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二
校记:
一]“薄游”,强善本作“多君”。
二]“陆离”,强善本作“宽舒”。
笺注:
“方子以智”,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与方域为挚支。《清史稿》卷五百《方以智传》:“以智崇祯庚辰进士,授检讨。”按:“简”、“检”互通。《壮悔堂文集遗稿与方密之书》载:“犹忆庚辰,密之从长安寄仆丝之衣,仆常服之。”此诗作于崇祯十三年庚辰夏。
“早岁耽奇服”以下二句,《楚辞》屈原《九章涉江》:“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朱喜注:“奇服,奇伟之服,以喻高洁之行”。丝”柞蚕丝。
,音掩。
“总为岁寒期”,《论语子罕》:“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也’。”
《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古意论交》:“多为势利朋,少有岁寒操。”
无衣《诗经》篇名。《诗经唐风无衣》:“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寄夏进士允彝
不断离群梦,三年梦草庐。我今天北去,尔复水南居。世事怜苍狗,人情托素鱼。几时重把臂,江上采芙蕖笺注:
“夏允彝”,《明史》卷二百七十七(本传):“夏允彝,字彝仲,弱冠举于乡,好古博学,工属文。是时东林讲席盛,苏州高才生张溥、杨廷枢等慕之,结文会名复社;允彝与同邑(江苏松江)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亦结几社相应和。崇祯十年,与子龙同成进士,授长乐知县。”按,崇祯十年春,方域在京师与应春试的陈子龙、夏允彝交游。诗中有“不断离群梦,三年梦草庐。我今天北去,尔复水南居”句,知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底离开南京时。
“苍狗”,喻世事之变幻无常。杜甫《可叹》诗;“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人情托素鱼”,《文选》卷二十七《古辞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上有加餐饭,下有长相忆。”因以“鲤素”、“鲤鱼”、“素鱼”为书信的代称。
“把臂”,友人亲密把手貌。《世说新语赏誉》:“谢公(安)道:‘豫章(谢鲲)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
“芙蕖”,亦名芙蓉,荷花之别名。《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四:“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金陵赠范公司马
我闻司马古平格,湖海风神山岳力。楷模当代足仪刑,弼亮四朝勤社稷。昔者天启七载间,阴阳消长多荆棘。谗谄蔽明曲害公,不能俯仰甘裁抑。皇帝纪元肇戊辰,日月重开思遗直。命与我公镇通昌,京师两道各封埴。诗书元帅旧论兵,保障爰使烽隧熄。恭遇纪元十一年,朅来豺虎逼君侧。豸冠御史有成勇,痛惜纲常严弹劾。主上端居自圣明,威福在心原不测。公曰吁哉今何时,事关大义岂容默?乃率群公帝前争,万里丹墀陈悃愊。预料天意遽能回,老臣矢志欲殉国。我公昔日忝心知,不分孤臣腾苡薏。忆昨钩党起须臾,奴仆亲朋胥避匿。管鲍贫交见司马,触冒风波为羽翼。请室两辱双鱼书,鸣向孙阳忘不得。小子长跪御龙门,浩歌辄复填胸臆。君不见莫赤匪狐黑匪乌,天地茫茫
皆鬼蜮。杨李威权势绝伦,青蝇身后为谁
校记:
〔一“使”,强善本作“教”。
笺注:
“范公司马”,指范景文。贾开宗曰:“范公司马,景文也。崇祯十一年,景文为南司马。是岁,相杨嗣昌,太子中允黄道周论之,下吏。御史成勇救道周,并逮勇。景文会诸公卿申救不得,去位。十五年,起为相。燕京陷,死之。按侯子己崇祯十二年)在金陵,是时景文亦以司马去位,寓金陵而赠之也。”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范景文传》:“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登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三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削籍为民。”
“昔者天启七载间”以下四句,“天启”,明熹宗朱由校年号(公元一六二一至一六二七年。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殉难文臣范景文传》:“天启甲子(四年),逆阉窃柄,公上疏请清仕路,养仕节,谓‘天地人材,当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言皆剀切,为时所忌。南乐相魏广微以乡曲故,欲招致公,卒不可得。比当例推,珰先授意部堂,芟除清流周忠毅(宗建)、李忠毅(应升)辈,公争执不少狥,忠贤大怒。寻移疾归,杜门却扫,视世荣一切淡如。至感愤时事,则裂眦拳几案,痛惋交集。”
译校记:一]“薄游”,强善本作“多君”。二]“陆离”,强善本作“宽舒”。笺注:“方子以智”指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与方域是亲密朋友。《清史稿》卷五百《方以智传》说:“方以智崇祯庚辰年中进士,授官检讨。”按:“简”和“检”相通。《壮悔堂文集遗稿·与方密之书》记载:“还记得庚辰年,密之从长安寄给我丝衣,我常常穿着它。”这首诗作于崇祯十三年庚辰夏天。“早岁耽奇服”以下两句,出自《楚辞》屈原《九章·涉江》:“我年轻时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年纪老了也没有改变。”朱熹注释说:“奇服,是奇伟的服饰,用来比喻高洁的行为。” “丝”指柞蚕丝。“”读音为“掩”。“总为岁寒期”出自《论语·子罕》:“孔子说:‘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落。’” 《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古意论交》说:“大多是趋炎附势的朋友,很少有能保持岁寒操守的人。” 《无衣》是《诗经》中的篇名。《诗经·唐风·无衣》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有七章啊;不如你的衣服,既安适又吉祥!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有六章啊;不如你的衣服,既安适又温暖!” 《寄夏进士允彝》不断地在梦中离开群体,三年来都梦见那座草庐。我今天向北而去,你又住在水的南边。可怜世事像白衣变苍狗一样无常,人情只能寄托在书信之中。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手相逢,在江上采摘荷花?笺注:“夏允彝”:《明史》卷二百七十七本传记载:“夏允彝,字彝仲,二十岁时中乡试,喜好古代典籍,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当时东林讲学盛行,苏州才子张溥、杨廷枢等仰慕东林,结成文会,称为复社;夏允彝与同乡(江苏松江)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也结成几社,彼此唱和。崇祯十年,他与陈子龙一同考中进士,授任长乐知县。”按:崇祯十年春,方域在京师与参加会试的陈子龙、夏允彝交游。诗中有“不断离群梦,三年梦草庐。我今天北去,尔复水南居”等句,可知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底离开南京时。“苍狗”比喻世事变化无常。杜甫《可叹》诗说:“天上的浮云起初像白衣,片刻之间又变得像苍狗。” “人情托素鱼”出自《文选》卷二十七《古辞·饮马长城窟行》:“有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对鲤鱼。叫孩子把鲤鱼煮了,鱼腹中有一封素帛写的信。恭敬地跪着读这封信,信中说了些什么?上面说要多加餐饭,下面说彼此长久思念。”因此“鲤素”“鲤鱼”“素鱼”都成为书信的代称。“把臂”指朋友亲密地挽手同行的样子。《世说新语·赏誉》说:“谢公(谢安)说:‘豫章(谢鲲)如果遇到竹林七贤,一定会亲自挽着他们的手进入竹林。’” “芙蕖”也叫芙蓉,是荷花的别名。《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四说:“渡过江去采摘芙蓉,兰草泽中长满芳香的花草。采来芙蓉想送给谁?所思念的人却在遥远的地方。” 《金陵赠范公司马》我听说司马公古朴正直,胸襟如湖海,气魄有山岳般的力量;是当代的楷模,足以为人表率,辅佐光大四朝政事,勤劳于国家社稷。过去天启七年间,阴阳消长,世道多艰;谗言和阿谀蒙蔽圣明,歪曲事实、伤害公正,使人不能低头也不能抬头,甘心接受压抑。皇帝改元,始于戊辰,日月仿佛重新开启,人们思念那些正直无私的遗臣。朝廷命令您和我公镇守通州、昌平,京师两道各自加固封护。您这位以诗书为学养的元帅,过去曾谈论军政,如今又使边防得到保障,烽火得以熄灭。恭逢崇祯十一年,清军何以竟逼近君王身旁。戴獬豸冠的御史成勇奋勇直言,痛惜纲常,严厉弹劾。皇上安居宫中,自以为圣明,威权福祸全掌握在心中,本来就深不可测。范公说:“唉,如今是什么时候,事情关系到大义,哪里容得沉默?”于是率领群臣在皇帝面前争辩,在万里之外的丹墀前陈述赤诚。预料天意很快就能改变,老臣发誓要以身殉国。我公过去曾蒙受您的知遇,不因自己是孤臣便遭受飞语诬陷。回想当日朋党之祸突然兴起,奴仆亲朋全都躲避。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的贫贱之交,只有司马公可见;他冒着风波为我作羽翼。两次在囚室中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您的声音如同传到孙阳耳边,我永远忘不了。小子长跪在御龙门下,放声高歌,胸中豪情又一次充满。您没看见吗?没有什么红色不是狐狸,没有什么黑色不是乌鸦;天地茫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全都是鬼怪。杨嗣昌、李林甫般的人物威权无比,身后的青蝇又究竟要诛杀谁呢 校记:〔一〕“使”,强善本作“教”。笺注:“范公司马”指范景文。贾开宗说:“范公司马就是范景文。崇祯十一年,范景文任南京兵部尚书。当年,他赞同杨嗣昌,太子中允黄道周上疏论劾他,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御史成勇为黄道周申救,也被逮捕。范景文与各位公卿一起申救,未能成功,于是离职。崇祯十五年,重新起用为宰相。燕京陷落后,他殉国。按:侯子己在崇祯十二年身在金陵,当时范景文也因离职寓居金陵,所以写诗赠给他。”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范景文传》说:“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中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三年三月,升任兵部添注左侍郎,负责在通州练兵。“崇祯七年冬,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不久授任兵部尚书,参与机务。”崇祯十一年冬,京师戒严,派兵入京护卫。杨嗣昌因父丧夺情起复辅政,朝廷大臣极力争论,多人被贬谪。范景文倡议同僚联名上疏申救。皇帝不高兴,追问最初谋划者是谁,范景文自己承担罪责,并说众议都一致。皇帝更加愤怒,将他削籍为民。“昔者天启七载间”以下四句中的“天启”,是明熹宗朱由校的年号(公元一六二一年至一六二七年,共六年)。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殉难文臣范景文传》说:天启甲子四年,逆阉魏忠贤窃取权柄,范景文上疏请求澄清仕途、培养士大夫气节,说:“天地间的人才,应当替天地珍惜;朝廷的名器,应当替朝廷守护;天下万世的是非公论,应当与天下万世共同维护。”言辞都恳切直截,因此为当时权贵所忌恨。南乐相魏广微因为同乡关系想招揽他,最终没有成功。等到按惯例推举官员时,魏忠贤先向部堂授意,想铲除周宗建、李应升等清流,范景文坚持抗争,丝毫不肯顺从,魏忠贤大怒。不久他因病辞职回乡,闭门谢客,把世间荣华全看得十分淡薄。每当因时事而感愤,就瞪裂双眼、捶击几案,悲痛惋惜交集。
“皇帝纪元肇戊辰”以下四句,“戊辰”,明朱由检崇祯元年(公元一六二八年)范景文传》:“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明史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
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当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父丧去官。”徐作肃曰:“崇祯三年,景文佐司马镇通州,侯子父司徒公佐司马镇昌平。五年,景文去,司徒公并通州代之。”“遗直”,有古代骨鲠遗风之臣。“封埴”应作“封殖”,修治封疆,种植五谷。
“恭遇纪元十一年”以下二句,指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连下京畿州县,京师戒严,杨嗣昌夺情入阁,为崇祯帝献策议和,危害国家之事。“朅来”,犹言“何来”;“朅”,音揭。
“豸冠獬豸冠,执法者之冠。《晋书》卷二十五:“法冠,一名柱后,或谓之獬豸冠。高五寸,以縰为展筩,铁为柱卷,取其不曲挠也。侍御史、廷尉正监平,凡执法官皆服之。或谓獬豸神羊,能触奸佞。《异物志》云:‘北荒之
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别曲直。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楚王尝获此兽,因象其形以制衣冠。’胡广曰:‘……秦灭楚,以其冠服赐执法臣也。’“成勇”,《明史》卷二百五十八本传:“成勇,字仁有,安乐人也,天启五年进士。”历饶州、开封、归德推官。崇祯十一年,授南京御史。“杨嗣昌夺情入
阁,言者咸获谴。勇愤,其年九月上疏言:‘嗣昌秉枢两年,一筹莫展,边警屡惊,群寇满野。清议不畏,名教不畏,万世公议不畏,臣窃为青史虑。’疏人,帝大怒,削籍提讯,诘主使姓名。勇狱中上书言:‘臣十二年外吏,数十日南台,无权可招,无贿可纳,不知有党。’帝怒,竟戌宁波卫。”
“不分孤臣腾苡薏”,《后汉书》卷五十四《马援传》:“初,援在交阯,常食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於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员城西数亩地槀葬而已。”后遂以涉嫌被诬谓之“薏苡之嫌。”
“忆昨钩党起须臾”,《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户部尚书侯公墓志铭》:“时乌程相(温体仁)当国,久亦欲尽天下贤者,以朋党误国之说疑撼天子。嫉公为东林魁,乃搘柱高位,嗾言官论公麋饷,系诏狱。”
“管、鲍贫交见司马”,“管、鲍”,春秋时的管仲和鲍叔牙。《史记》卷六十二《管仲传》:“管仲夷吾者,颖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
既用,任政於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徐作肃曰:“(司徒公)与景文素善。九年,司徒为温体仁、薛国观所忌,下狱,久不解,景文盖尝营救之也。”
“请室两辱双鱼书”,“请室”,囚禁有罪官吏的牢狱。《汉书》卷四十八《贾谊传》上疏陈政事:“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注:“请室,请罪之室。”“双鱼书”,见本卷《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
“孙阳”,即伯乐,秦穆公时人,善相马。《战国策楚策四》:千里马不为人知,“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白汗交流,伯乐见之,攀而哭之,解衣覆之。千里马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
译“皇帝纪元肇戊辰”以下四句中的“戊辰”,指明朱由检崇祯元年(公元一六二八年)。《明史·范景文传》说:“崇祯初年,因推荐被召为太常少卿。崇祯二年七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时,率领所部八千人勤王,军饷都由自己携带。到达涿州后,各地援兵大多抢掠,只有河南军没有侵犯百姓。后来移驻都门,又移驻昌平,远近百姓依靠他们而不感到恐惧。第二年三 月,升任兵部添注左侍郎,在通州练兵。通州镇刚设立,士兵都是招募来的;范景文统筹管理有方,军队特别精锐。当时他请求有关部门实行一条鞭法,把徭役归由官府承担,百姓略微帮助其费用;供应物资按平价购买,不另立官价名目,皇帝下令永远作为成例。任职两年后,因父亲丧事离官。”徐作肃说:“崇祯三年,范景文辅佐兵部尚书镇守通州,侯方域之父司徒公辅佐兵部尚书镇守昌平。崇祯五年,范景文离任,司徒公兼任通州镇守。” “遗直”指具有古代刚直不阿遗风的臣子。“封埴”应作“封殖”,意为修治边疆、种植五谷。“恭遇纪元十一年”以下两句,指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连续攻下京畿州县,京师戒严;杨嗣昌因父丧夺情入阁,为崇祯帝提出和议之策,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情。“朅来”犹如说“何来”;“朅”读作揭。“豸冠”即獬豸冠,是执法官员所戴的帽子。《晋书》卷二十五说:“法冠又叫柱后冠,有时称獬豸冠。高五寸,用縰制成展筒,以铁制成柱卷,取其不弯曲之意。侍御史、廷尉正、廷尉监、廷尉平以及凡是执法的官员都戴它。有人说獬豸是神羊,能触撞奸佞。《异物志》说:‘北方荒野中有一种兽叫獬豸,长一只角,天性能够辨别曲直。看见人争斗,就触撞理亏的人;听见人争论,就咬不正直的人。楚王曾经捕获这种兽,于是仿照它的形状制作衣冠。’胡广说:‘……秦朝灭掉楚国后,就把这种冠服赐给执法大臣。’“成勇”:《明史》卷二百五十八本传说,成勇字仁有,安乐人,天启五年进士。历任饶州、开封、归德推官。崇祯十一年,授南京御史。“杨嗣昌夺情入 阁后,所有进言者都受到谴责。成勇愤怒,同年九月上疏说:‘杨嗣昌掌管枢机两年,一筹莫展,边境警报屡次传来,群盗遍布原野。清议不怕,名教不怕,万世公议也不怕,臣私下为青史忧虑。’奏疏递入后,皇帝大怒,将成勇削籍并提审,追问主使者姓名。成勇在狱中上书说:‘臣在外任官十二年,在南京御史台任职几十天,没有权力可以招致谁,也没有贿赂可以收受,不知道有什么朋党。’皇帝发怒,最终把他充军到宁波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一年〕 “不分孤臣腾苡薏”中的典故见《后汉书》卷五十四《马援传》:马援在交阯时,常吃薏苡仁,认为可以减轻身体、减少欲望,以抵抗瘴气。南方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把它带回去作种子;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人们认为南方薏苡仁是珍奇之物,权贵都觊觎它。当时马援正受宠,所以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带回来的全是明珠和文犀。马武、於陵侯侯昱等都上疏说明情况,皇帝却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惊恐,不敢把他的灵柩运回旧墓,只在城西几亩地上草草安葬。后来便以“薏苡之嫌”指被人诬陷而受到猜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两年、十二年、十日〕 “忆昨钩党起须臾”出自《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户部尚书侯公墓志铭》:“当时乌程相温体仁执掌国政,时间久了也想把天下贤人全部清除,拿朋党误国的说法来惑乱、动摇皇帝。他嫉恨侯公是东林党的领袖,于是凭借高位,唆使言官弹劾侯公侵吞军饷,把他关进诏狱。” “管、鲍贫交见司马”中的“管、鲍”,指春秋时期的管仲和鲍叔牙。《史记》卷六十二《管仲传》说:管仲夷吾是颖上人,年轻时常和鲍叔牙交游,鲍叔牙知道他的贤能。管仲贫困,常常占鲍叔牙便宜,鲍叔牙始终善待他,并不把这些事说出来。后来鲍叔牙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小白即位成为齐桓公后,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禁,鲍叔牙于是推荐管仲。管仲 被任用后,在齐国主持政事,齐桓公因此成就霸业,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这都是管仲的谋略。管仲说:“我起初困顿时,曾和鲍叔牙合伙经商,分配财利时常常多拿给自己,鲍叔牙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贫穷;我曾替鲍叔牙谋划事情,反而使他更加困窘,鲍叔牙不认为我愚蠢,知道事情有时有利、有时不利;我曾三次出仕又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牙不认为我没有才德,知道我没有遇到时机;我曾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牙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年老的母亲;公子纠失败后,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牙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是以小节受辱为羞,而是以功名不能显扬于天下为耻。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啊。”徐作肃说:“司徒公与范景文一向交好。崇祯九年,司徒公被温体仁、薛国观忌恨,下狱后很久不能获释,范景文大概曾设法营救过他。” “请室两辱双鱼书”中的“请室”指关押获罪官吏的牢狱。《汉书》卷四十八《贾谊传》记贾谊上疏陈述政事说:“端着盛水的盘子、带着剑,进入请室请求治罪罢了。”注释说:“请室,就是请求治罪的屋子。”“双鱼书”见本卷《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孙阳”就是伯乐,是秦穆公时的人,擅长相马。《战国策·楚策四》说:千里马不被人知晓,只能套着盐车登太行山,蹄子伸展不开、膝盖折损,白汗直流。伯乐见到它,扶着车辕哭泣,脱下衣服盖在它身上。千里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长鸣,声音直达云天,像金石发出的声音。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它遇到了懂得自己的伯乐。“莫赤匪狐黑匪乌”是《诗经·邶风·北风》中“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一句的省略。《正义》说:“卫国百姓痛恨当时的政事,狐狸一类没有不是红色的,乌鸦一类没有不是黑色的;人们无法把红色的东西辨别为不是狐狸,也无法把黑色的东西辨别为不是乌鸦……如今君臣作恶完全一样,就像狐狸和乌鸦相似,人们无法分辨其异同。”“匪”同“非”。朱熹注说:“这是比喻。狐狸是一种兽,像狗,呈黄红色;乌鸦是黑色;它们都是不祥之物,是人们厌恶见到的东西。眼前所见无非这些东西,就可以知道国家将要危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莫赤匪狐黑匪乌”,《诗经邶风北风》“莫赤匪狐,莫黑匪乌”句之省略。《正义》曰:“卫之百姓,疾其时政,以狐之类皆赤,乌之类皆黑,人莫能分别赤以为非狐者,莫能分别黑以为非乌者……今君、臣为恶如一,似狐、乌相类,人以莫能别其同异。”“匪”,同“非”。朱熹注:“比也。狐,兽名,似犬黄赤色;乌鸦,黑色;皆不祥之物,人所恶见者也。所见无非此物,则国将危乱可知。”
“李杨”,唐玄宗时之奸相李林甫、杨国忠。《旧唐书》卷一百六本传载:“林甫面柔而有狡计,能伺候人主意,故骤历清列,为时委任。而中官妃家,皆厚结托,伺上动静,皆预知之,故出言进奏,动必称旨,而猜忌阴中人,不见于词色。朝廷受主恩顾,不由其门,则构成其罪;与之善者,虽斯养下士,尽至荣宠。……所以秉钧二十年,朝野侧目,惮其威权。”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人,其舅张易之,从祖妹杨贵妃。“国忠无学术拘检,能饮酒,蒱博无行,为宗党所鄙。”杨贵妃得宠,国忠“骤履清贯,朝士指目嗤之。”然其禀性奸回,强力而有口辩,高居相位,恣弄威权,天子莫见其非,群臣由之杜口,致禄山叛逆,銮辂播迁,枭首覆宗,莫救艰步”。按:此以李、杨比温体仁、薛国观。
“青蝇身后为谁殛”,《三国志》卷五十七《虞翻传》:“(孙)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句注引《翻别传》:“翻放弃南方,云:‘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后遂以“青蝇吊客”喻死后无人闻问,只有青蝇附身而已。殛,诛。
奉和臬司李公白兔之作
夏屋雕笼锦绩,等闲真异出群游。虞罗自为奇毛洁②,春草须于大野求。西入玉门思汉月③,东归银海望金秋。亦知碧落含虚魄,三窟无营也不忧。
笺注:
“臬司”,明、清时称按察使为臬司。《明史》卷七十五《职官志》四:“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正三品。“李公”,未详。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金陵应试时。
“虞罗自为奇毛洁”,欧阳修《白兔诗》:“天冥冥、云濛濛,白兔药姮娥宫。玉关金锁夜不闭,窜入滁山千万重……渴饮泉、困栖草,滁人遇之丰山道。网罗百计偶得之,千里持为翰林宝。翰林酬酢委金璧,珠箔花笼玉为食……天资洁白已为累,物性拘囚尽无益。上林荣落几时休,回首峰峦断消息。”(《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五十四“)虞罗”,虞人之罗网。
“玉门”,玉门关,古时通往西域的要道。见卷《关山月》笺注。
“东归银海望金秋”,“银海”,光明眩曜之大地,此指中原。秦观《和裴仲谟放兔行》:“天寒草枯死,见窘何太迫。上有苍鹰祸,下有黄犬厄。……兔兮兔兮听我言,月中仙子最汝怜。不如亟返月中宿,休顾商岩与岳麓。”(《淮海集》卷五)
“碧落”,天空,天上。“虚魄”,月。
“三窟”,《战国策齐策)四:“冯谖(谓孟尝君)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还报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营”,谋求,经营。
赠梁明府
展矣梁公子,轶尘出帝京。乌衣推素业,白帻足时名。地许云霄近,才令宇宙惊。有人倡领袖,处士得澄清。坛坫归牛耳③,交游伫凰鸣。蓬门宁寄迹,天阁早驰声。经术醇儒富,匡扶
旧学精。种花先百里⑤,叱驭即前程。岂弟临封久,欢呼敝邑迎。威仪嗟父老,觌觐想承平。朋酒春觥狎,端居夏日明。为怜疲俗晚,可怪鼠群横。氛祲围城郭,儿童逐甲兵。空村狐吹火,废草犊慵耕。何似鲂能,无知尾自赪。循良崇汉诏,霖雨待周。大皋夔列。读书属致主三,亲政已编氓。茕器,庸功召杜行十载吟《梁甫》,一朝见贾生鹍鹏终北徙,羽翼忽南征。
自愧羊公鹤,空惭雒下伧。旧曾先郭隗,今始识韩荆。岁月文章老,蹉跎姓字轻。陈书增感激,抒虑有精诚。长揖明公礼,弹冠下士情。不才余等辈,迟暮亦峥嵘。
校记:
一]“轶尘”,强善本作“超尘”。
二“能”,强善本作“前,。
三“属”,强善本作“须”。
四“一朝见”,强善本作“今欣遇”。
笺注
“明府”,清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二《明府》:“《唐书张伦传》:李笃称外黄令毛钦为明府。《表异录》:唐人称县曰明府。”梁明府,或谓梁展(据张慧剑(江苏文人年表》)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南京应试时。
“乌衣推素业”,“乌衣”,南京乌衣苍。《宋书》卷五十八《谢弘微传》:
译“李杨”指唐玄宗时的奸相李林甫、杨国忠。《旧唐书》卷一百六本传记载:李林甫表面温和而内有诡计,能窥伺皇帝的心意,所以很快历任清要官职,受到当时重用。他又厚结宦官和妃嫔家族,窥探皇帝动静,往往预先知道,因此出言进奏,动辄符合皇帝心意;暗中猜忌、陷害他人,却不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朝廷中承受皇帝恩宠的人,如果不经过他的门路,他就罗织罪名;与他交好的人,即使只是庸才,也都得到荣宠。因此他执掌大权二十年,朝野侧目,畏惧他的威势。杨国忠原名杨钊,蒲州永乐人;他的舅舅是张易之,堂姨是杨贵妃。杨国忠没有学问,行为放纵,能饮酒,沉迷赌博,品行不端,被宗族所鄙视。杨贵妃受宠后,他迅速进入显贵行列,朝廷官员都指点着嘲笑他。然而他性情奸诈,强悍而善于辩说,身居宰相高位,任意玩弄权势,皇帝看不见他的过错,群臣因此闭口不言,最终导致安禄山叛乱、皇帝车驾流离、杨国忠被斩首、宗族覆灭,也没有人能挽救危局。按:这里以李林甫、杨国忠比拟温体仁、薛国观。“青蝇身后为谁殛”出自《三国志》卷五十七《虞翻传》。“孙权积怒非一,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一句的注文引《翻别传》说:虞翻被放逐到南方,说:“我只恨自己操守疏略,骨骼形貌不讨人喜欢,触犯君上而获罪,将长久埋没在海角。活着没有人可以交谈,死后只能让青蝇作吊客。只要天下有一个人了解我,也就足以不遗憾了。”后来便以“青蝇吊客”比喻死后无人过问,只有青蝇附在尸身上。“殛”是诛杀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奉和臬司李公白兔之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奉和臬司李公所作的《白兔》诗 夏日高屋中雕饰的笼子里,锦绣般的鸟羽,平常看来实在是异于群鸟。虞人的罗网只会使奇异的羽毛更加洁白,春草还须到旷野中去寻求。向西进入玉门关,思念汉地的月亮;向东归来,在银海般的中原遥望金色的秋天。也知道碧落之中含有空明的月魄,即使没有经营三窟,也不必忧虑。笺注:“臬司”,明、清时称按察使为臬司。《明史》卷七十五《职官志》四说:“按察使掌管一省的刑名和按劾之事。”品秩为正三品。“李公”,事迹不详。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在金陵应试时。“虞罗自为奇毛洁”,欧阳修《白兔诗》说:天色昏暗,云气蒙蒙,白兔从姮娥宫中逃出;玉门关夜间没有关闭,白兔逃入滁山重重山岭之中……口渴便饮泉水,困倦便栖息草间,滁州人在丰山道上遇见它。用各种罗网百般设法,偶然捕获了它,带行千里,作为翰林院的珍宝。翰林院以金璧酬谢,给它挂珠帘、置花笼,以玉为食……天生洁白反而成为它的负累,被拘禁囚困对其本性毫无益处。上林苑中的荣枯何时才休止?回头望去,山峰阻隔,音信断绝。“虞罗”,虞人的罗网。“玉门”,即玉门关,古代通往西域的要道。见本卷《关山月》笺注。“东归银海望金秋”中的“银海”,指光明耀眼的广大地域,这里指中原。秦观《和裴仲谟放兔行》说:天寒草枯而死,困窘为何如此逼迫?上有苍鹰带来的灾祸,下有黄犬造成的危难……兔啊兔啊,听我说,月中的仙子最怜爱你。不如赶快返回月中栖宿,不要再顾念商岩和岳麓。“碧落”,天空、天上。“虚魄”,指月亮。“三窟”,《战国策·齐策四》说:“冯谖对孟尝君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仅仅能够免于一死罢了。现在您只有一个洞穴,还不能高枕而卧,请让我再为您凿出两个洞穴。’……回来报告说:‘三个洞穴已经造成,您暂且高枕享乐吧。’”“营”,指谋求、经营。赠给梁明府 梁公子真是卓异超群,远远超出尘俗,从京城而来。乌衣巷中推重其素有的家业,头戴白帻,足以享有当时的声名。地位仿佛接近云霄,才华足以使天下震惊。有人推举他为领袖,隐士也因此得到澄清。文坛盟主归于他,交游之中等待凤凰般的人才鸣唱。难道还会久居蓬门吗?声名很快就会传遍天阁。精通经术,是醇厚的儒者;匡扶 旧有的学问十分精深。治理一县,先使百里之地种满花木;一声呵斥驾车,前程便由此展开。仁厚和乐地治理封地日久,敝邑百姓欢呼迎接。父老们感叹他的威仪,仿佛亲见太平盛世。春日朋酒相聚,举觥亲昵;夏日安居,光明清和。只可怜疲敝的民俗日渐衰败,又可怪鼠辈横行。妖氛笼罩城郭,儿童追逐甲兵。空村里狐狸对着火光鸣叫,荒废的草地上小牛懒于耕作。哪里像鲂鱼那样能够……,无知的鱼尾自然变红。汉代诏令所推重的循良之吏,正等待周公般的霖雨。大皋陶、夔这样的贤臣排列朝班。读书本来是为了使君主达到三……,亲自处理政务,已经编入百姓之中。孤单的器物,平庸的功业,召信臣、杜诗那样的政绩,十年之间吟咏《梁甫》,一朝遇见贾生。鲲鹏最终向北迁徙,羽翼忽然向南飞征。我惭愧不能像羊公那样有鹤相伴,也徒然羞惭于雒下伧父。过去曾经像郭隗那样首先受到礼遇,如今才认识韩荆州。岁月流逝,文章渐老,蹉跎之中,姓字也被轻视。陈述书信更增感激,抒发思虑而怀有精诚。向明公长揖行礼,表达对礼遇下士之情。我们这些没有才能的人,到了暮年也仍会显露峥嵘。校记:一】“轶尘”,强善本作“超尘”。二】“能”,强善本作“前”。三】“属”,强善本作“须”。四】“一朝见”,强善本作“今欣遇”。笺注:“明府”,清代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二《明府》说:“《唐书·张伦传》:李笃称外黄令毛钦为明府。《表异录》:唐人称县令为明府。”梁明府,或许是梁展(据张慧剑《江苏文人年表》)。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在南京应试时。“乌衣推素业”中的“乌衣”,指南京的乌衣巷。《宋书》卷五十八《谢弘微传》:
谢)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共宴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之乌衣之游。”《世说新语雅量》:“王公(导)曰:‘吾角巾经还乌衣,何所稍严。,刘孝标注引《丹阳记》:“乌衣之起,吴时乌衣营处所也。江左初立,琅玡诸王所居。”
“坛坫归牛耳”,详卷一《赠吴征君丈人》笺注。
“凰鸣”,品学兼优的人才。《诗经大雅卷耳》:“凰皇鸣兮,于彼高冈;梧桐生兮,于彼朝阳。”《世说新语赏誉》:“张华见褚陶,语陆平原曰:‘君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凤鸣朝阳’。”
“百里”,古时一县辖约百里。《抱朴子外篇百里》:“烦剧所重,其唯百里。”《世说新语言语》:“李弘度常叹不被遇,殷杨州(浩)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答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穷猿奔林,岂暇择木。’遂授剡县。’,《庚子山集注》卷一《春赋》:“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注:
晋书》曰:潘岳为河阳令,满县皆栽桃花。”
“叱驭即前程”,《汉书》卷七十六《王尊传》:“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先是琅玡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以病去。及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邪?’吏对曰:‘是。’尊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朋酒春觥狎”,《诗经豳风七月》:“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寺无疆。”《郑笺》:“两樽曰朋。”
“何似鲂能白”以下二句,《诗经周南汝坟》:“鲸鱼頳尾,王室如毁。”
《毛传》:頳,赤也,鱼劳则尾赤。毁,火也。”笺云:“君子仕于乱世,其颜色瘦病,如鱼劳则尾赤。所以然者,畏王室之酷烈。是时纣存。”
“循良崇汉诏”,《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序》:“及至孝宣,由仄陋而登至尊,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厉精为治。……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候。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霖雨待周茕”“霖雨”,久旱之雨,此喻恩泽。《书经周书洪范》:“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伪《孔传》:“茕,单,无兄弟也。无子曰独。”
“皋夔”,舜、尧大臣皋陶和夔。《史记》卷一《五帝纪》:“(舜)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朱,天下归舜。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
、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于是舜乃至于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
“庸功”,《国语晋语》七:“无功庸者,不敢居高位。”韦昭注:“国功曰功,民功曰庸。”“召、杜”,指西汉召信臣、东汉杜诗。《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以明经甲科为郎,……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勤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后汉书》卷三十一《杜诗传》:“杜诗字(公)君[公,河内汲人也。……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屋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梁甫》,即《梁甫吟》,乐府楚调曲名,亦作《梁父吟》。《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
“一朝见贾生”,《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文帝召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年中至太中大夫。”
“鹍鹏终北徙”以下二句,《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将徙于南冥。……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译谢混风格高峻,少与人交往,只有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曜、谢弘微等人,都因文章义理而相互欣赏。曾经共同宴饮居处,住在乌衣巷,所以称为乌衣之游。”《世说新语·雅量》说:“王公王导说:‘我戴着角巾经常回到乌衣巷,那里有什么稍微严肃的地方?’”刘孝标注引《丹阳记》说:“乌衣营起于吴时,是乌衣营的驻地。江左初建时,为琅玡诸王所居。” “坛坫归牛耳”,详见卷一《赠吴征君丈人》笺注。“凰鸣”,指品德和学问都很优秀的人才。《诗经·大雅·卷耳》说:“凤凰在那高冈上鸣叫,梧桐生长在那朝阳之地。”《世说新语·赏誉》说:“张华见到褚陶,对陆平原说:‘您的兄弟如龙跃云津,顾彦先则如凤凰鸣于朝阳。’” “百里”,古代一个县的辖境约有百里。《抱朴子外篇·百里》说:“繁重的政务,最看重的就是治理百里之地。”《世说新语·言语》说:李弘度常感叹自己未被任用,殷扬州殷浩知道他家贫穷,问:“您能屈尊去治理一个百里小县吗?”李弘度回答:“北门之叹,早已上达天听;穷困的猿猴奔向树林,哪里还有工夫选择树木。”于是授予他剡县令。庾信《庚子山集注》卷一《春赋》说:“河阳一县都是花,金谷自来满园树。”注:《晋书》说:潘岳任河阳县令,全县都栽种了桃花。“叱驭即前程”,《汉书》卷七十六《王尊传》说:皇帝任命王尊为郿县令,后来升任益州刺史。此前琅玡人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到邛九折阪,叹息说:“奉承先人遗留下来的身体,怎么能屡次乘车经过这样的险道?”后来因病离职。等到王尊任刺史,到了那道险坡,问属吏:“这里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属吏回答:“是。”王尊呵斥车夫说:“赶车前进!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 “朋酒春觥狎”,《诗经·豳风·七月》说:“两樽酒用来宴享,宰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犀角杯,祝愿万寿无疆。”《郑笺》说:“两樽酒称为朋。” “何似鲂能白”以下两句,出自《诗经·周南·汝坟》:“鲂鱼尾巴红,王室危急如火烧。” 《毛传》说:“頳,就是红;鱼疲劳,尾巴就会变红。毁,就是火。”笺说:“君子在乱世做官,面色瘦弱憔悴,就像疲劳的鱼尾巴变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害怕王室的酷烈。这时纣王尚在。” “循良崇汉诏”,《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序》说:到了孝宣帝时,他从卑微处登上至尊之位,兴起于民间,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霍光死后,才亲自处理一切政务,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他常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吗?”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下面就不得安宁;百姓知道太守任职长久,不能欺骗蒙蔽,于是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只要取得治理成效,皇帝就常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有的还封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受到表彰的人中依次选用。因此汉代贤吏盛极一时,被称为中兴。“霖雨待周茕”中的“霖雨”,指久旱之后的雨,这里比喻恩泽。《书经·周书·洪范》说:“不要虐待孤独无靠的人,却要敬畏高明之人。”伪《孔传》说:“茕,是孤单,没有兄弟;独,是没有儿子。” “皋夔”,指舜、尧的臣子皋陶和夔。《史记》卷一《五帝纪》说:舜摄政八年,尧去世。服丧三年结束后,舜把帝位让给丹朱,天下却归附舜。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益、彭祖等人,从尧时起都被举荐任用,但还没有分掌职务。于是舜到文祖之庙,和四岳谋议,打开四方之门,使四方的耳目都能通达,任命十二州牧。评论帝王的德行,远离谄佞之人,于是蛮夷都率先归服。“庸功”,《国语·晋语七》说:“没有功劳和功绩的人,不敢居于高位。”韦昭注说:“对国家有功称为功,对百姓有功称为庸。”“召、杜”,指西汉的召信臣和东汉的杜诗。《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记载,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因通晓经学,以甲科任郎官;后来任上蔡长,治理百姓如同对子女,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又任零陵太守,因病归家,重新被征召为谏大夫,升任南阳太守,治理如同上蔡。召信臣勤劳而有谋略,喜欢为百姓兴利,务求使他们富足;亲自勤于耕农,出入田间,停宿在乡亭,很少有安居之时。他的教化大为推行,郡中没有不耕种尽力的人,百姓归附,户口增加一倍,盗贼和诉讼减少。官吏百姓亲爱召信臣,称他为“召父”。《后汉书》卷三十一《杜诗传》记载,杜诗字君公,河内汲县人;后来任南阳太守,性情节俭,政治清明平和,以诛除暴徒树立威信,善于谋划,减少并爱惜百姓的劳役。他制造水排,铸造农具,使人力用得少而功效多,百姓都感到便利。他又修整池塘,广泛开垦田地,郡内家家都富足起来。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所以南阳有谚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梁甫》,就是《梁甫吟》,乐府楚调曲名,也作《梁父吟》。《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说:叔父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亲自耕种陇亩,喜欢吟咏《梁父吟》。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却没有人赞同他。“一朝见贾生”,《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说:贾生名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因能诵读《诗经》、撰写文章而闻名郡中……汉文帝召他为博士。当时贾生二十多岁,是博士中最年轻的。每当诏令下达要议论时,诸位老先生不能回答,贾生都替他们作答,人人都觉得他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于是诸生认为才能不如他。孝文帝喜欢他,破格升迁,他在一年之中升至太中大夫。“鹍鹏终北徙”以下两句,出自《庄子·逍遥游》:北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鲲的身子不知有几千里大。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有几千里,振翅奋飞时,翅膀像垂挂在天空的云。这只鸟,海水运动时将迁往南海……拍击水面三千里,乘着旋风直上九万里。
“羊公鹤”,《世说新语排调》:“刘遵祖(爱之)少为殷中军(浩)所知,称之于庾公(亮)。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即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而不肯舞,故称比之。”
“雒下伧”,《世说新语雅量》:“褚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塘亭住。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人物?’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不?姓何等?可共语。’褚因举手答曰:
‘河南褚季野。’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公与之酌宴,言色无状异,如不觉。”刘孝标注:“《晋阳秋》曰:‘吴人以中州人为伧。’
“旧曾先郭隗”,《战国策燕策》一:“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报仇,故往见郭隗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敢问以国报仇者奈何?’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屈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嘿,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冯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役之人至。若恣睢奋击,呴籍叱咄,则徒棣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昭王曰:‘寡人将谁朝而可?’郭隗先生曰:‘……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
“韩荆”,即唐荆州长史韩朝宗。《新唐书》卷二百十八《韩朝宗传》:“朝宗喜识拔后进,尝荐崔崇之、严武于朝,当时士咸归重之。”李白《李太白全集》卷二十六《与韩荆州书》:“白闻天下谈士相骤而言曰:‘生不用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
“陈书”,《南史》卷二十一《王僧达传》:僧达早慧,少好学,善属文,年未二十,迁太子舍人。又性好鹰犬,与里中少年游,临川王刘义庆闻之,“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举论文议,慧观酬答不暇,深相称美。”
“弹冠”,喻出仕。《汉书》卷七十二《王贡两龚鲍传》:“(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按:王吉字子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师古注:“弹冠者,且入仕也。”《梁书》卷十三《沈约传》载其《郊居赋》云:“或辞禄而反耕,或弹冠而来仕。”
赠给事何公谪金陵四首
重华晓仗就陈辞,枢密南来陛见时。国难匡扶元老在,庙谟惭愧小臣知。不辞孤愤承迁谪,岂有狂名计早迟!自是镐京根本地,都人侥幸见威仪。
当年折槛更何人?万里伤心一逐臣。请剑非缘迷鹿马,肖形实欲画麒麟。章邯待奏方三日,项羽焚宫已百旬。揆地争知爰立误,黄扉谏草尚如新。
大漠寒云万里风,边书夜到未央宫。共依魏绛能通市,不道周京亦徙丰。前席已知长短计,中原谁奏敉宁功!朝廷迁次应求旧,或忆东南有谢公。
十道征兵大合围,潢池盗弄已全非。谁堪仗钺仍搂伐,尚妒徙薪早见几。五噫歌声忧底事?三闾江色怨初衣。青蝇苍狗须臾里,莫便淼茫拥钓矶。
校记:
一“敉宁”,资灿本作“硕肤”。
一
[二“尚”,强善本作“犹“早”,强善本、资灿本作“先”。
[三]“淼茫”,强善本作“持竿”。
笺注:
“给事何公”,何楷,参见卷一《早朝应司徒公教》诗笺注。徐作肃曰:
“给事,何楷也。按崇祯七年,楷为户部员外郎,侯子父司徒公荐改给事中。是年,寇陷凤阳,烧陵宫。(按:实为八年正月。)初,凤抚杨一鹏惮贼不肯移镇,阁臣温体仁主之,楷至是论杀一鹏,并劾体仁。时内批相王应熊,故事,阁臣无不由廷卜者,楷攻发其私,应熊卒去。十年,以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寻兼东阁大学士。嗣昌陈边议,固请撤战;复用熊文灿招抚中原诸寇,既而皆败,楷奏劾之。嗣昌与体仁合构楷,贬南(京)国子丞。是诗多指嗣昌者,盖楷就官日,而体仁已(罢相)去也。”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作者应试南京时。
译“羊公鹤”,《世说新语·排调》说:刘遵祖年轻时受到殷中军殷浩赏识,殷浩向庾公庾亮称赞他。庾亮很高兴,便任用他为属官。见面后,让他独坐榻上交谈。刘遵祖当天的表现很不相称,庾亮很失望,于是给他取名“羊公鹤”。从前羊叔子有一只善于跳舞的鹤,曾向客人夸说它。客人试着让鹤出来,鹤却缩着身子不肯跳舞,所以用这个故事来比喻他。“雒下伧”,《世说新语·雅量》说:褚公从章安县令升任太尉记室参军,名声已经显著而官位还低,很多人并不认识他。褚公向东出行,乘坐商人的船,带着几名送行的旧吏,停在钱塘亭。当时吴兴人沈充任县令,正送客经过浙江。褚公出来时,亭吏驱赶他,把他移到牛棚下。潮水上涨,沈县令起身徘徊,问:“牛棚下是什么人?”亭吏说:“昨天有一个乡下人来寄宿亭中,因为有尊贵客人,只好暂且把他移过去。”县令面带酒意,便远远问:“乡下人想吃东西吗?姓什么?可以和我交谈。”褚公于是举手回答说:“我是河南褚季野。”远近早已听闻褚公的名声,县令顿时大为惊慌,不敢再移动褚公,便在牛棚下准备名帖去拜访他。又宰杀牲畜备办食物,在褚公面前鞭打亭吏,想借此赔罪消除惭愧。褚公与他饮酒宴谈,言语神色和平时没有不同,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刘孝标注说:“《晋阳秋》说:吴人把中州人称为‘伧’。” “旧曾先郭隗”,《战国策·燕策一》说:燕昭王收拾败亡的燕国即位后,降低身份、增加礼物来招纳贤者,希望借此报仇。他去拜见郭隗先生,问报国雪耻的方法。郭隗回答说:帝王和老师相处,称王者和朋友相处,称霸者和臣下相处,亡国者和役使的人相处。若屈身侍奉贤者,面向北接受教诲,才能胜过自己百倍的人就会到来;先到而后休息,先询问而后沉默,才能胜过自己十倍的人到来;别人走自己也走,才能与自己相近的人到来;凭几拄杖,斜眼看人、随意指使,只能招来供役使的下人;若放纵暴戾、奋力击打、呵斥辱骂,就只能招来徒隶之人。这是古代尊道求士的方法。大王如果广泛选取国内贤者,亲自到他们门下朝拜,天下听说大王礼敬贤臣,天下士人一定会奔赴燕国。昭王问:“我应先朝拜谁才可以?”郭隗说:“如今大王确实想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郭隗尚且能够受到重用,何况比我贤能的人呢?他们难道还会因为路远千里而不来吗?” 于是昭王为郭隗修筑宫室,并把他当作老师。“韩荆”,就是唐代荆州长史韩朝宗。《新唐书》卷二百十八《韩朝宗传》说:韩朝宗喜欢识拔后进,曾经向朝廷推荐崔崇之、严武,当时士人都归附并敬重他。李白《李太白全集》卷二十六《与韩荆州书》说:“我听天下的游说之士纷纷说道:‘男子不必做万户侯,只愿能认识韩荆州。’为什么使人敬仰倾慕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陈书”,《南史》卷二十一《王僧达传》说:王僧达早慧,年少时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不到二十岁便升任太子舍人。他性情又喜欢鹰犬,常和乡里的少年游玩。临川王刘义庆听说后,叫周旋和尚慧观前去观察他。王僧达陈列的书籍摆满席面,举出文章和议论,慧观应答不暇,深深称赞他。“弹冠”,比喻准备出仕。《汉书》卷七十二《王贡两龚鲍传》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称道“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思是二人的取舍相同。颜师古注说:“弹冠,就是将要入仕。”《梁书》卷十三《沈约传》载沈约《郊居赋》说:“有的辞去俸禄返回耕作,有的弹去帽尘出来做官。” 赠给被贬谪到金陵的给事何公四首 重华清晨执仗听取陈辞,枢密大臣南来,在朝廷陛见皇帝。国家危难,需要元老匡扶;小臣对朝廷谋略却感到惭愧而不敢自知。不推辞孤愤之情,承受迁谪,难道会因狂妄的名声而计较早晚吗?这里本来是镐京般的根本之地,京城百姓有幸看到您的威仪。当年折断宫槛的朱云,如今还有什么人?相隔万里,令人悲伤的是又有一位被放逐的忠臣。请求尚方斩马剑,并不是因为混淆鹿马;描绘形貌,实在是想画入麒麟阁。章邯等待奏报才三天,项羽焚烧宫室已经百日。身处宰相之位,怎能知道任命宰相的错误?黄扉中的谏诤奏草,至今仍像新写的一样。大漠上寒云密布,万里长风吹来;边疆的奏报连夜送到未央宫。大家共同依靠魏绛,希望能够与戎狄通商,却不知道周京也会迁往丰地。皇帝在宣室促膝前席,已经知道安定天下的长短策略;中原有谁能够奏陈安抚太平的功绩?朝廷升迁调任,理应寻求旧日贤才,或许还会想到东南的谢公。十道征调兵马,形成大规模包围;黄池盗贼的戏弄已经完全不是旧日情形。谁能忍受手持斧钺仍然只知攻伐?还要嫉妒那预先搬走柴薪、早已看见祸患的人。梁鸿吟唱《五噫歌》,究竟在忧虑什么?三闾大夫屈原面对江上景色,怨恨自己最初的服饰。青蝇和苍狗的变化只在片刻之间,不要便迷茫地拥守钓鱼的岩石。校记:一】“敉宁”,资灿本作“硕肤”。一】二】“尚”,强善本作“犹”;“早”,强善本、资灿本作“先”。三】“淼茫”,强善本作“持竿”。笺注:“给事何公”,指何楷,参见卷一《早朝应司徒公教》诗笺注。徐作肃说:“给事,是何楷。按崇祯七年,何楷任户部员外郎,侯子父司徒公推荐他改任给事中。这一年,流寇攻陷凤阳,焚烧陵宫(按:实际在崇祯八年正月)。起初,凤阳巡抚杨一鹏害怕贼寇,不肯移镇,阁臣温体仁支持他。何楷于是弹劾杨一鹏当杀,并且弹劾温体仁。当时内批由王应熊掌握,按照旧例,阁臣没有不是由廷推产生的,何楷揭发他的私弊,王应熊最终离职。崇祯十年,任命杨嗣昌为兵部尚书,不久又兼任东阁大学士。杨嗣昌陈述边防意见,坚决请求撤兵;后来又任用熊文灿招抚中原各路盗寇,结果都失败,何楷上奏弹劾他。杨嗣昌和温体仁合谋构陷何楷,把他贬为南京国子监丞。这首诗多处指杨嗣昌,大概写于何楷赴任之日,而温体仁已经罢相离去的时候。”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作者在南京应试时。
“重华晓仗就陈辞”以下四句,“重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虞舜者,名曰重华。”屈原《离骚》:“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辞。”此以重华比崇祯帝,以屈原比何楷。“枢密”、“元老”,指杨嗣昌。“小臣”,何楷自称。《明史杨嗣昌传》:“(崇祯)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卒,帝顾廷臣无可任者,即家起嗣昌。”明年三月抵京,召对。嗣昌……工笔札,有口辨,……每对必移时,奏请无不听,曰:‘恨用卿晚!’
“镐京”,周之旧京,此指明朝留都金陵(南京)。
“当年折槛更何人”,《汉书》卷六十七《朱云传》:“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益于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妄臣一人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
‘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迷鹿马”,《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麒麟”,汉麒麟阁。见卷一《早发述怀》笺注。
“章邯待奏方三日”以下二句,“章邯”,秦将。《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载:“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由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又云:“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按:崇祯八年正二十八日,农民军破凤阳,焚明陵宫殿,“内批相王应熊”包庇直接责任者巡抚杨一鹏,何楷等劾之;崇祯十一年五月,兵部尚书杨嗣昌在清兵入侵的严重形势下,又主张撤兵言和,何楷又劾奏言:“嗣昌引建武款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说,徒巧附会耳!”“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丞《明史何楷传》)从明皇陵宫殿被焚到何楷被贬,时三年余;“百旬”,言其成数。
“揆地”,指宰相之位。“爰立”,拜相,“爰立作相”(《书经说命》)的歇后语。“争”,怎。
“黄扉”,此指给事中何楷。黄扉本指门下省。因古时给事中属门下省,故云。
“大漠寒云万里风”以下二句,《明》卷八: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败死,监视中官邓希诏遁走,遂深入,抵牛兰山。总监高起潜兵败,遂由卢沟桥趋良乡,下畿辅城四十有八。”“未央宫”,汉宫名,此指明朝宫中。
“共依魏绛能通市”,《史记》卷四十四《魏世家》:“悼公三年,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绛,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此以魏绛喻杨嗣昌。《明史杨嗣昌传》:“当是时,流贼既大炽,朝廷又有东顾忧(按:指清兵内犯),嗣昌阴主互市策。适太阴掩荧惑,帝减膳修省,嗣昌则历引汉永平、唐元和、宋太平兴国事,盖为互市地云。给事中何楷疏驳之。”
“不道周京亦徙丰”,《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笺》云:“‘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都于丰。朱熹《集注》:“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陕西)户县杜陵西南。”此句意谓就是不讲周文王为了安定天下而讨伐四方敌国及崇侯虎,并将国都由岐下迁到崇国的丰等史实。贾开宗等曰:“不必深言,即古今之势、安危之谟具见。”
译“重华晓仗就陈辞”以下四句中,“重华”见《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虞舜,名叫重华。”屈原《离骚》说:“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前往重华那里陈述言辞。”这里以重华比崇祯帝,以屈原比何楷;“枢密”“元老”指杨嗣昌;“小臣”是何楷自称。《明史·杨嗣昌传》说:崇祯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去世,皇帝看朝廷大臣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便从家中起用杨嗣昌。第二年三月杨嗣昌抵达京城,皇帝召见并与他对答。杨嗣昌擅长书札,能言善辩,每次应对都持续很久,所奏请的事情皇帝没有不听从的,并说:“遗憾任用你太晚了!” “镐京”,周代的旧都,这里指明朝留都金陵南京。“当年折槛更何人”,《汉书》卷六十七《朱云传》说:汉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皇帝老师的身份特加进位,十分尊贵。朱云上书求见,说当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正君主,下不能有益于百姓,都尸位素餐,正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之人。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斩断一个妄臣,以警戒其他人。皇帝问:“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却诽谤皇上,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死而不可赦。”御史将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上的栏槛,栏槛被折断。朱云大喊:“臣能到地下跟龙逢、比干交游,也就满足了;只是不知道圣朝将会怎样!”御史于是要把他带走。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个臣子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他说得对,不能诛杀;他说得不对,也本来应当宽容。臣斗胆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流血,皇帝的怒意这才消解,事情于是作罢。后来要修理栏槛,皇帝说:“不要更换,就依旧修补它,用来表彰直臣。” “迷鹿马”,《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说:赵高想要作乱,担心群臣不听从,便先设法试探。他拿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弄错了吗?把鹿说成马。”他询问左右近臣,有的人沉默,有的人为了迎合赵高说是马,有的人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依法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害怕赵高。“麒麟”,指汉代的麒麟阁。见卷一《早发述怀》笺注。“章邯待奏方三日”以下两句中的“章邯”,是秦将。《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记载:章邯驻军棘原,项羽驻军漳南,两军相持未战。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欣请示军务。长史欣到了咸阳,在司马门被留了三天,赵高不肯接见,显然对他不信任。长史欣害怕,逃回军中,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又过了几天,项羽率兵向西攻入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按:崇祯八年正月二十八日,农民军攻破凤阳,焚烧明陵宫殿;内批相王应熊包庇直接责任人巡抚杨一鹏,何楷等人弹劾他。崇祯十一年五月,兵部尚书杨嗣昌在清兵入侵的严重形势下,又主张撤兵议和,何楷再次弹劾说:杨嗣昌援引建武年间款塞之事,想借此申说互市赏赐;援引元和年间田兴之事,想借此申说招抚;援引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之事,想借此申说不可以用兵,这些都只是巧加附会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十八日〕 过了一个多月,杨嗣昌夺情入阁,何楷又弹劾他,违逆圣旨,被降两级,贬为南京国子监丞(《明史·何楷传》)。从明皇陵宫殿被焚烧到何楷被贬,前后有三年多;“百旬”是说一个约数。“揆地”,指宰相的职位。“爰立”,指拜相,是“爰立作相”(《书经·说命》)的省略语。“争”,通“怎”,意为怎么。“黄扉”,这里指给事中何楷。“黄扉”本来指门下省,因为古代给事中隶属于门下省,所以这样说。“大漠寒云万里风”以下两句,《明史》卷八记载: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进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兵败而死,监视中官邓希诏逃走,清兵于是深入,抵达牛兰山。总监高起潜兵败,清兵便由卢沟桥趋向良乡,攻下京畿城池四十八座。“未央宫”,汉代宫名,这里指明朝宫廷。“共依魏绛能通市”,《史记》卷四十四《魏世家》说:晋悼公三年,会合诸侯。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行列,魏绛羞辱了杨干。悼公大怒,准备杀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停止杀他,最终让魏绛主持政务,使晋国与戎、翟和好,戎、翟都亲近归附。悼公十一年说:“自从我任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翟和睦,都是你的功劳。”这里以魏绛比杨嗣昌。《明史·杨嗣昌传》说:当时流寇已经大为猖獗,朝廷又有东顾之忧,杨嗣昌暗中主张互市。恰逢太阴遮蔽荧惑,皇帝减少膳食、修身反省,杨嗣昌便屡次援引汉永平、唐元和、宋太平兴国年间的事例,显然是为互市寻找依据。给事中何楷上疏驳斥他。“不道周京亦徙丰”,《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文王受天命,建立了这些武功;既攻伐崇国,便在丰地建造城邑。”《笺》说:“武功,是指攻伐四国和崇国的功劳;作邑,是迁都到丰。”朱熹《集注》说:这首诗讲文王迁都到丰、武王迁都到镐的事情;丰就是崇国的土地,在今陕西户县杜陵西南。这一句的意思是:不能不讲周文王为了安定天下而讨伐四方敌国和崇侯虎,并把国都从岐下迁到崇国的丰地等历史事实。贾开宗等说:“不必深说,古今形势以及安危大计都已经显现出来了。”
“前席”,极言听之入神,不觉前移其坐位。《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贾谊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后岁余,汉文帝复召见,时“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李商隐《贾生》诗:“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敉宁”,安扶、安定天下。《书经大诰》:“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伪《孔传》:“今天下蠢功(谓武庚之乱),今之明日,四国人贤者有十夫来翼佐我周,用扶安武事谋立其功。”宋蔡沈《集传》:“敉功,安天下之功。”“敉”,音弭。按:资灿本“敉宁”作“硕肤”;“硕肤功”,指盛大的功勋,意略同。
“谢公”,谢安。安字安石,东晋阳夏人。早年“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年四十余,始有仕进志,桓温请为司马,寻除吴兴太守,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护军。简文帝崩,“桓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安神色不变,温谋终不成。“时强敌寇境,边书续至,梁、益不守,樊、邓陷没,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
以大纲,威怀外著,人皆比之王导”。太元八年,后秦苻坚率众,号称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安“指授将帅,各当其任”,大破敌军。(《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按:此指周延儒。明史卷三百八《奸臣(周延儒)传》: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及主会试,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温体仁、张至发、杨嗣昌相继排东林,东林党人又欲支持周延儒复起,寄以厚望。参见本卷《招隐士》诗。
“十道征兵大合围”,《明史杨嗣昌传》:崇祯十年三月,杨嗣昌抵京任兵部尚书,召对,“乃议大举平贼。请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抚分剿专防;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而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专征讨。……期三月尽歼诸剧寇。”按:三个月歼灭农民军,纸上谈兵而已。
“黄池盗弄已全非”,“黄池盗弄”,详前卷一《暮春杂诗》五首其三笺注。按:杨嗣昌提出“十面之网”的三月歼“寇”方针之后,又任用“实不知兵”的熊文灿为歼“寇”统帅,农民军不仅未被歼灭,而且“大人四川”,声势更大,嗣昌不得不以“灭贼逾期,疏引罪,荐人自代”(《明史杨嗣昌传》)。
“徙薪”,即曲突徙薪。《淮南子说山训》“淳于髠之告失火者”句注:“淳于髠,齐人也,告其邻突按:突,烟囱)将失火,使曲突徙薪,邻人不从,后竟失火。”《汉书霍光传》文字较详,意为防患于未然。此喻何楷早见几微而劾奏杨嗣昌之不可用。
“五噫歌声忧底事”,《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人多慕其高节,先与妻隐“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
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后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 ’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间。有顷,又去适吴。”“底事”,何事。
‘三闾江色怨初衣”,“三闾”,指屈原,屈原曾任楚三闾大夫。“初衣”,
即初服。《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又云:“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
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故《离骚》曰:“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涉江》亦云:“余幼好此奇服兮,年
既老而不衰。”初始之奇服,喻美德。
“青蝇”,《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后汉书》卷五十四《杨震传》:“(顺帝)乃下诏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藩。,注云:“青蝇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妄人变乱善恶也。”“苍狗”,喻世事之变幻无常。详前《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
译“前席”,极力形容听得入神,不知不觉把座位向前移动。《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说:贾谊被人进谗,贬为长沙王太傅。过了一年多,汉文帝又召见他。当时文帝刚接受祭祀余福,坐在宣室,因感慨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的本源。贾谊便详细说明其中的情状,直到半夜,文帝不知不觉把座席向前移近。谈完后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他了,今天才知道还是比不上。” “敉宁”,指安抚、安定天下。《书经·大诰》说:“如今天下正在动乱,第二天,四方贤者有十人来辅佐我周,用来安定武功大业。”伪《孔传》说:“今天天下正在动乱,第二天,四国贤者有十人来辅佐我周,帮助安定武王的事业,谋求建立功绩。”宋代蔡沈《集传》说:“敉功,是安定天下的功劳。”“敉”音“弭”。按:资灿本“敉宁”作“硕肤”;“硕肤功”指盛大的功勋,意思大致相同。“谢公”,指谢安。谢安字安石,东晋阳夏人。早年寄居会稽,与王羲之以及高阳人许询、沙门支遁交游,出门便在山水间捕鱼打猎,入室便吟咏写文,没有出仕的意思。四十多岁时才有仕进的志向,桓温请他任司马,不久授任吴兴太守,征召为侍中,升任吏部尚书、中护军。简文帝去世,桓温入朝赴山陵,停在新亭,大规模陈列兵卫,准备改变晋室,召谢安和王坦之,想在座中杀害他们。谢安神色不变,桓温的阴谋最终没有成功。当时强敌侵犯边境,边地奏报接连送来,梁、益二州不能守,樊、邓失陷,谢安总是用和平安定来镇抚,以深远谋略抵御敌人。德政推行后,文武百官都听命,不拘泥于细节,弘扬大纲,威德和怀柔之名传到外部,人人都把他比作王导。太元八年,后秦苻坚率军号称百万,驻扎在淮水、肥水一带,京城震恐,于是任命谢安为征讨大都督。谢安指授将帅,各使他们胜任其职,大败敌军。《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按:这里指周延儒。《明史》卷三百八《奸臣·周延儒传》:起初周延儒居家,颇与东林人士交游;后来陷害钱谦益,于是仇视东林。等到主持会试时,他所取中的张溥、马世奇等人,又都是东林人士。温体仁、张至发、杨嗣昌相继排斥东林,东林党人又想支持周延儒复出,对他寄予厚望。参见本卷《招隐士》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年〕 “十道征兵大合围”,《明史·杨嗣昌传》说:崇祯十年三月,杨嗣昌抵达京城,任兵部尚书,皇帝召见并与他商议。杨嗣昌于是提出大举平定流寇: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位巡抚分头围剿、专门防守;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位巡抚分区防守并协同围剿,这叫十面之网;总督、总理二臣则随流寇所向,专门征讨。计划三个月内消灭各路大寇。按:三个月消灭农民军,不过是纸上谈兵。“黄池盗弄已全非”,其中“黄池盗弄”详见前卷一《暮春杂诗》五首之三笺注。按:杨嗣昌提出“十面之网”、三个月消灭流寇的方针后,又任用实际上不懂军事的熊文灿为剿寇统帅。农民军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大举进入四川,声势更加壮大。杨嗣昌不得不以剿贼逾期为由上疏认罪,并推荐别人代替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徙薪”,就是“曲突徙薪”。《淮南子·说山训》注释“淳于髡劝告失火者”说:淳于髡是齐国人,他告诉邻居把烟囱改成弯曲的,并把柴薪搬走,以防失火;邻居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失火。《汉书·霍光传》记载得更详细,意思是防患于未然。这里比喻何楷早已看见细微征兆,弹劾杨嗣昌不可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五噫歌声忧底事”,《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梁鸿传》说: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后来在太学受业,家贫而崇尚气节,博览群书无不通晓,却不拘泥于章句。许多人仰慕他的高节,他先和妻子隐居在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咏《诗》《书》,弹琴自娱,仰慕前代高士,为商山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后来他向东出关,经过京城,作《五噫之歌》说:“登上北芒山啊,唉!回头眺望京城啊,唉!宫室高大巍峨啊,唉!人民劳苦啊,唉!道路遥远无尽头啊,唉!”肃宗听见后责怪他,搜求梁鸿而没有找到。梁鸿于是改姓运期,名耀,字侯光,和妻子居住在齐、鲁之间。不久又离开那里前往吴地。“底事”,指什么事。“三闾江色怨初衣”中的“三闾”,指屈原;屈原曾任楚国三闾大夫。“初衣”,就是最初的服饰。《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说:屈平坚持正道、行为正直,竭尽忠诚和智慧侍奉君主,谗人离间他,可以说已经陷入困境了。诚信却被怀疑,忠心却遭诽谤,难道能不怨恨吗?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怨恨产生的。又说: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水泽边吟咏,面色憔悴,形体枯槁。渔父见到他问:“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屈原说:“整个世道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因此《离骚》说:“我本来知道直言进谏会招来祸患,却忍耐着不能舍弃;在朝廷上不被接纳而招来责难,就退下来重新修饰我的初服。”《涉江》也说:“我年幼时喜爱这种奇特服饰,到年老了也没有衰减。”最初的奇特服饰,比喻美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人〕 “青蝇”,《诗经·小雅·青蝇》说:“嗡嗡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后汉书》卷五十四《杨震传》说,顺帝下诏策书称:“故太尉杨震,赞同正直,是为了匡正时政;可是青蝇点污白色,使他也陷于藩篱之中。”注说:“青蝇能把白色污染成黑色,也能把黑色污染成白色,比喻妄人颠倒混淆善恶。”“苍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详见前《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钓矶”,指钓鱼时坐在水边的岩石。《全唐文》卷一九九骆宾王《钓矶应请》说:我在三伏天早晨出行,到了七里濑,这里就是新安江的江口,有严子陵的钓矶。按《后汉书·逸民传》记载:严光字子陵,又名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和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他便改换姓名,隐身不见,后来在富春山耕作,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称为严陵濑。注说:顾野王《舆地志》说,七里濑在东阳江下游,与严陵濑相接,有严山;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捕鱼的地方。如今山边有一块石头,表面平坦,可以坐十个人,临近水边,名叫严陵钓坛。妖彗 妖星中的彗星傲然逼近天狗星,荒凉的风吹长了地榆草。并不难频繁颁下诏书,实际上是想使天下康乐通达。君主圣明,临朝登极,深宫幽深,夜里却自行娱乐。太平之世正会恭敬端坐,诤谏也只是片刻之事。“妖彗”,指妖星中的彗星。《晋书》卷十二《天文志》说:妖星有一种叫彗星,也叫扫星。它的形状前端像星,末端像扫帚,小的只有几寸,长的有时横贯天空。出现时就会发生战争、大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至十三年间。《明史》卷二十七《天文志》三记载:崇祯十二年秋,彗星出现在参宿区域;十三年十月丙戌日,彗星出现。“天狗”也是星名。《晋书·天文志》说:天狗形状像一颗大的奔星,颜色黄,有声音,落到地上,像狗一样。它坠落的地方,远望如火光,烈焰冲天;上尖下圆,像几顷田地。有的说,星上有毛,旁边有短彗,下面有狗形,叫天狗;有光的流星,照见人的面孔,落下时没有声音,仿佛有脚,也叫天狗。天狗出现,就会发生四方相互射击,千里之内破军杀将;有的说,是五将相斗,人与人相食,所到之处流血;君主失去土地,战争大起,国家更换政权,应当戒备防守。
“钓矶”,钓鱼时所坐的水边岩石。《全唐文》卷一九九骆宾王《钓矶应请》文:“余以三伏晨行,至七里濑,此地即新安之江口也,有严子陵钓矶焉。”按:《后汉书逸民传》:“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馀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注云:“顾野王《舆地志》曰:‘七里濑在东阳江下,与严陵濑相接,有严山。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上平,可坐十人,临水,名为严陵钓坛’也。”
妖彗
妖彗骄天狗,荒风长地榆。不难频下诏,实欲康衢。主圣朝临极,宫深夜自娱。太平会端拱,诤谏亦斯须。
笺注:
“妖彗”,妖星中之彗星。《晋书》卷十二《天文志》:“妖星:一曰彗星,所谓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十三年间。《明史》卷二十七《天文志》三:“崇祯十二年秋,彗星见参分。十三年十月丙戌,彗星见。”“天狗”,亦星名。《晋书天文志》:“天狗,状如大奔星,色黄,有声,其止地,类狗。所坠,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其上锐,其下员,如数顷田处。或曰,星有毛,旁有短彗,下有狗形者。曰,流星有光,见人面,坠无声,若有足者,名曰天狗。……见则四方相射,千里破军杀将。或曰,五将斗,人相食,所往之乡有流血;其君失地,兵大起,国易政,戒守御。”
“地榆”,草名,多年生草本,初生布地,独茎直上,叶似榆,故名;开花如椹子,紫墨色又似豉,又名玉豉。
“不难频下诏”,崇祯八年,明皇陵被焚,明军屡败,“冬十月庚辰,下诏罪己,辟居武英殿,减食撤乐,示与将士同甘苦”;十年四月己酉,“荧惑逆行,(诏)谕廷臣修省”;“十一月庚辰,以星变修者,(诏)求直言”;十一年“八月戊戍,以灾异屡见,斋居永寿宫,(诏)谕廷臣修省”;十三年三月丙戍,“大风霾,诏清刑狱”。
“康衢”,《列子仲尼》:“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己欤?……尧乃微服游于康衢(按:指四通八达的大路),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谓天下太平。
“主圣朝临极”以下二名,贾开宗等评曰:“风刺得体。”
“端拱”,详卷一《竹生昆仑西》诗笺注。
“诤谏亦斯须”,贾开宗曰:“崇祯九年,天狗见豫分。是岁,秦寇大人中原,帝下诏求言,给事李化龙应诏切谏,坐贬。”按:陕西农民军人豫,始于崇祯七年;李化龙,字于田,河南长垣人,万历二年进士,万历末卒于官,焉能复于崇祯九年“切谏”之事?贾言误。
招隐二章章五句[自注]辛己作
招隐士兮山之阳,芰荷为衣下为裳,云壑为友足徜徉。高车驷马忧方大,事业萧曹竟渺茫。
招隐士兮山之曲,生刍一束人如玉,罄首折腰为多欲。不见丞相今囹圄,虽百其身何能赎?
校记:
一“下”,强善本作“荔”。
一
笺注:
“招隐”,征招隐士出仕也。“辛已”,崇祯十四年。是年诏起故相宜兴周延儒。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善伺意指,崇祯初,助温体仁讦钱谦益,后入阁;六年又被温体仁劾罢。
“芰荷为衣下为裳”,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后遂以为隐者服饰而喻其高洁。《文选》卷四十三孔德璋《北山移文》:“焚芰制而裂荷衣。”
“云壑为友足徜徉”,写隐居生活:以云霞山壑为伴,徘徊漫游于丛林山水之间。
“高车驷马忧方大”,皇甫谧《高士传四皓》:“四皓者…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
肆志。
’“萧、曹”,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汉书》卷七十二《丙吉传赞》:“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明史》卷三百,《周延儒传》:“延儒实庸驽无材略。……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画。”
“生刍一束人如玉”,《诗经小雅白驹》:“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后汉书》卷五十三《徐稚传》:“及(郭)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
’注云:‘德以堪之。此戒贤者,行所舍,主人之饩虽薄,要就贤主人,其德如玉然也。”“生刍,新割的青草。“玉”,象征其德行高洁。
“罄首折腰”,亦曰“罄折”,磬、罄通,垂首弯腰。《晋书隐逸传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译“地榆”,草名,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初生时铺布在地面上,只有一根茎直向上生长,叶子像榆树叶,所以得名;开花像桑椹,呈紫黑色,又像豆豉,因此也叫玉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十人〕 妖异的彗星 妖异的彗星凌驾于天狗星之上,荒凉的风吹拂着地榆。频频下诏并不困难,实际上是希望街巷安宁。君主圣明,早朝登临极位;宫殿深处,夜间自得其乐。太平之时将会垂衣拱手而治,进谏也不过是片刻的事。笺注:“妖彗”,是妖星中的彗星。《晋书》卷十二《天文志》说:“妖星:一名彗星,也就是所谓的扫星。它的形状本来像星,末端像彗;小的有几寸长,大的有时竟能横贯天空。它一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和大水。”这首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二、十三年间。《明史》卷二十七《天文志》三记载:“崇祯十二年秋,彗星出现在参分。十三年十月丙戌日,彗星出现。”“天狗”,也是星名。《晋书·天文志》说:“天狗,形状像一颗大的奔星,颜色黄色,并且有声响;它停落在地上,形状像狗。它坠落的地方,远远望去如同火光,火焰熊熊直冲天空;上部尖锐,下部圆形,占地如同数顷田地。有人说,它是星体带有毛,旁边有短短的彗尾,下面有狗的形状。又说,流星发光,照见人的面孔,坠落时没有声音,仿佛有脚,这种就叫天狗。……它一出现,就会导致四方互相攻杀,千里之内破军杀将。有人说,这是五将争斗、人与人互相吞食的征兆;它所经过的地方会流血,那里国君会失去土地,战争大起,国家更改政权,应当警戒防守。” “地榆”,是草的名称。它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刚生长时铺布在地面上,只有一根茎直向上长,叶子像榆树叶,所以得名;开花时像桑椹,呈紫黑色,又像豆豉,因此又叫玉豉。“不难频频下诏”:崇祯八年,明皇陵被焚,明军屡次战败。冬十月庚辰,皇帝下诏自责,避居武英殿,减少饮食、撤去音乐,以表示与将士同甘共苦。崇祯十年四月己酉,因荧惑星逆行,诏令廷臣修身反省;十一月庚辰,又因星象变异下诏征求直言。崇祯十一年八月戊戌,因灾异屡次出现,皇帝斋戒居于永寿宫,诏令廷臣修身反省。崇祯十三年三月丙戌,发生大风和霾灾,皇帝下诏清理刑狱。“康衢”,《列子·仲尼》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还是不好,也不知道亿万百姓愿不愿意拥戴自己。于是尧穿着便服,出游于康衢,即四通八达的大路,听见儿童唱道:“养育我的百姓,没有谁不是依靠您的极大恩德;他们无知无识,只是顺从上帝的法则。”这说的是天下太平。“主圣朝临极”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讽刺得很合体。” “端拱”,详见卷一《竹生昆仑西》诗的笺注。“诤谏亦斯须”,贾开宗说:“崇祯九年,天狗星出现在豫州分野。这一年,陕西农民军进入中原,皇帝下诏征求意见,给事中李化龙应诏直切进谏,因此获罪被贬。”按:陕西农民军进入豫州,始于崇祯七年。李化龙字于田,河南长垣人,万历二年进士,万历末年已经死于任上,怎么可能又在崇祯九年“直切进谏”?贾开宗的话有误。《招隐》二章,每章五句。自注:辛巳年作。招请隐士到山南来啊,让菱角和荷叶做衣服、荷花做下裳;以云雾山谷为朋友,尽情漫游。乘坐高车、驾着四马,忧患正大;即使建立了萧何、曹参那样的事业,最终也不过渺小而已。招请隐士到山曲中来啊,带一束新割的青草,您这人品如玉;为了欲望而低头弯腰,实在欲望太多。没看见当今丞相如今身陷囹圄吗?即使牺牲一百个自身,又怎么能够赎回他?校勘记:一,“下”,强善本作“荔”。一。笺注:“招隐”,指征召隐士出仕。“辛巳”,指崇祯十四年。这一年,皇帝下诏起用原任宰相、宜兴人周延儒。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他善于窥测皇帝意旨,崇祯初年帮助温体仁攻击钱谦益,后来入阁;崇祯六年又被温体仁弹劾罢职。“芰荷为衣下为裳”,屈原《离骚》说:“裁取菱叶荷叶做衣服,收集芙蓉花做下裳。”后来便用它指隐士的服饰,并比喻其品德高洁。《文选》卷四十三孔德璋《北山移文》说:“烧掉用菱叶制成的衣服,撕裂荷叶做的衣裳。” “云壑为友足徜徉”,描写隐居生活:把云霞和山谷当作伙伴,在丛林山水之间徘徊漫游。“高车驷马忧方大”,皇甫谧《高士传·四皓》说:“四皓见秦朝政治暴虐,便退居蓝田山,并作歌说:‘驾四马、车盖高大,忧患也非常大;富贵使人畏惧,不如安于贫贱而纵情自得。’ 纵情自得。“萧、曹”,指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汉书》卷七十二《丙吉传赞》说:“近来考察汉代宰相,高祖开创基业时,以萧何、曹参最为杰出。”《明史》卷三百《周延儒传》说:“周延儒实际上庸碌无能,没有才略……天下大乱时,周延儒一点谋划也没有。” “生刍一束人如玉”,《诗经·小雅·白驹》说:“一束新割的青草,那个人品德如玉。”《后汉书》卷五十三《徐稚传》说:郭林宗的母亲去世时,徐稚前去吊丧,在庐舍前放下一束青草便离开。众人觉得奇怪,不明白其中缘故,郭林宗说:“《诗经》不是说过‘一束新割的青草,那个人品德如玉’吗?我没有…… 注释说:“他的德行足以承受这种赞誉。这是告诫贤者:行至某处住宿,主人供给的食物即使微薄,也应当投奔贤德的主人,因为他的德行如玉一般。”生刍,指新割的青草;“玉”象征品德高洁。“罄首折腰”,也作“罄折”,指低垂头颅、弯下腰。《晋书·隐逸传·陶潜传》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弯腰低头,恭敬地侍奉他们!”
丞相”,徐作肃曰:丞相,盖谓薛国观也。按崇祯十一年,以吏部侍郎刘宇亮、礼部侍郎傅冠、户部尚书程国祥、兵部尚书杨嗣昌、工部侍郎蔡国用、佥都御史薛国观并兼东阁大学士。神宗以后故事,阁臣无用诸曹者,(崇祯)帝即位八年,始用刑部侍郎张至发,至是尽废旧例矣。已而,诸相相继去,国观独秉政。帝意以国观不次拔自外僚,颇向用之。国观凶邪狠戾,忮害善类,招权网上,被斥归。十四年辛已,帝复命金吾逮捕下狱,旋以诸相意释之,令居佛寺中。一日,震怒,勒自尽。是年,故相周延儒起田间代之。”按:据《明史
庄烈帝纪》:刘宇亮、傅冠、薜国观入阁,在崇祯十年八月己酉”。
燕至二首
社日逢春燕①,关情始欲愁。昭阳宫殿隔,差羽岁时留。南北总风景,去来慎悔尤。争知人事改,独自近中州!
物态频年异,关河卒用兵。可怜春燕子,独有岁时情。地坼乌衣巷,巢添白帝城。惊心吾见尔,即事费推评。
笺注
“社日”,祭社神(土神)之日。汉以后,一般用戊日,即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为春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恰当春分、秋分前后,此指春社。“春燕”,《淮南子》卷四《地形训》:“燕雁代飞。”注:“燕,玄鸟也,春分而来,雁春分而北,诣漠中也;燕,秋分而去,雁秋分而南,诣彭蠡也,故曰代飞。”《地形训》又云:“夫熊罴蛰藏,飞鸟时移。”按:熊罴、飞鸟皆按时节蛰藏、飞移如故,人事却沧桑变化无常,故每借以抒怀遣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四年春。
“昭阳宫”,详前卷一《绝句四首》其四笺注。据《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载,自崇祯十一年杨嗣昌夺情入阁并阴主互市撤军、同清方妥协之后,给事中何楷、钱增、御史林兰友、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杨廷麟、少詹事黄道周、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皆以言获谴。“嗣昌自益不理于人口”,崇祯皇帝从此亦专任嗣昌一人,而同群臣隔绝。
“乌衣巷”,详前本卷《赠梁明府》诗笺注。
“巢添白帝城”,“白帝城”,故址在今四川省奉节县白帝山上。三国时,蜀以此为拒吴重镇;刘备伐吴,兵败,卒于此。西汉末,公孙述称帝于蜀,筑城于此,始号白帝城;述后为汉光武所灭。《杜诗详注》卷十五《陪诸公上白帝城头宴越公堂之作》:“柱穿蜂溜蜜,栈缺燕添巢。”
归来酬吴大伯裔见赠
用原韵兼呈徐四作霖吴二伯胤
可怜归旧里,烽燧亦危邦。夜月狐狸舞,霜郊虎豹。欢娱频醉眼,时序一寒缸。废邑悬秦网,空村避越跫。不工吹短笛,谁使泣新腔?贼帅雄千骑,王师折九泷。禽毛知宋衄,退舍愧原降。抱膝吟三叠,忧时剑一双。凭将书以谏,未许笔能扛。旗鼓振朱鹭,威仪肃碧幢。吴才洵陆海,徐藻足潘江。之子高酬应,群言杂乱咙。不须骇石语。即事伏金。薄俗为名妒,杀机种服厖。多牙聊任鼠,逐吠故惭尨。去去存初服,长歌倚北窗。
校记:
[一]自“不须骇石语”至“杀机种服,资灿本无。“杀”,强善本作“危”;
厖,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尨”,扫叶本同。
二“尨”,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厖 ,扫叶本同。
笺注:
“吴大伯裔”、“吴二伯胤,兄弟二人皆商丘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
《赠吴征君丈人》诗笺注及《壮悔堂文集吴伯裔伯胤传》。“徐四作霖”,亦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赠徐孝廉作霖二十韵》诗笺注及《壮悔堂文集》卷五
《徐作霖张渭传》。“归来”,崇祯十四年夏,侯方域祖父太常公侯执蒲卒。方域父侯询带罪出狱,丁忧家居。秋,方域奉父命前往安徽池州建德乞铭于原刑部尚书郑三俊。冬,返里。吴伯裔以诗相赠,方域以本诗答之。故知本诗作于崇祯十四年冬。
“可怜归旧里”以下二句,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破洛阳,杀福王常洵,乘胜围开封,七昼夜不下解去;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翊铭,首辅兼督师杨嗣昌闻变忧惧死。秋,李自成杀总督傅宗龙于项城;冬,又破南阳,杀唐王聿锳,连下十四城,乘胜再围开封。声势大振,明廷震骇。崇祯帝急派太监卢九德、刘元斌率京营兵入援河南。刘元斌所率禁旅留归德(即商丘)四十日不进,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本诗可与本卷《闻乱》、《李生宗约家蓄鹅肥腯》、《禁旅》等诗参读。
“寒缸”,寒夜之灯。“缸”,通“釭”,灯也。
译“丞相”,徐作肃说:丞相大概指薛国观。按:崇祯十一年,吏部侍郎刘宇亮、礼部侍郎傅冠、户部尚书程国祥、兵部尚书杨嗣昌、工部侍郎蔡国用、佥都御史薛国观都兼任东阁大学士。自神宗以后,阁臣不得兼任各部官职;崇祯帝即位第八年,才开始任用刑部侍郎张至发,至此完全废除了旧例。不久,几位宰相相继离职,只有薛国观独掌政权。皇帝认为薛国观不是按常规由外官越级提拔而来,因而颇为信任他。薛国观凶狠奸邪,嫉妒残害善类,招揽权势、结党营私,后来被斥退回乡。崇祯十四年辛巳,皇帝又命锦衣卫逮捕他下狱,不久因几位宰相的意见而释放,命他居住在佛寺中。一天,皇帝突然震怒,勒令他自尽。这一年,原任宰相周延儒从民间起用,取代了他。按:《明史·庄烈帝纪》记载:刘宇亮、傅冠、薛国观入阁,在崇祯十年八月己酉。按:《明史·庄烈帝纪》记载:刘宇亮、傅冠、薛国观入阁,在崇祯十年八月己酉。《燕至》二首。春社日遇到春燕,触景生情,开始感到忧愁。昭阳宫殿与这里相隔遥远,燕子年年按时飞来飞去。南北各处总有相同的风景,来去之间却要谨慎,不要留下悔恨和过失。哪里知道人事已经改变,只有我独自接近中州!物态年年变化,关山河流间终于用兵。可怜的春燕,唯独还保有年年依时而来的情状。大地在乌衣巷裂开,白帝城的燕巢又添高了。看见你使我心惊,面对眼前的事,费尽心力也难以评说。笺注。“社日”,祭祀社神(土神)的日子。汉代以后通常用戊日,即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为春社,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为秋社,正好在春分、秋分前后,这里指春社。“春燕”,《淮南子·地形训》说燕和雁交替飞行:燕是玄鸟,春分时飞来;雁在春分时向北飞,前往大漠;燕在秋分时飞走,雁在秋分时向南飞,前往彭蠡,所以说交替飞行。《地形训》又说,熊罴蛰伏,飞鸟按时迁移。按:熊罴和飞鸟都依照季节蛰藏、迁飞,而人事却沧桑无常,因此古人常借此抒怀遣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四年春。“昭阳宫”,详见前卷一《绝句四首》其四笺注。据《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记载,自崇祯十一年杨嗣昌因父丧夺情入阁,并暗中主张互市、撤军、同清朝妥协以后,给事中何楷、钱增,御史林兰友,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杨廷麟,少詹事黄道周,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都因进言而获罪。杨嗣昌从此更加不被舆论容纳,崇祯皇帝也从此专任杨嗣昌一人,与群臣隔绝。“乌衣巷”,详见本卷前面《赠梁明府》诗的笺注。“巢添白帝城”中的“白帝城”,旧址在今四川省奉节县白帝山上。三国时,蜀汉把这里作为抵御吴国的重要城镇;刘备伐吴失败后死在这里。西汉末年,公孙述在蜀称帝,在此筑城,开始称为白帝城;公孙述后来被汉光武帝消灭。《杜诗详注》卷十五《陪诸公上白帝城头宴越公堂之作》说:“柱子被蜂穿过,蜂蜜流下;栈道残缺,燕子不断添筑巢穴。” 《归来酬吴大伯裔见赠》。用原诗韵脚,并同时呈给徐四作霖、吴二伯胤。可怜我回到旧乡,烽火狼烟使国家也处在危急之中。夜月下狐狸起舞,霜天荒郊有虎豹出没。欢乐时常使双眼沉醉,时序更替只对着一盏寒夜孤灯。残破的城邑悬挂着秦朝的法网,空荡的村庄为躲避越地盗寇的马蹄声而逃散。我不善于吹奏短笛,又有谁能让我吹出新的曲调而哭泣?贼军首领威势足以统率千骑,王师却在九泷一带遭到挫败。看那“禽毛”二字,便知道宋军会遭受失败;想起晋文公退军一舍、使原国投降的故事,反而惭愧自己没有那样的信用。抱膝反复吟咏三叠诗歌,为忧虑时局而佩着一双剑。只凭书信来进谏,却还不能指望笔力足以担当重任。旗鼓震响,如朱鹭鼓上振翅;仪仗庄严,碧色旌幢肃立。吴伯裔、吴伯胤兄弟的才华确实如陆机之海,徐作霖的文采足以与潘岳之江相比。您这位先生酬答得高妙,众人的言论却混杂纷乱,像喉咙中的杂声。“不须骇石语”以下,含义未详。浅薄的世俗风气因争名而嫉妒,竟种下杀机,具体语意未详。牙齿多也姑且任由老鼠啃噬,追逐着吠叫的狗,反而惭愧自己像狗一样。去吧,去吧,保持最初的服饰和志节,长歌一曲,倚着北窗。校勘记:一,从“不须骇石语”到“杀机种服”,资灿本没有这段文字。“杀”,强善本作“危”。“厖”,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尨”,扫叶本相同。二,“尨”,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厖”,扫叶本相同。笺注:“吴大伯裔”“吴二伯胤”,兄弟二人都是商丘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的笺注,以及《壮悔堂文集·吴伯裔伯胤传》。“徐四作霖”也是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赠徐孝廉作霖二十韵》诗的笺注,以及《壮悔堂文集》卷五《徐作霖张渭传》。“归来”:崇祯十四年夏,侯方域的祖父太常公侯执蒲去世。方域的父亲侯询获罪出狱,因父丧在家守制。秋天,方域奉父亲之命前往安徽池州建德,向原刑部尚书郑三俊求取墓志铭。冬天返回故乡。吴伯裔作诗相赠,侯方域以此诗答谢。因此知道本诗作于崇祯十四年冬。“可怜归旧里”以下两句: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攻破洛阳,杀死福王朱常洵,乘胜包围开封,七个昼夜未能攻下才撤兵;张献忠攻破襄阳,杀死襄王朱翊铭,首辅兼督师杨嗣昌听到变故后忧惧而死。秋天,李自成在项城杀死总督傅宗龙;冬天又攻破南阳,杀死唐王朱聿锳,连续攻下十四座城池,乘胜再次包围开封,声势大振,明廷震惊。崇祯帝急忙派太监卢九德、刘元斌率领京营军队进入河南救援。刘元斌率领的禁军留在归德,即商丘,四十天不进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本诗可以和本卷《闻乱》《李生宗约家蓄鹅肥腯》《禁旅》等诗互相参看。“寒缸”,寒夜里的灯。“缸”通“釭”,指灯。
“废邑悬秦网”以下二句,“秦网”,《晋书》卷八十四《殷仲堪传》:“若夫四公(按:指商山四皓)者,养志岩阿,道高天下,秦网虽虐,游之而莫惧。”《玉谿生诗集笺注》卷二《异俗二首》其二:“户尽悬秦网,家多事越巫。”《笺注》引《桂海虞衡志》:桂林城北有秦城,相传秦皇发戍(罪人于)五岭之地。……按:地开于秦,则法网亦始于秦也。”《孟子离娄》下:“曾子居武城,有越寇。”苏辙
《栾城集》卷二《次韵子瞻宿南山蟠龙寺》:跫跫深径马蹄响,落落稀星著疎林。”“废邑”、“空村”,言其残破。跫,音穷,跫跫马蹄声。
“九泷”,又名九龙滩,在福建清流县与永安县境内,有九湾十八折,上下二十余里,为全闽第一大滩。按:明军败九泷事未详。“泷”,音双,岭南称急湍的河流曰泷。本诗为五言排律,本句与上句“贼帅雄千骑”对应,“千骑”对“九泷”,则“九泷”不应是专有名词,似应作许多河流讲。
“禽毛知宋衄“禽”,同“擒”。“毛”,头发,此指二毛,即头发有黑白相间的老者。衄,挫败。《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宋、卫、许、滕联合伐郑,“楚人伐宋以救郑。……宋(襄)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宋)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宋襄)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本句意谓从宋襄公关于不击未全渡河、未列好阵势的敌军和不擒敌军中之老者的议论中,即知宋军必败。
“退舍愧原降”,“舍”,三十里,古时行军,每日行三十里即安营而息,故云。“原”,周朝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济源县西北。《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
降,迁原伯贯于冀。”
“抱膝吟三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注引“《魏略》曰:亮)每晨夜以从容,常抱膝长啸。’高吟以俟时。庾信《庾子山集》卷四卧疾穷秋》诗:“讵知长抱膝,独为《梁父吟》。”言其抱膝长吟,实有诸葛之志。“三叠”,反复吟唱。
“凭将书以谏”以下二句,《史记》卷六十三韩非列传》:“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一《病中赠张十八》:“籍也处闾里,抱能未施邦。文章自娱戏,金石日击撞。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
“旗鼓振朱鹭”以下二句,“朱鹭”,鼓上所饰之鹭。《隋书》卷十五《音乐志》下:“雅乐合二十器……革之属五:一曰建鼓:夏后氏加四足,谓之足鼓;殷人柱贯之,谓之楹鼓;周人悬之,谓之悬鼓。近代相承,植而贯之,谓之建鼓,盖殷所作也;又栖翔鹭于其上,不知何代所加。或曰鹄也,取其声扬而远闻;或曰鹭,鼓精也…或曰皆非也,《诗鲁颂有駜》云:‘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古之君子,悲周道之衰,颂声之辍,饰鼓以鹭,存其风流。”“碧幢”,仪仗所用的羽毛装饰的旗帜。《汉书》卷九十九中《王莽传》中:“帅持幢。”《白居易集》卷二十六《送徐州高仆射赴镇》:“大红旆引碧幢旌,新拜将军指点行。”
“吴才洵陆海”以下二句,“吴”,指吴伯裔、吴伯胤兄弟二人。“徐”,指徐作霖、“潘”,指潘岳。“陆”,指陆机。钟嵘《诗品》卷上《晋黄门郎潘岳》:“其源出于仲宣(王粲),翰林(李充)叹其翩翩然如翔禽之有羽毛,衣服之有绡縠谢混云:‘潘诗烂若舒锦,无处不佳;际文如披沙简金,往往见宝。嵘谓益寿(谢混)轻华,故以潘为胜;翰林笃论,故叹陆为深。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后以“陆海潘江”喻文才渊博。
“种服厖,未详。
“多牙聊任鼠”。《诗经召南行露》:“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
“逐吠故惭尨”,王符《潜夫论贤难》:“谚云:‘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久矣哉!吾伤世之不察真伪之情也,故设虚义以喻其心。”“尨”,音忙,狗。
“初服”,见前本卷《赠给事何公滴金陵》诗“初衣”笺注。
译“废邑悬秦网”以下两句:“秦网”,《晋书》卷八十四《殷仲堪传》说:商山四皓养志于山岩之间,道德高于天下,秦朝法网虽然残酷,他们游处其中却不害怕。《玉谿生诗集笺注》卷二《异俗二首》其二说:“家家都悬着秦朝的法网,许多人家都求助于越地巫术。”《笺注》又引《桂海虞衡志》说:桂林城北有秦城,相传秦始皇把罪犯发配到五岭一带。按:土地由秦朝开发,法网也由秦朝开始。残破的城邑、空荡的村庄,是说地方已经残破不堪;“越寇”指来自越地的盗寇。苏辙《栾城集》卷二《次韵子瞻宿南山蟠龙寺》说:“幽深小径上马蹄声阵阵,稀疏星光零落地照在疏林上。”这里“废邑”“空村”说的是地方残破。跫,读作穷,跫跫是马蹄声。“九泷”又名九龙滩,在福建清流县和永安县境内,有九道弯、十八处曲折,上下二十多里,是全闽最大的险滩。按:明军在九泷战败的事情尚不详。“泷”读作双,岭南把水势湍急的河流叫作泷。本诗是五言排律,这一句同上句“贼帅雄千骑”相对,“千骑”对“九泷”,因此“九泷”不应是专名,似乎应解释为许多河流。“禽毛知宋衄”:“禽”同“擒”,“毛”指头发,这里指头发黑白相间的老人,即“二毛”;“衄”指挫败。《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记载,宋、卫、许、滕联合攻打郑国,楚国攻打宋国以救郑。宋襄公与楚军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河,司马请求趁机攻击,宋襄公不答应;楚军渡河但尚未列阵,司马再次请求,宋襄公仍不答应;等楚军列好阵势才进攻,宋军大败。宋襄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受伤者,不擒取敌军中的老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隘。我虽是亡国后代,也不攻击尚未列好阵势的军队。”本句的意思是:从宋襄公关于不攻击尚未渡完河、尚未列好阵势的敌军,也不擒取敌军老人等说法,就可以知道宋军一定会失败。“退舍愧原降”:“舍”是三十里。古代行军每天行进三十里便扎营休息,所以称为一舍。“原”是周代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济源县西北。《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冬天,晋文公包围原国,只命令军队携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便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军吏请求等待,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贝;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还凭什么保有它?这样失去的东西会更多。”于是退后一舍,原国便投降了,晋文公把原伯贯迁到冀地。于是退后一舍,原国便投降了,晋文公把原伯贯迁到冀地。“抱膝吟三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注引《魏略》说,他常常从容地抱膝长啸,高声吟咏以等待时机。这里说抱膝长吟,实际上含有诸葛亮那样的志向。“三叠”指反复吟唱。“凭将书以谏”以下两句,《史记·韩非列传》说,韩非口吃,不能用言语游说,却擅长著书;他看到韩国日渐削弱,多次写信劝谏韩王,韩王却不能采用。《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一《病中赠张十八》说:“韩愈处在乡里,才能抱负没有施展于国家;以文章自娱,日日敲击金石。我的文章像龙纹百斛大鼎,笔力足以独自扛起它。” “旗鼓振朱鹭”以下两句:“朱鹭”是鼓上装饰的鹭鸟。《隋书·音乐志》说,建鼓上又栖息着飞翔的鹭鸟,不知从哪个时代加上去;有人说是天鹅,取其声音高远;有人说是鹭鸟,因为鹭是鼓的精灵;也有人说都不对。《诗经·鲁颂·有駜》说:“振翅飞翔的鹭鸟,鹭鸟在飞翔;鼓声咚咚,醉后说着回家。”古代君子感伤周朝政治衰败、颂歌停止,便用鹭鸟装饰鼓,以保存古代遗风。“碧幢”是仪仗中使用的、饰有羽毛的旗帜。《汉书·王莽传》说“统帅持着旌幢”;白居易诗说“大红旗引着碧色旌幢,新任将军指挥前行”。“吴才洵陆海”以下两句:“吴”指吴伯裔、吴伯胤兄弟二人;“徐”指徐作霖;“陆”指陆机;“潘”指潘岳。钟嵘《诗品》评论潘岳和陆机,说潘岳的诗灿烂如舒展的锦绣,处处都好;陆机的文才深厚。钟嵘还说:“我常说,陆机的才华如海,潘岳的才华如江。”后来便用“陆海潘江”比喻文才渊博。“种服厖”,含义未详。“多牙聊任鼠”,用《诗经·召南·行露》的典故:“谁说老鼠没有牙齿?凭什么能够穿透我的墙?” “逐吠故惭尨”,王符《潜夫论·贤难》说:“俗语说,一条狗看见形影叫起来,百条狗便跟着声音叫。世人厌恶这种现象已经很久了!我感伤世人不能辨察真伪的实际情况。”尨,读作忙,指狗。“初服”,见本卷前面《赠给事何公滴金陵》诗“初衣”的笺注。
“长歌倚北窗”,《白居易集》卷二十九《北窗三友》诗:“今日北窗下,自问何所为?欣然得三友,三友者为谁?琴罢辄举酒,酒罢辄吟诗。三友递相引,循环无已时。一弹惬中心,一咏畅四支;犹恐中有间,以醉弥缝之。岂独吾拙好?古人多若斯。嗜诗有渊明,嗜琴有启期,嗜酒有伯伦,三人皆我师。”“北窗”,北向开之窗,又作“北《全唐文》卷七百七十王《涼风至赋》:“北牖闲眠,西园夜宴。”
吊战场二首
魂梦归何处,还来玉塞游。笛声明月夜,不道是凉州。
祁连山下草④,寂寞汉人烟。魂魄千年后,还思渡酒泉。
校记:
一]“梦”,家刻本、强善本作“;力轩本作“些”。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三月底。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入墙子岭、青山口,连下畿辅州县,京师告急。总督卢象升与清大战于巨鹿,由于杨嗣
昌、高起潜阴主款议而从中掣肘,一军尽没。崇祯十二年三月,朝宗由京师返里途中,为诗吊之。
“玉塞”,即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其三笺注。
“凉州”,州名,汉置,明置凉州卫,治所在今甘肃省武威县。为明边。
“祁连山”,在今甘肃省境内。《史记》卷一百一十《匈奴传》:“攻祁连山。’,《索隐》引《西河旧事》云:“山在张掖、洒泉二界上,东西二百余里。……祁连一名天山,亦曰白山也。”汉唐以来皆为古战场。
⑤“酒泉”,《大清一统志肃州直隶州建置》:“古西戎地。战国时,月氏戎居之。汉初,为匈奴昆邪王分地。武帝元狩二年,开置酒泉郡。治今甘肃省酒泉县,西通嘉峪关以达西域,为出关孔道。
蚯蚓叹
哀哉蚯蚓慎勿鸣,苍蝇侧窍难为听,深居穴复缩更入③,幸自防闲亦无争。不测常为鸡鹜食,毋乃仰视负宿精。君不见苍龙夭娇有真神,寄物生子成麒麟。当时一怒激洪水,唐尧九载每逡巡⑤,龙固不贞殊不仁,所贵乘空雨露均。儒冠莫笑酒徒业,鲁国两生徒屑屑。糟粕须令万物醇,奈何坐守遗经舌?请看绳墨论英雄,胡不使蚓御天风?
校记:
[一]“窍”,强善本作“窥”。
二“防闲”,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闲防”。
三“不测”,强善本作“岂料”。
四]“雨露”,强善本作“霖雨”。
笺注
“蚯蚓,崔豹《古今注》卷中《鱼虫》第五:“蚯蚓,一名蜿蟺,一名曲蟺,善长吟于地中。”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或稍后。
“苍蝇侧窍难为听”,《苏东坡全集后集》卷七《瓶笙诗》:“陋哉石鼎逢弥明,蚯蚓窍作苍蝇声。瓶中宫商自相赓,昭文无亏亦无成。”
“深居穴复缩更入”,梅尧臣《宛陵先生集》卷二十五《蚯蚓诗“蚓在
》:蚯泥穴,出缩常似盈。龙蟠亦以蟠,龙鸣亦以鸣。自谓与龙比,恨不头角生。蝼蝈似相助,草根无停声。聒乱我不寐,每夕但欲明。天地且容畜,憎恶惟人情。”
“寄物生子成麒麟”,《淮南子地形训》:“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
“唐尧九载每逡巡”,《史记》卷一《五帝本纪》:“尧又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而已。’尧于是听岳用鲧,九岁功用不成。”
“龙固不贞殊不仁”以下二句,“固”,本。《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九五,龙飞在天,利见大人。……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言龙性本不贞不仁,然可乘云行雨,润滋万物。
“儒冠莫笑酒徒业”以下二句,上句用《史记》卷九十七《郦生列传》食其典。言郦食其以“高阳酒徒”身份与刘邦相见,帮助刘邦夺取敖仓之粟,据守成皋之险,前说齐王,下齐七十余城,为汉建立功业。下句用《史记》卷九十九《叔孙通列传》典,言叔孙通征鲁诸生为汉“共起朝仪”,应命而赴者三十余人。惟“鲁有两(儒)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
‘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屑屑”,琐琐细碎貌。
“绳墨”,一绳一墨,言其小节
“胡不使蚓御天风”,谓蚯蚓不可能乘长风腾云汉,惟龙才可行云施雨。
送陈生归义兴
宛水中央一去船,清秋细草尚绵芉。东江族望多才俊②,不及平原作赋年。
校记:
强善本题下有注曰:“贾(开宗)曰:谓陈大其年也。”
笺注:
译“长歌倚北窗”,《白居易集》卷二十九《北窗三友》诗说:今天坐在北窗下,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欣然得到三个朋友,即琴、酒、诗。弹琴后便举杯,饮酒后便吟诗,三者轮流相引,循环不止。弹奏使内心舒畅,吟咏使四肢舒展;还担心中间有间隔,便用醉意来弥补。难道只有我笨拙而爱好这些吗?古人多半也是这样:陶渊明嗜诗,荣启期嗜琴,刘伶嗜酒,三人都是我的老师。“北窗”是向北开的窗,也作“北牖”。《吊战场》二首。魂梦归向何处?还要回来游览玉门关。明月之夜传来笛声,却不知道这并不是凉州曲。祁连山下的草木啊,只有汉人的炊烟已经寂寞。千年之后魂魄还在,仍然想渡过酒泉。校勘记:一,“梦”,家刻本、强善本作残缺字,力轩本作“些”。笺注: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三月底。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进入墙子岭、青山口,接连攻下京畿州县,京师告急。总督卢象升在巨鹿同清军大战,由于杨嗣昌、高起潜暗中主张议和,并从中牵制,卢象升的军队全部覆没。崇祯十二年三月,侯朝宗从京师返回故乡途中,作诗凭吊死者。“玉塞”就是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其三笺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三月〕 “凉州”是州名,汉代设置,明代设置凉州卫,治所在今甘肃省武威县,是明朝边地。“祁连山”在今甘肃省境内。《史记·匈奴列传》说匈奴攻打祁连山。《索隐》引《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两地交界处,东西二百多里;祁连山又名天山,也叫白山。汉、唐以来一直是古代战场。“酒泉”,《大清一统志·肃州直隶州建置》说:这里古代是西戎之地,战国时月氏戎居住于此,汉初成为匈奴昆邪王的封地。汉武帝元狩二年,开拓并设置酒泉郡,治所在今甘肃省酒泉县;西面通往嘉峪关,再通往西域,是出关的要道。《蚯蚓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可悲啊蚯蚓,千万不要鸣叫;苍蝇从旁边孔窍发出的声音,实在难听。深居洞穴,缩进去又再往里钻;幸好自己防备周全,也不与谁争斗。难以预料的是常常成为鸡鸭的食物,难道不就是因为抬头仰视而辜负了往日的精气吗?你没看见苍龙矫健飞腾、具有真正的神力吗?它寄托于万物而生下后代,终于成为麒麟。当年一怒便激起洪水,使唐尧九年都不断迟疑。龙本来就不守常态,也并非仁慈;可贵之处在于它能乘云布雨,使雨露均匀滋润万物。读书人不要嘲笑酒徒的事业,鲁国那两个儒生也只是琐琐屑屑。应当使糟粕酿成万物的醇厚,怎么能坐守残缺的经典,只会动舌头呢?请看那些只讲细小规矩的人怎样议论英雄,为什么不让蚯蚓驾御天风呢?校勘记:一,“窍”,强善本作“窥”。二,“防闲”,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闲防”。三,“不测”,强善本作“岂料”。四,“雨露”,强善本作“霖雨”。笺注。“蚯蚓”,崔豹《古今注》卷中《鱼虫》第五说:蚯蚓一名蜿蟺,一名曲蟺,善于在地下长声鸣叫。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或稍后。“苍蝇侧窍难为听”,苏轼《瓶笙诗》说:“可怜石鼎遇到弥明,蚯蚓孔窍发出苍蝇般的声音;瓶中宫商之声彼此应和,师旷既没有失误,也没有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深居穴复缩更入”,梅尧臣《蚯蚓诗》说:蚯蚓在泥土洞穴中,伸出又缩回,常常像是在充盈;龙盘曲,它也盘曲;龙鸣叫,它也鸣叫。它自以为可以同龙相比,只遗憾自己不能生出头角。蝼蛄和蛙似乎在帮助它,草根间声音不停,吵得它无法入睡,每晚只盼天明。天地尚且容纳养育它,只有人的情感会厌恶它。“寄物生子成麒麟”,《淮南子·地形训》说: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唐尧九载每逡巡”,《史记·五帝本纪》说:尧说洪水滔天,谁能治理?众人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背天命、败坏族类,不可以;四岳说不妨试用,不能任用再说。于是尧听从四岳,任用鲧,九年而功业没有完成。“龙固不贞殊不仁”以下两句:“固”是本来之意。《易经·乾卦》说,初九是潜龙勿用,九五是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乾道运行,云行雨施,万物各自成形。这里说龙的本性本来不守常态,也并非仁慈,但能够乘云行雨,滋润万物。“儒冠莫笑酒徒业”以下两句:上句用《史记·郦生列传》的典故。郦食其以“高阳酒徒”的身份会见刘邦,帮助刘邦夺取敖仓的粮食,占据成皋的险要,又游说齐王,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为汉朝建立了功业。下句用《史记·叔孙通列传》的典故:叔孙通征召鲁国诸生为汉朝共同制定朝廷礼仪,应召前往的有三十多人。但鲁国有两个儒生不肯去,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都靠当面阿谀奉承来取得亲信和显贵。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者还没有安葬,伤者还没有起身,您却想兴起礼乐。礼乐的兴起,必须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可以;我不忍心做您所做的事,您的做法不合古道。我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道时势的变化!”“屑屑”,形容琐碎细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岁〕 “绳墨”,指一根绳子和一块墨,借指细小的规矩。“胡不使蚓御天风”,意思是蚯蚓不可能乘着大风飞上云汉,只有龙才可以行云布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陈生归义兴》。宛水中央有一只远去的船,清秋时细草依然绵延。太湖以东一带世家望族中人才很多,却比不上陆平原当年作《文赋》的年龄。校勘记:强善本题下有注说:“贾开宗说:这是说陈其年。” 笺注:“陈生”,指陈其年,名维崧,是陈贞慧的儿子,义兴人。《清史列传·文苑传》说:陈维崧天资聪颖,十岁时便代替祖父写《杨忠烈像赞》。长大后侍奉父亲,耳濡目染名士们的议论,学问日益进步。有时参加宴会,提笔便写记序,片刻之间能写千言,文采瑰丽无比。当时有“江左三凤凰”的称誉,陈维崧是其中之一。冒襄《同人集·往昔行跋》说:己卯,即崇祯十二年,陈定生奉诏来到金陵,带着额发覆面的才子陈其年住在寓所。其年当时正背着书箱求学,跟随吴次尾、侯朝宗进入雍门,以万金置办行装求友,才名显赫。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秋,陈维崧离开金陵返回宜兴时。“义兴”就是今江苏宜兴,在太湖边。“东江”一句:《水经注》卷二十九《沔水》说,今天太湖向东流入松江,向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流入海叫娄江,东南流入海叫东江。这里指太湖一带。《晋书·陆机传》说,陆机字士衡,吴郡人;到太康末年,与弟弟陆云一起进入洛阳,拜访太常张华。张华一向看重他们的名声,像旧相识一样,说:“伐吴之战,能够得到两位才俊……” “不及平原作赋年”:陆机曾任平原太守,当时人称陆平原。《文选》卷十七陆机《文赋》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陆机精通情理,心中懂得文章体制,所以作《文赋》。杜甫《醉歌行》说:“陆机二十岁便作《文赋》,你年纪更小就能写文章。”按: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三《金陵游记序》载:“己卯年,我十五岁,寄居白塔巷宋园。”所以诗中说“不及”。
“陈生”,陈其年,名维崧,陈贞慧子,义兴人。《清史列传》卷七十一《文苑传》二:“维崧资禀颖异,十岁,代祖作《杨忠烈像赞》。比长,侍父侧,聆诸名士议论,耳濡目染,学日进。或燕会,援笔为记序,顷刻千言,瑰璋无比。……时有‘江左三凤凰’之目,维崧其一也。”冒襄《同人集》《往昔行跋》:“己卯(崇祯十二年),陈定生应制来金陵,携发覆额之才子其年在寓。其年方负笈,从吴次尾、侯朝宗入雍,以万金治装求友,才名踔厉”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秋,陈维崧回宜兴离金陵时。“义兴”,即今江苏宜兴,在太湖畔。
“东江”句,《水经注》卷二十九《沔水》;“今太湖东注为松江,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此指太湖一带地区。《晋书》卷五十四《陆机传》:“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至太康末,与弟云俱入洛,造太常张华。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曰:‘伐吴之役,利获二俊。,
“不及平原作赋年”,陆机曾官平原太守,时称陆平原。《文选》卷十七陆机《文赋》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故作《文赋》”,杜甫《醉歌行》诗:“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小年能缀文。”按: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三《金陵游记序》载:“己卯,余年十五,寓白塔巷宋园。故言“不及”也。
赠人
夹道朱楼一径斜②,王孙争御富平车。青溪尽种辛荑树,不数东风桃李花。
笺注:
此诗当为崇祯十二年秋南京应试时赠名妓李香君之作。下《金陵题画扇》、《姑射何高》、《白头吟》、《生别离》等诗与此诗作于同时。
“朱楼”,华丽之楼。《后汉书》卷二十八下《冯衍传》载《显志赋》:“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此指秦淮河畔之伎楼。
“富平车”,贵公王侯之车。《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载:张安世封富平侯,传子延寿,延寿传勃,勃传临,临传放,五世袭爵。又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载:“(成)帝为微行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俱称富平侯家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二顾野王《长安道》:“章台京兆马,逸陌富平车。”
“青溪”,水名,发源于南京钟山西南,入秦淮,此指秦淮河。“辛荑树”,香木名。
金陵题画扇
秦淮桥下水,旧是六朝月。烟雨惜繁华,吹箫夜不歇。
笺注:
“秦淮桥下水,”明末余宾硕《金陵览古》《秦淮》:“由桃叶渡而西南为秦淮。秦始皇东巡会稽,经秣陵,凿钟山断长陇以疏淮水,名龙浦;上有二泉,
自句容、溧水来,西流合方山埭、经上方、中和二桥,入东水关,北会青溪,西经桃叶渡,历二十四航,逾镇淮,二桥,出西水关,注于江。因秦所凿,故名秦淮。两岸楼台分峙,亭榭参差。每夏秋时,士女竞集,画帘锦幕,馥兰薰,火树银花,光夺桂魄。或爱深渌水,或长歌阳春,游者常苦目不周玩,情不给赏,诚为廛郭之佳憩也。”
“六朝”,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立都建康(即南京),极繁华,史称六朝。
姑射何高
姑射何高,上凌绛阙。中有列仙,颜如冰雪。一解 往谒真人,授我药诀。轻步九霄,烟云忽灭。二解 大鸟来城,云是令威。徐市入海,胡不遄归。三解 春秋自运,日月相推。于古贤圣,而为土灰。四解
校记:
一强善本无“一解”;下“二解”、“三解”、“四解”同。
一
笺注:
“姑射”以下四句,《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集解》引简文曰:“藐,远也。姑射,山名,在北海中。”
“真人”,《庄子大宗师》:“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集解》:“虚怀任物,虽寡少,不逆忤”;“不以成功
自雄”;“虚夷而士众自归,非谋谟招致。”
“大鸟”以下二句,《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成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遂高上冲天。”
“徐市”以下二句,《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白头吟
朝为山云,暮为川雨,变化在心,谁可告语?一解今
日牛女③,明日参商。两不相待,安知久长?二解
校记:
[一强善本无“一解”;下“二解”同。
笺注:
“白头吟”,《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相和歌辞楚调曲序》:“楚调曲有《白头吟》。”
译《赠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岁、十二年〕 夹道的朱楼沿着一条斜斜的小路排列,王孙贵族争相乘坐富平侯家的车。青溪两岸全都种满辛夷树,东风中的桃李花也不能与它们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笺注:此诗应当是崇祯十二年秋天在南京应试时,赠给名妓李香君的作品。下文《金陵题画扇》《姑射何高》《白头吟》《生别离》等诗也作于同时。“朱楼”,指华丽的楼阁。《后汉书·冯衍传》所载《显志赋》说:“伏在朱楼上向四面眺望,采摘三秀的花朵。”这里指秦淮河畔的妓楼。“富平车”,指贵族王侯乘坐的车。《汉书·张汤传》记载,张安世被封为富平侯,爵位传给儿子张延寿,延寿传给张勃,张勃传给张临,张临传给张放,五代承袭爵位。《汉书·五行志》又记载,汉成帝微服出游时,常常和富平侯张放一起,称作富平侯家的家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二顾野王《长安道》说:“章台有京兆的骏马,逸陌上有富平侯的车。” “青溪”是水名,发源于南京钟山西南,流入秦淮,这里指秦淮河。“辛夷树”是香木树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金陵题画扇》。秦淮桥下的流水,从前映照着六朝的月色。烟雨之中令人怜惜昔日繁华,夜里吹箫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笺注:“秦淮桥下水”,明末余宾硕《金陵览古·秦淮》说:从桃叶渡向西南就是秦淮。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秣陵,凿断钟山的长冈以疏通淮水,称为龙浦。上游有两条泉水,从句容、溧水流来,向西汇合方山埭,经过上方桥、中和桥,流入东水关;向北汇合青溪,向西经过桃叶渡,穿过二十四座航桥,越过镇淮桥、二桥,流出西水关,注入长江。因为是秦朝开凿的,所以称为秦淮。两岸楼台对峙,亭榭错落。每逢夏秋,男女争相聚集,画帘锦幕,兰香馥郁,灯火灿烂,光彩胜过月亮。有的人喜爱深绿色的水,有的人高歌《阳春》,游人常常苦于眼睛不能尽情观赏,情意也不能完全满足,实在是城郭中最好的游憩之处。“六朝”,指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以建康,即南京,为都城的六个朝代。这些朝代极其繁华,历史上称为六朝。《姑射何高》。姑射山多么高啊,向上直抵红色宫阙。山中有成列的仙人,容貌像冰雪一样洁白。有一解:我前往拜见真人,他传给我炼药的秘诀。我轻步登上九霄,烟云忽然消散。有二解:大鸟来到城中,人们说它是令威。徐福已经入海,为什么还不赶快回来?有三解:春秋自行运行,日月彼此推移。古代的贤人圣人,如今都化作尘土。有四解。校勘记:一,强善本没有“一解”,下面的“二解”“三解”“四解”也都没有。“六朝”指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在建康(即南京)建都,这一地区极其繁华,历史上称为“六朝”。姑射山多么高。姑射山多么高啊,向上直达绛阙。山中有众多仙人,容颜如冰雪。一解:我前往拜谒真人,真人传授给我服药的秘诀。轻步登上九霄,烟云忽然消散。二解:大鸟来到城中,据说它就是令威。徐市入海求仙,为什么还不赶快回来?三解:春秋自然运行,日月相互推移。古代的贤人圣人,如今也都化作了尘土。四解。校记:一:强善本没有“一解”;下面的“二解”“三解”“四解”也同样如此。一 笺注:“姑射”以下四句,出自《庄子·逍遥游》:“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肌肤像冰雪,体态柔美如处女,不吃五谷,只吸风饮露,驾云气、御飞龙,遨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精神专一凝聚,使万物不生疾病,年谷丰熟。”《集解》引用简文说:“藐,是遥远的意思。姑射,是山名,在北海之中。” “真人”出自《庄子·大宗师》:“要有真人,然后才有真正的认识。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不违逆少数,不以成功自我夸耀,不谋划招徕士人。”《集解》说:“胸怀虚静,任凭万物,即使是少数也不违逆”;“不以成功自我夸耀”;“心境虚静平夷,士人自然归附,并不是谋划招致。” “不以成功自我夸耀”;“心境虚静平夷,士人自然归附,并不是谋划招致。” “大鸟”以下两句,出自《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是辽东人,在灵虚山学道,后来化作仙鹤回到辽东,停集在城门的华表柱上。当时有个少年举弓想射它,仙鹤于是飞起,在空中盘旋说道:“有鸟啊有鸟,丁令威,离家千年如今才归。城郭依旧人民已非,为什么不学仙,坟冢却累累。”说完便高飞冲天。“徐市”以下两句,出自《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住在那里,请求准许他们斋戒,带着童男童女去寻找。于是派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人。” 《白头吟》早晨还是山间的云,傍晚就成了川中的雨,变化全在心意之间,这些又能向谁诉说?第一解:今天还是牛郎织女,明天便成了参星商星。两者彼此都不等待,哪里知道能够长久?第二解。校记:强善本没有“一解”二字;下文“二解”也同样没有。笺注:“白头吟”,《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相和歌辞·楚调曲序》说:“楚调曲有《白头吟》。”
“朝为山云”以下二句,《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
“牛女”,牛郎、织女,二星名。吴均《续齐谐记》:“桂阳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织女何事渡河?去当何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复三年当还。’明日,失武丁,至今云织女嫁牵牛。”
“参商”,二星名。《左传》昭公元年:“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
此言各自东西,不能相晤也。
生别离
妾守金闺中,君出玉关道。风吹万里云,聚散难长保。解
一
一。朝为春月花,暮为秋日草。荣枯自有时,凋落亦何蚤!
一二解
校记:
一一强善本作无“一解”;下“二解”同。
笺注:
生别离》”,乐府杂曲名。《乐府诗集》卷七十一《古别离序》:“《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古诗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故后人拟之为《古别离》,梁简文帝又为《生别离》。”
“玉关”,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笺注。
老柏
千尺凌霄直,风声相吐吞。不知何年代,老石穿远根。木末生清烟,盘曲双龙蹲。时时云阴黑,似欲叫天门。自非避秦士,对此愧心魂。
校记:
一“远”,强善本作“长”。
一
[“木”,强善本作“大”,似误。
笺注:
①此诗与下《雨》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
“避秦士,”陶潜《陶渊明集》卷六《桃花源记》:“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雨
父老谈箕毕,春觥醉落曛。天心垂眷顾③,帝力足耕耘。燕掠高原湿,鸥群细水分。何当为沾洒,幽意更生云⑤?
笺注:
“箕、毕”,二星名,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故以其指风雨,称为“箕风毕雨”。又以箕、毕各有所主,故亦用以比喻人们的爱好各有不同。《艺文类聚》卷七《总载山》梁吴均《八公山赋》:“箕风毕雨,育岭生峨。”《书经洪范》:“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有风雨。”此指风雨。
“落曛”,落日,黄昏时刻。
“天心”,天意。《书经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帝力足耕耘”,即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南亩康衢力”之意。参见本卷前《妖彗》诗笺注⑤。《古诗源》卷一《击埌歌》:‘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幽意更生云”,《全唐诗》卷二百二十二杜甫《天宝初南曹小司寇舅氏假山》(亦作《南曹小司冠舅假山》):“望中疑在野,幽处欲生云。”
赠刘京兆
京兆群公表,朝廷倚赖新。留丰虚干济②,建洛想经纶。黔首疮痍泪,中原战伐尘。到江应已息,戡定有耆人。
笺注:
刘京兆,贾开宗曰:“京兆,刘馀佑也。按:崇祯十二年,馀佑尹应天(府)。”京兆,即京师,此指北京。明永乐元年,建北京于顺天府。刘馀佑,顺天府人,故云。《清史列传》卷七十九《二臣传刘馀佑传》:“刘馀佑,顺天宛平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知嘉兴、登封、河内三县。行取迁刑部郎中,出知平阳府。累迁河南布政使,应天府(南京)尹。”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方域应试南京时。
“丰”,周之旧京,代指明之京都北京。“干济”,干练的办事能力。《梁书》卷十九《刘坦传》:“(坦)所居以干济称。”
“洛”,周之陪都,代指明之留都南京。“经纶”,筹划治理国家大事。
《易经屯卦》:“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疏:“经谓经纬,纶谓纲纶;谓君子法此屯象,有为之时以经纶天下。”
闻乱八首自注辛巳作①
海内风尘起,关中指臂连。汉家原寝庙③,秦火更烽烟。大将军需饱,苍生盼望专。不成谋黍稷,何以慰丰年。
旧属秦川盗,新经雒水回。衣冠诸父老,堞雉一蒿莱。白日荒村哭,黄昏鬼火来。中原根本地,索驭实艰哉。
传说西来信,仓皇未可支。鱼书城市见,狐火野村吹。酒废腐儒策,俗贪群盗时。天高垂听否,鸿雁亦来思。
译“朝为山云”以下两句,出自《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望见高唐观,那里独有云气。楚襄王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就是所谓的朝云。”襄王问:“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位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子,寄居在高唐,听说您游览高唐,希望为您侍寝。’襄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前去观看,果然如她所说。” “牛女”指牛郎、织女,是两颗星的名称。吴均《续齐谐记》说:桂阳人成武丁得了仙道,常在人间。一天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要渡过银河,众仙都要回宫,我先前已经被召去,不能停留,要和你告别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什么时候回来?”他回答:“织女只是暂时去拜访牵牛,我过三年再回来。”第二天,武丁便不见了,至今都说织女嫁给了牵牛。“参商”是两颗星的名称。《左传》昭公元年记载,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住在旷野之中,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动用兵器互相征讨。后帝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把辰星称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依附他来服事夏、商。” 这里说的是两人各自在东西两方,不能相互会面。《生别离》我守在金闺之中,您走上玉关的道路。风吹万里云,聚散本来就难以长久保持。第一解:一。一。早晨还是春月中的花,傍晚便成了秋日里的草。草木荣枯自有时令,凋谢零落又为什么这样早!一,二解。校记:强善本没有“一解”二字;下文“二解”也同样没有。笺注:“《生别离》”,是乐府杂曲的曲名。《乐府诗集》卷七十一《古别离序》说:《楚辞》有“悲莫悲兮生别离”,古诗有“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所以后人仿作《古别离》,梁简文帝又创作了《生别离》。“玉关”就是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笺注。《老柏》千尺高的老柏直冲云霄,风声在树间相互吞吐。不知它经历了哪个年代,苍老的岩石穿入远处的树根。树梢升起清烟,盘曲的树干像两条龙蹲伏。时时云影浓黑,仿佛要向天门发出长啸。若不是躲避秦乱的隐士,面对它我真要惭愧于自己的心魂。校记:“远”字,强善本作“长”。一。“木”字,强善本作“大”,似乎是误字。笺注:此诗和下首《雨》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二年。“避秦士”,陶潜《陶渊明集》卷六《桃花源记》说:他们自称祖先为躲避秦朝的战乱,带领妻子儿女和乡亲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不再出去,于是和外界隔绝;问起如今是什么朝代,竟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了。《雨》父老们谈论着箕星、毕星,举起春日的酒杯,醉在落日黄昏之中。上天的心意垂怜眷顾,帝王的力量足以使人耕耘。燕子掠过湿润的高原,鸥群在细小的水流两旁分散。什么时候才能降下滋润的雨水,使幽深的心意再生出云气?笺注:“箕、毕”是两颗星的名称。箕星主管风,毕星主管雨,所以用它们指代风雨,称为“箕风毕雨”。又因为箕、毕各有所主管,也用来比喻人们的爱好各不相同。《艺文类聚》卷七《总载山》引梁代吴均《八公山赋》说:“箕风毕雨,育岭生峨。”《书经·洪范》说:“百姓像星辰一样,星有的喜好风,有的喜好雨;太阳月亮的运行,于是有冬有夏;月亮依从星辰,就有风雨。”这里指的是风雨。“落曛”指落日,即黄昏时分。“天心”指上天的意志。《书经·咸有一德》说:“能够享有上天的心意,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 “帝力足耕耘”,就是前一卷《赠吴征君丈人》诗中“南亩康衢力”的意思。参见本卷前《妖彗》诗笺注⑤。《古诗源》卷一《击壤歌》说:“出门劳作,日落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收获食物;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关系呢!” “幽意更生云”,《全唐诗》卷二百二十二杜甫《天宝初南曹小司寇舅氏假山》(又作《南曹小司冠舅假山》)说:“远望之中仿佛在野外,幽静之处似乎要生出云气。” 《赠刘京兆》京兆府的群臣都称颂您,朝廷正重新倚重依赖您。留守丰地,徒有干济之才;建置洛地,想来必能筹划治理。百姓满身疮痍、含泪而望,中原遍是战争的尘土。等您到达江南,那里应当已经平息;平定局势,还要依靠德高望重的人。笺注:刘京兆,贾开宗说:“京兆指刘馀佑。”考察可知,崇祯十二年,刘馀佑任应天府尹。京兆本指京师,这里指北京。明永乐元年,在顺天府建立北京。刘馀佑是顺天府人,所以这样说。《清史列传》卷七十九《二臣传·刘馀佑传》记载:刘馀佑是顺天宛平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先后任嘉兴、登封、河内三县知县;被选调升任刑部郎中,出任平阳府知府;多次升迁后任河南布政使、应天府尹。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方域在南京应试时。“丰”是周朝的旧都,借指明朝的京都北京。“干济”指干练而有办事能力。《梁书》卷十九《刘坦传》说,刘坦“所居以干济称”,即任职之处都以办事干练著称。“洛”是周朝的陪都,借指明朝的留都南京。“经纶”指筹划治理国家大事。《易经·屯卦》说:“象辞说:云雷交集,这是屯卦;君子应当由此领会筹划治理天下的道理。”疏解说:“经,是经纬;纶,是纲纶;意思是君子取法屯卦之象,在有所作为的时候筹划治理天下。” 《闻乱八首》,自注:辛巳年作。天下各地战乱风尘兴起,关中与海内各地如指臂相连。汉家的原有陵寝宗庙所在之地,秦朝焚书的旧地又笼罩着烽火。大将军需要充足的军粮,百姓专心盼望着他。若不能谋划好国家的粮食生产,凭什么来安慰丰收之年呢?原来只是秦川盗贼盘踞之地,如今战乱又沿着雒水转来。衣冠之族的父老们,面对城墙和城垛也只能看见一片蒿莱。白日里荒村传来哭声,黄昏时鬼火出现。中原的根本之地,像用朽索驾驭六匹马一样,实在难以控制啊!传说中的西来消息,使人仓皇失措,已经难以支撑。城市里出现了藏在鱼腹中的书信,野村中传来狐鸣般的火传之声。酒使腐儒的谋略荒废,民俗又贪恋群盗兴起的时势。上天高远,是否垂听人间?连鸿雁也在思念着飞来。
不知防肘腋,便自失篱藩。忍死钳徒勇,谋生赤子冤。政残人避虎,吏杂鹤乘轩。酿祸有如此,回天在一言。
李特重开道,谯周不问玄。峨嵋斜近汉岘首细望川。春草愁鱼腹,归魂泣杜鹃。遥知王会计,稍稍忆丛绵。
剑阁从来险,孤峰天际悬。一呼连百万,谁使破云烟。鸟道争驰鹿,骄心失控弦。乡邻重玩寇,统御惜高骈。
元戎今相略,推毂下都门。缓急劾群吏,安危烦至尊。六师悬赐剑,五省游魂。消息穹苍里,休兵尚可论。
不争麟阁待,预使虎贲催。灵朔终望甫。淮西旧借裴。廓清馀日月,城社倚盐梅。已矣欃枪渴,腥风万里来。
校记:
[一]“艰”,强善本作“难”。
二谯”,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樵”。
[三“细望”,强善本作“回临”。
[四“望”,强善本作“期”。
笺注:
“辛已”,崇祯十四年。本诗作于是年冬。
“关中”,指今陕西省。《史记项羽本纪》:“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集解》引徐广曰:“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指臂连”,《樊川文集》卷十七《裴休除礼部尚书裴谂除兵部侍郎等制》:“夫宰相佐天子,公卿助宰相,股肱指臂,任同一体。”本句是说关中与海内各地如指与臂之相连属。
“汉家原寝庙”,自西汉建都长安以来,关中向为畿辅之地,历朝陵寝与宗庙在焉。
日属秦川盗”以下二句,《明纲目》卷八崇祯十四正月:“李自成陷河南府(府治洛阳),杀福王常洵……火王宫,散金以赈饥民,乘胜围开封。”“秦
川”,指今陕西。李自成,陕西米脂人。按:“秦川”,本指今陕西与甘肃秦岭以北之地区,因其本为秦国地,故云。“雒水回”,指洛阳地区,即河南府。水曲
曰回。
“堞雉”,即雉堞,城上如锯齿状之矮墙,此指洛阳城池。
“索驭”,《书经五子之歌》:“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伪《孔传》:“腐索之驭六马,言危惧甚。”
“鱼书城市见”以下二句,《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
“天高垂听”,《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宋景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移三度。”《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七卢纶《纶与吉侍郎中孚》诗:“神昧不可问,天高莫尔听。”
“鸿雁亦来思”,《诗经小雅》有《鸿雁篇》,小序云:“《鸿雁》美宣王也,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此借用其意。
“不知防肘腋”以下四句,《明史》卷百二十《诸王传》五:“福恭王常洵,神宗第三子。初,王皇后无子,王妃生长子,是为光宗。常洵次之,母郑贵妃最幸。……二十九年始立光宗为太子,而封常洵为福王,婚费至三十万,营洛阳邸至二十八万。……至四十二年,始令就藩。先是,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是多以资洵。……下诏赐庄田四万顷……又请淮盐千三百引,设店洛阳与民市。……及崇祯时,常洵地近属尊,朝廷尊礼之。常洵日闭阁饮醇酒,所好惟妇女倡乐。秦中流贼起,河南大旱蝗,人相食,民间藉藉,谓光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援兵过洛者,喧言:‘王府金钱百万,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方家居,闻之惧,以利害告常洵,不为意。”崇祯十三年冬,李自成连陷永宁、宜阳,逼洛阳。明年正月,攻洛阳,明军“开北门纳贼。常洵缒城出,匿迎恩寺。翌日,贼迹而执之,遂遇害。……贼火王宫,三日不绝。事闻,帝震悼。”此言祸酿于先帝、朝廷。
“政残人避虎”,《礼记檀弓》下:“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轼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
,
译不知道防备身边的祸患,便自行失去了藩篱。百姓忍受死亡,盗徒却逞勇;想谋生的赤子反而蒙受冤屈。政治残酷,百姓躲避如同躲避老虎;官吏杂乱,竟像让鹤乘坐轩车一样。祸患酿成到这种地步,要挽回局势,只在于一句话。李特重新开辟道路,谯周却不问玄理。峨嵋山斜斜地靠近汉水,遥望岘首山和细流。春草在鱼腹一带含愁,归来的魂魄对着杜鹃哭泣。遥想知道国家财政的君王,也会渐渐想起丛生的绵绵之物。剑阁自古以来就险峻,孤峰悬在天边。一声号令便能连接百万之众,谁能使它冲破云烟?鸟道上争相奔驰的群鹿,骄纵之心使弓弦失去控制。乡邻们一再玩弄盗寇,统御者却吝惜像高骈这样的将才。如今主帅相互谋划,推车送将领出都门。军情缓急,要弹劾群吏;国家安危,又烦劳至尊。六军悬着御赐之剑,五省只剩游魂。消息传到苍穹之中,是否还可以商议停战呢?不必争论麟阁是否等待记功,预先就应使虎贲催促出征。灵朔最终还要盼望甫,淮西旧日也曾借重裴。扫清天下后,剩下的日月还长;城池社稷还要倚仗盐梅般的辅弼之臣。完了,天上的欃枪已经饥渴,腥风正从万里之外吹来。校记:“艰”字,强善本作“难”。“谯”字,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樵”。“细望”二字,强善本作“回临”。“望”字,强善本作“期”。笺注:“辛巳”是崇祯十四年。本诗作于这一年冬天。“关中”指今陕西省。《史记·项羽本纪》说:“有人劝项王说:关中有山河四面阻隔,土地肥沃,可以建都并据此称霸。”《集解》引徐广说:“东面是函谷关,南面是武关,西面是散关,北面是萧关。”“指臂连”出自《樊川文集》卷十七《裴休除礼部尚书裴谂除兵部侍郎等制》:“宰相辅佐天子,公卿帮助宰相,如同股肱指臂,职责相同而成为一体。”本句说关中和天下各地像手指与手臂一样相互连接。“汉家原寝庙”是说,自从西汉建都长安以来,关中一向是京畿辅地,历代帝王的陵寝和宗庙都在这里。“属秦川盗”以下两句,据《明纲目》卷八崇祯十四年正月记载:李自成攻陷河南府(府治在洛阳),杀死福王常洵,焚烧王宫,把金钱分发给饥民,并乘胜包围开封。“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正月〕 “秦川”指今陕西。李自成是陕西米脂人。考察可知,“秦川”本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的地区,因那里原是秦国土地,所以这样称呼。“雒水回”指洛阳地区,即河南府;水流曲折称为“回”。水流曲折叫作“回”。“堞雉”就是“雉堞”,指城墙上像锯齿一样的矮墙,这里指洛阳城池。“索驭”出自《书经·五子之歌》:“先祖有训,百姓可以亲近,不可轻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朽坏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伪《孔传》说:“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是说危险恐惧到了极点。” “鱼书城市见”以下两句,出自《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陈胜、吴广谋划说:“如今逃亡也是死,举行大事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为国家而死可以吗?”他们于是去占卜,占卜者知道他们的意图,说:“您二位的事情都会成功,能够立功。但您二位是来问鬼神吗?”陈胜、吴广很高兴,想到鬼神,说:“这是教我们先用鬼神威势震慑众人罢了。”于是用朱砂在帛上写“陈胜王”,放入别人捕到的鱼腹中。士卒买鱼煮食,发现鱼腹中的书,本来就对此感到奇怪;陈胜、吴广又暗中让吴广到驻地旁的丛祠中,夜里点着篝火,装作狐狸叫喊:“大楚兴,陈胜王!”士卒都在夜里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卒中到处谈论这件事,都指指点点地看着陈胜。“天高垂听”,出自《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宋景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掉陈国,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景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又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依靠百姓;又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荒歉百姓困苦,我还替谁做君主?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人间的声音;君主连续说出三句仁德之言,荧惑星应当有所移动。”后来观察星象,果然移动了三度。《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七卢纶《纶与吉侍郎中孚》诗说:“神明幽昧不可询问,上天高远,莫非听不见吗?” “鸿雁亦来思”借用《诗经·小雅·鸿雁》的意思。《鸿雁》小序说:“《鸿雁》是赞美宣王的诗。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安居,而宣王能够慰劳、招来他们,使他们返回、安定、聚居;即使鳏寡之人,也没有不得其所的。” “不知防肘腋”以下四句,出自《明史》卷一百二十《诸王传》五。福恭王常洵是神宗第三子。起初王皇后没有儿子,王妃生下长子,就是光宗;常洵排行第二,生母郑贵妃最受宠。到万历二十九年才立光宗为太子,同时封常洵为福王,婚礼费用达到三十万,在洛阳修建王府又花费二十八万。到万历四十二年,才命他前往封地。此前天下富庶,皇帝派出的税使、矿使遍布各地,每月进奉的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堆积如山;他们搜刮剩余财物达数以亿万计,到这时大多用来资助常洵。又下诏赐给他庄田四万顷,他还请求淮盐一千三百引,在洛阳设店与民交易。到了崇祯年间,常洵封地接近京畿,身份尊贵,朝廷以尊礼相待。常洵每天闭门饮醇酒,所爱好的只是妇女和歌舞。秦中流贼兴起,河南大旱蝗灾,甚至人吃人,民间议论纷纷,说光帝耗尽天下财力来肥养福王,洛阳比宫廷还富。经过洛阳的援兵喧哗说:“王府有百万金钱,却让我们饿着肚子死在贼人手里!”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当时居家,听到这些话很害怕,便把利害关系告诉常洵,但常洵毫不在意。崇祯十三年冬,李自成接连攻陷永宁、宜阳,逼近洛阳。第二年正月,李自成攻打洛阳,明军“打开北门接纳贼军”。常洵用绳索缒出城外,躲藏在迎恩寺。第二天,贼军循迹捉住了他,他于是被杀。贼军焚烧王宫,大火三天不灭。事情传到朝廷,崇祯帝震惊悲悼。这里说的是,祸患早已由先帝和朝廷酿成。“政残人避虎”出自《礼记·檀弓下》:孔子经过泰山旁边,看见一个妇人在墓前悲哀地哭。孔子扶轼倾听,让子路去问她,说:“您这样哭,真像是接连遭遇了重大的忧患吧?”妇人回答:“是的!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也死于虎口,如今我的儿子又死于虎口。”孔子问:“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她说:“因为这里没有苛刻的政令。”
‘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比喻朝廷与福王之苛政。
“吏杂鹤乘轩”,《左传》闵公二年:“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比喻福王之奢华。
“回天在一言”,《新唐书》卷一百三《张玄素传》:贞观四年,诏发卒治洛阳宫乾阳殿,且东幸。玄素以节财恤民为请,上疏切谏,帝因罢役。魏征闻玄素言,“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此言士兵倒戈、农民造反,祸皆起于朝廷、福王之苛政、奢华;如能听吕维祺一言,即有“回天”之功。
“李特”,《晋书》卷百二十《李特载记》:“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元康中,氐齐万年反关西,扰乱频岁,大饥,百姓乃流移就谷,相与入汉川者数万家。特随流人将入于蜀,至剑阁,箕踞太息,顾盼险阻曰:‘刘禅有如此之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也!’晋永康间,聚众为盗,后以讨赵厥功,拜宣武将军。太安初,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大将、大都督,改年建初,在位二年,为罗尚所杀。
“谯周”,《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谯周传》: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耽古笃学,诵读典籍,以忘寝食。“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遍视也。”“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后主立为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周上书切谏。“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义,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邓艾入蜀,周劝后主降魏。魏以周有“全国之功”,封阳城亭侯。
“峨嵋”,《大清一统志嘉定府山川》:“峨嵋山在峨嵋县南,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山。”登山者自麓而上,及山之半,而有八十四盘,山径如线者六十里始达其颠,范成大谓登山之险峻,无如此者。这里用以代指四川。
“岘首”,《大清一统志襄阳府山川》:“岘山,在襄阳县南九里,一名岘首山。……《元和志》:岘山东临汉水,古今大路。”这里用以代指湖北。
“春草愁鱼腹”,以下二句,“鱼腹”,亦作“鱼复”,春秋时庸国之鱼邑,汉置鱼复县,三国时蜀改称永安,西魏改名人复,唐改曰奉节。故城在今四川奉节县东北,宋移今治,明、清时皆为夔州府治所。地当川、鄂交通要冲,扼三峡之西口,为人蜀之门户。明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反出谷城之后,曾在湖北西部罗山(亦作罗猴山)大败明军。十三年春,受挫于川、陕交界之玛瑙山后,迂回于陕南之兴安、平利,转军南下,从鱼腹、巫山一带渡江,进入四川。杨嗣昌调集明军围剿,张献忠大败湖广将张应元于夔州之土地岭,继而西向,攻开县、达县、剑州、绵阳,越成都,取泸州、破永川、入巴中,复至达县、开县,全蜀为之震动。十四年春,张献忠亦乘鄂北空虚,轻骑一日夜突驰三百里,一举破湖北重镇襄阳,杀襄王。明军溃败丧亡,损失惨重。详《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卷三百九《张献忠传》。
“杜鹃”,又名子规、催归。《禽经杜鹃》张华注引李膺《蜀志》:望帝王于蜀,以鳖灵为相。“后数岁,望帝以其功高,禅位于鳖灵,号开明氏。望帝修道,处西山而隐,化为杜鹃鸟。……至春则啼,闻者凄恻。”《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农民军出川。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湖北不守;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亦下洛阳,杀福王,河南不守。嗣昌闻之,惊悸忧惧,不食死。
“王会计”,国家的财政收入。周公以王城(洛邑)既成,天下归服,大会诸侯,遂创奠朝仪、贡赋之制,史官因作《王会篇》(见逸周书)以纪其事。
“稍稍”给也,指从国库中按月发给的官俸。《周礼天官宫正》:“均其稍食。”疏:“稍则稍稍与之,则月俸是也。”“丛绵”,未详。疑为“蚕绵”之误。左思《吴都赋》:“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绵。”李善注引《交州记》曰:“一岁八(收之)蚕茧,出日南也。徐作肃曰:“是岁,张献忠入西川,破夔州,遂克成都据之,滇越贡道皆不通。”按:张献忠破成都据蜀称王一事,在崇祯十七年。徐作肃记事有误。然所云“滇、越贡道皆不通”,确为当时之事实。
“剑阁”,在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传说诸葛亮曾修栈道于此。《水经注》卷二十《漾水》:“又东南迳小剑戍北,西北大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也。”《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三《剑阁道》:“其山峭壁千丈,下瞷绝涧,飞阁以通行旅。”
译孔子说:“弟子们记住,苛政比老虎还凶猛!”这里比喻朝廷和福王的苛政。“吏杂鹤乘轩”出自《左传》闵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欢鹤,有的鹤还能乘坐轩车。将要作战时,所有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吧!鹤实际上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这里比喻福王的奢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回天在一言”出自《新唐书》卷一百三《张玄素传》:贞观四年,皇帝下诏征发士卒修治洛阳宫的乾阳殿,并准备东巡。张玄素请求节省财力、体恤百姓,上疏直切进谏,皇帝因此停止了劳役。魏征听到张玄素的议论,感叹说:“张公论事有扭转天意的力量,真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啊!”这里说,士兵倒戈、农民反抗,祸患都起因于朝廷、福王的苛政和奢华;如果能听从吕维祺一句话,也就有“回天”的功效。“李特”出自《晋书》卷一百二十《李特载记》: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元康年间,氐人齐万年在关西反叛,连年扰乱,发生严重饥荒,百姓于是流徙寻找粮食,成群结队进入汉川的有数万家。李特随流民准备进入蜀地,到了剑阁,伸腿而坐,长叹一声,回望险要地势,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地势,却反而被人反绑着送给别人,难道不是庸才吗?”晋永康年间,他聚众为盗;后来因讨伐赵厥有功,被任命为宣武将军。太安初年,他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在位两年,被罗尚杀死。“谯周”出自《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谯周传》: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他沉溺古学,笃志求学,诵读典籍以至忘记睡眠饮食;精研六经,尤其擅长书札;略懂天文,却不把心思放在上面;诸子百家的文章并非他所关心,也没有全部阅读。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谯周为劝学从事。后主立他为太子,以谯周为太子仆,转任家令。当时后主常出游观赏,增加歌舞音乐,谯周上书恳切劝谏。后来升任光禄大夫,官位仅次于九卿。谯周虽不参与政事,却因儒者的品行受到礼遇,朝廷有时询问大义,他总是依据经书回答,后来的好事之人也向他请教疑难。邓艾进入蜀地后,谯周劝后主向魏投降。魏因谯周有“保全国家的功劳”,封他为阳城亭侯。“峨嵋”据《大清一统志·嘉定府山川》记载:峨嵋山在峨嵋县南面,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山。登山者从山麓上行,到半山有八十四道盘曲山路,像线一样的山径延伸六十里才到达山顶;范成大说,登山的险峻没有比得上这里的。这里借峨嵋山代指四川。“岘首”据《大清一统志·襄阳府山川》记载:岘山在襄阳县南九里,又名岘首山。《元和郡县志》说,岘山东临汉水,是古今的大路。这里借岘首山代指湖北。“春草愁鱼腹”以下两句中的“鱼腹”,也作“鱼复”,是春秋时期庸国的鱼邑;汉代设置鱼复县,三国时蜀国改称永安,西魏改名人复,唐代改称奉节。故城在今四川奉节县东北,宋代迁到今治所,明、清时都是夔州府治。这里处在川、鄂交通要冲,扼守三峡西口,是进入四川的门户。明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反叛出兵后,曾在湖北西部罗山(又作罗猴山)大败明军。十三年春,他在川、陕交界的玛瑙山受挫后,迂回经过陕南兴安、平利,转军南下,从鱼腹、巫山一带渡江进入四川。杨嗣昌调集明军围剿,张献忠在夔州土地岭大败湖广将领张应元,随后向西进攻开县、达县、剑州、绵阳,越过成都,攻取泸州、攻破永川、进入巴中,又回到达县、开县,整个四川都为之震动。崇祯十四年春,张献忠又乘湖北北部空虚,率轻骑一日一夜疾驰三百里,一举攻破湖北重镇襄阳,杀死襄王。明军溃败,伤亡惨重,损失极大。详细情况见《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和卷三百九《张献忠传》。“杜鹃”又名子规、催归。《禽经·杜鹃》张华注引李膺《蜀志》说:望帝在蜀地称王,以鳖灵为相。后来几年,望帝因为鳖灵功劳很高,把王位禅让给他,鳖灵号称开明氏。望帝修道,隐居西山,化为杜鹃鸟;到了春天便啼叫,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恻。《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记载,农民军从四川出兵。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攻破襄阳,杀死襄王,湖北失守;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也攻下洛阳,杀死福王,河南失守。杨嗣昌听到这些消息,惊悸忧惧,不能进食而死。“王会计”指国家的财政收入。周公因为王城(洛邑)已经建成、天下归服,便大会诸侯,创立朝廷礼仪和贡赋制度,史官于是作《王会篇》(见《逸周书》)来记载这件事。“稍稍”的意思是逐渐、按次给付,这里指从国库中按月发给的官俸。《周礼·天官·宫正》说:“均分官员的稍食。”疏解说:“稍就是逐渐给付,也就是按月发放俸禄。”“丛绵”不详,疑为“蚕绵”的误写。左思《吴都赋》说:“国家征收一年两熟的稻谷,乡里进贡一年八次所产的蚕绵。”李善注引《交州记》说:“一年可收八次蚕茧,产于日南。”徐作肃说:“这一年,张献忠进入西川,攻破夔州,最终攻克成都并据有蜀地,滇、越的贡道都不通了。”考察可知,张献忠攻破成都、占据蜀地称王是在崇祯十七年,徐作肃记事有误;但他说“滇、越贡道都不通”,确实是当时的事实。“剑阁”在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传说诸葛亮曾在这里修筑栈道。《水经注》卷二十《漾水》说:水又向东南流经小剑戍北面,西北距大剑山三十里,群山相连,极其险绝,架设飞阁以通行大道,所以称为剑阁。《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三《剑阁道》说:这里山壁陡峭高达千丈,下面俯临断绝的深涧,架设飞阁来使行旅通行。
“一呼连百万”,《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杰建号一呼,天下云合雾集,鱼麟杂沓,烟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
“鸟道”,高山险道,此指四川。“驰鹿”,金赵秉文《滏水文集》卷十九《答麻知几书》:“当与钦叔并驰争先,未知鹿死谁手。”此指农民军人川,驰骋纵横,如入无人之境“骄心失控弦”,《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崇祯十二年八月,农民军复大起。崇祯帝“特旨命嗣昌督师,赐尚方剑,以便宜诛赏”。“十月朔,嗣昌大誓三军”,向农民军全面进攻。“于是群贼尽萃入川,嗣昌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谓川地阨塞,诸军合而蹙之,可尽殄。……嗣昌至顺庆,诸将不会师。……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屡征良玉兵,又不至”,农民军连下诸州县。“自贼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嗣昌虽屡檄,令不行”。“三檄贺)人龙,不奉令。初,嗣昌表良玉平贼将军,良玉寝骄”,亦不听命。
“高骈”,晚唐人,字千里,家世禁卫,折节为文学,与诸儒交,两军中人更称誉之。“党羌叛,率禁军万人戍长武。是时诸将无功,唯骈数用奇,杀获甚多,懿宗嘉之“西蕃寇边,移镇秦州”,降虏万余人;安南叛,骈长驱而入,破军三十万,斩蛮帅段酋迁,传首京师,威震蛮远;南诏寇巂州,掠成都,又徙骈镇剑南西川,乘传诣军,寇闻骈至,亟解去,送质子入朝,约不敢寇。“王仙芝之败,残党过江,帝以骈治郓,威化大行,且仙芝党皆郓人,故授骈镇海节度使。骈遣将……分兵穷讨,降其骁将毕师铎数千人,贼走岭表”,再入江南。“俄迁淮南节度副大使,骈缮完城垒,幕军及土客,得锐士七万,乃传檄召天下兵共讨贼,威震一时,天子依以为重。”后因朝廷牵制其用兵,遂有怨离意,“欲兼并两淅,为孙权三分之计”。终因众叛亲离,为其部下所杀(《旧唐书》卷百八十二《新唐书》卷二百二十四下有传)。
“元戎今相略”以下二句,崇祯十一年春,张献忠等伪降;明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等十三家农民军先后俱降,朝廷皆谓扑灭殆尽。夏五月,献忠复起,十三家一时并起(惟王光恩未从),左良玉追击之,至罗山,明军大败(《明史》卷三百九《张献忠传》)。崇祯帝闻信大惊,诏逮力主抚议的熊文灿,并特旨命阁臣杨嗣昌亲自出京督师,以其“十面之网”的策略围剿农民军。
“推毂”,遣将也,古时天子遣将,推毂而送之,以示礼仪之隆,寄任之重。“毂”,车轮之轴,此代车。
“缓急劾群吏”,徐作肃曰:“师出,久无功,乃委罪于湖广巡抚方孔炤,劾奏下狱。”《明史杨嗣昌传》云:“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书,过于繁碎。”统天下兵讨伐,每“军行必自裁进止;千里待报,坐失机会”。以此“诸将积骄玩,无斗志”,多不听其调遣。无战功又委罪群下,“鞭(副将)刁明忠,斩监军佥事殷大白以徇”。贾开宗曰:“讽刺语入微。”
“六师”,六军,周制天子有六军,此指明军。崇祯十二年八月,“诏逮(熊)文灿,特旨命嗣昌督赐尚方剑以便宜诛赏。”
“五省游魂”,崇祯十年四月,拜熊文灿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王家祯总理南畿及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文灿主抚,农民军经过喘息,献忠及十三家复起,明军地丧兵败,死伤惨重;十三年十月,文灿亦弃市。即所谓游魂留五省间。”音替,滞留。
“灵朔”,唐朔方节度使驻地灵武。天宝“十五载,玄宗避贼,行至马嵬,父老遮道请留太子讨贼,玄宗许之”。六月,朔方留后支度副使杜鸿渐等“迎太子治兵于朔方”。“七月辛酉,至于灵武”,甲子,即皇帝位于灵武,是谓肃宗,改元至德。至德二年,次于凤翔。《旧唐书》卷百九十《文苑传》下《杜甫传》:天宝“十五载,禄山陷京师,肃宗征兵灵武,甫自京师宵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郡,拜右拾遗。房琯布衣时与甫善,时琯为宰相,请自帅师讨贼,帝许之。其年十月,琯兵败于陈涛钭。明年春,琯罢相。甫上疏言琯有才,不宜罢免。肃宗怒,贬琯为刺史,出甫为华州司功参军。”
“淮西旧借裴”,“淮西”,唐至德初,置淮西节度使,治蔡州,领蔡、许、陈、光、申五州。“裴”,裴度。《旧唐书》卷百七十本传:宪宗时,淮西作乱,“朝臣多言罢兵赦罪为便,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语尤切,惟度言贼不可赦。及(唐邓节度使高)霞寓败,宰相以上必厌兵,欲以罢兵为对。”惟裴度“请身自督战”。乃拜度为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于元和十二年八月三日,亲赴前线督师;十一月十一日,擒叛帅吴元济,蔡州平。
译“一呼连百万”出自《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蒯通说:“天下刚开始发生动乱时,俊杰豪雄建立名号,一声号召,天下人便如云聚雾集,像鱼鳞一样纷杂接连,烟火升起、风势骤起。当时所忧虑的只不过是灭亡秦朝罢了。” “鸟道”指高山上的险路,这里代指四川。“驰鹿”出自金代赵秉文《滏水文集》卷十九《答麻知几书》:“应当和钦叔一同奔驰争先,却不知道鹿死谁手。”这里指农民军进入四川后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骄心失控弦”据《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崇祯十二年八月,农民军再次大规模兴起。崇祯帝特地下旨命杨嗣昌督师,赐给尚方剑,使他可以便宜行事、诛杀赏赐。十月初一,杨嗣昌向三军举行誓师,准备向农民军全面进攻。于是群盗全都聚集进入四川,杨嗣昌也入川,认为四川地势险要,只要各军合力逼迫,就可以全部消灭。杨嗣昌到了顺庆,各路将领却没有会师;他征召各将合力进攻,各将都退缩;多次征调秦良玉的军队,她也不来。农民军接连攻下各州县。自从贼军再次进入四川,各将没有一个拦截进击;杨嗣昌虽然多次发布檄文,命令也无法执行。杨嗣昌多次檄召贺人龙,他也不奉命。起初杨嗣昌上表任命秦良玉为平贼将军,秦良玉渐渐骄纵,也不听命。“高骈”是晚唐人,字千里,世代担任禁卫;他改变志向从事文学,与诸位儒者交往,军中将士都交口称誉他。党项羌人叛乱时,他率一万禁军戍守长武。当时各将都没有功劳,只有高骈多次出奇制胜,杀敌俘敌很多,懿宗嘉奖他。西蕃侵犯边境,他调镇秦州,降服俘获一万多人;安南叛乱时,他长驱直入,击破三十万军队,斩杀蛮族首领段酋迁,把首级传送到京城,威名震动远方蛮地;南诏侵犯巂州、掠夺成都后,又调高骈镇守剑南西川,他乘驿车赶赴军中,敌寇听说高骈到来,立即撤走,送质子入朝,约定不敢再侵犯。王仙芝失败后,残部渡江,皇帝任命高骈治理郓州,他的威望和教化大为施行;又因王仙芝的党羽都是郓州人,所以授任高骈为镇海节度使。高骈派将领分兵彻底追讨,降服勇将毕师铎等数千人,贼军逃往岭南,后来又进入江南。不久高骈升任淮南节度副大使,修缮城垒,招募军队和本地、外来壮士,得到精锐七万人,于是发布檄文召集天下军队共同讨贼,威势一时震动天下,天子也倚重他。后来由于朝廷牵制他的用兵,他便产生怨恨和离心,想兼并两浙,实行孙权三分天下的谋略。最终因众叛亲离,被自己的部下杀死(《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二、《新唐书》卷二百二十四下都有他的传记)。“元戎今相略”以下两句说:崇祯十一年春,张献忠等人假意投降;第二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等十三支农民军先后全部投降,朝廷都以为已经几乎全部剿灭。夏五月,张献忠重新起兵,十三支队伍同时再次兴起,只有王光恩没有跟从。左良玉追击他们,到达罗山,明军大败。《明史》卷三百九《张献忠传》记载,崇祯帝听到消息后大惊,下诏逮捕一向力主招抚的熊文灿,并特别下旨命阁臣杨嗣昌亲自出京督师,采用“十面之网”的策略围剿农民军。“推毂”就是派遣将领。古代天子派将出征时,亲自推动车轮送行,以表示礼仪隆重、寄托任用之重。“毂”是车轮的轴,这里借代车。“缓急劾群吏”,徐作肃说:“军队出征,长久没有战功,于是把罪责推给湖广巡抚方孔炤,弹劾上奏,使他下狱。”《明史·杨嗣昌传》说:“杨嗣昌虽然有才能,但喜欢自作主张。亲自处理文书,过于繁琐。”他统率天下军队征讨,每逢“军队出动,必定亲自裁决进退;相隔千里等待他的命令,因而坐失机会”。由于这样,“各位将领逐渐骄纵怠惰,没有斗志”,很多人不听他的调遣。没有战功又把罪责推给部下,“鞭打副将刁明忠,斩杀监军佥事殷大白来示众”。贾开宗说:“讽刺之意写得十分隐微。” “六师”,指六军。周代制度规定天子拥有六军,这里指明军。崇祯十二年八月,皇帝“下诏逮捕熊文灿,特别下旨命杨嗣昌督军,并赐给他尚方剑,使他可以便宜行事,诛杀或奖赏”。“五省游魂”,崇祯十年四月,任命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替王家祯总理南畿以及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的军务。熊文灿主张招抚,农民军因此得到喘息,张献忠和十三家又重新兴起;明军丧失土地,军队战败,死伤惨重。崇祯十三年十月,熊文灿也被弃市处死。这就是所谓“游魂留在五省之间”。“音替”,即滞留。“灵朔”,指唐代朔方节度使的驻地灵武。天宝十五载,玄宗躲避叛军,走到马嵬,父老拦住道路,请求留下太子讨伐叛军,玄宗答应了。六月,朔方留后、支度副使杜鸿渐等人“迎接太子到朔方整治军队”。“七月辛酉,抵达灵武”;甲子日,太子在灵武即皇帝位,这就是肃宗,改元至德。至德二年,驻军凤翔。《旧唐书》卷一百九十《文苑传》下《杜甫传》记载:天宝十五载,安禄山攻陷京师,肃宗在灵武征调军队,杜甫从京师连夜逃往河西,在彭原郡拜见肃宗,被授为右拾遗。房琯未显达时与杜甫友善,当时房琯任宰相,请求亲自率军讨伐叛军,皇帝答应了。这年十月,房琯在陈涛斜战败。第二年春天,房琯被罢免宰相。杜甫上疏说房琯有才能,不应罢免。肃宗发怒,把房琯贬为刺史,将杜甫外放为华州司功参军。“淮西旧借裴”,“淮西”是唐至德初年设置的淮西节度使,治所在蔡州,统辖蔡、许、陈、光、申五州。“裴”指裴度。《旧唐书》卷一百七十本传记载:宪宗时,淮西发生叛乱,朝臣多说停止用兵、赦免罪行最为便利,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说得尤其恳切,只有裴度说叛贼不能赦免。等到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后,宰相以上的官员都厌恶战争,想以停止用兵来应对。只有裴度“请求亲自督战”。于是任命裴度为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元和十二年八月三日,他亲自到前线督军;十一月十一日,擒获叛将吴元济,蔡州平定。
盐梅”,《书经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伪孔传》:“盐咸梅醋,羹须咸醋以和之。”此为殷高宗命傅说为相之辞,后世诗文中常用以指代宰相和职位相当于宰相之人。
“欃枪”,《尔雅释天》:“彗星为欃枪。”古人以为见则主兵乱。
诗后徐作肃曰:“虎贲(见本诗第二句),禁旅也。按是岁复以内监将禁旅人豫。”这些宦官所统帅的禁军入豫后,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李生宗约家蓄鹅肥腯吴子数数为
余言,思其充庖,率尔作此示宗约兼呈
吴大伯裔徐四作霖[自注]辛巳冬作。吴子,伯胤也。
昔者右军性爱鹅,频年每向山阴过。老姥不知鹅不群,杀而烹之待右军。疏落岂必须眉好,拙诚亦复足人道。李生李生尔何如?破悭不用苦踌躇。鹅鹜余食家不贫,奈何门无长者车!何不烝鹅更贳酒,长跪客前起为寿?天有星兮汉有澜,若念百忧行老丑。君不见二月三月群盗集,万马奔腾蹂小邑。继之大蝗将小蝻,黍稷秋成无寸粒。又不见昨夜官兵围新筑,金帛子女厌满轴。抛弃还入一炬焚,怆惶竟忍千家哭。
校记:
一“足人”,强善本作“人称”。
一
笺注:
吴伯裔、徐作霖、吴伯胤,详见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赠徐孝廉作霖三十韵》诗笺注。“辛巳”,崇祯十四年。
“昔者右军性爱鹅”以下四句,“右军”,晋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习称王右军。《晋书》卷八十五《王羲之传》:“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
“若念百忧行老丑”,《诗经小雅无将大车》:“无将大车,只自尘兮;无思百忧,只自疧兮。”朱熹集注:“言将(推)大车,则尘污之;思百忧,则病及之。”
“群盗集”,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破洛阳,移兵围开封。“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明史》卷三百九《李自成传》)。
“继之大蝗将小蝻”以下二句,徐作肃曰:“是岁大旱蝗,斗粟两千,人相食。”《商丘县志》卷三《灾祥》:“(崇祯)十四年,大疫,死者相望。”
“昨夜官兵围新筑”,贾开宗曰:“新筑,归德外郛也。按是岁冬,内监刘元斌率禁旅围外郛,四十日不下,侯子有《禁旅》诗。”详后《禁旅》诗笺注。
野田黄雀行[自注]庚辰作①
莫生匪天,不遗黄雀。万物同恩,雀言不乐。解 鹰鹯孔一多,况有网罗。既有鹰鹯与网罗,避尔不得奈尔何?二解 我生本细微,我生徒细微。饥食粒粟渴饮水,择栖不过榆、枋飞。三解 瞻彼鸱枭,以翔以翱。顾令小雀,逝矣柔条。四解 为语雀何愚,雀愚雀语迂。强大世所宝,弱者与祸俱。感怀各辛楚,不止尔踟蹰。五解 大道周张,物各有王。畴善而殒,孰恶以臧?野田黄雀,当问凤凰。六解
笺注:
“野田黄雀行”,乐府瑟调曲名,晋乐。徐作肃曰:“此诗凡六解。首言万物同生,而雀小不足自存,鹰鹯、网罗无所于避也。次复托黄雀自言引分无求,而杀机中之,反不如鸱枭飞鸣,各适其意。末则推极古今成亏得丧之理,莫不贵强而贱弱,以广黄雀而归诸凤凰。言维辟威福也。”“庚辰”,崇祯十三年。
“鹰鹯”以下四句,《乐府诗集》卷三十九《相和歌辞琴调曲》四曹植《野田黄雀行》:“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
“细微”,低贱也。《汉书高帝纪》下:“大王起细微”。
“榆、枋飞”,飞翔于榆树、枋树之间。《庄子逍遥游》:“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时则不至,而控(按:投也)于地而已矣。”“枋”,檀树。
“畴善而殒”以下四句,《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载《吊屈原赋》:“呜乎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畴”,谁。
禁旅十首
轸念苍生甚,恭承禁旅遥。貂珰亲节制,号令出云霄。敢谓明威远,或传将士骄。数曾城上见,未可达王朝。
知破南阳否,全师尚此城?或能遥控制,不可怨纵横。痛哭威仪在,艰难父老迎。终军应有意,便欲请长缨。
可怪蚩愚甚,呼天抢地愁。若非恣大掠,难以饱同仇。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至今安堵在,彻骨汝何忧?
从军良独苦,高晏慰寒卮。鼓角轻村女,容颜借健儿。无宁从乱贼,何苦避王师,不见秦川破,凋残亦有时。
谁道天兵衂,张皇驻近郊。小儿啼白起,剧盗走黄巢。有刃皆流血,挑锋更补茅。首功须自在,不战亦何嘲!
野火延延起,残烟细细高。莫愁灾土木,有诏肃秋毫。危纛尊王路,严城愧汝曹。何当稍北去,河上足翔翱。
译“盐梅”,《书经·说命下》说:“如果要调制和羹,你就是盐和梅。”《伪孔传》解释说:“盐是咸的,梅是酸的,羹汤需要用咸味和酸味来调和。”这是殷高宗命傅说担任宰相时说的话,后世诗文中常用来代指宰相以及职位相当于宰相的人。“欃枪”,《尔雅·释天》说:“彗星叫作欃枪。”古人认为它出现就预示兵乱。诗后徐作肃说:“虎贲(见本诗第二句),就是禁军。考察这一年,朝廷又让宦官率领禁军进入河南。”这些宦官统率的禁军进入河南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李生宗约家中养着肥壮的鹅,吴子多次对 我说起这件事,使我想到要把鹅充作厨房中的食物,于是随意写下这首诗给宗约看,也兼呈给 吴大伯裔、徐四作霖。[自注]辛巳年冬天所作。吴子,就是吴伯胤。从前王右军特别喜爱鹅,连年每次经过山阴都要去看鹅。老妇不知道鹅不能成群相送,便把鹅杀了煮好等待右军。疏落的人生哪里一定要有美好的胡须才算好,笨拙而真诚也足以为人所称道。李生,李生,你意下如何?不要吝惜钱财,何必苦苦犹豫。家中鹅鸭多到吃不完,家境并不贫穷,为什么门前没有长者乘坐的车来访?为什么不蒸鹅,再买酒来,长跪在客人面前起身祝寿?天上有星星啊,银河有波澜;如果想到百般忧愁,人将日渐衰老而丑陋。你没看见二月三月盗贼成群聚集,成千上万的马奔腾,践踏小城?接着又有大蝗虫带着小蝗蝻,秋收的黍稷连一粒也没有。你又没看见昨夜官兵包围新筑城,金帛和妇女多得装满车辆?他们把抛弃的财物又投入一把火中烧掉,仓皇之间竟忍心让千家万户哭泣。校记:一,“足人”,强善本作“人称”。一。笺注:吴伯裔、徐作霖、吴伯胤,详见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赠徐孝廉作霖三十韵》的诗笺注。“辛巳”,指崇祯十四年。“昔者右军性爱鹅”以下四句,“右军”是晋代王羲之的官职曾做到右军将军,因此习惯上称为王右军。《晋书》卷八十五《王羲之传》说:王羲之特别喜爱鹅。会稽有一位独居的老妇,养了一只善于鸣叫的鹅,王羲之想买却没有买到,于是带着亲友,驾车前往观看。老妇听说王羲之将要到来,便把鹅煮了款待他,王羲之为此叹惜了一整天。山阴又有一位道士,养着好鹅,王羲之前去观看,心里非常喜爱,坚决请求买下。道士说:“只要你替我抄写《道德经》,我就把这一群鹅全送给你。”王羲之欣然写完,装在笼子里带鹅回去,感到非常快乐。“若念百忧丑”,《诗经·小雅·无将大车》说:“不要推大车,只会使自己蒙尘;不要思虑百般忧愁,只会使自己得病。”朱熹《集注》说:“推大车,就会被尘土污染;思虑百般忧愁,疾病就会降临自身。” “群盗集”,崇祯十四年春天,李自成攻破洛阳,调兵包围开封。“贼首罗汝才、土寇袁时中都归附李自成。袁时中的部众有二十万,号称小袁营。”这是《明史》卷三百九《李自成传》的记载。“继之大蝗将小蝻”以下两句,徐作肃说:“这一年大旱并发生蝗灾,一斗粟米价值两千钱,人相互吞食。”《商丘县志》卷三《灾祥》说:“崇祯十四年,发生大疫,死者接连不断。” “昨夜官兵围新筑”,贾开宗说:“新筑,是归德府外城。考察这一年冬天,宦官刘元斌率领禁军包围外城,四十天没有攻下;侯子有《禁旅》诗。”详情见后面的《禁旅》诗笺注。《野田黄雀行》。[自注]庚辰年所作。一解:不要说生命不是上天所生,上天不会遗弃黄雀。万物同受上天恩惠,黄雀却说自己并不快乐。二解:鹰和鹞鹰已经很多,何况还有网罗。既有鹰鹯,又有网罗,想躲开你们也躲不开,对你们又能怎么办?三解:我生来本来就卑微,我的生命只是微不足道。饿了吃几粒粮食,渴了喝些水,栖息的地方不过是在榆树、枋树之间飞翔。四解:看那猫头鹰,任意飞翔盘旋;却只让小黄雀,飞到柔嫩的枝条上。五解:我要对黄雀说,你为什么这样愚蠢?黄雀愚笨,说话也迂拙。强大是世人所珍视的,弱者却总要和灾祸相伴。各自都有悲苦之情,并不只是你在徘徊忧虑。六解:大道广泛铺展,万物各有自己的王。谁行善却遭死亡,谁作恶反而得到善终?野田中的黄雀,应当去问凤凰。笺注:“野田黄雀行”,是乐府瑟调曲的曲名,属于晋乐。徐作肃说:“这首诗共六解。开头说万物共同生长,但黄雀弱小,不能保全自己,鹰鹯和网罗没有一样可以躲避。其次又托黄雀自述,说明自己没有欲求,却陷入杀机之中,反而不如猫头鹰能够飞翔鸣叫,各自满足心意。末尾则推究古今成败得失的道理,无不尊重强者而轻视弱者,于是把黄雀的遭遇推向凤凰。意思是只知道施行威福。” “庚辰”,指崇祯十三年。“鹰鹯”以下四句,《乐府诗集》卷三十九《相和歌辞·琴调曲》四载曹植《野田黄雀行》:“看不见篱笆间的雀鸟,却看见鹞鹰自己投入罗网。” “细微”,指卑贱。《汉书·高帝纪》下说:“大王从卑微之处起兵。” “榆、枋飞”,意思是在榆树、枋树之间飞翔。《庄子·逍遥游》说:“蝉和斑鸠嘲笑它说:‘我奋力飞起,碰到榆树、枋树,有时还飞不到,只能落到地上罢了。’”按:“控”是投落的意思。“枋”是檀树。“畴善而殒”以下四句,《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所载《吊屈原赋》说:“唉,悲哀啊,生逢时世不吉祥,鸾凤隐伏逃窜,猫头鹰却高飞盘旋。”“畴”,指谁。《禁旅》十首。深切忧念天下百姓,恭敬地承受远方禁军的到来。宦官亲自掌握兵权,号令从高空般的朝廷传下。怎敢说皇帝的威势不能远达,或许只是传闻将士骄纵。几次曾在城上看见他们,但他们不可能把情况传达到朝廷。你知道南阳已经被攻破了吗?全军还守在这座城吗?也许还能在远方控制局势,却不能责怪他们纵横行事。令人痛哭的是威仪还在,艰难中父老却来迎接。终军想来应当有此意,恨不得请求长缨把敌人捆来。可怪人们竟然如此无知,面对抢掠只能呼天抢地地悲愁。如果不是任凭军队大肆抢掠,就很难让共同仇敌吃饱。命令之后连鸡犬都没有留下,军队面前连马牛也被拿来交易。直到今天我们归德府仍然安居无扰,你们又何必为穷困而忧愁到骨子里?从军实在非常辛苦,只有用高宴来安慰寒冷中的酒杯。鼓角声惊动乡村女子,容貌却借给健壮的士兵。难道宁可跟随乱贼,为什么还要苦苦躲避王师?没看见秦川已经残破吗?凋敝残败也总会有它的时候。谁说天兵受挫了?不过是张皇失措地驻扎在近郊。小孩一听见白起的名字就哭,凶恶的盗贼则像黄巢一样逃跑。凡是有刀的地方都流血,挑着刀锋还要去补盖茅屋。首级的功劳必须自己去取得,不交战又有什么可嘲笑的?野火接连燃起,残余的烟气细细升高。不要担心土木建筑遭灾,皇帝已经下诏,连最细微的事情也要严肃处理。高举的旗帜尊奉王者之路,坚固的城池反而使你们惭愧。什么时候才能稍稍向北而去,到黄河之上尽情飞翔?
中尉新传箭,前军自署牌。如何悭贿赂,容易触风霾。可痛脂膏尽,尤怜画计乖。凭将千万去,竟不饱狼豺。
岁月围城里,汹汹尚可虞。簪缨浑是盗,遭际耻为儒。
白露寒犹劲,金天赦不诛。即今关市外,我马各踟蹰。
久戍临春近,荒城户昼扃。经年闻野哭,有日畅皇灵。苦忆菰根黑,惊看菜甲青。民间还见此,未许叹伶仃。
向缘高士误,今信我躬劳。细数珠为米,生煎桂有膏。艰难朝市易,妻子夜呼号。尔亦十年戍,能无念大刀?
校记:
[
一]资灿本作“九首”,缺其八。
[二“怨”,强善本作“忌”。
[三“蚩”,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误。
[四“借”,强善本作“惜”。
[五]“触”,强善本作“落”。
[六]“竟”,强善本作“谁”。
七“汹汹尚可虞”,强善本作“艰难孰我虞”。
[八“我”,重刻本作“戎”。
[九]“艰难朝市易”,强善本作“市朝时卤莽”。
笺注:
“禁旅”,贾开宗曰:“禁旅,守卫诸军也。明制,世以公侯领。崇祯五年,始以内监高起潜监山海军,已而九边因之。十四年,复以内监卢九德、刘元斌率诸军人豫。九德与军将周遇吉、黄得功合追贼至凤阳,及之。元斌留归德不进。”徐作肃曰:“崇祯十四年冬十月,刘元斌率羽林兵救豫,驻归德南郊。时诸寇在陕、洛,元斌留四十日不进,城门昼闭。纵军大掠,杀诸樵采者以首功闻。已而欲攻城,索赂乃免。南阳破,乃拥妇女北去。思宗命御史清军,元斌仓皇,皆沉之于河。十五年,复为御史所论下狱。是冬,斩元斌于长安市。”按:此诗当作于崇祯十五年春。
“貂珰《后汉书》卷四十三《朱穆传》:穆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东汉光武帝年号)以后,悉用宦者。自延平(东汉灵帝年号)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侍中之别称)之任。”注:“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后用以代宦者,此指宦官卢九德、刘元斌。
“明威远”,显威以怀远。《书经多士》:“我有周佐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左传》僖公七年:“招携以礼,怀远以德。”
“知破南阳否”,谈迁《国榷》卷九十七崇祯十四年十一月:“丙子,李自成陷南阳,杀唐王于麒麟阁,分守道参议艾毓初、总兵刘兴祚,南阳知县姚运熙死之。…太监刘元斌闻变,乃拥妇女北去。”贾开宗等曰:“虚乃是深,讽乃是厚。”
“终军”,《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人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杜甫《岁暮》诗:“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蚩愚”,同“蚩拙”,无知拙愚。颜之推《颜氏家训》卷上《勉学》第八:“以外率多田里间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听堪能。”按:本首诗
皆用反语。前两句是说,可怪人们那么无知,见禁军抢掠而呼天抢地的痛楚。
“若非恣大掠”以下二句,是说,如果不听任士卒大掠,军队就很难于吃饱肚子。“同仇”,《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至今安堵在”以下二句,承上“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意思是说,我们归德府至今安堵完在,人们又何必以穷困为忧。“安堵”亦作“案堵”、“按堵”,意为安居,不受骚扰。《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田单又收民金,得千溢,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墨即降,愿无掳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句,《集解》引应劭曰:“案,案次第;堵,墙堵也。”
“乱贼”,此指农民军。
“王师”,此指明朝官兵,即“禁旅”。
“秦川”,见前《闻乱》诗笺注。
“白起”,战国时秦将,嗜杀掳。《史记》卷七十三本传:“白起者,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四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
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昭王四十七年,白起败赵于长平,降其卒四十万。“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胡三省曰:“强壮尽死,则小弱得归者必言秦兵之威,所以破赵人之胆,将以乘胜取邯郸也。”(《资治通鉴》卷五《周纪》五《赧王五十五年》注)白起“酷暴”,后人以之吓小儿。
译中尉新近传下箭令,前军自己题写牌号。为什么这样吝惜索取的贿赂,轻易触犯风尘险恶?可痛惜百姓的财物已经耗尽,尤其怜惜你们错误的谋划。任凭带走千万财物,最终还是不能填饱狼豺的肚子。岁月消磨在围城之中,汹涌的局势仍然令人忧虑。头戴簪缨的显贵全都像盗贼一样,身为读书人却遭遇这种处境,实在可耻。白露时节寒气仍然强烈,秋天却赦免而不诛罚。如今在关市之外,我的马匹各自徘徊不前。长期戍守,春天将近,荒凉的城池白天也把门户关紧。一年到头都听见野外的哭声,不知哪一天才能畅行皇帝的威灵。苦苦思念菰根已经变黑,惊讶地看见菜叶刚刚转青。民间还能够看见这些景象,也就不许再叹息孤苦伶仃。从前因为被高士耽误,如今才相信亲身劳苦的滋味。米贵得要一粒粒数着珠子来买,柴火贵得像桂木一样,煎煮也要花费油膏。艰难之中早晚市场都容易变动,妻子儿女夜里发出哭叫。你们也已经戍守十年了,难道还不能想到回去吗?“大刀”刀头有环,“环”与“还”同音,所以用来比喻回还。校记:[ 一,资灿本作“九首”,缺少其中八首。[二]“怨”,强善本作“忌”。[三]“蚩”,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误。[四]“借”,强善本作“惜”。[五]“触”,强善本作“落”。[六]“竟”,强善本作“谁”。七,“汹汹尚可虞”,强善本作“艰难孰我虞”。[八]“我”,重刻本作“戎”。[九]“艰难朝市易”,强善本作“市朝时卤莽”。笺注:“禁旅”,贾开宗说:“禁旅,就是守卫各处的军队。明代制度是世代由公侯统领。崇祯五年,开始让宦官高起潜监督山海关军队,后来九边也都照此办理。崇祯十四年,又让宦官卢九德、刘元斌率领各军进入河南。卢九德与军将周遇吉、黄得功联合追击贼军到凤阳,并追上了他们。刘元斌留在归德,没有前进。”徐作肃说:“崇祯十四年冬十月,刘元斌率羽林军救援河南,驻扎在归德南郊。当时各路盗寇在陕西、洛阳一带,刘元斌停留四十天不前进,城门白天关闭。他放纵军队大肆抢掠,杀害各处砍柴、采集的人,把首级功劳报上去。不久想要攻城,索取贿赂后才免于攻城。南阳被攻破后,便带着妇女向北逃走。思宗命御史清查军队,刘元斌仓皇逃走,把抢来的财物全都沉入河中。崇祯十五年,又被御史弹劾下狱。这年冬天,在长安街斩杀刘元斌。”按:这首诗应当作于崇祯十五年春天。“貂珰”,《后汉书》卷四十三《朱穆传》记载,朱穆上疏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全都任用宦官。自延平以来,宦官逐渐更加尊贵显盛,借用貂珰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注释说:“珰,用金制成,位于帽子前面,附着金蝉。按《汉官仪》,中常侍是秦代的官职。汉初有时任用士人,戴银珰、左插貂尾;光武帝以后,专门任用宦官,右插貂尾、戴金珰。”后来用它代指宦官,这里指宦官卢九德、刘元斌。“明威远”,意思是彰显威势以安抚远方。《书经·多士》说:“我周朝有辅佐天命的人,奉行上天的威势,施行王者的刑罚,把殷人的命运终结于上帝面前。”《左传》僖公七年说:“用礼节招来携离的人,用德行安抚远方的人。” “知破南阳否”,谈迁《国榷》卷九十七记崇祯十四年十一月说:“丙子日,李自成攻陷南阳,在麒麟阁杀死唐王;分守道参议艾毓初、总兵刘兴祚、南阳知县姚运熙都死于此难。……太监刘元斌听到变故,于是带着妇女向北逃走。”贾开宗等人说:“表面上是空虚,实际上含义深厚;表面上是讽刺,实际上情意深重。” “终军”,《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说:南越与汉朝和亲,于是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使南越成为汉朝的内诸侯。终军自己请求说愿意接受长缨,必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杜甫《岁暮》诗说:“天地之间天天流血,朝廷中有谁请求出征?” “蚩愚”,同“蚩拙”,指无知而笨拙。颜之推《颜氏家训》卷上《勉学》第八说:“外地人大多是乡野之人,声音言辞鄙陋,风度操守笨拙,彼此固执专断,没有什么听闻和才能。”按:本首诗 全都使用反语。前两句是说,可怪人们竟然如此无知,看见禁军抢掠却呼天抢地地痛苦。“若非恣大掠”以下两句,是说如果不听任士卒大肆抢掠,军队就很难填饱肚子。“同仇”,《诗经·秦风·无衣》说:“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同穿一件袍子!君王要兴兵作战,就修整我的戈矛,和你共同对敌。” “至今安堵在”以下两句承接上文“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意思是说,我们归德府至今安居无扰,人们又何必把贫困当作忧愁。“安堵”也写作“案堵”“按堵”,意思是安居、不受骚扰。《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说:“田单又收取百姓的金钱,得到千镒,让即墨富豪送给燕国将领说:‘即墨如果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宗族的家人和妻妾,使他们安居。’”《史记》卷八《高祖本纪》“各位官吏和百姓都像从前一样安居”一句,《集解》引应劭说:“案,是按次序;堵,是墙。” “乱贼”,这里指农民军。“王师”,这里指明朝官兵,也就是禁军。“秦川”,见前面《闻乱》诗的笺注。“白起”,战国时秦国将领,嗜好杀戮和掳掠。《史记》卷七十三本传说:“白起是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昭王十四年,在伊阙攻打韩国、魏国,斩首二十四万;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打魏国,攻取华阳,击退芒卯,俘虏三晋将领,斩首十三万;又与赵国将领贾偃交战,把赵军两万人沉入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陉城,攻下五座城,斩首五万;昭王四十七年,白起在长平击败赵军,迫使四十万士卒投降。他谋划说:“此前秦军已经攻下上党,上党百姓不愿归附秦国而投奔赵国。赵军反复无常,如果不把他们全部杀掉,恐怕会作乱。”于是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坑杀,只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赵国。前后斩杀、俘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为震动。胡三省说:“强壮的人全都死了,能够回去的弱小者一定会宣扬秦军的威势,从而动摇赵人的胆气,以便乘胜攻取邯郸。”白起以残酷暴虐著称,后人常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年〕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市西南)人,唐末农民起义军领袖。
“首功须自在,不战亦何嘲”,《豫变纪略》卷二:崇祯八年正月,“总兵祖大寿破流贼于商丘……而监军道王某,辰牌率所部始至,贼走远矣,乃搜杀十余里外百姓论功焉。卒有追人至城壕斩首而去者,其语曰:‘借脑袋献功!’宋人至今传之,犹心季云。”此指宦官刘元斌所率之禁军,“纵兵大掠,杀诸樵采者以首功闻”。详见前笺注。
“莫愁灾土木”以下六句,指明思宗命御史清军,刘元斌惧,仓皇北去,沈所掠财物于黄河中。详见前笺注①。
“中尉”,唐后期以宦官任护军中尉,统领神策军,为皇帝禁卫军。此指刘元斌。
“如何悭贿赂”以下六句,《豫变纪略》卷三:“元斌追贼至归德,贼新创,踉跄西走,使其穷追,则草薙而禽狝矣!元斌顿兵于归德之东门者四十余日,劫掠数十里,与贼无异……且索赂甚急,声言欲攻(归德)城,城中樵苏皆断。士大夫无可奈何,醵金赂之,乃去。”
簪缨”,古代官吏之冠饰,因以喻显贵,此指宦官刘元斌及其所率“禁旅”之大小军官。
“儒”,作者自指。
“久戍临春近”,刘元斌所率之“禁旅”,于崇祯十四年冬十月至归德,逗留四十余日直到腊月还无去意,故云。
“荒城户昼扃”,明朝官军四处掳掠抢劫,归德城昼夜紧闭,以防明军人城抢掠,故云。“扃”,关门的门栓,关闭。
“菰根黑”,杜甫《秋兴八首》其七:“波漂菰米沈云黑,露冷连房坠粉红。菰 ,即茭白秋结实,即菰米。杜甫《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诗云:“秋菰成黑米。”茭白古时作蔬菜食用;菰米可作饭,古时为六谷之一。
菜甲,菜初生之叶,白居易《长庆集》卷六十六《二月二日》诗:“二月二日新雨晴,草牙(芽)菜甲一时生。”
“细数珠为米”以下二句,米价如珠贵,柴价似桂高,极言其艰辛。参见前《李生宗约家蓄肥鹅》诗贾开宗、徐作肃注。徐云:“(崇祯十四年)大旱蝗,斗粟二千,人相食。”
“尔亦十年戍”以下二句是说,你们这些官兵禁旅“剿贼”、“戍守”已十年,也该撤兵还朝了吧!“大刀”,大刀头有环,环、还音同,故以喻“还”也。详见前卷一《关山月》笺注。
剑外
剑外初传檄,回中数备边。时危思论相,诏下已频年。恭己何难定,王师慎勿悬。遥知诸父老,每夜祝尧天。
笺注:
“剑外”、“回中”,徐作肃曰:“剑外,蜀剑门也;回中,秦边地也。”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
“时危思论相”以下二句,“相”故相王应熊也。《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王应熊传》:崇祯八年,因凤阳皇陵陷,群臣论列,词连应熊,“乃屡疏乞休,去。”“十二年遣官存问。……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己,独念应熊刚狠,可藉以制之,力言于帝。十五年冬,遣行人召应熊。明年六月,应熊未至,延儒已罢归。……九月,应熊至,宿朝房;请入对,不许;请归田,许之;乃惭沮而返。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八月,张献忠陷四川,乃改应熊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寇。”
“恭己何难处”以下二句,意谓皇帝恭己,农民军不难平定,官兵切莫孤军深入。“悬”,孤军深入。《论语卫灵公》:“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贾开宗等评以下二句云:“忠爱缠绵,颂乃是讽,怨乃是厚,诗人源流,正复于此会意。”
“尧天”,《论语泰伯》:“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谓尧能法天以推行教化也。此指太平盛世。
寄宁南侯
阃外分茅重,濯灵控制遥。只今思猛士,谁复数铜标巴笛高穿月,楚弓劲射潮。君王神武略,莫负侍中貂 。
校记:
一]“濯”,强善本作“威”。
二]“铜标”,强善本作“丰标”。
笺注:
“宁南侯”,左良玉也。贾开宗曰:“按崇祯三年,以侯子父司徒公为兵部侍郎,督军昌平,左良玉隶麾下,为裨将,司徒识拔之。已而,良玉立军功为诸道平贼元帅。十六年,封宁南侯,以太傅开藩武昌。先是,寇陷河南南阳、归德,围开封,诸道兵皆败,良玉还军襄阳。朝廷以良玉与司徒有部曲谊,乃罢兵部尚书兼秦、蜀、晋、豫、楚、凤、皖诸道督府丁启睿、客兵保定督府杨文岳,以司徒统良玉等七镇代之,趋解汴围。”按,事另见《壮悔堂文集》卷五《宁南侯传》。又,此载良玉为宁南侯之时间与正史有违。《明史》本传云:“十七年正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崇祯十七年五月,福王立,晋左良玉为侯。”据贾开宗语,此诗当为崇祯十六年底所作,据《明史》,当为十七年夏秋之际,姑录以备考。
译“黄巢”,是曹州冤句人,即今山东菏泽市西南人,唐末农民起义军的领袖。“首功须自在,不战亦何嘲”,《豫变纪略》卷二记载:崇祯八年正月,总兵祖大寿在商丘击败流贼,而监军道王某到辰牌时才率部赶到,贼军已经逃远,于是便在十多里外搜杀百姓,冒充战功。有士卒追到城壕边斩下人的首级离去,还说:“借个脑袋献功!”宋人至今还流传这件事,想来仍然心惊。这是指宦官刘元斌率领的禁军,他们“放纵军队大肆抢掠,杀害各处砍柴、采集的人来报首功”。详情见前面的笺注。“莫愁灾土木”以下六句,指明思宗命御史清查军队,刘元斌害怕,仓皇向北逃走,把抢来的财物沉入黄河中。详情见前面的笺注。“中尉”,唐朝后期以宦官担任护军中尉,统领神策军,作为皇帝的禁卫军。这里指刘元斌。“如何悭贿赂”以下六句,《豫变纪略》卷三说:刘元斌追击盗贼到归德,盗贼刚刚受创,踉跄向西逃走;如果让他穷追不舍,就可以像割草、捕兽一样消灭他们。刘元斌却在归德东门停兵四十多天,抢掠数十里,和盗贼没有区别;而且索取贿赂非常急迫,扬言要攻城,城中的柴草都被断绝。士大夫无可奈何,只能集资送给他金钱,他才离开。“簪缨”,是古代官吏帽子上的装饰,因此用来比喻显贵。这里指宦官刘元斌以及他所率禁军中的大小军官。“儒”,作者自指。“久戍临春近”,刘元斌率领的禁军在崇祯十四年冬十月来到归德,停留四十多天,直到腊月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所以这样说。“荒城户昼扃”,明朝官军到处掳掠抢劫,归德城为了防止明军入城抢掠,白天黑夜都紧闭城门,所以这样说。“扃”是门闩,也指关闭。“菰根黑”,杜甫《秋兴八首》其七说:“水波漂荡,菰米沉在水中,黑如云色;露水寒冷,菰叶连房坠落,呈现粉红色。”菰就是茭白秋天结的果实,也就是菰米。杜甫《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诗说:“秋天的菰结成黑米。”茭白古代作为蔬菜食用,菰米可以煮饭,古代列为六谷之一。“菜甲”,指蔬菜刚刚长出的叶子。白居易《长庆集》卷六十六《二月二日》诗说:“二月二日新雨放晴,草芽和菜叶一时生长。” “细数珠为米”以下两句,米价贵得像珠子,柴价高得像桂木,极力说明生活的艰难。可参见前面《李生宗约家蓄肥鹅》诗中贾开宗、徐作肃的注释。徐作肃说:“崇祯十四年大旱并发生蝗灾,一斗粟米价值两千钱,人相互吞食。” “尔亦十年戍”以下两句,是说你们这些禁军“剿贼”“戍守”已经十年,也该撤兵回朝了吧!“大刀”的刀头有环,“环”与“还”同音,所以借“大刀”比喻“还”。详情见前卷一《关山月》笺注。《剑外》。剑门之外刚刚传来檄文,回中一带多次加强边防。时局危急,想起应当讨论任用宰相,诏令下达却已经多年。皇帝只要恭敬自持,平定天下又有什么困难?官军千万不要孤军深入。我远远知道各位父老,每天晚上都在祈祷尧那样的太平盛世。笺注:“剑外”“回中”,徐作肃说:“剑外,就是蜀地的剑门;回中,就是秦地的边境。”这首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天。“时危思论相”以下两句,“相”指旧宰相王应熊。《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王应熊传》说:崇祯八年,因为凤阳皇陵陷落,群臣相互议论,言辞牵连到王应熊,于是王应熊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离职。崇祯十二年,朝廷派官员慰问他。周延儒再次任相,担心言官攻击自己,只想到王应熊刚强狠厉,可以借来制约言官,于是极力向皇帝进言。崇祯十五年冬,派使者召王应熊入朝。第二年六月,王应熊还没有到,周延儒已经罢官回乡。九月,王应熊到达,住在朝房;请求入朝应对,皇帝不许;请求回乡,皇帝答应了,于是惭愧沮丧地返回。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陷落。五月,福王在南京即位。八月,张献忠攻陷四川,于是改任王应熊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门办理四川盗寇之事。“恭己何难处”以下两句,意思是说,皇帝只要恭敬自持,农民军就不难平定,官军千万不要孤军深入。“悬”,指孤军深入。《论语·卫灵公》说:“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自持,端正地面向南方而已。”贾开宗等人评论这两句说:“忠诚和爱护缠绵深厚,歌颂之中其实有讽刺,怨恨之中反而更加深厚;诗人的传统,正在这里可以领会。” “尧天”,《论语·泰伯》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意思是尧能够效法上天来推行教化。这里指太平盛世。《寄宁南侯》。在国门之外统领军队,分封诸侯的权力十分重大;承受皇帝的威灵,遥远地控制局势。如今朝廷正思念勇猛的将士,还有谁能像你这样建立铜柱般的功勋?巴地的笛声高高穿过月色,楚地的强弓有力地射向潮头。君王具有神武的谋略,不要辜负侍中貂冠的封赏。校记:一,“濯”,强善本作“威”。二,“铜标”,强善本作“丰标”。笺注:“宁南侯”,指左良玉。贾开宗说:“考察崇祯三年,侯子的父亲司徒公任兵部侍郎,督军昌平,左良玉隶属于他的麾下,任裨将,司徒公识别并提拔了他。不久,左良玉因建立军功成为各道平贼元帅。崇祯十六年,封为宁南侯,以太傅身份在武昌开设藩府。此前,盗寇攻陷河南南阳、归德,包围开封,各道军队都战败,左良玉退军襄阳。朝廷因为左良玉与司徒公有部属旧谊,于是罢免兵部尚书兼秦、蜀、晋、豫、楚、凤、皖诸道督府丁启睿,以及客兵保定督府杨文岳,改由司徒公统领左良玉等七镇,赶赴开封解围。”按:这件事另见《壮悔堂文集》卷五《宁南侯传》。此外,这里记载左良玉被封为宁南侯的时间与正史不合。《明史》本传说:“十七年正月,下诏封左良玉为宁南伯,授予他的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待功成后世代镇守武昌。”崇祯十七年五月,福王即位,晋升左良玉为侯。根据贾开宗的话,这首诗应作于崇祯十六年底;根据《明史》,则应作于崇祯十七年夏秋之间。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察。
“阃”,国门。《史记》卷一百《冯唐传》:“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分茅”,分封诸侯以领地。《书经禹贡》:“厥贡惟土五色。”注:“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覆)以黄土,苴裹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四方。”此指封良玉为侯也。
“思猛士”,《史记》卷八《汉高祖纪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
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言朝廷寄厚望于左良玉。“铜标”,汉伏波将军南征,曾设铜柱标以矜功伐。杜甫《诸将五首》其四:“回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浸未全销。”宋之问《早发韶州》:“朱崖天外郡,铜柱海南标。”
“巴笛高穿月”以下二句,颂左良玉之武略战功。《乐纂》曰:“《司马法》:军中之乐,鼓笛为上,使闻之者壮勇而乐和,细丝高竹不可用也,虑悲感人,士卒思归之故也。”(《太平御览》卷五百八十《乐部》十八)“射潮”,《两般秋庵随笔》卷六《射潮》:“广州海中,常有浪三口连珠而起,声若雷轰,名三口浪。相传旧有九口,马伏波射减其六。屈翁山先生有《射潮歌》云:‘后羿射日落其九,伏波射潮减六口。海水至今不敢骄,三口连珠若雷吼。’人知钱王射潮,而伏波射潮,罕有知者。”按:钱王射潮事,指吴越王钱镠欲在杭州筑捍海塘,而怒潮汹涌,版筑几废。镠于是命水犀甲士驾强弩五百,以三千竹箭射之,潮头为之低落,遂奠基而成塘。《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五《八月十五日看潮》诗:“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自注:“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头,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近城。”
“君王”,指左良玉,良玉封宁南侯,故云。
“莫负侍中貂”,不要辜负朝廷对你的封赏。“侍中貂”,此指古代武官所戴之冠;因汉代侍中、常侍等官也戴武弁大冠(外加金珰,蝉文貂尾),故云。
《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侍中》:“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赵)惠文王冠,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此本赵武灵王胡服之制,秦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明代文武官朝服,公、侯、伯皆加“笼巾貂蝉”(《明史》卷六十七《舆服》三),作为宁南侯的左良玉之武冠,就更与有蝉文貂尾的“侍中冠”无异。
又寄子侯
结客贤公子,平原更信陵。天恩重奕叶,好自式灵承。骥种千群废,狼胡七校仍。他年云阁上,先后佐中兴。
笺注:
“子侯”,徐作肃曰:“左梦庚也。时良玉进宁南侯,朝廷乃以梦庚为总兵,佩平贼(将军)印绶代之。”此诗当与前《寄宁南侯》诗作于同时,详前笺注①。
“平原”,战国平原君赵胜。《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传》:“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时齐有孟尝、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争相倾以待士。秦之围邯鄣,赵使平原君求救,……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信陵”,即信陵君。《史记》卷七十七《信陵君传》:“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数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
“奕叶”,累代(功臣)也。《文选》卷五十六曹子建《王仲宣诔》:“伊君显考,奕叶佐时。”
“灵承”,奉天以承命也。《书经多士》:“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骥种”,良马之种。此喻梦庚为名将之后,出类拔萃也。
“七校”,汉代武官校尉其名目有七,称七校。《汉书刑法志》:“至武帝平北、粤,内增七校。”此指军将。
“云阁”,亦名云台。汉明帝图画中兴功臣三十二人于此。庾信《庾子山集》卷十四《周柱国大将军……尔绵永神道碑》:“讵知云阁,名在功臣。”
桃源寺
寂寞桃源寺,明神道未升。馨香遗父老,风俗忆天盛。地僻时闻磬,天道大灯。遥知庆平日,头废何留。
校记:
一“天盛”,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粢盛”,是。
一
二“天道大灯”,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林深夜见灯”,是;“”,家刻本、扫叶本作“地”。
三““
头”,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村鼓”,是。扫叶本作太头”。
笺注:
“桃源寺”,未详。此诗约为崇祯十六、十七年间流浪江南时所作。
九日雨花台五首[自注]癸未作
雨花台上接清秋,万壑风烟眇故俦。古木自饶龙虎气②,六朝
旧是帝王州。不因狂客曾吹帽,晚卧沧江独倚楼。却忆新亭多感慨⑤,近传荆府出江流。
重阳秋色正萧森,耽胜还来到碧岑。曲水遥从松涧落,栖云总
向石林深。熊罴夜守翠微湿鹊霜残春殿除。最念京尘成
译“阃”,指国门。《史记》卷一百《冯唐传》说:“国门以内的事情由寡人控制,国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分茅”,指分封诸侯,让他们拥有领地。《书经·禹贡》注说:天子用五色土封筑社坛,分封诸侯时,就把相应方位的土分给他们,让他们建立社坛;上面覆盖黄土,外面用白茅包裹。茅草取其洁白,黄土表示君王覆盖四方。这里指封左良玉为侯。“思猛士”,《史记》卷八《汉高祖纪》载《大风歌》说:“大风起来啊云彩飞扬,威势遍及海 内啊回到故乡,哪里得到勇猛的将士啊守卫四方?”这里说朝廷把厚重的希望寄托在左良玉身上。“铜标”,汉代伏波将军南征时,曾设置铜柱作为标志来夸耀功劳。杜甫《诸将五首》其四说:“回头看扶桑的铜柱标志,昏暗的妖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宋之问《早发韶州》说:“朱崖是天边的郡,铜柱是海南的标志。” “巴笛高穿月”以下两句,歌颂左良玉的武略和战功。《乐纂》说:“《司马法》记载,军中的音乐以鼓和笛为上,使听到的人勇壮而和乐;细弦乐器和高音竹笛不能使用,因为担心它们使人悲伤感动,士卒因此思念归乡。”这是《太平御览》卷五百八十《乐部》十八的记载。“射潮”,《两般秋庵随笔》卷六《射潮》说:广州海中常有三道浪连珠般同时涌起,声音像雷鸣,叫作三口浪。相传过去有九道,马伏波射去其中六道。屈翁山先生《射潮歌》说:“后羿射日落下九个,伏波射潮减少六道。海水至今不敢逞强,三道浪连珠如雷吼。”人们知道钱王射潮,却很少有人知道伏波射潮。按:钱王射潮的故事,是指吴越王钱镠想在杭州修筑捍海塘,但潮水汹涌,版筑工程几乎废弃。钱镠于是命令穿水犀甲的士兵驾驭五百张强弩,用三千支竹箭射潮,潮头因此降低,终于打好基础修成海塘。《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五《八月十五日看潮》诗说:“江神河伯不过是小小的醋鸡,海若从东方来,气势吐出彩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口、六口〕 “哪里能得到夫差那样手持水犀甲的勇士,用三千张强弩把潮头射低。”自注说:“吴越王曾经用弓弩射潮头,与海神交战,从此潮水不再逼近城池。” “君王”,指左良玉。左良玉被封为宁南侯,所以这样称呼。“莫负侍中貂”,意思是不要辜负朝廷对你的封赏。“侍中貂”,这里指古代武官所戴的冠帽。因为汉代侍中、常侍等官员也戴武弁大冠,外加金珰、蝉纹和貂尾,所以这样说。《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侍中》说:“汉代侍中戴武弁大冠,也叫赵惠文王冠;加上金珰,附着蝉纹,以貂尾作装饰……这种冠帽本来是赵武灵王推行胡服时的制度,秦国攻破赵国后得到这种冠帽,便把它赐给侍中。”明代文武官员的朝服中,公、侯、伯都加戴“笼巾貂蝉”(《明史》卷六十七《舆服》三);作为宁南侯的左良玉所戴武冠,就更与带有蝉纹、貂尾的“侍中冠”没有区别。《又寄子侯》。结交宾客的贤明公子,正如平原君又像信陵君。皇帝恩德深重,惠及累代,你要好好承受并奉行上天的命令。千群良马的后代竟被废弃,像狼胡一样的七校将领仍然存在。将来登上云阁时,你要和先辈后辈一起辅佐中兴。笺注:“子侯”,徐作肃说:“指左梦庚。当时左良玉晋升为宁南侯,朝廷于是任命左梦庚为总兵,佩带平贼将军的印绶代替父亲。”这首诗应当与前面的《寄宁南侯》作于同时,详情见前面的笺注。“平原”,指战国时的平原君赵胜。《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传》说:平原君赵胜,是赵国的公子。在各位公子中赵胜最贤能,喜爱宾客,宾客多达数千人。当时齐国有孟尝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所以彼此争相倾心礼遇士人。秦军包围邯郸,赵国派平原君求救;魏国信陵君也假传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前往救援赵国。“信陵”,即信陵君。《史记》卷七十七《信陵君传》说: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昭王去世,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厚,礼贤下士,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都谦恭有礼地与他们交往,不敢凭富贵傲慢对待士人。因此方圆数千里的人纷纷前来归附,食客达到三千人。“奕叶”,指历代功臣。《文选》卷五十六曹子建《王仲宣诔》说:“您的显赫先父,世世代代辅佐时政。” “灵承”,指奉承上天、承受天命。《书经·多士》说:“王这样说:你们殷朝的众位士人,如今我们的周王大大地承受上帝的事业。” “骥种”,指良马的种类。这里比喻左梦庚出自名将之后,才能出众。“七校”,汉代武官中校尉的名目有七种,称为七校。《汉书·刑法志》说:“到汉武帝平定北方和南越后,朝廷在内部增加了七校。”这里指军队将领。“云阁”,也叫云台。汉明帝曾把中兴功臣三十二人的画像绘制在这里。庾信《庾子山集》卷十四《周柱国大将军……尔绵永神道碑》说:“哪里知道云阁之上,名字已经列在功臣之中。” 《桃源寺》。寂寞的桃源寺,明神的道路尚未升起。馨香遗留给父老,风俗还追忆天盛。地处偏僻,时常听见磬声;天道广大,灯火照明。遥想知道庆祝太平的日子,头颅废弃,为何还要留下。校记:一,“天盛”,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粢盛”,正确。一。二,“天道大灯”,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林深夜见灯”,正确;“□”,家刻本、扫叶本作“地”。“三”““头” “头”字,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村鼓”,是。扫叶本作“太头”。笺注:“桃源寺”,不详。此诗大约作于崇祯十六、十七年间作者流浪江南时。九日雨花台五首[自注]癸未年作 登上雨花台,正连接着清秋;万山沟壑间风烟迷蒙,故友的身影已渺然。古老的树木自然充满龙虎般的帝王之气,六朝旧日原是帝王之州。若不是孟嘉这样的狂客曾被风吹落帽子,我也不会在傍晚躺卧沧江边,独自倚楼。却又想起新亭上多有感慨之事,近来听说荆府的军队已经顺江而下。重阳时节秋色正萧瑟,我因贪恋胜景又来到这碧绿的山峰。曲折的溪水远远从松林山涧流下,栖息的云气总向石林深处聚集。熊罴在夜里守护着翠微,喜鹊在霜寒中守着残存的春日宫殿。
,往事,时时风雨一长吟。
一秋常过志公龛,高坐何年更结庵?虚榭交风延野翠,垂萝低子结朝簪。心疑虚壁藏烟雾,坐近危峰看雨岚。岂有新诗惊谢朓,不妨清语傲刘惔。
荒台遗迹最高清,秋气孤飚射石城。紫蟹东来通海国,黄花细落逐人情。陶潜彭泽皆宜黍,杜甫蓝田未解酲。言念往贤俱萧瑟,茱萸斜插满尘缨。
金茎玉露俯磛碞,对瞰平江涌去帆。日今芙蓉虚紫气,霜深薜荔满苍岩。高秋野阔常回雁,近岫天寒更着衫。搔首逸情应不尽,龙山夕照正相衔。
校记:
[一]日”,强善本作“原”。
二]“除”,误;强善本、力轩本作“阴”,是。
[三]“酲”,强善本作“醒”。
笺注:
“雨花台”,在今南京市城南。古称石子山冈聚宝山,为金陵名胜地,诗中所云“碧岑”即指此。《清一统志江宁府》二:“雨花台,在江宁县南。《舆地纪胜》:在县南三里,据冈阜最高处,俯瞰城闉。相传梁武时,有法师讲经此处,天花雨落,故名。”“癸未”,崇祯十六年。按,是年春,左良玉军欲趋金陵,阮大铖扬言方域为左军内应,方域曾避地宜兴。秋,左军返武昌,风声解,方域返南京,此时为重阳日,与友人燕饮于雨花台时所作,吴应箕有和诗。
“虎龙气”,帝王之气也。《史记项羽纪》:“范增说项羽曰:‘……今(沛公)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虎龙,成五色,此天子气也。,陈与义《和尹潜感怀》诗:“共说金陵龙虎气,放臣迷路感烟津。”
“六朝”句,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皆都金陵。谢朓《入朝曲》诗:“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狂客”,晋孟嘉也。《晋书》卷九十八《孟嘉传》:“后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僚佐毕集。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至,吹嘉帽堕落,嘉不之觉。温使左右勿言,欲观其举止。嘉良久,如厕。温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著嘉坐处。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叹。”此二句贾开宗等评:“三四着意雄浑,此更入叹忆,境遇不易。”
“新亭多感慨”,《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余宾硕
《金陵览古新亭》:“板桥浦与白鹭洲相衔处,有崇因寺,云是新亭故址。”
“荆府”,左良玉军也。贾开宗曰:“崇祯十六年,以左良玉驻荆襄。是岁,良玉以粮尽引兵东下,欲趋金陵,都人惊窜。太学诸生以侯子与良玉有世旧谊,言之司马熊明遇,请致书止之。良玉得书而止。”按,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明史左良玉传》云:“良玉留安庆久之,徐溯九江上。……八月,乃人武昌,立军府招徕,下流粗定。”
“熊罴夜守”以下二句,徐作肃曰:“熊罴,见杜甫《过昭陵》诗;鹊,见
《退朝口号》,盖指孝陵(朱元璋陵墓)旧内也。”杜甫《重经昭陵》诗云:“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仇注:《书曰》:则亦有熊罴之士。《尔雅》:山未及上曰翠微。”按指建于山间的陵殿。又《紫宸殿退朝口号》:“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鹊”,汉宫殿名,在长安甘泉宫外;又南朝楼阁名,在江苏南京市。此指宫殿。贾开宗等评:“翠微春殿,翻入悲秋,过时更事,生情欲绝。”
“志公”,南朝梁释宝志。《南史》卷七十六《陶弘景传》附:“时有沙门释宝志者,不知何许人,有于宋太始中见之,出入锺山,往来都邑,年已五六十矣。齐、宋之交,稍显灵迹,被发徒跣,语嘿不伦。或被锦袍,饮啖同于凡俗,恒以铜镜剪刀镊属挂杖负之而趋;或征索酒肴,或累日不食。预言未兆,识他心智。一日中分身易所,远近惊赴。……梁武帝尤深敬事。……虽剃须发而常冠帽,下裙纳袍,故俗呼为志公。”“龛”,盛佛像或神位之小阁。
“高坐”,高坐寺。余宾硕《金陵览古》:“雨花台下为梅冈,又北为木末亭,其南高坐寺,高坐道人塔在焉。”
“谢朓”,《南齐书》卷四十七《谢朓传》:“字玄晖,陈郡阳夏人也。……朓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长于五言诗,沈约常曰:‘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朓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中有:“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句。李
白《金陵城西楼月下吟》云:“月下沈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唐冯贽《云仙杂记搔首问青天》:“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据《说库》本)
译最令人挂念的是京城尘土已经成为往事,时时面对风雨长声吟咏。一到秋天我常经过志公的佛龛,高坐寺是哪一年重新建成庵院的?空旷的水榭交错承受着风,延接着野外的翠色;低垂的藤萝结成朝簪般的形状。心中疑心水空的墙壁里藏着烟雾,坐在近处的危峰旁观看雨中的山岚。难道会有新诗惊动谢朓吗?也不妨用清雅的言语傲视刘惔。荒台的遗迹最为高洁清幽,秋气中孤厉的风直射石城。紫色的螃蟹从东方来,通向海上诸国;黄色的菊花细细飘落,随着人的情怀。陶潜在彭泽任职时适宜种黍,杜甫在蓝田却还没有醒酒。想到往昔贤人都已萧瑟,便把茱萸斜插在满是尘土的帽带上。金茎承着玉露,俯临险峻的山岩;对面俯看平江,江上帆船涌流而去。如今芙蓉花只有空虚的紫气,霜深时薜荔布满苍青的岩石。深秋原野开阔,常有回雁;近处山峰天气寒冷,更要穿上衣衫。抬头搔首,逸荡的情怀应当没有穷尽;龙山的夕阳正与此景相接。校记:[一]“日”字,强善本作“原”。[二]“除”字有误;强善本、力轩本作“阴”,是。[三]“酲”字,强善本作“醒”。笺注:“雨花台”,在今南京市城南。古称石子山、冈聚宝山,是金陵的名胜,诗中所说的“碧岑”就是指这里。《清一统志·江宁府》卷二说:“雨花台,在江宁县南。《舆地纪胜》说:在县城南三里,位于山冈最高处,俯视城门。相传梁武帝时,有法师在这里讲经,天花如雨落下,所以得名。” “癸未”,指崇祯十六年。按:这一年春天,左良玉的军队想进军金陵,阮大铖扬言侯方域是左军内应,侯方域曾逃到宜兴避难。秋天,左军返回武昌,风声解除,侯方域回到南京;这首诗是他在重阳节与友人在雨花台宴饮时所作,吴应箕有和诗。“龙虎气”,就是帝王之气。《史记·项羽本纪》记载,范增劝项羽说:“如今沛公进入关中,财物没有取用,妇女没有宠幸,可见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我让人观察他的气象,都说是龙虎之形,呈五色,这是天子的气象。”陈与义《和尹潜感怀》诗说:“共说金陵龙虎气,放臣迷路感烟津。” “六朝”一句,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以金陵为都城。谢朓《入朝曲》诗说:“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狂客”,指晋代孟嘉。《晋书》卷九十八《孟嘉传》记载:孟嘉后来任征西将军桓温的参军,桓温很器重他。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宴饮,属官全都到齐。当时佐吏都穿着戎服,一阵风吹来,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了,他却没有察觉。桓温让左右不要告诉他,想观察他的举止。孟嘉过了很久,去上厕所。桓温命人把帽子取回,让孙盛作文章嘲笑孟嘉,并把文章放在孟嘉的座位上。孟嘉回来看到后,立即作答,文章写得很美,满座都赞叹。这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三、四句着意雄浑,这里更转入感叹追忆,处境实在不容易。” “新亭多感慨”,《世说新语·言语》说:南渡的人每逢天气晴美,常相邀到新亭,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在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山河已经有了变化!”众人都相互看着流泪。只有王丞相神色悲伤而变色,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而坐?”余宾硕 《金陵览古·新亭》说:“板桥浦与白鹭洲相接的地方有崇因寺,据说那里就是新亭旧址。” “荆府”,指左良玉的军队。贾开宗说:“崇祯十六年,左良玉驻军荆襄。这一年,左良玉因粮食用尽而率军东下,想进军金陵,城中人惊慌逃窜。太学诸生因为侯方域与左良玉有世代交谊,便把这件事告诉司马熊明遇,请他写信阻止左良玉。左良玉收到信后停止进军。”按:这封信见《壮悔堂文集》卷三。《明史·左良玉传》说:“左良玉在安庆停留了很久,后来逐渐沿九江而上……八月,才进入武昌,建立军府招揽人众,下游地区大体安定。” “熊罴夜守”以下两句,徐作肃说:“熊罴,见杜甫《过昭陵》诗;鹊,见《退朝口号》,大概是指孝陵旧日的宫殿。” 杜甫《重经昭陵》诗说:“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仇兆鳌注引《尚书》说:“所以也有熊罴之士。”《尔雅》说:“山还没有到山顶的地方叫翠微。”按:这里指建在山间的陵殿。又,《紫宸殿退朝口号》说:“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鹊”,是汉宫的殿名,在长安甘泉宫外;又是南朝楼阁名,在今江苏南京。这里指宫殿。贾开宗等评论说:“翠微、春殿的景象,反而写入悲秋;时过境迁,生发出的情感几乎令人断肠。” “志公”,指南朝梁代的僧人释宝志。《南史》卷七十六《陶弘景传》附传说:当时有个和尚叫释宝志,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宋太始年间有人见过他,他出入钟山,往来于都城,已经五六十岁。齐、宋交替之际,他渐渐显露神异事迹,披散头发,赤脚行走,说话和沉默都不合常规。有时穿锦袍,饮食与常人一样;常把铜镜、剪刀、镊子之类挂在杖上背着走;有时索要酒菜,有时连续数日不吃饭。他能预言尚未发生的事,知道别人的心意;一天之内可以分身到不同地方,远近的人都惊讶赶来……梁武帝尤其恭敬侍奉他……他虽然剃去胡须头发,却常戴帽子,穿下裙、纳袍,所以世俗称他为志公。“龛”,指安放佛像或神位的小阁。“高坐”,指高坐寺。余宾硕《金陵览古》说:“雨花台下是梅冈,再往北是木末亭;它的南面是高坐寺,高坐道人的塔就在这里。” “谢朓”,《南齐书》卷四十七《谢朓传》说:谢朓字玄晖,是陈郡阳夏人。他少年时喜欢学习,有美好的声誉,文章清新秀丽,尤其擅长五言诗。沈约常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了。”谢朓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其中有“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两句。李 白《金陵城西楼月下吟》说:“月下沈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唐代冯贽《云仙杂记·搔首问青天》说: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时说:“遗憾不能带来谢朓惊人的诗句,只能搔首问青天罢了。”(据《说库》本)
“刘惔”,《晋书》卷七十五本传:“字真长,沛国相人也,……惔少清远,有标奇。……及惔年德转升,论者遂比之荀粲。尚明帝女庐陵公主。以惔雅善言理,简文帝初作相,舆王濛并为谈客,俱蒙上宾礼。时孙盛作《易象妙于见形论》,帝使殷浩难之,不能屈。帝曰:‘使真长来,故应有以制之。’乃命迎惔。盛素敬服惔。及至,便与抗答,辞甚简至,盛理遂屈。一座抚掌大笑,咸称美之。”尝以第一流清谈者高自标置。贾开宗等评:“结语开阖,与《鸟道》、
《渔翁》神力悉称。”
“石城”,即石头城。《清一统志江宁府》二《古迹》:“石头城,在上元县西石头山。后汉建安十六年,孙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
紫蟹”句,《太平御览》卷九百四十二《蟹》:“《山海经》曰大蟹在海中。”“汲冢《周书王会》曰:成王时,海阳献蟹。”“紫蟹”,即螃蟹。罗隐《甲乙集东归》诗:“盈盘紫蟹千卮酒,添得临岐泪满巾。”《全唐诗》卷四九二殷尧藩《九日病起》诗:“紫蟹霜肥秋纵好,绿醅蚁滑晚慵斟。”
“陶潜彭泽皆宜黍”,萧统《陶渊明传》:“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
,醉于酒,足矣。……
“杜甫蓝田未解酲”,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诗:“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茱萸斜插”,宗懔《荆楚岁时记》:“九月九日,四民并籍野饮宴。按杜公瞻云:‘九月九日宴会,未知起于何代,然自汉至宋未改,今北人亦重此节,佩茱萸,食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金茎”,铜柱,以檠承露盘者。《后汉书班固传》:“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李贤注:“金茎,即铜柱也。”“玉露”,白露。杜甫《秋兴》诗:“玉露凋伤枫树林。磛碞,音惭岩,险峻的山。贾开宗评以下二句云:“神气欲一泻千里;近调言细言幽,岂不河汉!”
“日冷芙蓉虚紫气”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日:“不必在远近浓淡之间,浑浑写来,已令人兴感。”
“龙山”,即本诗笺注④孟嘉落帽之龙山,亦用“九日”之典。《晋书》卷九十孟嘉传》:“(嘉)后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僚佐毕集。”又《晋书》卷九十八《桓温传》:“以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永和二年,率众西伐。……振旅还江陵,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据此知此“龙山”,当为湖北江陵县西北十五里之龙山。
梦吴二伯胤
几年国破后,身去有遗琴。稚子门庭减,荒城草树深。梦谈今夜事,生死故人心。珍重新诗罢,盈盈泪满襟。
笺注:
“吴伯胤”,侯方域好友,雪苑社重要成员,字延仲,排行二,故云吴二伯胤。详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笺注和《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
“国破”,指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商丘之事。城破时,伯胤被农民军执之,不知所终。见《吴伯裔伯胤传》。
“遗琴”,《世说新语》卷十七《伤逝》:“王子猷(徽之)、子敬(献之)俱病笃,而子敬先亡。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亦丧矣!’……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子猷)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遗)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痛绝良久,月余亦卒。”此用以表示对亡友之深切悼念。
“稚子”,幼子。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侯方域
《壮悔堂文集》卷三《再与贾三兄书》:“……亡友吴君、徐君者,皆有遗书未就,若有余力,必为探讨收辑之……伯裔、伯胤死,而其子材弱,无传人矣!”
世事[自注]癸未卜居义兴作
世事终何补?吾生亦有涯。近村成小筑,习懒慰茅斋。过雨花扶杖,微风草长阶。平泉山色好,垂老到珠崖。
笺注:
“癸未”,崇祯十六年。“义兴”,今江苏省宜兴市。崇祯十六年春,作者为逃避阮大铖陷害,曾流寓宜兴,随好友陈贞慧而居。此诗当为是年春所作。
“平泉”,徐作肃曰:“平泉,唐李德裕山庄也。大中二年,德裕贬崖州。”
“珠崖”,即崖州,因崖边产珍珠而得名。辖境当为今海南省东北部,琼山东南一带。贾开宗曰:“崇祯十六年,阁臣周延儒勒自尽。周,义兴人。引用‘平泉’事,意或谓此,未可知也。”
虎丘八月十五夜
译“刘惔”,《晋书》卷七十五本传说:刘惔字真长,是沛国相人。他年轻时清雅高远,卓异不凡。后来年纪和声望渐高,评论者便把他比作荀粲。他娶明帝的女儿庐陵公主为妻。刘惔很善于谈论义理,简文帝初任相时,他与王濛一起担任谈客,都受到上宾的礼遇。当时孙盛作《易象妙于见形论》,简文帝让殷浩驳难,不能使孙盛屈服。简文帝说:“如果真长来,应该能够制服他。”于是命人请刘惔来。孙盛一向敬服刘惔,刘惔到后便与他答辩,言辞简洁而精当,孙盛的道理终于屈服,满座拍掌大笑,都称赞刘惔。刘惔曾以第一流清谈家的身份自我标榜。贾开宗等评论说:“结尾开合有致,与《鸟道》《渔翁》的神韵力量完全相称。” 《渔翁》的神韵力量完全相称。“石城”,就是石头城。《清一统志·江宁府》卷二《古迹》说:“石头城,在上元县西面的石头山。后汉建安十六年,孙权迁治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 “紫蟹”一句,《太平御览》卷九百四十二《蟹》引《山海经》说:“海中有大蟹。”《汲冢周书·王会》说:“成王时,海阳进献螃蟹。” “紫蟹”就是螃蟹。罗隐《甲乙集·东归》诗说:“盈盘紫蟹千卮酒,添得临岐泪满巾。”《全唐诗》卷四九二殷尧藩《九日病起》诗说:“紫蟹霜肥秋纵好,绿醅蚁滑晚慵斟。” “陶潜彭泽皆宜黍”,萧统《陶渊明传》说:陶渊明字元亮,有人说他名潜,字渊明,是浔阳柴桑人。后来任镇军、建威参军时,他对亲朋说:“姑且想以弹琴唱歌谋生,作为置办三径田园的资本,可以吗?”主管官员听到后,任命他为彭泽令。他把公田全部命令属吏种高粱,说:“我常常能够有酒喝,喝醉就足够了。” 喝醉就足够了…… “杜甫蓝田未解酲”,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诗说:“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茱萸斜插”,宗懔《荆楚岁时记》说:九月九日,士农工商都到野外聚会饮宴。杜公瞻按说:“九月九日的宴会,不知起于哪个朝代,但从汉代到宋代一直没有改变;如今北方人也重视这个节日,佩戴茱萸,吃糕饵,饮菊花酒,据说能使人长寿。”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金茎”,是铜柱,用来承托承露盘。《后汉书·班固传》说:“高举仙人掌来承接露水,拔地而起两根金茎。”李贤注说:“金茎,就是铜柱。” “玉露”,指白露。杜甫《秋兴》诗说:“玉露凋伤枫树林。” “磛碞”,音“惭岩”,指险峻的山。贾开宗评论下面两句说:“气势仿佛要一泻千里;近体诗的声调细密幽微,岂不是像银河一样!” “日冷芙蓉虚紫气”以下两句,贾开宗等评论说:“不必刻意分辨远近浓淡,只这样浑然写来,已经令人兴发感慨。” “龙山”,就是本诗笺注中孟嘉落帽故事里的龙山,也用了“九日”的典故。《晋书》卷九十《孟嘉传》说:“孟嘉后来任征西将军桓温的参军,桓温很器重他。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宴饮,属官都聚集在那里。”又《晋书》卷九十八《桓温传》说:桓温任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永和二年率军西伐,后来整军返回江陵,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据此可知,这里的“龙山”应是湖北江陵县西北十五里的龙山。梦吴二伯胤 国破已经几年,身死之后只留下遗琴。幼子的门庭日渐衰落,荒城中草木更加深密。今夜梦中谈起当今之事,显出故人生死相隔的心情。珍重地写完新诗,泪水盈盈沾满衣襟。笺注:“吴伯胤”,是侯方域的好友、雪苑社的重要成员,字延仲,排行第二,所以称吴二伯胤。详见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笺注及《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此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国破”,指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商丘一事。城破时,吴伯胤被农民军捉走,后来不知下落。见《吴伯裔伯胤传》。“遗琴”,《世说新语》卷十七《伤逝》说:王子猷、王子敬都病得很重,但子敬先去世。子猷问身边人:“为什么一直听不到消息?这恐怕是已经死了!”于是乘车奔丧,却一声也没有哭。子敬一向喜欢琴,子猷便直接进入灵床,取过子敬留下的琴来弹;琴弦已经调不准,他把琴扔到地上说:“子敬,子敬!人和琴都亡了。”因悲痛欲绝了很久,一个多月后自己也去世了。这里借此表示对亡友深切的悼念。“稚子”,指幼子。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侯方域 《壮悔堂文集》卷三《再与贾三兄书》说:“亡友吴君、徐君,都有遗稿没有完成,如果还有余力,一定替他们探讨、收集、编纂……伯裔、伯胤死了,他们的儿子才能弱,又没有传承学业的人了!” 世事[自注]癸未年在义兴卜居时作 世间的事情最终能补救什么?我的生命也有尽头。靠近村庄建起一座小屋,学习懒散,以此安慰茅斋中的生活。雨后扶杖经过花木,微风吹来,青草长满台阶。平泉的山色很美,年老之后竟来到珠崖。笺注:“癸未”,指崇祯十六年。“义兴”,今江苏省宜兴市。崇祯十六年春,作者为逃避阮大铖的陷害,曾流寓宜兴,随好友陈贞慧居住。此诗应当作于这一年春天。“平泉”,徐作肃说:“平泉,是唐代李德裕的山庄。大中二年,李德裕被贬到崖州。” “珠崖”,就是崖州,因为山崖边出产珍珠而得名。辖境大约在今海南省东北部、琼山东南一带。贾开宗说:“崇祯十六年,阁臣周延儒被勒令自尽。周延儒是义兴人。引用‘平泉’的典故,意思或许是指这件事,但不能确定。” 虎丘八月十五夜
我登虎丘山,秀豁不在高。恰来八月中,秋兴当游敖。河汉欲动涌晴涛,纤霜入水生空寥。漏阕尚有云軿下,宓妃玉女携其曹。前飞青鸟衔珠槽⑤,银丝细卷双銮刀。坐酣《子夜》歌谁清?不见有人江月明。商风再叠木微脱,一缕未绝峰转青。君不见吴姬十五学新声,缠头丽锦方长成。讵知机丝出流黄,相邀采荷不采桑。吴王见此富盛时,重敛筑宫馆西施。至今惟有生公石,尚是当年旧苔迹。
校记:
一]“流黄”,强善本作“辛苦”。
二]“吴王见此富盛时,重敛筑宫馆西施”,强善本作“吴王快当全盛时,不惜重敛娱西施。”
笺注:
“虎丘”,苏州市阊门外虎丘山。《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虎丘山,一名海涌山,在元和县。《吴越春秋》:阖阊冢在阊门外虎丘。专诸鱼肠之剑在焉,千万人筑治之,取土临湖口。葬三日而白虎踞其土,故曰虎丘。”此诗作于崇祯十七年中秋节。
“河汉”,天河。“空寥”,空虚寂寥。《老子》:“寂兮寥兮,独立而不败。”
《注》:“寥者,空无形。”贾开宗等评:“二语清绝,然一气下。此是杜陵、襄阳分别处。”
“漏阕”,犹言“漏尽”、“漏穷”,漏刻已尽。“阕”,空,终止。“云骈”,神女所乘四面有屏蔽云纹之车。顾况《梁广画花歌》:“王母欲过刘彻家,飞琼夜入云骈车。”
宓妃、玉女”,神女。《文选》卷十九曹子建《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传说伏羲氏之女,溺死于洛水,遂为洛水之神。又卷十一王文考《鲁灵光殿赋》云:“神仙岳岳于栋
间,玉女窥窗而不视。”晋张载注:“神女之人,又弥高也。”
“青鸟”,仙使也。《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晋郭璞注:“三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旧题班固《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正中,忽有一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有顷,王母至,有二青鸟如乌,夹侍王母旁。”(据艺文类聚》卷九十一引)
《子夜》,《子夜歌》,晋曲名,清商曲。《乐府诗集》卷四十四《子夜歌序》:“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又《清商曲辞序》云:“清商乐,一名清乐,清乐者,九代之遗声。……(陈)文帝善其节奏,曰:‘此华夏之正声也。’乃微更损益,去其哀怨,考而补之。”
“商风再叠木微脱”,“商风”,秋风。《楚辞》屈原《离骚》:“弱弱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文选》卷十三谢希逸《月赋》:“洞庭始波,木叶微脱。”
“一缕未绝峰转青”,《全唐诗》卷二百三十八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贾开宗等评:“引商刻羽,写入幽细,最是咏题者所少。”
“缠头”,古时歌女表演时以罗锦缠头;演毕,客以罗锦相赠,称缠头。
“流黄”,褐黄色娟素。张载《拟四愁诗》:“佳人赠我笥中布,何以报之流黄素。”《乐府诗集》卷三十四《相逢行》:“大妇织罗绮,中妇织流黄。”贾开宗评此二句云:“一转出风入雅,今人为流连景物,复何足道?”
“重敛筑宫馆西施,“西施”,春秋时越国美女。越人败于会稽,命范蠡求得美女西施进于吴王夫差。吴王筑宫以馆之。吴人谓美女为娃,故称馆娃宫。《清一统志苏州府》二《古迹》:“馆娃宫在吴县西南。……《吴郡志》:灵岩山顶,旧有秀峰寺,即吴馆娃宫也。《吴地记》:阖闾城西有砚石山,上有馆娃宫,今灵岩寺即其地。”
“生公石”,亦名千人石,在虎丘山上。“生公”,梁僧,本姓魏,名道生。传说他曾于苏州虎丘寺讲经,人皆不信;遂聚石为徒,宣讲佛理,石皆点头,故俗传“生公说法,顽石点头”。《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虎丘山》:“千人石,俗传因生公讲法得名。《吴郡志》:泉石奇诡,应接不暇。其最胜者,剑池、千人石……。”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三
洞庭
洞庭凭俯眺,烟水入云虚。过夏寒朱橘,清秋盛白蕖两峰相对日,小艇各分渔。搔首雄图后,因风想阖庐。
校记:
一“凭俯”,强善本作“一凭”。
一
二“相”,强善本作“皆”。
笺注:
“洞庭”,山名,在苏州市西南太湖中,有洞庭东山和西洞庭山。《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洞庭东山在吴县西南太湖中,一名胥母山。”又:“包山,在吴县西南太湖中,所谓西洞庭山也。一作苞山。”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该年三月明亡,五月弘光帝即位南京。阉党余孽阮大铖柄政,捕杀东林、复社人士。七月方域逃浙江,八月返苏州,至九月中旬潜入南京。途中多有吟咏。
译我登上虎丘山,秀丽开阔并不在于山高。正好来到八月中秋,秋日的兴致正适合游赏。银河仿佛要震动,涌起晴空中的波涛;细微的霜气进入水面,生出空旷寂寥之感。漏刻已尽,还有云纹车从天而降;宓妃、玉女携着同伴而来。青鸟飞在前面,口衔珠槽;银丝细细盘卷,像两柄銮刀。坐着喝酒喝到兴酣,谁能把《子夜》歌唱得清越?看不见有人,只有江上月色明亮。秋风再三吹来,树木微微凋落;一缕歌声还没有断绝,山峰转而显出青色。您难道没有看见,吴地歌女十五岁便学习新声,缠头的华丽锦缎正逐渐增长?哪里知道织机上的丝线来自流黄,彼此相邀去采荷而不采桑。吴王正处在这样富盛的时代,重重征敛钱财,为西施修筑宫馆。直到今天,只有生公石还在,仍是当年留下的苔痕遗迹。校记:[一]“流黄”,强善本作“辛苦”。[二]“吴王见此富盛时,重敛筑宫馆西施”,强善本作“吴王快当全盛时,不惜重敛娱西施”。笺注:“虎丘”,在苏州市阊门外的虎丘山。《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一《山川》说:“虎丘山,一名海涌山,在元和县。《吴越春秋》说:阖闾的坟墓在阊门外虎丘。专诸的鱼肠剑也在那里,动用千万人筑治山陵,从湖口取土。下葬三天后,有白虎蹲踞在土上,所以称为虎丘。”此诗作于崇祯十七年中秋节。“河汉”,指天河。“空寥”,指空虚寂寥。《老子》说:“寂静啊空旷啊,独立而不衰败。” 《注》说:“寥,就是空无形体。”贾开宗等评论说:“这两句清空绝妙,却一气贯下。这正是杜陵、襄阳与其他诗人的区别。” “漏阕”,就像说“漏尽”“漏穷”,指漏刻已经结束。“阕”,是空尽、终止的意思。“云軿”,指神女乘坐的四面有屏障、饰有云纹的车。顾况《梁广画花歌》说:“王母想要经过刘彻家,飞琼夜里乘云軿车而入。” “宓妃、玉女”,指神女。《文选》卷十九曹子建《洛神赋序》说:“黄初三年,我到京师朝见,返回时渡过洛水,古人说这条水的神灵名叫宓妃。”传说她是伏羲氏的女儿,溺死在洛水中,于是成为洛水之神。又《文选》卷十一王文考《鲁灵光殿赋》说:“神仙高峻地立在栋梁之间,玉女窥视窗户却不看人。”晋代张载注说:“神女,神异的女子,又更加高远。” 晋代张载注说:“神女,神异的女子,又更加高远。” “青鸟”,指仙界使者。《山海经·西山经》说:“再向西二百二十里有三危山,三只青鸟居住在那里。”晋代郭璞注说:“三青鸟,主管替西王母取食。”旧题班固《汉武故事》说:七月七日,汉武帝在承华殿斋戒,正到中午,忽然有一只青鸟从西方飞来,停在殿前。汉武帝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了。”不久王母来到,有两只像乌鸦的青鸟在她身旁侍立。(据《艺文类聚》卷九十一引) 《子夜》,即《子夜歌》,是晋代曲名,属于清商曲。《乐府诗集》卷四十四《子夜歌序》说:“晋代有一名女子叫子夜,创作了这种曲调,声音过于哀苦。”又《清商曲辞序》说:“清商乐又名清乐,清乐是九代流传下来的声调……陈文帝喜欢它的节奏,说:‘这是华夏的正声。’于是略加损益,去掉它的哀怨之情,加以考订补充。” “商风再叠木微脱”,“商风”指秋风。《楚辞·离骚》说:“柔弱的秋风啊,洞庭湖起波,树木叶落。”《文选》卷十三谢希逸《月赋》说:“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微微凋落。” “一缕未绝峰转青”,《全唐诗》卷二百三十八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诗说:“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贾开宗等评论说:“将宫商音调写入幽微细密的境界,这是咏物诗中最少见的。” “缠头”,古代歌女表演时用罗锦缠在头上;表演完毕,客人把罗锦赠给她,也称为缠头。“流黄”,指褐黄色的绢素。张载《拟四愁诗》说:“佳人赠我箱中的布,用什么来报答她?送她流黄绢。”《乐府诗集》卷三十四《相逢行》说:“大妇织罗绮,中妇织流黄。”贾开宗评论这两句说:“一转便由写景进入风雅;今人如果只留连景物,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重敛筑宫馆西施”,“西施”是春秋时期越国的美女。越国在会稽战败后,命范蠡寻找美女西施献给吴王夫差。吴王为她修筑宫殿居住,吴人称美女为娃,所以叫作馆娃宫。《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二《古迹》说:“馆娃宫在吴县西南……《吴郡志》说:灵岩山顶从前有秀峰寺,就是吴国的馆娃宫。《吴地记》说:阖闾城西有砚石山,山上有馆娃宫,现在的灵岩寺就是那里。” “生公石”,又名千人石,在虎丘山上。“生公”是梁代僧人,本姓魏,名道生。传说他曾在苏州虎丘寺讲经,人们都不相信,于是他聚集石头作为弟子,宣讲佛法,石头都点头,因此民间有“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说法。《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一《山川·虎丘山》说:“千人石,民间传说因生公讲法而得名。《吴郡志》说:泉水和石头奇异诡谲,美景接连不断。其中最优美的是剑池、千人石……”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三 洞庭 凭倚洞庭山远眺,烟波水气一直进入空中的云层。夏日将过,朱橘已经带着寒意;清秋时节,白莲盛开。两座山峰相对而立,阳光照耀;小船各自载着渔人分散而行。抚首遥想吴王的宏图霸业,又因风而思念阖庐。校记:[一]“凭俯”,强善本作“一凭”。[一] [二]“相”,强善本作“皆”。笺注:“洞庭”,是山名,在苏州市西南的太湖中,有洞庭东山和西洞庭山。《清一统志·苏州府》卷一《山》说:“洞庭东山,在吴县西南太湖中,又名胥母山。”又说:“包山,在吴县西南太湖中,就是所说的西洞庭山,也写作苞山。”此诗大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天。这年三月明朝灭亡,五月弘光帝在南京即位。阉党余孽阮大铖掌权,逮捕杀害东林党和复社人士。七月侯方域逃往浙江,八月返回苏州,到九月中旬潜入南京。途中写了许多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