟死于湘潭;顺治七年,清兵大举进攻桂林,瞿式耜又死于战乱。桂王先后又从桂林向南逃往柳州、梧州、南宁。当时 明军将领之间、朝臣内部派别众多,彼此倾轧。顺治九年二月,孙可望又迎接桂王到贵州省南部边界的安龙所。此后朝廷事务都听命于孙可望,凡是不听从他专断决定的人,几乎都被砍杀殆尽。参见《明史·诸王传》五《桂王传》及《明季南略》卷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的有关章节。早在顺治五年桂王想进入南宁时,瞿式耜就指出:“南宁是蛮荒之乡,不可长期驻留。”(《明季南略》卷十一《瞿式耜复守桂林》条)至于到了贵州安龙所,那更是蛮荒、烟瘴之地,极不利于统领抗清斗争。“清猿频下孤妃泪”,“清猿”,指凄清的猿声,所以这样称呼。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四《江水注》说:“每逢雨后初晴、霜降清晨,树林寒冷、山涧寂静,常有高处的猿长声啸叫,声音连续不断而凄厉异常,空旷山谷回荡着声响,悲哀婉转,久久才消失。所以渔歌唱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说:“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孤妃”,指舜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列女传》卷一《有虞二妃》说:“舜巡行四方,死于苍梧,谥号重华;两位妃子死于江湘之间。”《初学记》卷二十八引晋代张华 《博物志》说:“舜死后,两位妃子流下眼泪,眼泪染到竹子上,竹子便出现斑纹。”这里说的是遗民流泪。“舞象如闻大乐县”,“舞象”,指能够起舞的象。“县”就是“悬”。“大乐”,指庄重典雅的音乐,用于帝王祭祀、朝贺、宴享等典礼。《礼记·乐记》说:“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同样和谐,盛大的礼仪与天地同样有节制。”这里说的是旧臣仍然起舞。“宸游”,北极星所在的位置称为“宸”,这里借指帝王,即前面所说的“三藩”,主要指桂王。《文苑英华》卷一百七十六唐代苏颋《侍宴安乐公主庄应制》诗说:“箫鼓宸游倍宴日,和鸣双凤喜来仪。”“往事”,指崇祯、弘光以及唐王、鲁王覆亡的前车之鉴。“虞渊”,传说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淮南子·天文训》说:“太阳运行到虞渊,叫作黄昏。”又说:“进入虞渊的水边,在蒙谷的水边重新放明。”这里应当指明朝废弃的宫殿。“武昌高枕控三湘”,“武昌”,今湖北武昌市,明末是左良玉驻节的地方。“三湘”,说法不一。古代诗文中多没有具体所指,一般泛称湘江流域,即今洞庭湖以南北一带。《清一统志·武昌府形势》说:“地处形势险要之地,控制连接湘川,边界带及涢水、沔水,处在荆、吴、江、汉的冲要之地……号称东南巨镇。” “鬼方”,指荆楚之地。《易经·既济》说:“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 《竹书纪年》上《武丁》记载:“三十二年,征伐鬼方,驻军于荆地。三十四年攻克鬼方,氐人、羌人前来归顺。”《清经解》卷三百六十惠栋《九经古义·周易》下说:“汲郡《古文》记载:武丁三十二年征伐鬼方,驻军于荆地;三十四年王师攻克鬼方,氐人、羌人前来归顺。所以《商颂·殷武》说:奋扬殷武,勇猛征伐荆楚……我私下怀疑,周代的荆楚,在商代称为鬼方。《古文》所说驻军于荆地,大概就是鬼方之地。” “昨夜楚王云入梦”,“楚王”,指楚怀王。《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说:从前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台,望见高唐台观上独自升起云气,突然直冲而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是所谓朝云。”楚王问:“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楚怀王)曾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神女,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为您侍寝。’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告辞说:‘我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楚王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称为朝云。”

“多时屈子芰为裳”,“多时”,不多时。所谓时间不长。“屈子”,屈原。《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原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馋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诏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屈原《离骚》有: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洞庭落叶”,“洞庭”,湖名。在湖南省北部,长江南岸。环湖为岳阳、华容、安乡、常德、汉寿诸县。湘、资、沅、澧诸水皆汇于此。有数道通长江。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庾信

《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辞洞庭兮落木。去涔阳兮极浦。”

“鲛室”,鲛人所居之室。梁任昉《述异记》下:“南海中有鲛人室,水居如鱼,不废机织,其眼能泣,泣则出珠。晋木玄虚《海赋》云:‘天琛水怪,鲛人之室。’此指洞庭湖水也。

“岳阳尽处是衡阳”,“岳阳”,今湖南岳阳县,在临湘县西南,明清为岳州府治,地当洞庭湖入长江口。“衡阳”,今湖南衡阳市,在岳阳之南。衡阳有衡山回雁峰,相传鸿雁至衡阳而止。《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回雁峰》:“世传阳鸟不过衡山,至此而返。”贾开宗等评以上八首云:“此与陵《秋兴八首》果有分别否?读者须放开眼孔,莫谓今人不逮古也。”

越水遇李大元素

俱是梁园客,相逢越水滨。道穷殊念汝,岁晚尚依人。抱膝吟何事?读书悔误身。弃襦真磊落,仗剑即嶙峋。璧握邯郸赵,关开鸟鼠秦。自注]元素尝游侠京洛。少年倾剧孟,上座倒陈遵。惯落南楼月,能生北里春。投诗为意气颈莫逡巡。镜里原陵影,匣中荆聂尘,乾坤阴唧

,唧,日月火燐燐。白发忧天短,青门看雨频。刘伶惟近酒,张翰欲寻莼。赖有江湖兴,终于眺望亲。钧舟遥泛稳,菰米嫩烝匀。疏懒甘藏拙,苍茫善卜邻。千秋闲草屦,一旦老纶巾。名姓原狂士,形容想赘民。岂知飘泊甚,共对咏怀谆。忽漫三冬尽,聊安四壁贫。怜君多肺病,腰背几时伸![自注]元素时以腰疾伏枕。

校记:

一“读书”,强善本作“儒冠”。

一

二]“弃襦”,“襦”,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繻”,作繻是,见笺注。

笺注:

①“李元素”,归德人。此诗为顺治九年十二月在嘉兴作。

②“梁园”,代指商丘。《商丘县志》卷三《古迹》:“梁园,在城东,一作梁苑,或云即兔园。梁孝王筑东苑,方三百里,大治宫室,为复道,

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

③“越水滨”,越地之水滨。此指浙江嘉兴一带。顺治九年冬,方域南访彭孝先于嘉兴,时孝先为嘉兴府推官。

④“道穷殊念汝”二句,“道穷”,《说文》:“一达谓之道。”难达则为道穷,言不遇于时,不被世用而归隐。贾开宗等评此二句云:“沉着含蓄,有忆有恨。”

⑤“抱膝吟”,《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亮躬耕垄亩,好为《梁父吟》。”裴松之注引三国魏鱼豢《魏略》:“每晨夕从容,常抱膝长啸。”后以

“抱膝吟”为高人志士之吟咏抒怀。

“弃襦真磊落”,“襦”,应作“繻”,见校记。古时出入关津之凭证。

帛上写字,裂为两半,出关时取以验合,乃可复出。《汉书》卷六十四下

《终军传》:“(终军)从济南当诣博士,步入关,关吏予军繻。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符。’军曰:‘大丈夫西游,终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此使者乃前弃繻生也。”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二十六《七月一日题终

明府水楼》之二:“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繻英妙时。”

“仗剑即嶙峋”,“仗剑”,持剑。《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及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嶙峋”,矗立峭耸貌。

“璧握邯郸赵,”“邯郸”,今邯郸市,战国时赵国都城。《史记》卷八十一《廉颇蔺相如列传》:“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

译“多时屈子芰为裳”,“多时”,是不多时、时间不长的意思。“屈子”,指屈原。《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记载: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同姓的人,曾任楚怀王的左徒。他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白国家治乱,熟悉辞令。入朝就与楚王谋划国事,发布号令;出朝就接待宾客,应对诸侯,楚王十分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地位相同,争宠而嫉妒他的才能。楚怀王让屈原起草法令,屈原已经写好草稿但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它,屈原不给,于是进谗言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发布一项法令,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认为‘除了我没有人能制定’。”楚王因此恼怒而疏远屈平。屈平忧虑楚王听信谗言、耳目不明,邪曲之人危害公正,正直之士不被容纳,于是忧愁深思,创作了《离骚》。屈原《离骚》中有:“进仕不能得到容纳而遭受责难啊,退隐就重新制作我原来的衣服。裁剪菱叶和荷叶做成上衣啊,采集芙蓉花做成下裳。” “洞庭落叶”,“洞庭”,是湖名,在湖南省北部、长江南岸,环湖有岳阳、华容、安乡、常德、汉寿等县。湘水、资水、沅水、澧水都汇入这里,并有几条水道通向长江。屈原《九歌·湘夫人》说:“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庾信 《庾子山集》卷二《哀江南赋》说:“辞别洞庭啊,落木纷纷;离开涔阳啊,直到水边尽头。” “鲛室”,指鲛人居住的房屋。梁代任昉《述异记》下说:“南海中有鲛人居室,住在水中如同鱼,不废弃纺织;他们的眼睛能流泪,流泪就会产生珍珠。晋代木玄虚《海赋》说:‘天上的珍宝和水中的怪物,鲛人的居室。’这里指洞庭湖水。“岳阳尽处是衡阳”,“岳阳”,今湖南岳阳县,在临湘县西南,明清时是岳州府治所,地处洞庭湖流入长江的入口。“衡阳”,今湖南衡阳市,在岳阳以南。衡阳有衡山的回雁峰,相传鸿雁飞到衡阳便停止南飞。《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回雁峰》说:“世人相传候鸟不越过衡山,到了这里便返回。”贾开宗等评论以上八首说:“这与杜陵的《秋兴八首》果真有区别吗?读者应当放开眼界,不要说今人不及古人。” 越水边遇到李大元素 我们都是梁园的客人,在越地水边相逢。道路困顿,更加思念你;年岁已晚,仍然要依靠别人。你抱膝吟咏,是在吟咏什么?读书反而后悔耽误了自己。抛弃关津凭证,真是磊落;手持宝剑,便显得峻拔不凡。手握赵国邯郸的和氏璧,打开关门,进入鸟鼠山所在的秦地。自注:元素曾在京城、洛阳一带做游侠。年轻时使剧孟倾倒,登上座席又使陈遵倒屣相迎。惯于在南楼赏月,能够使乡里增添春色。投赠诗篇以寄托意气,切莫迟疑退缩。镜中映出平原君、信陵君的身影,匣中蒙着荆轲、聂政的尘埃。天地间阴暗低沉,低沉、低沉;日月像火光一样明灭闪烁。白发使人忧虑天下短促,隐居青门仍频频翘首看雨。刘伶只是亲近酒,张翰想要寻找莼菜。幸好还有寄情江湖的兴致,最终可以亲自眺望江湖。钓鱼的小舟遥遥漂泛而安稳,嫩菰米蒸煮得均匀。疏散懒惰,甘愿隐藏自己的拙处;身处苍茫之中,善于选择邻居。千秋万代只穿着闲散的草鞋,一旦老去便戴着纶巾。姓名本来就是狂放之士,容貌想来像多余于世的隐民。哪里知道漂泊得如此厉害,只能共同面对诗篇,诚恳地咏怀。忽然间三个冬季已经结束,姑且安于只有四堵墙的贫困。可怜你患有多种肺病,腰背什么时候才能伸直!自注:元素当时因腰病卧床。校记:一,“读书”,强善本作“儒冠”。一。二,“弃襦”中的“襦”,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繻”;作“繻”是,见笺注。笺注:①“李元素”,归德人。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十二月,地点在嘉兴。②“梁园”,借指商丘。《商丘县志》卷三《古迹》说:“梁园,在城东,一作梁苑,有人说就是兔园。梁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里,大规模修建宫室,建造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 从宫中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 ③“越水滨”,指越地的水边,这里指浙江嘉兴一带。顺治九年冬,方域南下到嘉兴拜访彭孝先,当时孝先任嘉兴府推官。④“道穷殊念汝”两句,“道穷”,《说文》说:“一条通达的路叫作道。”道路难以通达,就叫道穷;这里说的是生不逢时、不被世人任用而归隐。贾开宗等评论这两句说:“沉着含蓄,其中有思念,也有怨恨。” ⑤“抱膝吟”,《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裴松之注引三国魏鱼豢《魏略》说:“每天早晚从容自得,常常抱着膝长声吟啸。”后来以 “抱膝吟”指高人志士的吟咏抒怀。“弃襦真磊落”,“襦”应当作“繻”,见校记。繻是古代出入关津的凭证。把文字写在帛上,再撕成两半;出关时拿来核验拼合,才能再次通行。《汉书》卷六十四下 《终军传》说:终军从济南郡前往博士处学习,步行进入关中,关吏给他一块繻。终军问:“拿这个做什么?”关吏说:“这是往返通行凭证,回来时应当拼合验证。”终军说:“大丈夫向西游历,终究不会再带着它回来。”于是丢下繻离去。后来终军任谒者,奉命出使郡国,持节向东出关,关吏认出了他,说:“这个使者就是从前丢弃繻的书生。”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二十六《七月一日题终 明府水楼》第二首说:“宓子弹琴任邑宰之日,终军弃繻正值英年。” “仗剑即嶙峋”,“仗剑”,指手持宝剑。《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说:“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手持宝剑跟随他。”“嶙峋”,形容高耸峭拔的样子。“璧握邯郸赵”,“邯郸”,今邯郸市,战国时是赵国都城。《史记》卷八十一《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赵王召见蔺相如,问:“秦王用十五座城池请求交换我的和氏璧,可以答应吗?”蔺相如说:“秦强赵弱,不能不答应。”赵王说:“拿走我的璧,却不给我城池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求取和氏璧而赵国不答应,过错在赵国;赵国给了和氏璧而秦国不给城池,过错在秦国。比较这两个办法,宁可答应下来,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说:“谁可以出使?”蔺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前往。城池交给赵国,璧就留在秦国;城池不交,我请求把璧完整地带回赵国。”赵王于是派蔺相如捧着和氏璧向西出使秦国。秦王坐在章台接见蔺相如,蔺相如捧璧献给秦王。秦王大喜,传递给美人和左右侍从观看,左右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出来给大王看。”秦王把璧递给他,蔺相如趁机拿着璧退后站立,靠着柱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群臣商议,众臣都说:秦国贪婪,凭借强国势力,想用空话求取和氏璧,恐怕得不到偿还城池。大家商议不想把璧交给秦国。”

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及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群

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

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欢,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王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详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

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终不可强夺,遂许斋五日,舍相如成广传。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

“关开鸟鼠秦”,“关”,函谷关,秦东关名,在今洛阳西灵宝县境。“鸟鼠秦”,秦地之鸟鼠同穴山,在今甘肃渭源县。《书经禹贡》:“终南、惇物,至于鸟鼠。”伪《孔传》:(终南、惇物、鸟鼠)三山名,言相望。”又:

“导渭自鸟鼠同穴。”自注云:“元素尝游侠京、洛。”“京”,西京长安;“洛”,东京洛阳。此代雍州、豫州地区。

“少年倾剧孟”,《史记》卷一百二十四《游侠列传》:“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余财,衣不完彩,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将军之厄,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焉。楚田仲以侠闻,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田仲已死,而洛阳有剧孟。周人以商贾为资,而剧孟以任侠显诸侯。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车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天下骚动,宰相得之若得一敌国云。剧孟行大类朱家,而好博,多少年之戏。”此以剧孟比元素。

“上座倒陈遵”,《汉书》卷九十二《游侠传》:“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也”,“放纵不拘,”“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遵大率常醉,然事亦不废。长八尺余,长头大鼻,容貌甚伟,略涉传记,赡于文辞。性喜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请求不敢逆,所到,衣冠怀之,唯恐在后。时列侯有与遵同姓字者,每至人门,曰陈孟公,坐中莫不震动,既至而非,因号其人曰陈惊坐云。”

“惯落南楼月”,谓元素常与里贤深夜饮咏,风流倜傥。《清一统志古迹》“容武昌府二:南楼,在武昌县南,又名玩月楼。”《世说新语止》:“庾太尉(亮)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使(按:应作“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按:吟诵诗文),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余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竟坐甚得任乐。后王逸少下,与丞相(王导)言及此事,丞相曰:‘元规(庾亮之字)尔时风范,不得不小颓。’右军答曰:‘唯丘壑独存。,《晋书》卷七十三《庾亮传》所记略同。《李太白全集》卷二十二《陪宋中丞武昌夜饮》诗:“清景南楼夜,风流在武昌。”

生北里春”,谓元素乃名闻遐迩,使乡里生辉。“北里”,城北之村里,犹言乡里,闾巷。王维《田园乐七首》其一:“出入千门万户,经过北里南邻。”李贺《箜篌引》:“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

“投诗”,赠诗。宋王令《答束徽之索诗》:“勉为瓦砾投,幸有金珠报。”

“原、陵”,战国时礼贤下士的平原君、信陵君,事见《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列传》、七十七《魏公子列传》。此亦以喻无素。

“荆、聂”,战国时仗义行侠的荆轲聂政,事见《史记》卷八十六

《刺客列传》。此亦以比元素。

译赵王说:“取走我的璧,却不给我城池,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以城池求取和氏璧而赵国不答应,过错在赵国;赵国交出和氏璧而秦国不给城池,过错在秦国。比较这两种办法,宁可答应下来,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问:“谁可以出使?”蔺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出使。城池交给赵国,璧就留在秦国;城池不交,我请求把璧完整带回赵国。”于是赵王派蔺相如捧璧向西进入秦国。秦王在章台接见蔺相如,蔺相如献上和氏璧。秦王大喜,传给美人和左右侍从观看,众人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他,蔺相如于是拿着璧退后站立,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群 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依仗自己的强大,想用空话求取和氏璧,恐怕不会真的给城池。因此大家商议不愿把璧交给秦国。我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相互欺骗,何况是大国呢!而且只因为一块璧便违逆强秦的好意,也是不可以的。于是赵王斋戒五日,派我捧璧,并拜送国书于朝廷。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尊重强大国家的威势,以表示敬意。如今我来到这里,大王却在偏殿接见我,礼节十分傲慢;得到璧后,又把它传给美人,用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把城邑偿还给赵王的意思,所以我又取回了璧。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现在就和这块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蔺相如拿着璧斜视柱子。秦王怕他撞碎和氏璧,便向他道歉并再三请求,召来主管官员察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往外的十五座城邑许给赵国。蔺相如估量秦王只是用欺诈手段假装要把城邑给赵国,实际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颂的宝物,赵王害怕秦国,不敢不献出。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如今大王也应当斋戒五日,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我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估量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于是答应斋戒五日,把蔺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蔺相如估量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背约不给城池,于是派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关开鸟鼠秦”,“关”,指函谷关,是秦国向东的关隘,位于今洛阳以西的灵宝县境内。“鸟鼠秦”,指秦地的鸟鼠同穴山,今在甘肃渭源县。《尚书·禹贡》说:“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伪孔传说:“终南、惇物、鸟鼠,是三座山的名称,说的是它们彼此可以相望。”又说:“从鸟鼠同穴山疏导渭水。”自注说:“元素曾在京城、洛阳一带做游侠。”“京”,指西京长安;“洛”,指东京洛阳。这里借指雍州、豫州地区。“少年倾剧孟”,《史记》卷一百二十四《游侠列传》记载:鲁朱家与汉高祖同时。鲁地人都用儒术教人,而朱家却以行侠闻名。他藏匿并救活的豪杰有数百人,其余普通人更是数不胜数。然而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不贪恋别人对他的感激,曾经施以援手的人,他唯恐再被他们看见。救济他人而力量不足时,总是先从贫贱者开始。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衣服不完整华丽,饮食没有多种滋味,乘车不过是牛车,专门急人之急,把别人的急难看得比自己的私事还重。他暗中解除季布将军的灾难,季布显贵后,却终身不再见他。函谷关以东的人,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同他交往的。楚国田仲以行侠闻名,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朱家,自认为行为不如朱家。田仲死后,洛阳有个剧孟。周地人以经商为资业,剧孟则因任侠而在诸侯间显名。吴、楚反叛时,条侯周亚夫任太尉,乘驿车将到河南,得到剧孟,非常高兴地说:“吴、楚举大事却不寻求剧孟,我知道他们终究成不了事。”天下骚动时,宰相得到剧孟,如同得到一个敌对国家。剧孟的行为大体像朱家,又喜欢赌博,是年轻人的游戏。这里以剧孟比喻元素。“上座倒陈遵”,《汉书》卷九十二《游侠传》说:“陈遵,字孟公,杜陵人,放纵不受拘束,嗜好饮酒。每当大宴宾客,满堂之后,他总是关上大门,把宾客车子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始终不能离开。陈遵大多时候常常醉酒,但办事也不耽误。他身高八尺多,头长鼻大,容貌十分雄伟,略读经传史籍,长于文辞。他生性爱好书法,给别人写信,主人都收藏起来以为荣耀。别人有所请求,他不敢违背;他所到之处,士绅都怀着敬意,唯恐落在后面。当时有些列侯与陈遵同姓同字,每逢到人家门前便说‘陈孟公来了’,座中之人无不震动;等到他进去发现并不是陈遵,于是就给那个人取号叫‘陈惊坐’。” “惯落南楼月”,说元素常常与乡里的贤士深夜饮酒吟咏,风流而倜傥。《清一统志·古迹》记载:“南楼,在武昌县南,又名玩月楼。”《世说新语·止》说:庾太尉庾亮在武昌,秋夜天气清佳、景色澄明,便让属吏殷浩、王胡之等登上南楼吟诵诗文,声音渐渐高亢,听见巷道中传来很重的脚步声,断定是庾公。不久庾亮带着十多个随从步行而来,众贤士想起身回避。庾亮慢慢说:“诸位请稍留片刻,我在这里的兴致也很浓!”于是坐到胡床上,与众人吟咏谈笑,始终坐在那里尽情欢乐。后来王羲之下来,把这件事告诉丞相王导,王导说:“元规当时的风采,不得不稍有衰减。”王羲之回答:“只剩下山林丘壑的情趣还在。”《晋书》卷七十三《庾亮传》所记大致相同。李白《陪宋中丞武昌夜饮》诗说:“清景南楼夜,风流在武昌。” “生北里春”,说元素声名远播,使乡里增添光彩。“北里”,指城北的村里,犹如说乡里、里巷。王维《田园乐七首》其一说:“出入千门万户,经过北里南邻。”李贺《箜篌引》说:“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 “投诗”,指赠送诗篇。宋代王令《答束徽之索诗》说:“勉强写成诗篇投赠,幸好还有金珠可以报答。” “原、陵”,指战国时礼贤下士的平原君、信陵君,事见《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列传》和卷七十七《魏公子列传》。这里也用来比喻没有素养和声望的人。“荆、聂”,指战国时仗义行侠的荆轲、聂政,事见《史记》卷八十六 《刺客列传》。这里也用来比喻元素。

“乾坤阴唧唧”以下二句,比喻明朝末年政治昏暗,战火四起。“阴唧唧”,阴霾欲雨貌。一说“唧唧”,灌注貌。

“白发忧天短”以下二句,谓元素忧虑天下战乱,头发变白搔短;虽隐乡里之间,然盼望天晴太平经常翘首以望。“青门”,长安城东门,其色青故名。汉初邵平曾隐居于此,后遂以为隐地之代称,详《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三辅黄图》卷一《都城十二门》。

“刘伶惟近酒”,《世说新语任诞》:“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按:名通命)。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甚不可听!’隗(按:意为颓)然已醉矣。”

“张翰欲寻莼,典出《晋书》卷九十二《张翰传》,详前卷四《咏怀诗二十一首》其九“张翰起归思,取兴非鲈莼”句笺注。

“江湖兴”,《南史隐逸传》:“或遁迹江湖之上,或藏名岩石之下。”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其八:“坐对秦山晚,江湖兴颇随。”

“钓舟遥泛稳”以下二句,杜甫《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诗:“磨灭余篇翰,平生一钓舟。”《秋兴八首》其七:“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又其七有“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句,旧说以为是用倒字法,以证杜甫晚年诗律之工与艺术成就之高,故贾开宗等评曰:“造语适得个中,非少陵不能。”“钓舟”句,《吕氏春秋应审览具备》:“太公尝隐于钓鱼矣。”《淮南子说林训》:“钓鱼者泛杭,任动者车鸣也。”菰米”,菰乃多年生草本植物,生浅水中,春生新芽如筍,名茭白,可为菜羹;秋结黑实,曰菰米,可作饭,故杜甫形容其盛曰“沉云黑。”

“疏懒甘藏拙”,“疏懒”,疏散不愿受拘束。《文选》卷四十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性复疏懒,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不洗。”“藏拙”,蔽掩其拙唐刘餗《隋唐嘉话》卷下:“梁常侍徐陵之于齐时,魏收文学北朝之秀,收录其文集以遗陵,令传之江左。陵还,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陵,曰:吾为魏公藏拙。’

“卜邻”,择邻。《左传》昭公三年:“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杜预注:“卜良邻。”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五《寄赞上人》:“一昨陪锡杖,卜邻南山幽。”

“纶巾”,青丝绶所为之头巾,非官服,又名诸葛巾,世传孔明军中之。《世说新语简傲》:“谢中郎(万)是王蓝田女婿,尝著白纶巾,肩舆径至扬州听事(按:即厅堂)见王,直言曰:‘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痴。’“老纶巾”,犹言远离官场至年老。

“赘民”,隐士。《宋史》卷四百五十八《隐逸传》:“(王樵)遂与俗绝,自称赘世翁,唯以论兵击剑为事。一驴负装,徒步千里,晚年屡游塞下。画策干何承矩、耿望,求灭辽复仇,不用。乃于城东南隅累砖自环,谓之茧室。铭其门曰:天生王樵,薄命寡智。材不济时,道号‘赘世’。生而为室,以备不虞。死则藏形,不虞乃备。”又:黄晞,自号晞隅子。“石介在太学,遣诸生以礼聘召,晞走匿邻家不出。”

“共对咏怀谆”,“咏怀”,晋阮籍有《咏怀诗》。南朝梁钟嵘《诗品》上:“晋步兵阮籍诗,其源出于《小雅》。……而《咏怀》之作,可以陶性情,发幽思。言在耳目之间,情寄八荒之表。”“谆”,似应作醇,酒也;言共对酒抒怀也。

“三冬尽”,冬季三个月已尽,此指顺治九年十二月底。

“聊安四壁贫”,《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司马贞《索隐》:“孔云祥云:徒,空也。家空无资储,但有四壁而已,云就此中以安立也。”

“腰背几时伸,”自注:“元素时以腰疾伏枕。”

咏史五首

汉家卫子夫,乃是平阳姝。朝侍公主前,跪进蝉鬓须。妆罢赐蛾黄,起谢幸自娱。一旦武皇来,置酒邸第区。清歌奏者众,窈窕与之俱。醉后天耳热,忽听子夫殊。千金召入宫,翟褕龙文纡。簪花上林苑,揽镜昆明湖。璇宫咏雎鸠,前星诞凤雏。帝为赦天下,大享三日酺”平阳是日贺,入向椒涂趋。再拜称皇后,垂手但一扶。

译“乾坤阴唧唧”以下两句,比喻明朝末年政治昏暗、战火四起。“阴唧唧”,形容阴霾密布、将要下雨的样子;另一种说法认为“唧唧”是水流灌注的样子。“白发忧天短”以下两句,说元素忧虑天下战乱,头发因搔抓而变白变短;虽然隐居乡里,却盼望天空放晴、天下太平,常常翘首远望。“青门”,指长安城东门,因门色青而得名。汉初邵平曾隐居于此,后来便借指隐居之地,详见《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和《三辅黄图》卷一《都城十二门》。“刘伶惟近酒”,《世说新语·任诞》说:刘伶因饮酒过度而生病,口渴得厉害,向妻子要酒。妻子倒掉酒、砸毁酒器,流泪劝他说:“您饮酒太过,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一定应该戒掉!”刘伶说:“很好!我不能自己控制,只能向鬼神祝告,发誓戒酒罢了;你只管准备酒肉。”妻子说:“谨遵您的吩咐。”于是把酒肉供在神前,请刘伶祝告发誓。刘伶跪下祝告说:“上天生下刘伶,以酒为命。一饮一斛,五斗才能解酒。妇人的话,实在不能听!”说完便颓然醉倒。“张翰欲寻莼”,典故出自《晋书》卷九十二《张翰传》,详见前卷四《咏怀诗二十一首》其九“张翰起归思,取兴非鲈莼”一句的笺注。“江湖兴”,《南史·隐逸传》说:“有的人隐遁在江湖之上,有的人把姓名藏在岩石之下。”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其八说:“坐对秦山晚,江湖兴颇随。” “钓舟遥泛稳”以下两句,杜甫《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诗说:“磨灭余篇翰,平生一钓舟。”《秋兴八首》其七说:“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其七又有“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两句,旧说认为这是运用颠倒字序的方法,以证明杜甫晚年诗律的精工和艺术成就之高,所以贾开宗等评论说:“遣词造句恰到好处,不是少陵不能做到。”“钓舟”一句,《吕氏春秋·应审览·具备》说:“姜太公曾经隐居钓鱼。”《淮南子·说林训》说:“钓鱼的人漂浮着船,任其移动的人车声会响。”菰米,菰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浅水中,春天长出像竹笋的新芽,叫作茭白,可以做菜羹;秋天结出黑色果实,叫作菰米,可以煮饭,所以杜甫形容它茂盛时说“沉云黑”。“疏懒甘藏拙”,“疏懒”,指疏散懒惰、不愿受到约束。《文选》卷四十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性情又疏散懒惰,筋骨驽弱、肌肉松弛,头脸常常半个月不洗。”“藏拙”,指掩饰自己的笨拙。唐代刘餗《隋唐嘉话》卷下记载:梁常侍徐陵在齐国时,魏收是北朝文坛的俊秀之才。魏收把自己的文集送给徐陵,让他在江南传播。徐陵回来渡江时却把文集沉入江中,随从问他原因,徐陵说:“我是在替魏公藏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卜邻”,指选择邻居。《左传·昭公三年》说:“俗话说:‘不是选择住宅,而是选择邻居。’你们几位已经先选择邻居了。”杜预注说:“选择好的邻居。”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十五《寄赞上人》说:“昨日曾陪着锡杖,选择邻居住在南山幽静处。” “纶巾”,指用青丝带编成的头巾,不是官服,又名诸葛巾,世传是诸葛亮在军中所戴的巾。《世说新语·简傲》说:谢中郎谢万是王蓝田的女婿,曾戴白色纶巾,乘肩舆径直来到扬州厅堂见王蓝田,直截了当地说:“人们都说君侯痴呆,君侯确实真是痴呆。”“老纶巾”,犹言远离官场直到老年。“赘民”,指隐士。《宋史》卷四百五十八《隐逸传》记载:王樵于是与世俗断绝交往,自称“赘世翁”,只以谈论兵法、击剑为事。他用一头驴驮着行装,徒步走了千里,晚年多次游历塞下。他谋划策略,求见何承矩、耿望,希望消灭辽国、报仇雪恨,却没有被采用。于是他在城东南角堆砖围住自己,称作“茧室”,并在门上刻铭文:“上天生下王樵,命运浅薄、才智少。才干不能适应时势,道号叫作‘赘世’。活着就造一间屋子,以防意外;死后便藏起身形,意外之事也就有了准备。”又有黄晞,自号晞隅子。“石介在太学时,派诸生以礼聘请他,黄晞逃走躲在邻居家,始终不肯出来。” “共对咏怀谆”,“咏怀”,晋代阮籍有《咏怀诗》。南朝梁钟嵘《诗品》上说:“晋代步兵校尉阮籍的诗,源出于《小雅》……而《咏怀》的作品,可以陶冶性情,抒发幽深的思想。语言写眼前耳边之事,感情寄托在天地八方之外。”“谆”似应作“醇”,指酒;意思是共同面对美酒抒发胸怀。“三冬尽”,指冬季三个月已经结束,这里指顺治九年十二月底。“聊安四壁贫”,《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于是与妻子驱车回到成都,家中只有四面墙壁空立。”司马贞《索隐》说:“孔安国、王肃说:‘徒’,就是空。家中空无财物储备,只剩四面墙壁,所以说就在其中安身。” “腰背几时伸”,自注说:“元素当时因腰病卧床。” 咏史五首 汉家的卫子夫,本是平阳的一位美女。早晚侍奉在公主面前,跪着献上蝉鬓、蜂须一类的头饰。梳妆完毕,公主赐给她蛾黄装饰;她起身道谢,暗自庆幸而感到欣喜。有一天汉武帝来到平阳公主府邸,设酒宴于府中。清亮的歌声由众多歌女奏起,窈窕的卫子夫也在其中。汉武帝醉后耳朵发热,忽然听到卫子夫的歌声格外动人。于是用千金把她召入宫中,穿上有翟鸟纹样的礼服,衣带盘绕。她在上林苑簪花,在昆明湖边对镜。她在华美宫殿中吟咏《雎鸠》,皇后的长子诞生,如凤凰雏鸟降世。武帝为此大赦天下,大规模宴饮三日。平阳公主那天前来祝贺,进入宫门向椒房殿快步而去。她拜了两拜,被称为皇后,只垂着双手接受搀扶。

范雎不得意,尝求事魏齐。命为须贾副,出聘不敢辞。反命忽得罪,横罹箠与笞。胁断但舌存,佯死委粪泥。幸遇咸阳使,附车与之西。献策帝大昆“雎来开我迷”。易名为张禄,丞相实崔巍。气凌六国小,俯视函关低。须贾再来聘,肉眼乃不知。微服过驿舍,感旧赠一绨。以此得逭诛,堂下食蒿黎。归语尔梁王,张禄即范雎。速斩魏齐头,免使社稷墟。魏齐遍出走,天下无留栖。敝笼函首来,相视何凄凄!

英雄当蹉跎,亦复耽窈窕。重耳昔出走,眷言齐国好。晏安岂不怀,鸩毒脾肉早。姜氏本妇人,志略何了了。桑下觞公子,极醉不复晓。密与舅犯谋,疾出郎邪道。人生图远大,割爱乃可保。君看霸业臣,赴时迹如扫。

豫让事智伯,尝怀国士遇。三卿连合成,骄愎卒致仆。一旦贵卿头,乃为饮器污。感愤不轻死,隐忍报仇故。旷野哭吞声,白日飒以暮。漆身变我形,吞炭变我语。得入襄子宫,运去天不祚。霸略自不同,竟释豫生去。其后伺出游,往伏桥下柱。襄子有老马,惊鸣使主寤。两刺两不成,矢剑本吾素。愿斩君王衣,持此地下诉。士为知己死,即死犹无斁

孔光本名臣,刘歆亦令子。并生太平日,清华若玉峙。倏忽图富贵,君父轻脱屣。温树何小心,六经有深耻。贤者贵守节,慎终如其始。嗟哉歆与光,新室竟误尔。

校记:

[一“姝”,力轩本、重刻本误为“黄”。

[二]“黄”、力轩本、重刻本误为“姝”。

[三“昆”,不辞;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皆作“悦”,是。

[四“柱”,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皆作“住”。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汉家卫子夫”,《史记》卷四十九《外戚世家》:“卫皇后字子夫,生微矣。盖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阳主讴者。武帝初即位,数岁无子。平阳主求诸良家子女十余人,饰置家。武帝祓霸上还,因过平阳主。主见所侍美人,上弗说。既饮,讴者进,上望见,独说卫子夫。是

日,武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上还坐,欢甚,赐平阳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奉送入宫。子夫上车,平阳主拊其背曰:‘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无相忘。’入宫岁余,竟不复幸。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归之;卫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孕),尊宠日隆。召其兄卫长君、弟(卫)青为侍中。而子夫后大幸有宠,凡生三女一男,男名据(按:即后来的戾太子)。……于是废陈皇后,而立卫子夫为皇后。”

③“平阳姝”,平阳的一个美女。即前引《史记外戚世家》所云“出平阳侯邑。”裴駰《集解》引徐广曰:“平阳侯曹寿,尚平阳公主。”“平阳”,在今山西临汾,为尧之故都。

④“朝侍公主前”以下二句,言卫子夫朝朝暮暮侍奉于平阳公主面前,平阳公主早晨梳妆时,她跪献蝉鬓、蜂须等头上所戴的发饰。“公主”,指平阳公主,为汉景帝与王皇后所生之长女。“蝉鬓须”,蝉鬓、蜂须,指两种发饰。晋崔豹《古今注》卷下《杂注》第七:“魏文帝宫人绝所爱者,有莫琼树、薛夜来、田尚衣、段巧笑四人,日夕在侧。琼树乃制蝉鬓,缥缈如蝉(翼),故曰蝉鬓。”“须”,指如蜂之须的装饰品,或曰形容女子之秀发。王建《宫词》之四十二:“蜂须、蝉翅薄松松,浮动搔头似有风。”(《全唐诗》卷三百二)按:以上四句写其出身地位卑微,即前引《外戚世家》所谓“生微矣”。

⑤“妆罢赐蛾黄”以下二句,言卫子夫为平阳公主梳妆之后,公主赐之以“闹蛾儿”、“黄金缕”等装饰品,她便起身致谢,暗自庆幸,殊感欣娱。“蛾黄”,蛾儿(又名闹蛾儿)、黄金缕(本指金色之柳丝,此指以黄金为饰

的发饰)。《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二《青玉案元夕》:“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宋周密《武林旧事》卷二《元夕》:“元夕节物,妇人皆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宋佚名《宣和遗事》(《说库》本)卷上:

“京师民有似雪浪,尽头上戴着玉梅、雪柳、闹蛾儿,直到鳌山下看灯。”据金盈之《新编醉翁谈录》卷三《京城风俗记》载:“凡雪梅皆缯、楮(纸)为之”。贾开宗等评曰:“即少陵‘残杯’、‘冷炙’意(按:见《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此(按:指卫子夫)觉风华奕奕。”按:以上写其情趣低下。

“一旦武皇来”以下四句,言有一天汉武帝来到平阳公主邸舍,平阳公主置酒筵款待武帝,卫子夫与众歌女一起歌舞侑酒。“武皇”,汉武帝刘彻,见前笺注①。

译范雎不得志时,曾请求为魏齐效力。魏齐命他担任须贾的副使,出使齐国,他不敢推辞。返回复命后忽然获罪,无端遭受鞭打和杖笞。他被打断了肋骨,但舌头还在,便假装死去,倒在粪泥中。幸好遇到咸阳的使者,便附在车上与他一同向西。范雎献策,秦昭王大为高兴,说:“范雎来了,使我解开了迷惑。”范雎改名张禄,实际成为地位崇高的丞相。其气势压倒六国,俯视函谷关都觉得它低矮。须贾再次出使秦国,却有眼无珠,认不出他。范雎穿着便服经过驿舍,念及旧日情分,送给他一匹绨帛。须贾因此得以逃脱诛杀,只能在堂下吃野菜。回去告诉魏王:“张禄就是范雎。赶快斩下魏齐的头,免得使国家变成废墟。”魏齐四处逃亡,天下没有留下容身之处。他把装着头颅的破笼子送来,两人相互对视,情景何其凄惨!英雄也有困顿失意的时候,也可能沉溺于美色。重耳从前逃亡在外,曾深情地说齐国很好。贪图安逸难道不是他所留恋的吗?鸩毒和脾肉之患早已摆在眼前。姜氏本来只是妇人,志向谋略却多么明白透彻。她在桑树下设酒宴招待公子,使他大醉而不再醒来。姜氏秘密地与舅犯谋划,迅速从郎邪的道路离开。人生应当谋求远大,割舍私爱才能保全自己。您看建立霸业的大臣,赶赴时势时留下的踪迹转眼就像被扫去一样。豫让侍奉智伯时,曾经把自己受到国士待遇铭记在心。三卿联合起来,智伯骄横刚愎,最终导致覆亡。有一天赵襄子的贵卿头颅竟被做成饮器来玷污。豫让感愤不已,不肯轻易死去,是为了忍辱报仇。他在旷野中放声哭泣却强忍声音,白日萧瑟,渐渐到了黄昏。他把身体涂成漆色来改变形貌,吞炭使声音改变。终于得以进入襄子宫中,但气数已尽,上天没有保佑他。他的霸业谋略本来就各不相同,赵襄子最终放走了豫让。后来豫让伺机等到赵襄子出游,伏在桥下的柱子旁。襄子有一匹老马,受惊嘶鸣,使主人觉察。豫让两次刺杀都未成功,弓箭和宝剑本来就是我的素业。我愿意斩下您的衣服,带着这件衣服到地下向智伯申诉。士人为知己而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孔光本来是著名的贤臣,刘歆也是杰出的人才。他们都出生在太平时代,清雅华美,如玉山并立。转眼间却图谋富贵,把君主和父亲轻易抛在一边。温树之事表现出怎样的小心谨慎,通晓六经却又有多么深的羞耻。贤者最可贵的是守住节操,谨慎到最后,如同开始时一样。可叹刘歆和孔光,竟然在新朝误入歧途。校记:一,“姝”,力轩本、重刻本误作“黄”。二,“黄”,力轩本、重刻本误作“姝”。三,“昆”,文义不通;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重刻本都作“悦”,是。四,“柱”,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都作“住”。笺注:①这首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冬。②“汉家卫子夫”,《史记》卷四十九《外戚世家》说:“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微贱。她家以卫氏为号,出自平阳侯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汉武帝刚即位几年,还没有儿子。平阳公主从良家挑选了十多个女子,打扮好安置在家中。武帝在霸上举行祓除仪式回来,顺便经过平阳公主府。公主让他看侍奉的美女,武帝都不喜欢。酒喝过之后,歌女进来,武帝望见她们,唯独喜欢卫子夫。当日,武帝起身更衣,子夫在尚衣轩中侍奉,得到宠幸。武帝回来就坐后非常高兴,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于是奏请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上车时,平阳公主拍着她的背说:‘去吧,好好吃饭,努力自勉!如果显贵了,不要忘记我。’入宫一年多,竟然不再受到宠幸。武帝挑选宫人中不合用的,斥退让她们回家;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泣请求出宫。武帝怜惜她,又宠幸了她,她于是怀孕,地位和宠爱日益增长。武帝召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入宫任侍中。后来子夫更加受宠,共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名叫据,即后来的戾太子……于是废黜陈皇后,立卫子夫为皇后。” ③“平阳姝”,指平阳的一位美女,即前面引用的《史记·外戚世家》所说的“出自平阳侯封邑”。裴骃《集解》引徐广说:“平阳侯曹寿,娶平阳公主为妻。”“平阳”,在今山西临汾,是尧的故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④“朝侍公主前”以下两句,说卫子夫早晚侍奉在平阳公主面前,平阳公主早晨梳妆时,她跪着献上蝉鬓、蜂须等头上佩戴的发饰。“公主”,指平阳公主,是汉景帝与王皇后所生的长女。“蝉鬓须”,指蝉鬓、蜂须两种发饰。晋代崔豹《古今注》卷下《杂注》第七说:“魏文帝宫人中极受宠爱的,有莫琼树、薛夜来、田尚衣、段巧笑四人,日夜在身边。莫琼树制作蝉鬓,轻盈得像蝉翼,所以叫蝉鬓。”“须”,指像蜂须一样的装饰品,也有人说是形容女子秀发。王建《宫词》第四十二首说:“蜂须、蝉翅薄松松,浮动搔头似有风。”按:以上四句写卫子夫出身和地位低微,也就是前面引用的《外戚世家》所说的“出身微贱”。⑤“妆罢赐蛾黄”以下两句,说卫子夫替平阳公主梳妆后,公主赐给她“闹蛾儿”“黄金缕”等装饰品,她便起身致谢,暗自庆幸,感到十分欢娱。“蛾黄”,指蛾儿,又名闹蛾儿;“黄金缕”本指金色的柳丝,这里指以黄金制作的发饰。《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二《青玉案·元夕》说:“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宋代周密《武林旧事》卷二《元夕》说:“元夕节日用品,妇女都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宋代佚名《宣和遗事》(《说库》本)卷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⑤“妆罢赐蛾黄”以下两句,是说卫子夫替平阳公主梳妆之后,公主赏赐给她“闹蛾儿”“黄金缕”等装饰品;她于是起身道谢,暗自庆幸,感到格外欢喜。“蛾黄”,指蛾儿(又名闹蛾儿)和黄金缕(本指金色的柳丝,这里指以黄金制成的发饰)【原文未完】。的发饰)。《稼轩词编年笺注》卷二《青玉案·元夕》说:“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宋代周密《武林旧事》卷二《元夕》说:“元夕节的物品,妇女都佩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宋代佚名《宣和遗事》(《说库》本)上卷说:“京师的百姓有的像雪浪一样,头上全都戴着玉梅、雪柳、闹蛾儿,一直到鳌山下面去看灯。”据金盈之《新编醉翁谈录》卷三《京城风俗记》记载:“凡是雪梅,都是用缯帛、楮纸制作的。”贾开宗等评论说:“这正是杜甫‘残杯’‘冷炙’的意思(按:见《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这样看来(按:指卫子夫),倒显得风采奕奕。”按语:以上内容写的是她情趣低俗。“一旦武皇来”以下四句,是说有一天汉武帝来到平阳公主的府邸,平阳公主摆设酒宴款待武帝,卫子夫和众歌女一起歌舞助兴、劝酒。“武皇”指汉武帝刘彻,见前面的笺注①。

“醉后天耳热”以下四句,言汉武帝酒后耳热,对卫子夫一见倾心,使以千金重礼,召入皇宫,封为皇后。“翟褕”,一作“褕翟”、“揄狄”,指画有彩色雉图之衣,为王后之服。《周礼天官》:“内司服,掌和王后之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素沙。”郑玄注:“郑司农云:

“袆衣,画衣也。……揄狄、阙狄,画羽饰。……”玄谓“狄”当为“翟”。翟,雉名。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江、淮而南,青质五色皆备成章曰摇。王后之服,刻绘为之形而彩绘之,缀于衣以为文章。袆衣,画翚者;揄翟,画摇者。”“龙文”,《明史》卷六十六《舆服志》二《皇后冠服》“翟衣,深青,织翟文十有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云龙文。……蔽膝随衣色,织翟为章三等,间以小轮花四,以緅为领缘,织金云龙文。”此指由原来卑微的侍婢歌女而被封为皇后。

“簪花上林苑”,“簪花”,插花、戴花于冠。“上林苑”,汉宫苑名,“周袤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皆容千乘万骑”(《三辅黄图》卷四《苑囿》)。此言采花于上林苑而簪之,实指游乐于上林苑中。

“揽镜昆明湖”,取镜于昆明池而照之,实指游乐于昆明池。“昆明湖”,即昆明池,在长安西南上林苑中,汉武帝于元狩四年(或作三年)所凿,周回四十里(或谓十里)(《三辅黄图》卷四《池沼》)

“璇宫咏雎鸠”,“璇宫”,即璇室,以美玉装饰的宫室,此指奢华之宫殿。《三国志魏书杨阜传》:“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雎鸠”,即《诗经周南关雎》篇。其辞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言深受汉武帝所宠爱。

“前星诞凤雏”,“前星”,代指皇太子。见《汉书五行志》下之下。

“凤雏”,所谓龙子凤雏,此喻其高贵。此指卫子夫所生之太子据(即戾太子)。

“大享”,祭宗庙。“三日酺”,诏天子百姓可以聚饮三日。《汉书文帝纪》:诏曰:“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

日。”师古注引文颖曰:“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会聚饮酒五日也。”据本诗可知,皇帝生太子,则天下可“三日酺”也。

“平阳”,指平阳公主。

“入向椒涂趋”,趋步向皇后之宫。“椒涂”,皇后居住之宫室,用椒粉和泥涂壁,故名椒宫椒房、椒涂。《文选》卷五十八颜延年《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兰殿长阴,椒涂弛卫。”李善注:“《汉书仪》:皇后称椒房,椒涂室,以取温暧,除恶气也。”

“再拜称皇后”二句,写二人地位之变化,卫子夫之骄贵凌人。以上第一首。

“范雎不得意”以下八句,《史记范雎传》:“范雎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于齐,范雎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闻雎辩口,乃使人赐雎金十斤及牛酒,雎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雎持魏国阴事告齐,故得此馈,令雎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雎,折胁摺齿。雎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雎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雎得出。后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雎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

“幸遇咸阳使”二句,“咸阳使”,从咸阳派来的使者,即秦国谒者王稽。《史记范雎传》:“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知范雎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雎入秦。……王稽遂与范雎入咸阳。”

译“醉后天耳热”以下四句,是说汉武帝酒后耳朵发热,一见卫子夫便倾心爱慕,于是用千金厚礼将她召入皇宫,封为皇后。“翟褕”又作“褕翟”“揄狄”,指绘有彩色雉鸟图案的衣服,是王后的服装。《周礼·天官》说:“内司服掌管调配王后的六种服装: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外加素沙。”郑玄注说:“郑司农说:” “袆衣,是有图画的衣服……揄狄、阙狄,是画有羽饰的衣服……”郑玄认为,“狄”应当作“翟”。翟,是雉的一种。伊水、洛水以南,羽毛底色为白色、五色俱全并形成纹彩的,叫作翚;长江、淮水以南,羽毛底色为青色、五色俱全并形成纹彩的,叫作摇。王后的服装,是刻画出雉鸟形状后再上彩,将其缀在衣服上形成纹饰。袆衣,是画翚的衣服;揄翟,是画摇的衣服。“龙文”,《明史》卷六十六《舆服志》二《皇后冠服》记载:“翟衣,深青色,织有十二等翟鸟纹,中间配以小轮花。红色领、袖缘和衣襟边,织有金色云龙纹……蔽膝随翟衣的颜色,织有三等翟鸟纹,中间配以四朵小轮花,以緅色作领缘,织有金色云龙纹。”这里指她原本只是卑微的侍婢歌女,后来被封为皇后。“簪花上林苑”,“簪花”就是插花,或把花戴在帽冠上。“上林苑”是汉代宫苑的名称,“周长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都能容纳千辆车和万名骑兵”(《三辅黄图》卷四《苑囿》)。这里说在上林苑采花插戴,实际是指在上林苑中游乐。“揽镜昆明湖”,是从昆明池取镜照看,实际是指在昆明池游乐。“昆明湖”就是昆明池,在长安西南的上林苑中,汉武帝于元狩四年(也有作元狩三年的)开凿,周长四十里(也有说十里的)(《三辅黄图》卷四《池沼》)。“璇宫咏雎鸠”,“璇宫”就是璇室,指用美玉装饰的宫室,这里借指奢华的宫殿。《三国志·魏书·杨阜传》说:“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王建造倾宫、鹿台。”“雎鸠”就是《诗经·周南·关雎》一篇,诗句说:“关关鸣叫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沙洲。美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这里说她深受汉武帝宠爱。“前星诞凤雏”,“前星”代指皇太子,见《汉书·五行志》下之下。“凤雏”就是所谓的龙子凤雏,这里用来比喻其身份高贵。这里指卫子夫所生的太子刘据,即戾太子。“大享”是祭祀宗庙。“三日酺”是下诏允许天子和百姓聚集饮酒三天。《汉书·文帝纪》记载,诏书说:“朕刚刚即位,应当大赦天下,赐百姓爵位一级,赐女子每百户牛和酒,聚饮五 日。”颜师古注引文颖说:“汉代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现在下诏普遍赏赐,便允许大家聚集饮酒五日。”根据本诗可知,皇帝生下太子,天下便可以举行“三日酺”。“平阳”指平阳公主。“入向椒涂趋”,是快步走向皇后的宫殿。“椒涂”是皇后居住的宫室,因为用椒粉和泥涂抹墙壁,所以称为椒宫、椒房、椒涂。《文选》卷五十八颜延年《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说:“兰殿长久处在阴影中,椒涂也撤去了守卫。”李善注说:“《汉书仪》记载:皇后所居称为椒房,墙壁用椒涂抹,是为了取其温暖并驱除恶气。” “再拜称皇后”两句,写两人地位的变化,也写卫子夫得势后骄贵凌人。以上是第一首。“范雎不得意”以下八句,记载于《史记·范雎传》:范雎是魏国人,字叔。他游说诸侯,想侍奉魏王,但家贫无力自给,于是先侍奉魏国中大夫须贾。须贾奉魏昭王之命出使齐国,范雎随行,在齐国停留数月,没有得到回复。齐襄王听说范雎能言善辩,便派人送给他黄金十斤以及牛肉和酒,范雎辞谢不敢接受。须贾知道后大怒,认为范雎把魏国的秘密告诉了齐国,所以才得到这些馈赠,命令范雎接受牛酒,把黄金退还。回到魏国后,须贾对范雎怀恨在心,把这件事告诉魏相魏齐。魏齐大怒,命门客鞭打范雎,打断他的肋骨和牙齿。范雎假装死去,于是被用竹席卷起来,放在厕所里。喝酒的宾客醉后,轮流在范雎身上小便,还故意侮辱他,以此惩戒后来者,叫人不敢胡乱说话。范雎从竹席中对守厕人说:‘您如果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报答您。’守厕人于是请求把厕所中被丢弃的死人搬出去。魏齐喝醉了,说:‘可以。’范雎得以逃出。后来魏齐后悔,又召人寻找范雎。魏国人郑安平听说此事,便带着范雎逃亡,藏匿起来,并改名换姓称为张禄。“幸遇咸阳使”两句,“咸阳使”是从咸阳派来的使者,即秦国谒者王稽。《史记·范雎传》记载:当时秦昭王派谒者王稽到魏国。郑安平假扮成士卒,跟随王稽。王稽问:‘魏国有没有贤人可以和我一起西行?’郑安平说:‘我乡里有位张禄先生,想拜见您,谈谈天下大事。只是他有仇人,不敢白天见人。’王稽说:‘晚上带他一起来。’郑安平当夜带张禄来见王稽。谈话还没有结束,王稽便知道范雎很贤能,对他说:‘先生在三亭南面等我。’两人私下约定后离去。王稽辞别魏国东行时,顺路把范雎载入秦国……王稽于是和范雎一起进入咸阳。

“献策帝大昆“帝”,指秦昭王。“昆”,他本多作“悦”,《史记范雎传》作“大悦、“善”。《范雎传》载,雎初至秦,昭王置之传舍,食以草具,岁余弗见。于是“范雎乃上书曰:‘臣闻明主立政,有功者不得不赏,有能者不得不官;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故无能者不敢当职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隐。……臣愿得少赐游观之间,望见颜色,一语无效,请伏斧质。’于是秦昭王大悦,乃谢王稽,使以传车,召范雎。”当时的秦国,昭王之母宣太后及宣太后的两个弟弟穰侯、华阳君与昭王的两个弟弟泾阳君、高陵君擅政专权,私家之富,重于王室。然而穰侯还想越过韩、魏二国,而伐齐国的纲、寿二邑,以扩大他在陶邑的封地(按:纲、寿临近陶邑)。范雎见昭王后,因进言曰:“‘越人之国而攻,可乎?’即令攻取,秦国能占有乎?这只能肥穰侯而无益于秦。‘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释此而远攻,不亦缪(谬)乎?……’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乃拜范雎为客卿,谋兵事。”范雎日益亲,数年后又“请间说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有其王也;

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有其王也。……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无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见(现)王独(孤)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昭王闻之大惧,曰:‘善!’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秦王乃拜范雎为相。”

“六国”,指山东(崤山以东)或曰关东(函谷关以东)之六国:韩、赵、魏、燕、齐、楚。

“函关”,即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西,为秦国与六国间必经之关塞,由秦出关即为六国。

“须贾再来聘”以下四句,“聘”,古代诸侯国之间派使臣通交修好。“绨”,粗缯,此指绨袍。《史记范雎传》:“范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于秦。范雎

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雎曰:‘然’。…须贾曰:‘今叔何事?’范雎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

“以此得逭诛”,以下六句“逭”,逃避,避免。“梁王”,即魏王。“蒿藜”,蒿莱与蒺藜,这里泛指野草。《史记范雎传》载:须贾后来知道范雎即秦相张禄时,“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于是范雎盛帷帐,侍者甚众,见之……日:‘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时而申包胥为楚却吴军,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申包胥辞不受,为丘墓之寄于荆也。今雎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前以雎有外心于齐而恶雎于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齐辱我于厕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按:意即我今天之所以免你一死的原因是)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乃谢罢。人言之(秦)昭王,罢归须贾。须贾辞于范雎,范雎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按:莝,切碎的草,即诗中之“蒿藜,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

‘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

“魏齐遍出走”以下四句,《史记范雎传》:“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秦昭王欲为范雎报仇,邀平原君至秦而扣

留之,并写信给赵王,不持魏齐头来,不仅不放平原君,且将以兵伐赵。魏齐又奔魏,欲因信陵君而奔楚。信陵君畏秦而犹豫,魏齐走投无路,“怒而自经。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归赵。”以上第二首。

“英雄当蹉跎”以下二句,言当英雄失时之际,也会沉溺于女色之中。“耽”,沉溺。“窈窕”,美好貌,此指美女,女色。

“重耳昔出走”以下二句,“重耳”,晋献公子,其母狄女。献公宠骊姬,生奚齐,欲尽杀太子申生及诸公子而立奚齐。太子被杀,重耳及公子夷吾出亡。在外一十九年而后入晋即位,为晋文公,时年六十二岁。历尽磨难,受到锻炼,终于成为春秋时代霸主之一,故朝宗以“英雄”视之。初,重耳出亡,先至狄。居十二年;又经卫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乘,重耳安之。……爱齐女,毋去心。(其从臣)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他;必死于此,不能去!’:“眷”,反顾、顾念。“言”,语中助词,无实义。

译“献策帝大昆”,“帝”指秦昭王。“昆”,其他版本多作“悦”,《史记·范雎传》作“大悦”“善”。《范雎传》记载,范雎刚到秦国时,秦昭王把他安置在传舍,只给他粗劣的饭食,一年多没有召见。于是范雎上书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施行政令,有功劳的人不能不赏赐,有才能的人不能不授官;劳苦大的俸禄丰厚,功劳多的爵位尊贵,能够治理众人的官职就大。因此没有才能的人不敢担任职务,有才能的人也不会被埋没。我希望能得到一点闲暇,获准见到您的面容;如果一句话也没有效验,我愿意伏在斧钺之下。’秦昭王大为喜悦,于是责备王稽,命他用驿车召来范雎。当时秦国由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宣太后的两个弟弟穰侯和华阳君,以及秦昭王的两个弟弟泾阳君和高陵君把持政权。他们的私人财富甚至超过王室。穰侯还想越过韩国、魏国,攻打齐国的纲、寿二邑,以扩大自己在陶邑的封地(按:纲、寿靠近陶邑)。范雎见到秦昭王后,便进言说:‘越过别国的国境去攻打它,这样可以吗?’ 即使命令军队攻取下来,秦国能够占有它吗?这只能使穰侯获利,对秦国没有好处。‘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是大王的一尺土地。如今放弃眼前的土地而去攻打远方的国家,不是错误吗?……’秦王说:‘寡人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任命范雎为客卿,谋划军事事务。范雎日益受到亲近,几年后又请求单独进见,劝说道:‘我在崤山以东时,听说齐国有田文,却没有听说有齐王;我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却没有听说有秦王……如今太后擅自施政而不顾忌,穰侯出使在外不向大王报告,华阳君、泾阳君发动攻伐和决断而无所忌讳,高陵君进退也不向大王请示,四位权贵如此齐备,而国家还没有发生危难的,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看见大王独自立于朝廷,我私下为大王感到忧惧。大王万世之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是大王的子孙了!’昭王听后大为恐惧,说:‘说得好!’于是废黜宣太后,把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关外。秦王便任命范雎为相。“六国”指崤山以东,也有人称为关东,即函谷关以东的六个国家:韩、赵、魏、燕、齐、楚。“函关”就是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以西,是秦国与六国之间必经的关塞;从秦国出关,便进入六国地区。“须贾再来聘”以下四句,“聘”是古代诸侯国之间派遣使臣往来交好。“绨”是粗制丝帛,这里指绨袍。《史记·范雎传》记载:范雎做了秦相以后,秦国用张禄这个名字称呼他,魏国却不知道,认为范雎已经死了很久。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攻打韩国、魏国,便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 听到这件事,便穿着便服,身穿破衣徒步走进使馆去见须贾。须贾见到他大吃一惊,说:‘范叔一直平安无事吗?’范雎说:‘是的。’……须贾问:‘现在范叔做什么事?’范雎说:‘我给人做雇工。’须贾怜悯他,留他一起坐下吃饭,说:‘范叔竟然已经穷困寒酸到这种地步了吗!’于是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以此得逭诛”以下六句,“逭”是逃避、避免的意思。“梁王”就是魏王。“蒿藜”是蒿草、蒺藜,这里泛指野草。《史记·范雎传》记载,须贾后来知道范雎就是秦相张禄后,便袒露上身跪着行走,通过门客向范雎谢罪。范雎于是张设盛大的帷帐,侍从很多,接见他说:‘你的罪过有三条!当年楚昭王时,申包胥为楚国击退吴军,楚王封给他荆地五千户,申包胥辞谢不接受,因为要把荆地留给祖先的坟墓。如今我的祖先坟墓也在魏国,你以前因为认为我对齐国怀有异心,便在魏齐面前诋毁我,这是第一条罪;魏齐在厕所里侮辱我时,你不加制止,这是第二条罪;后来魏齐喝醉了又在我身上小便,你怎么忍心这样做,这是第三条罪。然而你之所以能够不死,是因为你赠送绨袍时情意依依,还有故人的情分,所以我放过你。’说完便让他退下。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秦昭王,昭王让须贾离开。须贾向范雎辞别时,范雎大摆宴席,把各国使臣都请来,安排他们坐在堂上,饮食极其丰盛;却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置切碎的草和豆子(按:莝是切碎的草,即诗中所说的“蒿藜”),命令两个受黥刑的人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吃。他几次说道:‘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头送来;否则,我将要屠灭大梁。’ “魏齐遍出走”以下四句,《史记·范雎传》记载:须贾回到魏国,把事情告诉魏齐。魏齐害怕了,逃往赵国,藏在平原君那里。秦昭王想替范雎报仇,便邀请平原君到秦国并把他扣留下来。秦昭王又写信给赵王,要求赵国交出魏齐的头,否则不仅不释放平原君,还要发兵攻打赵国。魏齐再次逃回魏国,想借信陵君之力逃往楚国。信陵君害怕秦国,迟疑不决。魏齐走投无路,愤怒之下自缢而死。赵王听说后,最终取下魏齐的首级交给秦国,秦昭王这才放平原君回赵国。以上是第二首。“英雄当蹉跎”以下两句,是说英雄失意、时运不济的时候,也会沉溺于女色之中。“耽”是沉溺。“窈窕”是美好的样子,这里指美女和女色。“重耳昔出走”以下两句,“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母亲是狄人。晋献公宠爱骊姬,骊姬生下奚齐,晋献公想杀尽太子申生和其他公子,改立奚齐。太子被杀后,重耳和公子夷吾出逃,在外十九年,后来回到晋国即位,成为晋文公,当时六十二岁。他历尽磨难,受到锻炼,最终成为春秋时代的霸主之一,所以朝宗把他看作“英雄”。起初重耳逃亡,先到狄国,住了十二年;又经过卫国到齐国。齐桓公以厚礼相待,把宗室女子嫁给他,送给他二十乘马车,重耳安于这种生活……他爱恋齐国女子,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他的随从赵衰、咎犯便在桑树下商量离行。齐女的侍者在桑树上听到了这件事,告诉齐女。齐女便杀了这个侍者,并劝重耳赶快离开。重耳说:‘人生能够安逸快乐,何必考虑其他事情?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离开!’“眷”是回头看、顾念。“言”是语气助词,没有实际意义。

“晏安岂不怀”以下二句,“晏安”,安逸的生活。“脾肉早”,“脾”,通髀,指大腿;“脾肉早”,指大腿上很早生出很多肉来,人很早地肥胖起来,不利于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典出《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后常用为久处安逸生活,壮志渐消,不能有所作为之典。

“姜氏本妇人”以下六句,“姜氏”,重耳所娶齐国“宗女”之妻。“公子”指重耳,为晋国诸公子。“舅犯”,重耳之舅父狐偃咎犯。“郎邪”,一作“瑯琊”,“琅玡”,春秋时齐地,今山东胶南之诸城一带。《史记晋世家》载:重耳贪恋在齐之安逸生活,不肯离去,“齐女(姜氏开导)日:

‘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指随从出亡的人)以子为命。子不疾反

国,报劳臣,而怀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咎犯)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远而觉(酒醒),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遂行。”

“人生图远大”以下四句,乃作者所发之议论。“霸业臣”,指随从晋公子重耳。亡一十九年、后来辅助重耳成就霸业的贤士谋臣赵衰、狐偃咎犯(孤偃,字子犯,因是重耳之舅,又称舅犯、咎犯;舅咎音同通用)、贾佗、先轸(后封于原,又称原轸)、魏武子等,见《史记晋世家》。“赴时”,趋时。《列子力命》:“农赴时,商趣(通趋)利,工追求,仕逐势,势使然也。”《晋世家》载:晋献公杀太子申生,重耳逃至蒲;献公又使宦者履鞮趣杀于蒲,重耳越墙,宦者追之,“斩其衣袪”得脱而亡。后至狄、至卫,

“过五鹿,饥而从野人乞食,”其狼狈、穷苦可想而知。有苦才有乐,历穷而后达,此物之常理;若耽于逸乐,消磨意志,无不败矣,故作者深有感慨。以上第三首。

“豫让事智伯”以下二句,《史记刺客列传豫让传》:“豫让者,晋人也。故尝事(晋大夫)范氏及中行氏,而无所知名。去而事(晋大夫)智伯,智伯甚尊宠之。”又豫让后来回答赵襄子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国士”,一国之中杰出的人物。犹言英雄、豪杰式的人物。

“三卿连合成”以下二句,“三卿”,《史记晋世家》载:晋出公、晋哀公时,晋卿知(同智)伯最强;“哀公四年,(晋卿)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骄愎”,骄横无礼、一意孤行。晋出公十七年,知伯联合赵、韩、魏共分范氏、中行氏之地以为己邑。出公怒而不允,知伯又与三卿赶走出公,另立哀公为晋君。“晋国之政皆决于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并进而占有了范氏、中行氏原来所有的土地。据《战国策赵策一》载:接着,知伯又索地于韩,韩康子欲弗与,恐兵加之,乃

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又索地于魏,魏宣(按:应作桓子欲弗与,恐兵加之,亦“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又索地于赵,“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结韩、魏”以兵伐赵,“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城之不沉者三板”。于是赵以“赵亡,难必及于韩、魏矣”的利害关系,说服韩、魏倒戈,与赵联合,三卿遂“大败知伯军而禽知伯,知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

“一旦贵卿头”以下二句,“贵卿”,晋卿知伯,“曾一时掌晋国生杀予夺之大权,身份地位最为尊贵。《战国策赵策一》:“及三晋分知氏,赵襄子最怨知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知伯贪婪骄愎,襄子亦太过,故贾开宗等评曰:“只是平常语,已悲惨不可言。”

“感愤不轻死”以下四句,言三卿灭智伯,豫让之所以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激于义愤而当时为智伯殉节,而是隐身忍辱、苟活下来,乃是为了将来为智伯报仇的缘故。他藏身旷野山林,尝为智伯之惨死、头为饮器而吞声哭,感动天地,大白天忽然冷风飒飒,昏暗如暮。《战国策赵策一》:“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知氏之仇矣。

译“晏安岂不怀”以下两句,“晏安”指安逸的生活。“脾肉早”中,“脾”通“髀”,指大腿;“脾肉早”是说大腿很早就长出很多肉,身体很早肥胖起来,这对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不利。典故出自《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后来常用来比喻长期处于安逸生活中,壮志逐渐消磨,不能有所作为。“姜氏本妇人”以下六句,“姜氏”是重耳所娶的齐国宗室女子。“公子”指重耳,即晋国的公子。“舅犯”是重耳的舅父狐偃咎犯。“郎邪”又作“瑯琊”“琅玡”,是春秋时齐国的地方,今山东胶南、诸城一带。《史记·晋世家》记载:重耳贪恋在齐国的安逸生活,不肯离开。齐女姜氏劝他说:“您是一国的公子,处境困窘才来到这里,许多士人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您身上。您如果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下,却留恋女子的恩德,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况且不去争取,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业?” 于是她和赵衰、咎犯等人谋划,灌醉重耳,装车载着他上路。走了很远重耳才醒来,知道后大怒,拿起戈要杀咎犯……但最终还是继续前行。“人生图远大”以下四句,是作者发表的议论。“霸业臣”指跟随晋公子重耳的人。重耳逃亡十九年,后来辅佐他成就霸业的贤士谋臣有赵衰、狐偃咎犯(狐偃字子犯,因是重耳的舅父,又称舅犯、咎犯;“舅”“咎”同音通用)、贾佗、先轸(后来封于原,又称原轸)、魏武子等,见《史记·晋世家》。“赴时”是顺应时势、及时行动。《列子·力命》说:“农民顺应农时,商人追逐利益,工匠追求技艺,仕人追逐权势,都是形势使然。”《晋世家》记载,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后,重耳逃到蒲地;晋献公又派宦官履鞮赶去杀他,重耳翻墙逃走,宦官追赶上来,砍断了他的衣袖,他因此逃亡。后来他到了狄国、卫国,“经过五鹿时,饿得向野人乞讨食物。”他的狼狈和穷困可想而知。有苦难才有快乐,经历穷困之后才能显达,这是事物的常理;如果沉溺于安逸享乐,消磨了意志,就没有不失败的。因此作者对此深有感慨。以上是第三首。“豫让事智伯”以下两句,见《史记·刺客列传·豫让传》:豫让是晋国人,过去曾侍奉晋国大夫范氏和中行氏,却没有得到知名和重用;后来离开他们,去侍奉晋国大夫智伯,智伯非常尊敬和宠爱他。豫让后来回答赵襄子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只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像普通人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所以我也要用国士的方式报答他。’“国士”指一国之中杰出的人物,也就是英雄、豪杰一类的人。“三卿连合成”以下两句,“三卿”据《史记·晋世家》记载,是指晋出公、晋哀公时期晋国最强大的卿大夫智伯。晋哀公四年,晋卿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死智伯,完全兼并了他的土地。“骄愎”是骄横无礼、任性专断、一意孤行的意思。晋出公十七年,智伯联合赵、韩、魏三家,瓜分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封邑。晋出公对此发怒并不同意,智伯又和三卿赶走晋出公,另立晋哀公为晋君。“晋国的政事全由智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有所控制。”智伯还进一步占有了范氏、中行氏原有的土地。据《战国策·赵策一》记载,接着智伯又向韩国索取土地,韩康子想不给,但害怕智伯用兵,于是派使者送给智伯一个万户之邑。智伯又向魏国索取土地,魏宣(按:应作“魏桓”)子也不想给,但害怕遭到兵祸,于是同样派人送给智伯一个万户之邑。智伯又向赵国索取土地,赵襄子不答应。智伯于是暗中联合韩、魏两国出兵攻打赵国,三个月不能攻下,便舒展军队包围赵城,决开晋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三版高。于是赵国以“赵国灭亡之后,祸患一定会轮到韩、魏两国”的利害关系说服韩、魏倒戈,与赵国联合。三卿于是大败智伯的军队,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国家灭亡、土地被瓜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正是贪欲没有止境的结果。“一旦贵卿头”以下两句,“贵卿”指晋卿智伯。他曾一度掌握晋国生杀予夺的大权,身份地位极其尊贵。《战国策·赵策一》说:“等到三晋瓜分智氏,赵襄子最痛恨智伯,便把他的头颅制成饮酒器。”智伯贪婪而骄横任性,赵襄子的行为也过于残酷,所以贾开宗等评论说:“只是平常的语言,却已经悲惨得无法形容。” “感愤不轻死”以下四句,是说三卿消灭智伯后,豫让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因义愤激发而立即为智伯殉死,而是隐姓埋名、忍辱偷生,为的是将来替智伯报仇。他藏身在荒野山林中,曾因智伯惨死、头颅被制成饮器而默默哭泣,感动天地;大白天忽然冷风飒飒,天色昏暗得像傍晚。《战国策·赵策一》说:“豫让逃入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喜欢自己的人打扮,我一定要替智氏报仇。’”

“漆身变我形”以下十四句,朝宗于本诗所述与《战国策赵策》一、《史记刺客列传》所记皆小有异。据《战国策》与《史记》载,豫让第一次刺赵襄子,是改变姓名,扮成罚作劳役的刑徒,进入赵襄子宫中,假装着为赵家涂刷厕所墙壁,欲乘襄子入厕时,以所怀之匕首刺杀之。“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内持兵刃,曰:‘欲为知伯报仇。’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卒释之。”(引文见《战国策赵策一》,下同)豫让第二次刺赵襄子,才是“漆身为厉(按:《史记》司马贞《索隐》认为“厉”,通癞,恶疮。“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疥肿,若癞疮然。”)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又吞炭为哑,变其音”,使世人不识其为豫让而预有所备,于是伏襄子“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

‘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使兵环之。”于是豫让请求以剑斩襄子之衣而后死,“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而(通尔”,即自呼“你豫让”之意;史记作“吾”,义更明)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按:朝宗以为豫让第一次刺襄子时,即“漆身”、“吞炭”,似记忆之误,“语”,语音,声音。“祚”,福佑,保佑。“霸略”,赞赵襄子有雄霸之略。“豫生”,犹言豫先生,指豫让。

“斁”音度,败也。《书经洪范》:“彝伦攸斁。”《伪孔传》:“斁,败也。”此句言虽死而名不败,即身死而名扬于天下之意。以上第四首。

孔光本名臣”,《汉书》卷八十一《孔光传》:“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经学尤明,年未二十,举为议郎。光禄勋匡衡举光方正,为谏大夫。……成帝初即位,举为博士,数使录冤狱,行风俗,振赡流民,奉使称旨,由是知名。……是时,博士三科……光以高第为尚书。观故事品式,数岁明习汉制及法令。上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令。……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勋,复领尚书,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旨苟合。”后为御史大夫。成帝崩,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继历大司徒、太傅、太师、辅三帝、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

“刘歆亦令子”,《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附《刘歆传》:“歆字子骏,少以通《诗》、《书》、能属文,召见成帝,待诏宦者署,为黄门郎。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群书,讲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后,歆复为中垒校尉。哀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校

《五经》,卒父前业,歆乃集六艺群书种别为《七略》。……歆及向始皆治

《易》,宣帝时,诏向受《谷梁春秋》,十余年,大明习。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诂而已。及歆治《左氏》,引经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亦湛靖有谋,父子俱好古,博见强志,过绝于人。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歆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按:刘向、刘歆父子,皆西汉大学问家,此谓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故曰:“令子”。

“并生太平日”,此指成帝、哀帝之世。《汉书》卷十《成帝纪赞》云:成帝时,“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虽有“赵氏乱内,外家擅朝”,然亦无战乱。卷十一《哀帝纪赞》云:“孝哀自为藩王及充太子之宫,文辞博敏,幼有令闻。睹孝成世,禄去王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娄(屡)诛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卷八十一《孔光传》亦云:哀帝初即位,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己出,朝延翕然,望至治焉。”

“清华”,清贵显要、文彩华赡。

译“漆身变我形”以下十四句,朝宗在本诗中的叙述,与《战国策·赵策一》和《史记·刺客列传》的记载略有不同。据《战国策》和《史记》记载,豫让第一次刺杀赵襄子时,改换姓名,假扮成受刑罚服劳役的刑徒,进入赵襄子的宫中,装作给赵家粉刷厕所的墙壁,想在襄子入厕时用藏在身上的匕首刺杀他。“襄子上厕所时,心有所感,抓住并审问那个涂墙的人,原来正是豫让。他身内藏着兵刃,说:‘我是要替智伯报仇。’身边的人想杀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谨慎地躲避他罢了……’最终释放了他。”豫让第二次刺杀赵襄子时,才是“用漆涂身使自己生恶疮(按:《史记》司马贞《索隐》认为‘厉’通‘癞’,指恶疮;漆有毒,接近它多会患疥疮肿病,像癞疮一样),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残身体来改变容貌……又吞炭使自己失声,改变声音”,使世人认不出他,也无法提前防备。于是他埋伏在襄子必经的桥下。襄子走到桥边时,马忽然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便派人去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派兵把他包围起来。豫让请求让自己刺中襄子的衣服后再死,襄子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跃三次,仰天击刺衣服说:‘这样你就可以替智伯报仇了!’于是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此事,都为他流泪。按语:朝宗认为豫让第一次刺杀襄子时就已经“漆身”“吞炭”,似乎是记忆有误。“语”指说话的声音。“祚”指福佑、保佑。“霸略”是称赞赵襄子具有成就霸业的谋略。“豫生”犹如称豫先生,指豫让。“斁”读作“度”,是败坏的意思。《尚书·洪范》说:“常道因此败坏。”《伪孔传》注说:“斁,就是败坏。”这句是说虽然身体死了,但名声没有败坏,也就是身死而名扬天下。以上是第四首。“孔光本名臣”,《汉书》卷八十一《孔光传》记载: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的第十四世孙……他对经学尤其精通,不到二十岁就被举荐为议郎。光禄勋匡衡举荐他方正,任为谏大夫……成帝刚即位时,孔光被举为博士,多次奉命审录冤狱、巡行各地推行风俗、赈济流民,出使时都能符合皇帝旨意,因此知名……当时博士分为三科,孔光以高等成绩任尚书。他考察旧例和品式,几年间熟悉了汉代制度与法令。皇帝非常信任他,先后升任仆射、尚书令……几年后升为诸吏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加给事中的身份,赐黄金百斤,兼领尚书事务。后来任光禄勋,仍兼领尚书,诸吏、给事中的身份照旧。他总共掌管朝廷机要十多年,遵守法度,修明旧章。皇帝有所询问时,他依据经义和法令,按照自己认为妥当的意见回答,从不迎合皇帝旨意苟且附和。后来他任御史大夫。成帝去世时,他在大行皇帝灵前接受丞相、博山侯的印绶,后来历任大司徒、太傅、太师,辅佐三位皇帝,前后居于公卿辅弼之位十七年。“刘歆亦令子”,《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附《刘歆传》记载:刘歆字子骏,年轻时因为通晓《诗》《书》、能够写文章,被成帝召见,待诏于宦者署,任黄门郎。河平年间,奉诏与父亲刘向共同校订群书,讲论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不研究。刘向去世后,刘歆又任中垒校尉。哀帝初年,大司马王莽举荐刘歆,说他是宗室中有才干品行的人,任为侍中、太中大夫,升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受到尊贵宠幸。后来又兼领校 《五经》,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于是刘歆把六艺及群书汇集起来,分类编成《七略》…… 刘歆和刘向起初都研究《易》。宣帝时期,刘向奉诏学习《谷梁春秋》,十多年后,学问非常精通。刘歆校订宫中秘书时,看到了古文《春秋左氏传》,非常喜爱……起初,《左氏传》有许多古字古语,学者只能传授训诂。到刘歆研究《左氏》时,他引用经文来解释经文,使各部分相互发明,从此篇章、句读和义理都完备了。刘歆又沉静有谋略,父子都喜爱古学,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才华远远超过常人。刘歆认为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是亲自见过孔子的人;而《公羊》《谷梁》的作者处在七十子之后,属于传闻,传闻与亲见在详略上自然不同。刘歆多次以此诘难刘向,刘向无法反驳。按语:刘向、刘歆父子都是西汉的大文学问家。这里说刘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称为“令子”。“并生太平日”,这里指成帝、哀帝在位的时代。《汉书》卷十《成帝纪赞》说,成帝时期“公卿都能称职,所上奏议值得称述;适逢太平之世,上下和睦”。虽然有“赵氏扰乱宫廷,外戚把持朝政”的情况,但也没有发生战争。卷十一《哀帝纪赞》说:“孝哀从做藩王到入宫成为太子时,文辞博雅敏捷,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他看到孝成帝时期,俸禄权力离开王室,权柄转移到外戚手中,因此临朝后屡次诛杀大臣,想要加强君主威势,以效法武帝、宣帝。” 《汉书》卷八十一《孔光传》也说:哀帝刚即位时,亲自实行节俭,削减各种费用,政事都由自己作主,朝廷上下同心,都期待达到太平治理。“清华”指身份清贵显要,文采华美丰赡。

“倏忽图富贵”以下二句,《汉书》卷八十一《孔光传》:会哀帝崩,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是为平帝。帝年幼,太后称制,委政于莽。初,哀帝罢黜王氏,故太后与莽怨丁、傅、董贤之党。莽以(孔)光为旧相名儒,天下所信,太后敬之,备礼事光。所欲搏击,辄为草,以太后指,风光上之,厓眦皆莫不诛伤。莽权日盛,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物。明年,徙为太师,而莽为太傅。光常称疾,不敢与莽并。有诏朝望朔,领城门兵。莽又风群臣奏莽功德,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百官绕焉。光愈恐,固称疾辞位。”又卷九十九《王莽传》上:亦云“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悦)者,莽皆傅致其罪,为奏请,令邯持与光。光素畏惧,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红阳侯立等,皆被免遣。孔光成了王莽打击异己与篡夺政权的工具。又卷九十九《王莽传》:“于是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王舜、王邑为(莽)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又卷三十六《楚元王传》附《刘歆传》亦曰:“会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歆俱为黄门郎,重之,白太后。太后召歆为右曹太中大夫,迁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使治明堂辟雍,封红休侯。……及王莽即位,歆为国师。”“君父轻脱屣”,把君父忠之孝大义看得微不足道,像脱掉一只破鞋子那样毫不顾惜地甩掉。贾开宗等曰:“痛刺,此处着宛转不得!”

“温树何小心”以下二句,《汉书孔光传》:“上有所问……如或不从,(光)不敢强谏争,以是久而安。时有有所言,辄削草稿,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晋灼曰:“长乐宫中有温室殿。”)树皆何木也?’光默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平时谨小慎微,然在六经所载之君父忠孝大义面前,却视如破屣,故曰“有深耻。”

“新室”,新朝,王莽篡汉后建之朝代曰“新”。以上第五首。

夜泊过姜如须

姑苏夜泊听《吴趋》,乃是东海姜如须。当年过江第一人,何事混作荆蛮民?鵔冠上玳瑁簪,采菱临水伤客心。相期太湖射凫雁,随阳之鸟不忍侵。手携寸弩袖中藏,日坐桥门南望吟。君尚能射射猛虎,出右北平雪风舞。李广一醉老蹉跎,眼底生花徒自苦。

笺注:

①“姜如须”,《明史》卷二百五十八《姜垓传》:“垓,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埰下狱(按:姜埰,垓兄,时官礼科给事中,以直言下狱),垓尽力营护。后闻乡邑破,父殉难,一门死者二十余人,垓请代兄系狱,释埰归葬,不许。即日奔(父)丧,奉母南走苏州。初,垓为行人,见署中题名碑,崔呈秀、阮大铖与魏大中并列,立拜疏请去二人名。及大铖得志,滋欲杀垓甚。垓乃变姓名,逃之宁波。国亡乃解。”宋荦曰:“如须,东海姜垓也。举崇祯庚辰进士,弃官隐居苏州。”《苏州府志》卷一百十二《流寓》二:“后大铖得志,怨垓兄弟,必欲杀之。避至徽州,变姓名逃之宁波,避迹台、宕间之伫石山,久之,复俱来吴(苏州)。年四十先埰卒,门人私谥‘贞文先生。,本诗作于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苏州时。

②“姑苏夜泊听《吴趋》”,“姑苏”,苏州之别称,因其西南有姑苏山而得名。“《吴趋,此指吴歌。《乐府诗集》卷六十四《杂曲歌辞吴趋行

:“崔豹《古今注》:吴人以歌其地。陆机《吴趋行》曰:‘听我歌吴趋’。趋,步也。”

③“东海”,此指东海郡,西汉时指古兖州至邳县以东地区,治郯城。姜垓山东半岛莱阳人,故云。《左传》襄公二十九年:“为歌《齐(风)》,

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按:意指姜太公之齐国)乎!”莱阳正在姜齐境内。贾开宗等评曰:“起胜。”

④“当年过江第一人”以下二句,写如须守节不仕清。考《明史》卷二十四《庄烈帝纪》: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壬寅,大清兵南下,畿南郡邑多不守。……十二月,大清兵趋曹、濮,山东州县相继下。”前笺注①引《明史姜垓传》所谓“后闻乡邑破,父殉难,一门死二十余人”,似在此时。

“垓请代兄系狱,释埰归葬,不许;即日奔丧,奉母南走苏州”,时亦应在崇祯十五年底或十六年初。而明朝臣民大量过江南下,则在崇祯十七年三

译“倏忽图富贵”以下两句,《汉书》卷八十一《孔光传》记载:适逢哀帝去世,太皇太后任命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征召中山王即位,这就是平帝。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把政事交给王莽。起初哀帝罢黜王氏,因此太后和王莽都怨恨丁氏、傅氏、董贤一党。王莽认为孔光是旧日的丞相和著名儒者,天下人都信任他,太后也敬重他,便以完备的礼节侍奉孔光。王莽想要攻击的人,往往先替他们草拟罪状,借太后的意旨暗示孔光上奏,凡是有一点嫌隙的人没有不遭到诛杀和伤害的。王莽的权势日益强大,孔光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便上书请求退休。王莽对太后说:‘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于是调孔光为帝太傅,位列四辅,加给事中的身份,负责宫中值宿警卫、供养以及内署门户,省察服饰、御用品和食物。第二年,又调任太师,而王莽任太傅。孔光常常称病,不敢和王莽并列。又下诏规定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兼领城门军队。王莽又暗中指使群臣上奏称颂自己的功德,称为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百官都围绕着他。孔光更加恐惧,坚持称病辞去官位。又《汉书》卷九十九《王莽传》上也说,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者……于是极力尊敬侍奉孔光,还提拔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凡是哀帝的外戚和大臣中,王莽平素不喜欢的人,王莽都罗织罪名,写成奏章,请甄邯拿给孔光。孔光一向畏惧王莽,不敢不上奏。王莽向太后禀报后,太后总是批准这些奏章。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红阳侯立等人,都被免官遣返。孔光成了王莽打击异己、篡夺政权的工具。《汉书》卷九十九《王莽传》说:“于是,依附顺从的人得到提拔,违逆怨恨的人被诛灭。王舜、王邑是王莽的心腹,甄丰、甄邯主管攻击和决断,平晏掌管机要事务,刘歆主管文章,孙建充当爪牙。”《汉书》卷三十六《楚元王传》附《刘歆传》也说:“适逢哀帝去世,王莽掌握政权。王莽年轻时和刘歆一同任黄门郎,很器重他,便向太后推荐。太后召刘歆为右曹太中大夫,升为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让他主持明堂、辟雍事务,封为红休侯……等到王莽即位,刘歆任国师。”“君父轻脱屣”,是把忠于君主、孝于父亲的大义看得微不足道,像脱下一只破鞋一样毫不珍惜地甩掉。贾开宗等说:“痛切地刺中要害,这里真是曲折委婉不得!” “温树何小心”以下两句,《汉书·孔光传》记载:“皇帝有所询问……如果意见不被采纳,孔光也不敢强行进谏争辩,因此长期安稳。有时有所进言,总是把草稿删掉,认为上奏章会成为君主的过失,并且会陷害忠直之臣,这是人臣的大罪……休沐日回家,和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谈及朝廷和省中的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殿中(晋灼说:长乐宫中有温室殿)的树都是些什么树?’孔光沉默不答,反而改说别的话。他就是这样严守秘密。”他平时谨慎小心,但在六经所载的君父忠孝大义面前,却把它看得像破鞋一样轻贱,所以说“有深深的羞耻”。“新室”指新朝。王莽篡夺汉朝后建立的朝代称为“新”。以上是第五首。夜泊经过姜如须 夜里停泊在姑苏,听到《吴趋》的歌声,原来是东海的姜如须。当年他是过江南下的第一流人物,如今为什么混同于荆蛮之地的遗民?头戴鵔冠,插着玳瑁簪,临水采菱,牵动客子的伤心。相约在太湖射取野鸭和大雁,却不忍伤害那些随阳迁徙的鸟。手里带着一张短弩,藏在衣袖之中,白天坐在桥门,向南眺望吟咏。您还能够张弓射箭,射杀猛虎,像出身右北平的飞将军李广那样,让雪地上舞起风来吗?李广一生如同醉中蹉跎老去,眼前虽然仿佛生出花来,却只是徒然自苦。笺注:①“姜如须”,《明史》卷二百五十八《姜垓传》记载:姜垓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授官行人。兄长姜埰入狱(按:姜埰当时任礼科给事中,因直言而入狱),姜垓竭力营救保护。后来听说家乡被攻破,父亲殉难,一家死了二十多人,姜垓请求代替兄长入狱,让兄长获释回乡安葬父亲,没有获准。当日便奔赴父亲丧事,奉母亲南逃苏州。起初姜垓任行人时,看见官署中的题名碑上崔呈秀、阮大铖和魏大中并列,便立即上疏请求删去崔呈秀、阮大铖二人的姓名。等到阮大铖得势,更加想杀害姜垓。姜垓于是改名换姓逃到宁波。明朝灭亡后才解除禁制。宋荦说:“如须就是东海姜垓。他考中崇祯庚辰进士后,辞官隐居苏州。”《苏州府志》卷一百十二《流寓》二记载:后来阮大铖得势,怨恨姜垓兄弟,必定要杀他们。姜垓逃到徽州,改名换姓逃往宁波,在台、宕之间的伫石山隐匿行迹;很久以后,又一同来到吴地,即苏州。姜埰先于四十岁去世,门人私下谥为“贞文先生”。本诗作于顺治九年冬天,作者南下访问苏州时。②“姑苏夜泊听《吴趋》”,“姑苏”是苏州的别称,因为苏州西南有姑苏山而得名。“《吴趋》”这里指吴歌。《乐府诗集》卷六十四《杂曲歌辞·吴趋行》说:崔豹《古今注》记载,吴人用歌来歌咏他们的地方。陆机《吴趋行》说:“听我歌唱吴趋。”趋,就是行走。《乐府诗集》所引崔豹《古今注》说,吴人用歌声歌咏自己的地方;陆机《吴趋行》说:“听我歌唱吴趋。”其中“趋”就是行走的意思。③“东海”,这里指东海郡。西汉时,东海郡指古兖州以东直到邳县以东的地区,郡治在郯城。姜垓是山东半岛莱阳人,所以这样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演奏《齐风》,说:“美好啊,气势多么宏大,真是大国之风啊!” 这是表现东海的地方,难道不就是姜太公的齐国吗!” 莱阳正在姜太公齐国的境内。贾开宗等评论说:“开头就写得高妙。” ④“当年过江第一人”以下两句,写姜如须恪守气节,不肯出仕清朝。考察《明史》卷二十四《庄烈帝纪》: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壬寅日,清军南下,京畿以南许多郡县不能守住……十二月,清军进攻曹州、濮州,山东各州县相继投降”。前面笺注①引用《明史·姜垓传》所说的“后来听说家乡被攻破,父亲殉难,一家死了二十多人”,似乎就是发生在这时。“姜垓请求代替兄长入狱,让兄长获释回乡安葬父亲,没有获准;当日便奔赴丧事,奉母亲南逃苏州”,时间也应当在崇祯十五年底或十六年初。而明朝臣民大量渡过长江向南逃亡,则是在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攻入北京、五月清军进入北京前后,所以诗中这样说。

月李自成攻入北京与五月清兵进入北京之际,故云。又“第一人”,亦指才华名望而言。《南史》卷十九《谢晦传》:“时谢混风华,为江左第一,尝与

,晦俱在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时顿有两玉人耳!《晋书》卷七十五《王坦之传》:“坦之字文度,弱冠与郄超俱有重名。时人为之语曰:‘盛德绝伦郄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超小字也。仆射江虨领选,将拟(坦之)为尚书郎,坦之闻之,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虨遂止。”“荆蛮民”,《国语晋语》八:“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故不与盟。”《史记吴世家》:“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是古代以楚与吴、越为荆蛮。元代遗民、著名画家吴人倪瓒,于元亡后自号“荆蛮民”。《壮悔堂文集》卷六《倪云林十万图记》:“尝考云林倪瓒,自称

‘懒迂’,又称‘荆蛮民’。”

⑤鵔‘冠上玳瑁簪”以下二句,“鵔冠”,写亡国之痛。《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序》:“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鵔,贝带……。”师古注:“以鵔毛羽饰冠,海贝饰带。”汉代以后为皇帝近臣所著。玳瑁簪”,以玳瑁甲片所饰之发簪。《全唐诗》卷二百六十一严武《寄题杜拾遗锦江野亭》诗:“莫倚善题《鹦鹉赋》,何须不著鵔冠?”又卷五百七十八温庭筠

《寄河南杜少尹》诗:“十年归来鬓未凋,玳簪珠履见常僚。”“《采菱》临水”,《楚辞》宋玉《招魂》:“涉江《采菱》,发扬荷些。”王逸注:“楚人歌曲也。言已涉渡大江,南入湖池,采取菱芰,发扬荷叶,喻屈原背去朝堂,隐伏草泽,失其所也。”按:姜如须,崇祯间官行人,掌传旨,册封诸职,为皇帝近臣。《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洪武初,行人多孝廉人材,奉使“率不称旨”后“咸以进士为之,非奉旨,不得擅遣,行人之职始重。”此言姜如须当年为贵重近臣,冠鵔、簪玳瑁,今日奔赴江南,隐伏草泽,只能游山林,歌《采菱》,临水照之,头上一切全无,故云“伤客心”。

“相期太湖射凫雁”以下四句,喻盼望恢复明室。“太湖”,在苏州西南,近临苏州。“随阳之鸟”,指鸿雁之属,即上述“凫雁”。“桥门”,本指太学之门。《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儒林传序》:“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李贤注:“《汉官仪》:‘辟雍(按:即太学)四门外有水,以节观者。’门外皆有桥,观者在水外,故云‘圜桥门’;圜,也。”此似指苏州州学之门外之桥。按:此四句有寓意。“随阳之鸟”,喻奔赴当时南方晚明政权以抗清之人。“南望”,指向往南方晚明政权以图恢复明室。

“君尚能射射猛虎”以下二句,勉姜如须。《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善骑射,左右以广为名将。“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多,不敢入右北平。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右北平”,《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右北平郡,秦置,莽曰北顺,属幽州。”在今河北省兴隆、隆化以东及辽宁省建昌、建平以西地区。按:此亦有所寓意。

“李广一醉老蹉跎”二句,朝宗自喻。贾开宗等评曰:“跌宕豪举,言勿深思。”按:“勿深思”者正欲人深思其寓意也。朝宗所谓“徒自苦”,亦正为力不足以“射猛虎”而“自苦”也,非心不欲射之。

寄魏大敏祺二首

魏子文章伯,飘零晚更奇。张衡愁作赋,阮籍醉能诗。老眼观时拙,狂名托我知。遥怜岁云暮,潦倒忆南皮。

别后苏门啸,幽栖孰与闻。自注辛卯,同魏子游苏门。行藏怀老友,去住惜离群。旧舍今仍在,新书晚欲焚。冯公头幸白,原不用终军。

笺注:

①“魏大敏祺”,《夏邑县志人物儒修魏敏祺传》:“魏敏祺,号用熙,邑学生,资性颖异,读书一目十行,博学多识,贯综古今,邃于理学,其于《西铭》、《太极》之书,皆能解悟精微。为制义根柢理要,规矩先正,才气纵横而归于法,雪苑文士推重之。尝见知于学使者朱增城先生,曰:

‘子文名世,传世无不可也。’为人古貌朴心,懿言矩步,骨鲠岸异而复不露圭角,所谓澄之不清,挠之不浊者,邑人咸矜式焉。生平不问生计,箪瓢屡空,宴如也。所著制义并古文词名《来智堂集》,阁学彭羡门先生征辑授梓。”此诗作于顺治九年末,由江南寄往夏邑。

译此外,“第一人”也指才华和声望上的第一流人物。《南史》卷十九《谢晦传》说:“当时谢混风采才华出众,是江左第一人,曾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谢晦一同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一时之间竟有两个玉人啊!’《晋书》卷七十五《王坦之传》说:王坦之字文度,二十岁左右便和郗超同有盛名。当时人编成话说:‘盛德无比的是郗嘉宾,江东独步的是王文度。’嘉宾是郗超的小字。仆射江虨主管选官,准备任命王坦之为尚书郎,王坦之听说后说:‘自从渡江以来,尚书郎这个职位正是用第二等人物,怎么能这样任用我?’江虨于是作罢。“荆蛮民”,《国语·晋语》八说:“从前周成王在岐阳会盟诸侯,楚国属于荆蛮……所以不让它参加盟会。”《史记·吴世家》说:“太伯逃奔荆蛮,自称句吴。”古代把楚、吴、越称作荆蛮。元代遗民、著名吴地画家倪瓒,在元朝灭亡后自称“荆蛮民”。《壮悔堂文集》卷六《倪云林十万图记》说:曾考察倪云林倪瓒,自称 “懒迂”,又称“荆蛮民”。⑤“头戴鵔冠、簪着玳瑁簪”以下两句,写的是亡国之痛。《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序》说:“所以孝惠帝时,郎官、侍中都戴鵔冠,系贝带……”师古注说:“用鵔鸟的羽毛装饰帽子,用海贝装饰衣带。”汉代以后,这是皇帝近臣所戴的服饰。玳瑁簪,是用玳瑁甲片装饰的发簪。《全唐诗》卷二百六十一严武《寄题杜拾遗锦江野亭》诗说:“不要倚仗善写《鹦鹉赋》,何必不戴鵔冠?”又见卷五百七十八温庭筠 《寄河南杜少尹》诗说:“十年归来鬓发还未凋零,戴着玳瑁簪、穿着珠履,见到的都是同僚。”“临水采菱”,《楚辞》宋玉《招魂》说:“渡过江水采菱,拨动荷叶啊。”王逸注说:“这是楚地的歌曲。意思是说已经渡过大江,向南进入湖泊,采摘菱角,拨动荷叶;这是以此比喻屈原离开朝廷,隐居草野,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按,姜如须在崇祯年间任行人,掌管传达诏旨、册封等职,是皇帝的近臣。《明史》卷七十四《职官志》三说:洪武初年,行人大多由孝廉、人才充任,奉命出使“往往不能符合皇帝的旨意”;后来“全都以进士充任,没有奉旨,不得擅自派遣,行人的职责才开始受到重视”。这里说姜如须当年是受重视的近臣,头戴鵔冠、簪玳瑁簪;如今奔赴江南,隐伏草野,只能游山林、唱《采菱》,临水自照时,头上的这些装饰全都没有了,所以说“伤客心”。“相约在太湖射凫雁”以下四句,是以此寄托盼望明室复兴的愿望。“太湖”在苏州西南,靠近苏州。“随阳之鸟”指鸿雁一类的鸟,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凫雁”。“桥门”本指太学的门。《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儒林传序》说:“围绕桥门观看和听讲的人,大概有数以亿万计。”李贤注说:“《汉官仪》记载:‘辟雍,也就是太学,四门外有水,用来限制观众。’门外都有桥,观看的人在水外,所以说‘围绕桥门’;‘圜’就是围绕。”这里似乎是指苏州州学门外的桥。按,这四句另有寄托。“随阳之鸟”比喻奔赴当时南方晚明政权、参加抗清的人。“南望”指向往南方的晚明政权,以图谋恢复明室。“您还能够射杀猛虎”以下两句,是勉励姜如须。《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说:“李将军广,是陇西成纪人。”他善于骑马射箭,左右的人都称赞李广是名将。“李广驻守右北平时,匈奴听说他的名声,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匈奴多次躲避他,不敢进入右北平。李广出猎,看见草丛中的一块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去,箭头没入石中,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石头……。李广驻守的郡中听说有老虎,他曾亲自射杀过它。后来在右北平射虎,老虎跃起伤了李广,李广最终也把老虎射死了。”“右北平”,《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说:“右北平郡,秦代设置,王莽时改称北顺,隶属幽州。”大致在今河北省兴隆、隆化以东和辽宁省建昌、建平以西一带。按,这里也有寄托。“李广一醉而老去蹉跎”两句,是朝宗以李广自比。贾开宗等人评论说:“气势跌宕,豪迈举止,意思是不要深想。”按,所谓“不要深想”,正是因为作者希望读者深入思考其中的寄托。朝宗所说的“徒自苦”,也正是因为力量不足以“射猛虎”而徒然自苦,并不是心里不想射虎。寄给魏大敏祺的两首诗 魏先生是文章大家,晚年漂泊却更加奇崛。张衡因愁苦而作赋,阮籍醉中仍能作诗。年老的眼睛观察时势反而笨拙,狂放的名声托付给我来知晓。遥遥怜惜您又到了岁末,潦倒中想起南皮旧游。分别以后,像在苏门山长啸一样,幽居的情怀有谁听见?我心中怀念老友,去留之间又舍不得离开群体。旧日的居舍如今还在,新写的书稿到了晚年却想烧掉。冯公只是头发变白还算幸运,原来不必像终军那样被朝廷任用。笺注:①“魏大敏祺”,《夏邑县志·人物·儒修魏敏祺传》说:“魏敏祺,号用熙,是县学学生,天资聪颖奇异,读书一目十行,博学多闻,贯通古今,精于理学;对于《西铭》《太极》等书,都能理解其中精微之处。他以制义为根基,掌握义理要旨,遵循先儒确立的规范,才气纵横而又合乎法度,雪苑文士都推重他。曾被学使朱增城先生赏识,朱先生说:‘您的文章名闻天下,传之后世没有什么不可以。’他为人相貌古朴,内心质朴,说话美善,举止合乎规矩;性情刚直高傲而又不显露锋芒,正所谓澄清它却不清澈,搅动它却不浑浊,县里的人都把他当作榜样。他一生不问生计,粗茶淡饭常常不足,却仍然安然自得。所著制义和古文词集名为《来智堂集》,由阁学彭羡门先生搜集编纂并刊刻。”这首诗作于顺治九年末,从江南寄往夏邑。

②“魏子文章伯”,“文章伯”对善写文章者之尊称,犹言文学界的巨擘。《全唐诗》卷百十八孙逖《故右丞相赠太师燕文贞公挽词二首》其一“海内文章伯,朝端礼乐英。”《壮悔堂文集》卷一《赠王子序》云:“郡之属九而其以人文称者太丘、黍丘为最。黍丘有魏君敏祺,学古行高。”又卷二《王瑞信文序》:“黍丘之文更有魏子敏祺。”

③“张衡愁作赋”,《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传》:“张衡字平子,南

阳西鄂人也。”“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张衡有《四愁诗》,其自序云:“张衡不乐久处机密,阳嘉中出为河间相。……时天下渐弊,郁郁不得志,为《四愁诗》。”又有《归田赋》、《文选》卷十五《归田赋》李善注:“归田者,张衡仕不得志,欲归于田,因作此赋。”

④“阮籍醉能诗”,《晋书阮籍传》:“(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

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选》卷二十三阮嗣宗《咏怀诗》李善注:“颜延年曰:说者阮嗣宗在晋文代,常虑祸患,故发此咏耳。”

⑤“遥怜岁云暮”以下二句,“岁云暮”,指朝宗渡江南访,时届年终之时。“南皮”,县名,秦置。汉属渤海郡,曹丕及建安诸子雅聚于此。《文选》卷四十二魏文帝《与朝歌令吴质书》:“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

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间设,终以六博;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沈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

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

“别后苏门啸”,“苏门”,山名。《清一统志卫辉府》一《山川》:“苏门山,在辉县西北七里,一名苏岭,即太行支山也。”《晋书阮籍传》:

“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方域自注

曰:“辛卯,同魏子游苏门。”辛卯,清顺治八年也。按,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打开封,开封为黄水所淹,河南乡试贡院移置卫辉府之苏门

山麓,清初因之。至顺治十六年,贡院才又移回省城开封。清顺治八年秋,方域被迫参加乡试,因与敏祺有苏门之游。

“行藏”,出处,行止。《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吾与尔有是夫。

“冯公头幸白”,用汉代冯唐典,比魏敏祺。《史记》卷一百二《冯》:“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

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文选》卷二十一左太冲《咏史八首》其二: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按:以头白为幸,道出对清廷的态度。

“原不用终军”,“终军”,亦比魏敏祺。《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终军字子云,济南人也。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军揖太守而去,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

谒者给事中。……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人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南越王,越王听

许,请举国内属。…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按:军必欲系蛮夷之南越王,故本为异族之清朝原本不会任用,此不足奇。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七    遗稿

何事

何事竟头白,青春一放翁!乾坤羞髀肉,日月误雕虫。藜杖侵苔润,药栏啄鸟红。经年常晏起,非是避墙东。

笺注:

①“何事竟头白”以下二句,言自己本像狂放不羁的陆放翁那样,又是因为什么事情使自己青春的鬓发变白了呢?“青春”,此喻年轻。《文选》卷二十四潘尼《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予涉素秋,子登青春”。李善注:“素秋喻老,青春喻少也””《李白集校注》卷十八《送李青归华阳川》诗,:“伯阳仙家子,容色如青春。”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又数岁,复与朝宗遇之于禾水。朝宗是时,较潘岳《秋兴》之年,不过加其三,而乃鬓有二毛”。潘岳《秋兴赋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于二毛”。三十二加三,时(按:清顺治九年,朝宗过江南访,与练贞吉遇于嘉兴即禾水)朝宗三十五岁,头已花白。“放翁”,《宋史》卷三百九十五《陆游传》:“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颓放,因自号“放翁”。本诗作于清顺治十年。

译②“魏子文章伯”,“文章伯”是对善于写文章者的尊称,犹如说文学界的巨擘。《全唐诗》卷一百一十八孙逖《故右丞相赠太师燕文贞公挽词二首》其一说:“海内的文章大家,朝廷中的礼乐英才。”《壮悔堂文集》卷一《赠王子序》说:“全郡九县中,以人文著称的,太丘、黍丘最为突出。黍丘有魏敏祺先生,学古而品行高尚。”又卷二《王瑞信文序》说:“黍丘的文章,还有魏子敏祺。” ③“张衡愁作赋”,《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传》说:“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 “张衡不羡慕当时的权势,他所任的官职,往往多年不能升迁。”张衡有《四愁诗》,自序说:“张衡不乐意长久处在机要职位,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天下逐渐衰败,心中郁闷而不得志,于是作《四愁诗》。”他又作有《归田赋》。《文选》卷十五《归田赋》李善注说:“所谓归田,是说张衡仕途不得志,想归隐田园,因此作了这篇赋。” ④“阮籍醉能诗”,《晋书·阮籍传》说:“阮籍本来有救世济民的志向,正值魏、晋交替之际,天下多难,名士很少有能保全自身的,阮籍因此不参与世事,便以痛饮为常。” 《文选》卷二十三阮嗣宗《咏怀诗》李善注说:“颜延年说:有人认为阮嗣宗处在晋文帝时代,常常忧虑祸患,所以写下这些咏怀诗。” ⑤“遥怜岁云暮”以下两句,“岁云暮”指朝宗渡江南行访友时,已经到了年末。“南皮”是县名,秦代设置,汉代属渤海郡;曹丕和建安时期的文人曾在那里雅集。《文选》卷四十二魏文帝《与朝歌令吴质书》说:“每当想起往日南皮的游赏,实在不能忘怀。既能精妙地思考《六经》,又能从容涉猎诸子百家;间或下弹棋,最后又以六博为乐;纵论高谈以娱悦心情,哀婉的筝声悦耳;在北场纵马驰骋,在南馆寄食。把甘甜的瓜漂在清泉中,把红色的李子沉入寒水中;白天已经隐没,接着便是明亮的月色;我们同车并载,到后园游玩。车轮缓缓转动,随从行走没有声响;清风在夜间吹起,悲凉的胡笳轻轻鸣奏。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令人悲怆伤怀。我回头说道:这样的欢乐很难长久,您这些朋友也都认为如此。如今果然分别了,各自处在一方。” “别后苏门啸”,“苏门”是山名。《清一统志·卫辉府》卷一《山川》说:“苏门山,在辉县西北七里,又名苏岭,就是太行山的支脉。”《晋书·阮籍传》:“阮籍曾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和他谈论远古之事以及养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一声离去。走到半山腰时,听见有声音如鸾凤鸣叫,在山岩峡谷间回荡,原来是孙登的长啸。”方域自注 说:“辛卯年,和魏先生一起游苏门山。”辛卯年,即清顺治八年。按,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攻打开封,开封被黄河水淹没,河南乡试贡院迁到卫辉府苏门山麓,清初仍沿用这一安排。清顺治八年秋,方域被迫参加乡试,因此和敏祺有了苏门山之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行藏”,指出仕或退隐,也就是出仕、退处。《论语·述而》:“孔子对颜渊说:‘任用我就出仕,不任用我就退隐,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冯公头幸白”,使用汉代冯唐的典故来比魏敏祺。《史记》卷一百二《冯唐传》说:“冯唐,他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代地,汉朝兴起后迁居安陵。冯唐因孝顺著名,任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说:‘老人家怎么还做郎官?家乡在哪里?’冯唐如实回答。……七年,景帝即位,任命冯唐为楚相,后来免职。武帝即位后,寻求贤良之士,举荐冯唐;那时冯唐已经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 《文选》卷二十一左太冲《咏史八首》其二说:“冯公难道不伟大吗?只是到白头也没有得到征召。” 按,把头发变白说成“幸运”,表达了作者对清廷的态度。“原不用终军”,“终军”也是用来比魏敏祺。《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说:“终军字子云,是济南人。年少时喜爱学习,以善辩博学、能写文章闻名郡中。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弟子。到官府接受派遣。……终军向太守作揖告别而去,到了长安上书陈述政事。汉武帝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任命他为谒者给事中。……南越和汉朝和亲,于是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希望让南越入朝,像内地诸侯一样。终军自己请求说:‘希望赐给我一条长绳,我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终军于是前往劝说南越王,南越王听从并答应,请求举国归附。终军前往南越劝说其王,南越王听从了他的意见,请求举国归附汉朝。终军死时二十多岁,所以世人称他为“终童”。按,终军一定要把南越这个蛮夷之地的国王捆来,因此他本来就不是异族建立的清朝会任用的人;清廷不任用魏敏祺,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七 遗稿 何事 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像放荡不羁的陆放翁一样!面对天地,我因虚度壮年、无从建功而羞惭;日月流逝,却误在雕章琢句上。藜杖触入湿润的苔藓,药栏边鸟儿啄出红色的花影。常常一年到头晚起,并不是为了躲到墙东隐居。笺注:①“何事竟头白”以下两句,是说自己本来像狂放不羁的陆放翁一样,究竟因为什么事情,竟使年轻时的鬓发早早变白?“青春”这里比喻年轻。《文选》卷二十四潘尼《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说:“我已进入素秋,你正处在青春。”李善注说:“素秋比喻衰老,青春比喻年少。”《李白集校注》卷十八《送李青归华阳川》诗说:“伯阳是仙家子弟,容貌如同青春。”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说:“又过了几年,再次在禾水和朝宗相遇。朝宗当时与潘岳作《秋兴赋》时的年纪相比,不过大了三岁,可是鬓发已经有了花白。”潘岳《秋兴赋序》说:“我三十二岁时,开始出现两种颜色的头发。”三十二岁再加三岁,当时朝宗三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放翁”,《宋史》卷三百九十五《陆游传》说:“范成大镇守蜀地,陆游任参议官,因为文章与他相交,不拘礼法,人们讥笑他颓放,于是他自号‘放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本诗作于清顺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