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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备忘集三

备忘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3–93 段

赠黄体斋陞南京国子助教序感防掌学事黄生仁甫别号体斋,余署教南平之日,门下人也。自防苦心文学,而行巳亦自谨饬,不风气自苟。余素谓是亦科第人数也。顾屡试无幸,挨贡得分新淦之教。后三年,晋掌琼之感恩三州十邑之中,感恩邑之至小者也。弟子员数计,亦诸州邑之后,乡荐寥寥,百年不一人与,若不足为人师中留意者。仁甫以丁丑之夏任特,愤愤而起曰:「孔子不诬十室也,存乎其人焉耳。虽小有大,诸凡庠序规件,祖宗先年之定,日寻纲目提数十生耳,而新之不责货于嵗时拜见之间,意实志恳,师道无愧焉。」一时御史有贤曰「怀川先生」,巴蜀内江之杰也。三谕详婉,复之廵约通行之外,千载一时,声倡于上。仁甫亦克千载一时和之。然诸人联翩有年月日,而仁甫助教之请则今壬午五年后事也。士之素重仁甫者曰:「吏部三途借口之言,今见行事之实,色喜征文言赠。」夫士苟无防于锡崖之为髙赠之诚,是也。夫亦知京师之所为美观,而四方极乎两京天子之耿光,今流之弊,名利风生,而诡随因循之病丛如矣。冯道、胡广之区,苏味道、娄师徳之地,崔亮、裴光庭一切軰防而合之之乡井家室也。首善人耳,到此则染京师,人人出得口,京师人人出得头,茫茫乎天下之是也。逹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到此无望,虽今振作有人进之寸而退尺。祖宗逓升积分之法,及格方许出身,且曰未也未也,无乃途辙亦不免歧惑欤?徃北京而南行,终身无到北京之日。新淦、感恩初脱井中之见,错之科甲济济之间,十手指摘,发言盈庭。爱仁甫者为仁甫喜,吁能执之乎?无能执之乎?有师道朝廷有治平,笃其实而艺者书之,天下之逹道如是。

书曰:「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请诵之为行色之壮,立己于大,请自舒。」锡崖官至今无一帐文始。

赠喻▯川奬劝序言有出于一人之私,可信为天下之公者?澄迈大尹▯川喻先生任甫,五月按院凝初公有奬耆老。洪以让雷一诚,辛巳季冬之朔,揖予而曰:「我尹二以不获上有今日,今得之矣。得上有道,先自得民而来,造福于澄,当不至如富阳、建安年月不多指屈也。愿得一言,将阖县人意志其喜言,若止于二人之私矣。」澄去琼山不逺,余简出亦有所闻,尚不能无私意结民,民与之惑。姑诘之曰:「县官日与百姓亲,古称此之谓民之父母。子之于父母,寒求衣,饥求食,苟有不得,求与有一焉,致子于不得其所之地,父母之责缺如矣。」二老之言曰:「徭差之均,当聼断之公明;称收先后之弊,无有也。先时吏胥作奸,今若无有待民接士,法不废而以仁礼济之,葢无一不当人心之举。有尹如喻,可以无愧牧堂之上,而吾民福矣。」举澄迈事,言语错乱,而语尹之贤,终不离口,且曰:「有大焉。人曰暮夜无知,我尹杨伯起四知也。其贿赂不行,不必言;称收不为火耗之借名,纸罪不为深文之充囊。先后尹不及二老,谓将一县人意,若出于自为私而借之口矣。」汉人谓处士纯盗虚声,夫处士无事可见,名则可盗。县官日与民亲,日与民酬应,乃其本职。有一事则有及一人之恩,有千百事则有及千百人之恩。亦有一事而千百人受恩者,安得以一人之言掩一县人之见?二老之言皆▯川日日行事之的正。苏老泉某也,贤以某事知其贤,某也能以某事知其能之谓。葢不特一县人意言实不实,即一一行事之据,可信其为一县人意而非私矣。二老欲县官念此之故,此后刮目,非一县人之公也。安知县官不谓衙门出入之积,笼络之为术也?刮目之乎?以其时与事考之,信二老之言不妄。洪武三十一年定八十贯赃绞罪之律,我太祖爱民之深,与初年皮塲设庙无异,同一处死,姑。以其峻厉之形,改从和缓之象,葢亦使人士覩典刑而有惮心,严之于先,全之于后,刑期无刑也。自托钦定事例,改杂犯失初意,而刑法繁矣。民不蒙惠,瑞自出仕至今,徃返所到,大抵唐人防来,尚可尹来杀我之怨,此祸琼为甚。澄迈治不附郭,又甚防来。言刼财也,▯川能不为刼财之政?当祖法废弛之后,且不逺遗,特非无待,犹兴之杰与。庄生谓嗜欲深,天机浅,▯川无今仕为己之心,清本原而心在民矣。天下未有贪鄙之心能假为在民之事,亦未有心在民由中可见之迹,民不宜之,正本而万事出焉。余于是益信二老之言,为一县之公言而非妄言矣。虽然君子之徳,必本于父兄师友,余廵抚应天十一府州,俗之美朴近古,惟太平晴江公自厯官而廵抚南贑,政声在人,过庭诗礼,风声气习宜,▯川之有今日也。政宜民而一县人宜之,其妄乎?一二人之言可信为天下之公,是可书也。书之。

译赠给黄体斋升任南京国子监助教的序。感谢掌学事黄生仁甫,别号体斋,是我在南平署理教职时的门生。他从小便苦心于文学,行为也谨慎整饬,不随风气苟且行事。我一向认为他也是科举功名中的人才。只是屡次考试都没有幸运,后来以贡生资格分发到新淦任教。三年后,升任琼州感恩三州十邑中的感恩县教职;感恩是各县中最小的县,弟子人数计算起来也排在各州县之后,乡试荐举寥寥无几,百年也没有一个人;似乎不值得教师特别留意。仁甫在丁丑年夏天到任,愤然振作起来说:“孔子并没有欺骗十室之邑,关键在于是否有其人。地方虽小,也可以有大作为。凡是学校中的规章制度,祖宗往年所制定的,我每天都查考纲目,提携数十名学生;而且不在岁时拜见之间责取钱财,心意确实诚恳,在为师之道上无愧。”当时御史中有一位贤能者,号称“怀川先生”,是巴蜀内江的杰出人物。他颁行三篇详尽婉转的谕文,又把它们施行在巡约通行的规定之外,可说是千载一时;上有所倡导,仁甫也能够和应。可是其他人先后都有明确的年月日期,仁甫请求担任助教,却要到壬午五年以后才实现。那些一向敬重仁甫的士人说:“吏部所谓三途并用,不过是借口;如今看见了实际施行的结果,大家都面有喜色,征求文章来写赠言。” 士人如果没有受到锡崖所施高等奖赠的影响,当然是好事;但也应该知道京师之所以成为美观所在,是为了让四方直到两京都极尽天子光辉。如今流弊滋生,名利之风骤起,诡诈随俗、因循敷衍的弊病丛集起来了。冯道、胡广所代表的境界,苏味道、娄师德所处的地位,崔亮、裴光庭之流的做法,全部聚集在一起,成了这里的乡里家室。京师本来应是天下的首善之地,但人一到这里便受到京师风气污染;京师人人都能出头,天下的是非却变得茫茫无定。应当等到确实可以推行于天下之后再推行,到了这里却已经没有希望;即使如今有人振作整顿,也往往进一寸、退一尺。祖宗递升积分的制度,达到标准才允许出身,还要不断说“还不行,还不行”,难道道路和方法也免不了产生歧途迷惑吗?向北去北京,却从南方任职,终身也没有到北京的日子。新淦、感恩刚刚摆脱井底之见,把他们放入科甲济济的行列中,便受到众人指责,众说纷纭。爱护仁甫的人替仁甫高兴,但唉,他能够坚持住吗?又不能坚持住吗?有师道,朝廷才有治理太平;笃实而有才艺的人,应当把这些写下来,这就是天下通行的大道。《尚书》说:“何况说有能够考察谋议、从上天取得启示的人,请让我诵述这些话,使它成为出行时的壮色;先在大事上立定自己,请让我从容舒展。” 锡崖任官至今,还没有一篇帐文开头。赠喻澄川奖劝的序。有没有一种言论,虽然出自一个人的私意,却可以相信是天下共同的公论?澄迈大尹澄川喻先生,字任甫,五月间按院凝初公为耆老颁发奖劝。洪武以让位给雷一诚;辛巳年季冬初一日,喻先生作揖对我说:“我做县尹两次,因为没有得到上级认可,才有今天;如今终于得到了。获得上级认可有方法,首先是从得到百姓拥戴而来。治理澄迈造福百姓,不应至于像富阳、建安那样,任职年月不多便屈指可数。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把全县人的心意记录下来,记述他们庆贺我获得上级认可有方;若只被看作我们两个人的私交,就不好了。”澄迈离琼山不远,我从简略材料中也听到了一些情况,却仍然不能没有私意地为百姓作结论,百姓也因此迷惑。姑且追问他说:“县官每天同百姓亲近,古人把这种官称作百姓的父母。孩子对父母,寒冷时求衣,饥饿时求食;如果有所求而不能得到,求告之事又不能有一件办成,使孩子陷于不得其所的境地,那么父母的责任就有所欠缺了。”两位老人说:“徭役差遣能够均平,听讼裁判能够公平明察;称量收取时先后失当的弊病已经没有了。过去吏胥作奸,如今仿佛不再有;接待百姓、接纳士人,法令没有废弛,又以仁礼来补助,几乎没有一件不是合乎人心的举措。有像喻先生这样的县尹,我们可以在牧堂之上无愧,而百姓也有福了。” 两位老人举出澄迈的事情,言语虽然错杂,谈到县尹的贤能却始终不离口,而且说:“还有更大的事情。人们说黑夜无人知晓,我的县尹却像杨伯起一样有四知。他不许贿赂通行,这不必说;征收时也不借火耗之名加派,不靠深文周纳来充实私囊。前后任县尹都比不上两位老人所说的这位,所谓要把全县人的心意说出来,似乎真是他们自己出于私意,借百姓之口说出来的。”汉人说处士只是窃取空名,因为处士没有事务可以检验,名声便可以盗取。县官每天亲近百姓、每天与百姓应酬,这是他的本职。有一件事,就有施恩于一人的效果;有千百件事,就有施恩于千百人的效果。也有一件事使千百人受恩的情形,怎么能凭一人的话掩盖全县人的看法呢?两位老人所说的,全都是澄川每天实际施行的正道。苏老泉说,某人因为某件事而被知道贤能,某人能够因为某件事而被知道有才干,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不只全县人的说法是否真实可以验证,就是逐一考察实际办事的根据,也足以相信那是全县人的共同意见,而不是私人偏见。两位老人希望县官记住这一点,此后更加振作、刮目相看;这难道不是全县人的公意吗?又怎能知道县官不会说这是衙门出入积弊,故意笼络百姓的手段,从而不肯刮目相看呢?根据当时的时间和事情考察,确实可以相信两位老人说的不是妄言。洪武三十一年规定,贪赃八十贯处绞刑的法律,是我太祖深切爱护百姓的表现,和初年在皮场设庙的做法没有不同,都是处以死刑,只是姑且以严峻的形式改成较为宽缓的样子;大概也是为了使士人和百姓看见典刑便心存畏惧,先严厉而后保全,达到刑罚施行而天下不再犯罪的目的。自从假托钦定事例,改成杂犯失误,便违背了初意,刑法也愈加繁杂。百姓没有蒙受恩惠;我自从出仕到今天,往返所到之处,大体都听到唐人所说那种“等着县尹来杀我”的怨言,这种祸害在琼州尤其严重。澄迈的治理不在府城附郭,更加像这样。若说到抢劫财物,澄川难道能不实行抢劫财物的政令吗?在祖宗法度废弛之后,他尚且不远弃遗民,特别不是毫无等待、仍然兴起的豪杰吗?庄子说,嗜欲深厚,天机就浅薄;澄川没有把如今做官看成谋求自己的私利,清正根本,内心全在百姓身上。天下没有贪鄙的内心却能够假装做有利于百姓的事,也没有内心真正放在百姓身上、却没有相应行动迹象的人;百姓不应当拥护他,只要端正根本,万事便由此产生。我因此更加相信两位老人所说的,是全县的公论而不是妄言。不过君子的德性,一定根本在于父兄师友;我巡抚应天十一府州,看到当地风俗美好淳朴、接近古代,只有太平晴江公自历任官职、巡抚南赣以来,政声流传在人们心中;喻澄川今日的成就,也与他家中的诗礼教养、良好的风声气习有关。政令适合百姓,而全县人都拥护他,这难道是妄言吗?一两个人的话能够被相信为天下的公论,这件事值得写下来。于是写下此文。

赠喻▯川得抚按奬劝序圣天子作天下君师,势所不及,外设府州县官共而理之。府州县于民曰父母官,天子之君道天下也。于凡民之俊秀,则不曰父母,改称提调,别之。言提调者,立之标焉。礼义亷耻,日提撕而调度之。如人之爱其子,必思劳其子,期之逺大,进之圣贤。天子之师道天下也。师天下与君天下,徒衣食之聼之,由不强使知不同。今府县官有顾父母提调之名而思之义者乎?模不模范?不范。言提调失官,则百来年视父母为甚。起于厚学校之为私,谬于借士誉之为累,事之牢不可破。其大也,御史有贤学校三谕特严之,出廵条约之外。而今学校之中,圣人之经,贤人之传也。二年之中,不见有一堪能怀川之应。余以为终焉己矣。天下以虚器视学校,天下之提调为之。壬午春初,忽一日,澄士揖余而曰:「今有贤尹梅、刘二公,不约同奬,愿言为今获上有道之赠。」先是老防亦同此请,而余言之矣。▯川新政大槩具举,学校仪未详得也。诸人士之言姚师之状,则曰:「今县与先年有异,乡先生投刺之难,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此子羽之自守则然。今有欲至之而不能,先日嘱托之风,今日消絶。夫曰投刺,曰出入请托,非人所▯芥。人士有口不为逆而聼之者乎?履任之初,正其要誉之棘,观之蒋公政训时好尚可见。▯川特自为执,无期防也。上与怀川之谕符合如一,提撕调度,握大纲而夫子教我正矣。陆九渊谓丈度石量径而寡失,可为论人之法。然则有贤▯川待士执之矣。其他之小而不能执乎?仁父母不能为提调之严有之,提调称官不能父母之仁无有。虽然执之是也,道有出于有执之上,不得不足以执。耆老未及人士能道其详,请再言之。夫琼事出十年之近,人称破家亡身莫得伸吁,非强盗扳扯事乎?葢官中以得盗为功,竒货可居,富户也。▯川初任特忿然曰:「盗人何心,有自扳其党乎?置不问,上人先日风旨不顾也。」未几,别得实,有賍物真犯十人,脱然无累。苏子瞻谓孙君介夫刚者也,不仁而能以一言脱十二人于必死乎?余于▯川亦云。夫执今人所不执,过此而徃,何所不执?明今时人所不明,过此而徃,何所不明?先之明成就其执,后之执完美其明。父母提调人,何间言?且事若薄,士而士反归之曰厚。大夫士能相与以有成也,皆可书也。用是不辞其请,书之赠。

译赠喻澄川获得抚按奖劝的序。圣明的天子作为天下人的君主和老师,力量所不能及的地方,便在外设置府、州、县官,共同治理天下。府州县官对于百姓来说称为父母官,天子用君主之道治理天下。对于百姓中的俊秀之士,却不称父母官,而改称提调,以示区别。所谓提调,就是为他们树立榜样;每天提携、提醒、调教他们礼义廉耻。就像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必定希望孩子勤劳,期望他前途远大,进身于圣贤之域;这就是天子用师道治理天下。以师道教化天下与以君道治理天下,如果只是听任百姓衣食而不强使他们明白其中区别,结果便不同。如今府县官有顾念父母官、提调官这些名义并思考其义理的吗?能不能作模范?不能作模范。既然说提调而失去官职本义,那么百年来,人们看待提调就比看待父母官更加严重。它起初源于把厚待学校变成私人之事,后来又错误地把借取士人声誉看成拖累,最终成为牢不可破的弊病。事情重大,所以贤能御史把学校三篇谕文特别严厉地施行在巡行条约之外。而如今学校之中,供奉的是圣人的经书、贤人的传记;两年之中,却没有见到一个能够胜任、足以回应怀川要求的人。我以为大概终于如此了。天下把学校看成空有其名的器物,天下的提调也造成了这种局面。壬午年春初,忽然有一天,澄迈士人向我作揖说:“如今有贤能的县尹梅、刘二公,不约而同地获得奖劝,希望您写一句话,作为他们如今取得上级认可有方的赠言。” 起先老防也提出过同样的请求,我已经说过了。琼川的新政大体都已列举出来,只是学校仪制还没有详细说明。各位士人谈到姚师的情况,都说:“如今县里的情形和先年不同,乡里的先生们要投递名帖很难;若不是公事,从来没有到偃之先生室中去过。”这正是子羽自守的情形。如今有人想去拜访却不能去,先前那种托人请托的风气,今天已经完全消失了。所谓投递名帖、出入请托,并不是人们所厌恶的细小事情。士人有谁会开口反对,却不愿听取这些意见呢?姚师刚上任时,正是急于求取声誉的关键时期;看他在蒋公政训时所崇尚的作风,就可以知道。琼川只是自行坚持原则,并没有预先设防。皇上与怀川的训谕完全相合,提携、整顿、调度诸事,掌握大纲,而夫子又教我如何端正其道。陆九渊说,测量石头、量度路径,便能少有失误,这可以作为评议人物的方法。这样看来,贤能的琼川对待士人确实坚持原则;其他小事难道就不能坚持吗?像父母一样仁慈,却不能实行提调官的严明,这是有的;身为提调官而只讲官府威严、没有父母般的仁慈,则没有这样的道理。虽然坚持原则是对的,但治道还有高于执守的一层;如果不能达到那一层,也就不足以真正执守原则。老人还没有来得及让士人详细说明,请允许我再说一说。琼州的事情发生在近十年前,人们都说破家亡身而无处申诉,这难道不是强盗牵连诬扳的案件吗?大概官府把捕获盗贼当作功劳,又把奇货视为可以囤积居奇的财富,因而偏袒富户。琼川初任时特别愤怒地说:“盗贼是什么心思,难道会自己牵扯自己的同党吗?若置之不问,岂不是辜负了上级先前所传达的旨意?”不久,另行查获了确实的证据,有赃物在手,真正的犯人共十人,于是这十人都清清白白地脱离了牵连。苏子瞻说孙君介夫是刚强的人;如果不是仁厚之人,能凭一句话把十二个人从必死的境地救出吗?我对琼川也要这样说。能够坚持今天人们所不能坚持的原则,再往前推,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能够明白当今人们所不能明白的道理,再往前推,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前人的明察成就了他的坚持,后来的坚持又完善了他的明察。既然是父母官,又是提调之人,二者有什么冲突呢?况且事情即使本来很轻微,士人却反而归之为厚重。大夫和士人能够彼此协力而有所成就,这些都值得记载。因此我不推辞他们的请求,写下这篇文字相赠。

赠罗近云陞钦州太守序辛巳孟冬之初,邸报文昌尹近云先生秩晋亷之钦州太守,邑士夫軰欣欣色喜,同以邑人之情来乞言贺。余惟士子一旦賔之王国,则非复庠序日一无为矣。苟知一县,一县事无一不属之为尹一人之身,其难在才。尹与民亲,则亦日与民财。临财有苟得之者矣,其难在守。近云尹文昌今五年矣,一有不宜于其人之政,一不满其民父母之责矣乎?五年一日之守,则又由近而逺,无不曰道。莫先于义利之辨,官民界限,百年来惟近云独能别白之。揆诸古人之才守,不过如此。谋克壮而民事有济,操若砺而民业如安。周吕之道,得县可试为之,今之谓矣。士人軰愿得一言为别文之行赠。夫钦视文昌难易之逺,不啻千百,近云为难于所难,人与之矣。即今亦有论説,曾足于钦太守中有益之乎?虽然事有出于寻常法度之外而济者,天下之变何所不有?请以先甲时事言之,天下有有粮额无其田,亦有田之所入不充粮差之半,有甚于文昌者乎?琼称迯流之多,寅卯辰年之旱,有甚于文昌者乎?易穷而变,观其防通之时也。庖丁治庖十九年矣,所觧数千牛,而刃若新发于硎,无厚入有间也。万里京师之琼广东西中,亦役赋之无几何者,三州十邑一土,而文昌特以供官称困,谓节之无间可乎?粮额不可减固矣,军章程不能一日而缓固矣。轻并重分,大抵今古同心。先之为崖陵昌感者,借计绵花槟榔诸利,编入差徭。敬亭唐公因今丈田之举,又三州十邑推比而行,一视同仁,士君子哿矣。冨人而变通之道也。余先日三过南雄,雄人所深喜幸而言有曰:六七十年来頼是三千桥银,二县无田而有粮,民不告惫,是又不止于徭差之小补之云也。军门司府诸亦人心君子,诚能类推以尽其余。今之文昌无必不可为之事,近云窘于一年之住支军门。法有大焉,五年爱民,一旦不能为心之甚。一切应之,时有讥言,有恕説。讥谓民父母不如是,恕谓又有大父母主持于上。县官所得自专,吏胥不能作奸之才,可对天日?不有秤头之入也?不幸剥肤,尚亦有幸。夫地无丝毫之入,而一不免其三年如故之输。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今不然矣。我虽不杀伯仁,孰与民不见杀之为恩?亦有一曲之説,借寛于人,孰与浑全先日之仁之为大?县官催科钱粮,思不出位,朝廷法度中事也。出于寻常法度之外,为之为国家济变事也。近云精明果毅,过越才人数等,此济天下无不可者矣。诗云:「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可以移赠。

译赠罗近云升任钦州太守序 辛巳年初冬,邸报传来:文昌县尹近云先生品秩晋升为廉州的钦州太守。县里的士大夫们都满面喜色,一同以乡人的情意来请求我写几句话祝贺。我想,士子一旦进入王国而担任职事,就不再是待在学校里、整天无所作为的人了。假如掌管一个县,那么县中没有一件事不归结到县尹一人身上;其中的难处在于才干。县尹与百姓亲近,也就天天接触百姓的财物。面对财物,有人会苟且取用;其中的难处在于操守。近云任文昌县尹如今已经五年了,如果他的政令有一件不适合百姓,有一件不能使百姓满意,他还能算尽到了父母官的责任吗?五年如一日地守持操行,后来又由近及远,无不合乎正道。没有什么比辨明义与利更重要的;官府与百姓的界限,百年来只有近云能够独自分辨清楚。拿他和古人相比,无论才干还是操守,也不过如此。谋略足以振作,民事因而有成;操守像磨刀石一样坚定,百姓的事业也因此安定。周公、吕尚的治道,得以在县中施行并接受检验,说的正是今天这样的情形。士人们希望得到我一篇话,作为分别时赠行的文章。钦州相比文昌,难易相差很远,不只是千百倍;近云能够在最困难的地方处理最困难的事务,众人都已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即使现在已有一些议论,难道就足以对钦州太守有所帮助吗?不过,事情也有超出通常法度而得以成功的情况;天下的变化,哪里会有一成不变的呢?请先从先前的实际情况说起:天下有些地方有粮额却没有相应的田,也有些地方虽有田,田里的收入还不到粮差的一半;有比文昌更严重的吗?琼州所说的逃亡流民很多,寅、卯、辰年又遭旱灾;有比文昌更严重的吗?事物到了穷困处就会发生变化,要看它防止弊端、通达变通的时机。庖丁治理厨房十九年了,解剖过几千头牛,而刀刃还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因为刀刃进入骨节缝隙,不碰到骨肉的厚处。万里京师以外,琼州在广东、广西之间,也是徭役赋税较少的地方;三州十县同属一块土地,文昌却偏偏因为供给官府而被称为困苦,难道可以说节省赋役没有余地吗?粮额固然不能削减,军务章程固然也不能有一天放宽。把轻的合并、把重的分开,大体上古今人的心意相同。先前治理崖州、陵水、昌化、感恩诸地的人,借助棉花、槟榔等利益,把它们编入差徭。敬亭唐公又因这次丈量田地的举措,在三州十县推行比较核定,实行一视同仁,士君子对此都很赞许。这就是使富裕之地承担责任、同时实行变通的办法。我先前三次经过南雄,南雄人深感庆幸,对我说:六七十年来,幸亏有这三千桥银;两个县虽无田却有粮,百姓没有告困。这又不只是对徭役差役的小小补益。军门、司府等官员也都是有民心的君子,如果真能类推施行,便可以把其余的问题一并解决。如今文昌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办的。近云却因一年中要供给军门的支出而陷入困窘。法令有大原则,五年来爱护百姓,却在一天之内不能按自己的本心办事,这是最令人痛惜的。一切都照办,时常会有讥刺的话,也会有宽解的说法。讥刺的人说:父母官不应当这样;宽解的人说:上面另有一位大父母主持大局。县官能够自行裁断的事,若吏胥不能从中作奸,难道还能对着天地日月问心无愧吗?难道没有从秤头上加收的收入吗?不幸的是百姓受到剥削肌肤般的伤害,但尚且也有一点幸运。土地没有丝毫收入,却仍旧不能免除三年一次、照旧缴纳的赋税。鸿雁飞翔,聚集在水泽中央;如今却不是这样了。我虽然没有杀死伯仁,谁能说百姓眼看着被杀而我未杀他就是恩惠呢?也有人提出一偏之说,借此给人以宽缓;但这和完整承继先前仁政的广大,哪一个更大呢?县官催征科税钱粮,是考虑不越出自己的职分,这是朝廷法度以内的事;若能超出通常法度来办理,就是替国家救济变局的事情。近云精明果断,才干远胜常人几等,这样的人足以处理天下没有不可处理的事情。《诗经》说:“杨园的道路,曲折依傍着田丘。”这句话可以转赠给他。

借山亭记才满天下,事不立于天下。天下之所少者,非才也,气也。何谓气?曰:是不可名。苏子称“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贲育失其勇,苏秦、张仪失其辩”,气之谓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始资学力扩充之功,终在长育涵泳之力。秀水继山沈先生,其主事刑部,一日出有庙廊之言,不死逺戍。鸣阳蔡二守,就阳江邑中之隙,捐俸搆亭为讲习所,扁之曰“借山”。借之为言,天地万物本同一体之义也。一旦上心有悟,山亭或非久居继山之所。继山先尹番禺,继属部日可见之行未大也。鸣阳何取于继山而期之若是?曰:期之以气。琼楼盛子必余记之。夫气充体无可见,而君子必此观人。气在我,则我大也,我大天下之物为小。欧阳修以谏官事宋仁宗,牵复劄子言:“今言事之臣规切人主则易,继山时处其难。”浩然天地之间,继山之谓矣。夫俗説亦有一端之执,养气而助之长者,非善飬气者也。请与继山别白言之。孔子称管仲于今受赐之功,孟子无取。孔孟有异道哉?孔子取一时之急,葢医家治标之论;孟子言王道之全也。嘉隆之中,正胡广中庸之防,岳老目击其后而一扫新之祖法,如见其短,其非有在也。此则短中特见之长。时指之刑名目之操切,如雷发声,物同应之。夫操切言把持人力,强斩齐而人不便也。大学絜矩天下,言顺天下之情,不言徇一人之便。孟子七篇王道,天下可运之掌。齐国天下莫强焉,不足置意中也。功烈如彼其卑,孟子自不得为管仲譲,纷纷防议,邈乎未有孟氏意也。操切刑名,我心何据?瑕掩人瑜,我又何别?可以服之天下之人。操切人而人怨,然则须因循苟且,聴之日趋废坠而取悦人耶?天下有望治之人心,不见有行治之官吏,民之疾苦尚先日也。今舍格心正本勿论,道有急于此乎?操夫人必痛之而后畏之情可收。一切之效,不能清贿赂之原本,不能峻追赃之警后,犹幸兴事考成,窃窃然扶衰有助也。求之言者之言,或并大小而无有矣。相公以一人身应天下国家莫大无穷之变,隣人之追羊不获者,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或过不及,相公不可防谓无有,天下事有义理,义理之中又有权要,不思之天下势而已矣。之中不求之一二日,万几之隠,恍惚怨言,隔靴搔痒。朱子指熈寜元丰之争,其説多出安石规模之下,余于今亦云,以此而气是曰助长之气,无巳则王乎?孟子不操切人也。五亩百亩之规,为庠序孝弟之申,谨交邻有道,一怒以安天下之民,挞秦楚之甲兵,平防市之征布,时食礼用鸡犬墙桑,未尝一事弛废。结缨孔悝之难,孔子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请以是记。相公身任天下之重,恨不见此短。非有问,瑞请更一一明之。纷纷今日之言,或不足为相公服也。陆子静谓上不足以取信于裕陵,下不足以觧公之蔽,反以固其意,与今大抵相似。末用子路死卫輙之事,应前不死逺戍,死字附记。

译借山亭记 天下人才虽多,事情却未必能在天下建立起来。天下所缺少的,不是才,而是气。什么叫气?就是说它无法用名称来限定。苏子说:“突然遇到这种气势,王公失去他的尊贵,晋国、楚国失去它们的富有,孟贲、夏育失去他们的勇力,苏秦、张仪失去他们的辩才。”这说的就是气。行为有一点不能使自己内心满足,气就会衰馁。起初依靠学习和才力扩充的功夫,最终还在于长期涵养、浸润的力量。秀水继山沈先生任刑部主事时,有一天出言谈及朝廷与官署之事,因此没有死在远方戍所。鸣阳蔡二守趁阳江县事务稍有空隙,捐出俸禄建造亭子作为讲习之所,并题名为“借山”。“借”这个字,表达的是天地万物本来同为一体的意义。一旦继山心中有所领悟,这座山亭也许就不是他长期居住的地方了。继山先前任番禺县尹,后来任属部官员时,日常可以看见他的行事,但他的功业尚未大显。鸣阳为什么看重继山,并这样期许他呢?答道:是因为期望他具有气。琼楼盛子一定要我为此作记。气充盈于身体之中,本来无法直接看见,但君子一定要据此观察人物。气在我身上,我就强大;我一旦强大,天下万物就显得渺小。欧阳修以谏官身份侍奉宋仁宗,牵复劄子中说:“如今进谏论事的臣子,规劝切责君主还容易;继山所处的时代,却正处在困难之中。” 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说的就是继山这样的人。世俗的说法也有一端之执,只把助长气势当作养气,这并不是善于养气的人。请允许我把这一点向继山分辨清楚。孔子称许管仲,认为他直到今天仍享有功劳带来的恩赐;孟子却不取法于他。难道孔子和孟子的道路不同吗?孔子取的是一时的急务,大概是医家先治标病的说法;孟子讲的是王道的完整原则。嘉靖、隆庆年间,正是胡广所说的中庸防范之时;岳老亲眼看到后来的情形,便一扫新法而承袭祖法,看到了其中的短处;这正是在短处中显现出来的长处。当时所指斥的刑名和操切之政,像雷声一发,万物都随之响应。所谓操切,就是凭借权力强行控制人,强行整齐裁断,反而使人不便。《大学》所说的絜矩天下,是顺应天下人的情实,并不是迎合一人的便利。孟子七篇讲王道,认为天下可以运转于掌上。齐国在天下各国中最为强大,也不值得放在心上。管仲的功业如此卑微,孟子自然不能向管仲让步;纷纷扰扰的议论,距离孟子的本意还很遥远。对于操切刑名之政,我的内心依据是什么?对于用人的瑕疵遮蔽其长处,我又如何辨别?这样才能使天下人心悦诚服。操切对待人而使人怨恨,难道就因此必须因循苟且,任凭政事日益废坏,只为取悦人吗?天下有希望得到治理的人心,却看不见实行治理的官吏,百姓的疾苦反而比先前更严重。如今若舍弃端正内心、整治根本而不谈,治道还有比这更急迫的吗?操持政事的人必须使人感到痛切,之后才能收拢其敬畏之情。一切措施如果不能清除贿赂的根源,不能严厉追究赃物以警戒后来者,即使幸而能够振兴事务、考核成效,也不过是悄悄扶助衰败,略有一点作用罢了。考察那些发言者的言论,有的把大小问题混在一起,反而什么也没有了。宰相以一人之身承担天下国家无穷无尽的重大变化;邻人追羊没有追到,说道:“岔路之中还有岔路。”事情有时会过头,有时会不及;宰相不能因此就说其中没有道理。天下的事情有义理,义理之中又有权宜和关键,只是没有考虑到天下的形势罢了。若在这些事中一两天也不寻求解决,万般政务的隐患就会变成恍惚的怨言,像隔着靴子搔痒一样。朱子指出熙宁、元丰年间的争论,说其中许多主张都出自王安石的规模;我对今天的情形也这样说。若把这种气称为助长之气,难道没有止境吗?孟子并不是操切地对待人。五亩、百亩的制度,设置学校以申明孝悌,谨慎处理外交往来,凭一怒之威便使天下百姓安定,挫败秦、楚的军队,平抑市场征收的布帛;按时供给食物,依礼使用鸡犬、墙和桑树,从来没有废止其中任何一件事。孔悝遭难时,孔子系好帽缨,说道:“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 请允许我把这些写在这篇记中。宰相身负天下的重任,我遗憾不能看见这些短处。若不是有人问起,瑞还会逐一说明。如今纷纷而来的议论,有些未必足以使宰相心悦诚服。陆子静说:上不能取得裕陵的信任,下不能解除公的蒙蔽,反而使他的意志更加固执;这与今天的情形大体相似。文章末尾采用子路死于卫国、卫輙之事的典故,以照应前文“不死远戍”之语;“死”字附记于此。

赠毛带江陞天台大尹序古之君子,急欲得君而仕之,广土众民中定天下。孟轲氏之言,君子意也。夫天下有声色臭味焉,无屑欲也,必此而后欲之。天下有声色臭味焉,无屑乐也,必此而后乐之。今之君子急得君,与古同意,所自来则古异今。出身之途三,言举人无促于下第后官例矣。今之将仕者顾曰:厯事后亦有例,纵使卑之不失减县正官之数,如之何去终身之热,就一世之冷?苏东坡出守河东,其诗有「酒肉淋漓浑舍喜」之句,此正冷热之别也。士君子性分内事,何事初登仕路便孜孜然?此念横耶?带江毛先生近古风味,吾取焉。带江长于文学,岂甲科踬歩人哉?落名丁丑,遂忻如于乐防之就。四年冷官,安之一日,周元公师道之立防之心矣。分廵道舒公问以割鸡小可试之,俗称权官如刼,沉香皮水之旧,带江不与刼也。感恩七里之民,素不习为官府逄迎之事,不逺千里之难而有今日,保留之再。君子之善觇人物者,石量丈度之,而亦有以尽带江之概矣。万厯辛巳之秋,吏部特以带江拟长天台之缺,天语俞允,先导有感恩今日之天台熟路也。世有谈天台山水,其幽▯清絶之胜者,言之如画,人人有凌空欲去之意,谋野则获。带江坐而得之。士子问余一言为今日之行,贺信若四年履厯之状,遥指他日山光水色之胸情,虽列之竹帛而非夸言矣。然余有仅见古心之许,不尽什然一信千百之定。诸葛孔明之言曰:「学以广才」,二邑天下之小也,可以广言之乎?人之相去若九牛尾,先儒以天地江海钟鼎斗筲别之。象山不取,天台大于二邑,天台而上十百千万有大于天台。人有改行而非其先日者,许邵每月更为题品,名之曰「月旦评」。一人之身后先异议无负,执冷之初心,学与日新,廓是二邑之小试。余于带江日有望焉。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逹,感恩乐防县。徃事也,苟能充之,不能充之,天台今日而上,后事也。用是畧诸弟子之详,详他日望中不及见,事书之赠。复沈继山许对葵任日领深意矣。去年之冬,延至今年之夏,未得对葵人便之説也。然台端气节,无日不于心目之间。尝恨此等人,天地间有数有之,而又不得,朝朝夕夕,如之何?如之何?区区爱敬,具见《山亭记》文之中。今不为赘,少有可进者:大抵今人生斯,长斯,多是脱不去一味功名富贵之习。见在富贵,更求富贵之上;见做二品官,便为一品受用;见做三品官,便为二品受用。人欲无穷,心无纪极。若身当祸患,除去不戴纱帽,员领之外,不免昔日顺境气度,则亦与之一而已矣。况又有言未必尽合其人,有言未必尽当事体,人岂无辞?士君子原有身心功夫。此功夫不分穷达。小刻九册呈览,中有识见不到之处。记中复中台见未惬如也。言之!言之!阳江千里,面晤无由。只今笔札之所及,是亦神交之所及也。不宣。复郭夣菊旋衢归田之日,承尊意矣。卒然不报,遂至今日。岂无便人?闭门少有交接。有行人而生,又不知也。然其心之勤,未必若书之怠。分守道王用吾,有言官阶四品,十年外宦途而归,日租屋清操可知。是也,是也。有贤如兄,况是乡年之雅,握手平生,心胸如见,可一日而不仰思之乎?所恨乡井同,而有一千里之遥。回念京都月日之防,反不可得。不与一时相从刻薄,致有今日。然数年间日所发挥,亦得区区见平生之素矣。此心何尤?山林人又有山林作用,硕人之寛料,不至求田问舍而己矣。如月旦之为评也,前十年能守,后十年变节,不能愿惟髙明坚之遥望。飞鸿附,永矢为门下进小刻五册呈览,便中亦有可教,不吝金玉愿也。幸也不宣。拟丈田则例【计五件】丈田非欲人不为欺乎?欲人不为欺,而使势不得不出于受欺之人,为之上人未之思。立法不善,非受委之人,故自为欺之罪当。只田地坐落里中,佥人为之。凡公正书算弓手,须家道殷实,素信服于人之人。公正人搃管丈事,公正人尤急。若里多有田地,则佥二人,一正一副。二人非谓轮流管事,二人共管一事,自有寛舒不劳之处。二人共当一事之罪,又自有担当之美。其里有田地少人户,则借之邻图。邻图谓熟识田地与本图之人无异也。弓手用三人,防丈、篾丈、竹竿丈、弓丈,但每日查其歩数,免其有长短之差而己各聼其便。算手用今官教成者,一里一人,亦是田地里之人,无则邻图。再则城市,一里一人,庶专门而精,又有公正业主照之,可万无失。先计不敷,则再教之。如琼山一百四里,须得一百四五十人,过数乃可完丈,而总于县中算之,弊端百出,官府不能禁止。

译赠毛带江升任天台大尹序 古代的君子,急切地希望得到君主任用而出仕,在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中安定天下。这是孟轲所说的,也是君子的心意。天下虽有声色气味,没有什么值得屑屑追求的;一定要实现安定天下之后,才会去追求这些。天下虽有声色气味,没有什么值得屑屑享乐的;一定要实现安定天下之后,才会去享乐。如今的君子急于得到君主任用,心意和古人相同,但所由来的途径却与古代不同。出身做官的途径有三种;至于说举人,落第以后按照惯例做官,如今并不急迫。如今将要出仕的人反而说:历练办事之后也有成例,即使官位低一些,也不至于减少县正官的名额;那么,怎么能离开终身的热闹,去接受一世的冷落呢?苏东坡出任河东太守,他的诗中有“酒肉淋漓浑舍喜”一句,这正是冷热之别。士君子本分以内的事情,为什么刚走上仕途就如此孜孜以求呢?这种念头难道不是横亘在心中吗?带江毛先生很有古人的风味,我正因此取重于他。带江长于文学,难道会是甲科考试中受挫、步履艰难的人吗?他在丁丑年落名,于是欣然把它看作乐道就绪。四年担任冷清的官职,却能安之若素一天,这正是周元公立志求道的心。分巡道舒公问他,杀鸡这样的区区小事是否可以用来试验才能;世俗称权官如同抢劫,沉香、皮货和水路运输的旧习,带江却不参与这种掠夺。七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们一向不熟悉向官府逢迎之事,也不怕千里路远的困难而来到今天;请再次为他们保留他。善于观察人物的君子,会用测量石头、量度路径的方法来衡量人,也就能够充分看出带江的气度。万历辛巳年秋天,吏部特意拟定让带江主持天台的缺额,皇上的诏旨予以批准;先导说,天台人有感于今日,那里已经是熟悉的道路了。世人谈论天台山水,说它幽深、清丽、绝妙,形容起来如同图画,人人都有凌空飞去的想望;真正到野外谋求,便能有所收获。带江却坐在那里便得到了它。士子们请我为他今日的行程写一句话,祝贺他四年任职的经历,遥遥指向他日山光水色映入胸中的情怀;即使把这些列在竹帛上,也不是夸张的话。然而我还有一点只是从古人的心意中得到的赞许,不能完全以一封信来确定其千百方面。诸葛孔明说:“学习可以扩充才干。”两个县是天下的小地方,难道可以据此扩大地说吗?人与人相差,仿佛九牛一毛;先儒用天地、江海、钟鼎、斗筲来区分大小。象山并不赞同这种说法。天台比两个县大,而在天台之上,还有十倍、百倍、千倍、万倍比天台更大的地方。有人后来改变了操行,不再像先前;许邵每月更换题评人物的标准,把这种做法称为“月旦评”。一个人的前后议论不同而不必归罪,只要守住当初在冷落中所立的初心,学问日日更新,便能扩展这两个县的小小试验。我对带江一直抱有希望。这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通达,也像感恩、乐会二县。过去的事情已经如此;如果能够把它充实起来,或不能把它充实起来,天台今日之后的情形,便是将来的事情。因此我略去对弟子们的详细说明,详细的期望留待他日;如今只写下这些,作为赠行之文。复沈继山 许先生在对葵任职期间,我已经领会了您的深意。去年冬天一直拖到今年夏天,始终没有得到对葵托人带来的话。然而您的气节,没有一天不在我的心目之中。我常常遗憾,这样的人在天地之间本来就少,又偏偏不能得到;朝朝夕夕,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的一点爱慕和敬意,都已经写在《山亭记》中。现在不再赘述,只略有一点可以进言:大体上,如今的人生于此、长于此,大多脱不了一味追逐功名富贵的习惯。已经有了富贵,还要追求富贵之上;已经做了二品官,便想享受一品官的待遇;已经做了三品官,便想享受二品官的待遇。人的欲望没有穷尽,内心也没有界限。即使身处祸患之中,除了不戴纱帽、不穿圆领之外,也免不了仍保持昔日顺境中的气度,那也只是和他们同流而已。何况有些言论未必完全合乎其人的实际,有些言论未必完全合乎事情本身,人难道会没有辩解吗?士君子本来就有修养身心的功夫,这种功夫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我把小刻九册呈上,请您阅览,其中有些地方见识还不到位。记文中再次提到中台,也不知是否合您的心意。请您指教!请您指教!阳江远隔千里,无法当面相见。如今笔札所能到达的地方,也就是精神相交所能到达的地方。不能尽言。复郭梦菊 旋衢归田那天,承蒙您寄来厚意。我突然没有回信,竟拖到了今天。难道没有顺便带信的人吗?只是闭门少有交往;即使有行人来往,我也未必知道。不过,我内心的勤切,未必像书信迟延那样怠慢。分守道王用吾说,官阶四品,在外任职十多年后归来,每日租屋居住,由此可知他的清廉操守。这话说得对,这话说得对。像兄长这样贤能,何况又是同乡旧交,握手相识一生,彼此心胸如同相见,我怎么能一天不仰慕思念您呢?只遗憾同在乡里,却相隔一千里。回想在京都相处的年月,反而再也不能得到。不曾在一时相从中彼此切磋砥砺,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然而数年之间您日日所发挥的作为,也足以让我略见您平生的本色了。对此内心还有什么可怨尤的呢?山林中人也有山林中的作用;有德之人的宽厚筹划,不至于只是购置田产、询问房舍而已。正如月旦评那样,前十年能够守持,后十年却改变节操;我不能只希望如此,惟愿您这位高明之人坚定地遥相自持。附上飞鸿传来的书信,永远发誓愿做门下弟子;又把小刻五册呈览,方便时其中也有值得教诲的地方,愿您不吝赐予金玉之言。幸甚。不再多言。拟定丈量田地的条例【共五件】丈量田地,难道不是为了使人不能欺骗吗?既然想使人不欺骗,却让形势逼迫他们只能欺骗受害者,作为上级的人却没有想到这一点。立法不完善,不能把罪过都归给受委任的人,说他们故意欺骗。田地坐落在哪个里,都由该里共同推举人员办理。凡任公正、书手、算手、弓手的人,都必须是家道殷实、平素为人所信服的人。由公正总管丈量事务,尤其要重视公正人员。一个里如果田地很多,就选两人,一人为正、一人为副。两人不是轮流办事,而是共同办理同一件事;这样既宽裕而不劳顿,又共同承担同一件事的罪责,也自有彼此担当的好处。一个里田地少、户数少,就借用邻图的人。所谓邻图,就是熟悉本里田地、与本图之人没有区别的人。弓手用三人,分别负责防丈、篾丈、竹竿丈、弓丈;不过每天只查验步数,避免丈量工具有长短差别,其余各听其方便。算手用现今由官府教成的人,每里一人,也必须是本里土地上的人;若没有,就从邻图借用。城市地区则每里一人,希望专门而精熟;又有公正和业主相互照验,可以万无一失。若先计算仍不够,就再行训练。比如琼山一百四里,需要一百四十至一百五十人,人数超过所需才能完成丈量;如果全都集中到县里计算,弊端百出,官府也无法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五十人〕

瑞己先知其必有今日也,先期排年防踏一里界至两界之上,防邻里排年定之。一挨地方次第,用纸一张画纸,如改连赃罚之类,通县如一,以便日后可钉可阅,不有参差。粗画一旧地山水人村槟榔园之形,上书某一大埇,某一小埇,某一中埇,某零碎槟榔园,亦如此记。田埇槟榔园形详于山水地。今丈田所急,在田廵道照崖陵等例,槟榔入编均徭,所急在槟榔也。书总土名,乂书其埇的的别小土名,土名人所常呼之名,又书即名某某,谓人亦间有呼之,备书之。何葢恐今以一名报,他日官府查问人,又以他名对,或生遗漏之奸,兼亦难为查考。谓之粗,谓无许多画手草草大槩取之,人人可能而云,虽粗草而大槩皆具。其不挨次第先者画之于后,后置之于先,此亦粗草流水鱼鳞,少有顚倒,即当作弊之罪。两界防同邻圗里排讲定,多钉深入地木椿一面,书我界,一面书邻。图界又业主亦先自丈己田,用小片板为牌,须冩得如册式上条欵许多字,下方不过四寸五寸,业主名,黄册户首之名也。旁人田四至,亦照此牌户首名冩牌,或油或他隔水之物涂之,庶虽日久不溷其字。牌以防牢悬于小椿之上,深揷田中,直至县官覆丈册报完日,然后收起不揷。彼来而此不来,事有躭阁;来者今日来,而明日又复来,独受扰矣。定界悬牌,官示之以一定之日,其日不至者治之。悬牌而亦定之日,谓业主或不及知四至户首之名,亦或田之塍畔不明也。公正丈田所可依于业主者,土名四至而己弓歩田形上中下则,能保业主令不欺官乎?能保令无差谬乎?公正人顾我公正之名,而思其义,不可潦草随业主脚根后,反当罪也。起丈定日起,则一县同起。如琼山一百四里,正月初一日发弓,则一百四里之人尽是正月初一,庶其报完。虽田有多寡不同,不至相去之逺。公正业主书算,弓手十排年,各有司存弊,则各当其罪。然公正业主系是总管一切,他人作弊,公正业主罪不能免。发弓跳坵跳段,非流水鱼鳞是作弊矣。每日聼其顺田次第,或上而下,或左而右。田有湾斜象形难定,费心详勘者,每日多多少少,各聼其人力量之便。每号或一坵或十余坵,三则同聼为之。每号田里逓等公论,公正人酌之定上中下则。又最上者谓之上,又最下者谓之下,又上又即上上下,乂即下下,必如此定,使上中下则之中又有分别,而五且不叠字而混也。上中下乃一府一县之上中下,非止即此一埇一里而定也。丈至有槟榔地方,公正等里排眼同查勘数株起税,非谓有一万而一万逐株数也。数之有法,如一丈数有一百株,防至十丈即是一千,由此推之,则虽千万之多,顷刻而数之完矣。又须开具老树若干,新树若干,出地几尺者若干与。后开荒田,共一册。同是一日封报,每日天明即到田中起手,晚则止。八格眼页数完者,众花押封起,次早送官。一日一封,一日一报。底册公正等自封收,如有查考之故,任其自封自开。每日打梆之后,公正至犹不至者,公正小纸帖开名,同未满格眼几号几号未报之田送官,以凭惩治。里分出五十里之外,别定之日,不然县官起丈十日之后,即到中路某里某里覆丈,则前十日之逺,后十日又如四厢之近,劳逸亦参相得也。然不先有一定之期,使人寻问县官所在,则亦骚扰。起丈定日,日到必践其言,万不得己,如琼山西黎一线牵入而长,则定作三日四日。县官覆丈之日,别行加意,无不可者。一日一封,不许私下开封。所报之册,县官亲任收取封鎻之劳,因一而可以致儆于百者,正頼初时振肃声也。覆丈不必待多报完,报有册便可行覆丈。初公正各于起弓之处钉椿埋石记识,县官只寻号照悬牌,不可令原丈人指引,以致躭阁。其日举丈之事,覆丈亦县官亲任其劳,不亲而差官代覆,亲去而髙坐田岸之上,令人代至田中,皆弊之所为,生而害随之矣。荒田别为一册,恐其乱正册也,亦具田形四至,以待召耕,防有指熟为荒也。琼州地大抵地多而额数甚少,地无虚粮,万分之一亦有里逓人等肯为认纳,只照黄册额数更是明凖,茫茫无可下手,不可丈有鱼鳞纸幅之图,田形四至举目而见,可日报之册原有千字文次第四至田形,即是鱼鳞流水部题,亦止説图册不曾説及幅纸之图,无亦可丈。田人底册须与报官之册形式如一,庶可磨对。事后给之纸张官银空言而已矣,先给之为便。报册用十张则给二十张,报册用百张则给二百张,底册亦给之纸,葢底册即小流水鱼鳞,每排年各一收贮之谓。中説千文次第,葢未丈之先,一里领一字。号如琼山东厢一图,领天字二图,领地字丈田之日,册之第一格眼上书天一,第二格眼书天二,第三格眼书天三,余如之。许其十余坵作一号亦可者,随人之便,官册亦有省减号数之便也。右丈田当行事欵

译瑞早已知道事情必定会发展到今天。应当预先按排年次序,防止丈量时踏过一个里界而进入两个里界以上;邻里之间的排年人员应先共同确定界限。依照地方的次序逐一进行,每处用一张纸绘图;像改连赃罚这一类事务,全县都采用同一格式,以便日后钉存、查阅,不致有差错。大略画出旧有土地、山水、居民村落、槟榔园的形状,在上面写明某一大埇、某一小埇、某一中埇,以及某处零碎槟榔园,也都如此记载。田埇、槟榔园的形状,要在山水地形图上详细标明。如今丈量田地最紧要的,是丈量时按照巡道处理崖州、陵水等地的办法,把槟榔编入均徭;最紧要的就在槟榔。先写总的土名,又写该埇确切的细小土名。土名是人们平常称呼的名称,还要写明“又称某某”,即偶尔也有人这样称呼的名称,都要一并记录。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担心今天以一个名称申报,日后官府查问时又以另一个名称回答,或者产生遗漏和舞弊,也使查考困难。所谓“粗画”,是说不需要许多绘图人员,只须草草画出大概,人人都能做;虽然粗略草率,大体形状却都要具备。若没有依次先画的,就画在后面;本来应后置的却放在前面,这种粗略的流水鱼鳞式图,也只要稍有颠倒,就应按作弊治罪。两界的防界处,应和邻图、里排共同讲定;多钉几根木桩深入地下,一面写本界,一面写邻界。图界确定后,业主也应先自行丈量自己的田。用小木片作牌,牌上必须照册式写下许多条款,木牌下方不过四寸、五寸,写业主姓名,也就是黄册户首的姓名。旁边田地的四至,也依照这个木牌写明户首姓名;木牌上或涂油,或涂其他防水之物,使字迹即使日久也不会混淆。木牌要牢牢悬挂在小木桩上,深深插入田中,一直到县官覆丈、册报完毕那天才收起,不再插着。若一方来了另一方不来,事情就会耽搁;来的人今天来,明天又再来,便只有他独自受扰。确定界限、悬挂木牌时,官府应规定一个确定日期;到期不到的,就要治罪。所谓悬牌并另定日期,是说业主可能来不及知道四至户首的姓名,也可能不清楚田埂界限。公正人员丈量田地时,能够依靠业主的,只有土名和四至;至于弓步、田形、上中下等级,难道能保证业主不欺骗官府吗?能保证没有差错吗?公正人员顾念自己的“公正”名义,更应思考其中的意义,不能草率地跟在业主脚后,反而应当治罪。从开始丈量并确定日期起,全县都要同时开始。例如琼山一百四里,正月初一日发下弓尺,便让一百四里全都在正月初一日开始,以便大致同时申报完毕。虽然各地田地有多有少,但差距不应相隔太远。公正、业主、书手、算手、弓手、十名排年,各自都有主管的事务;若发生弊端,各自承担罪责。但公正、业主是总管一切的人,别人作弊,公正和业主不能免罪。发弓丈量时跳过田丘、跳过田段,就不是按流水鱼鳞次序,而是作弊。每天应听任其依照田地顺序进行,或从上到下,或从左到右。田地有曲折斜歪、形状难以确定的,需费心详细勘察;每天多少,可以各听从其人力量的方便。每个号可以是一丘,也可以是十余丘;三人共同负责一个号,也听任其办理。每一号田地的等级,由众人共同评议,公正人员斟酌确定上、中、下三等。最上者称“上”,最下者称“下”;又有比上更上的,定为“上上”;又有比下更下的,定为“下下”。一定要这样划定,使上、中、下三等之中还有分别,不至于把五种等级混写混淆。上、中、下,是一府一县范围内的上中下,不是只在这一埇、这一里内部自行确定。丈量到有槟榔的地方,公正、等里、排年共同查勘,数出若干株以起征税,并不是有一万株就逐株数一万次。计数有办法:例如一丈数出一百株,丈到十丈就是一千株;由此推算,即使多到千万株,也能很快计算完成。还必须分别开列老树多少株、新树多少株、出地几尺的树多少株。以后新开荒田另立一册。每天在同一天封存、申报;每天一大早就到田里开始,天晚便停止。八格一页的页数填满后,由众人画押封存,第二天早晨送到官府;一天一封,一天一报。底册由公正等人自行封存保管;若有查考的事,任凭他们自行开封、再行封存。每天打梆之后,公正人员仍不到场的,就由公正人员用小纸帖列出姓名,连同未满一格、两格,或未申报的第几号田,一并送官,以便惩治。里分若在五十里以外,就另定日期;否则县官开始丈量十天后,便到中途某里某里覆丈,那么前十天是远处,后十天又接近四厢,劳逸也能相互调剂。不过,若事先没有确定日期,使人不断询问县官在哪里,也会造成骚扰。开始丈量的日期一经确定,到了那天就必须践约;万不得已,如琼山西黎一线牵长,就定为三日、四日。县官覆丈之日,另行加意办理,没有什么不可。一天一封,不许私下拆封。申报的册子,由县官亲自承担收取、封锁的劳苦;借一事而可以警戒百事,正要依靠最初整肃声势。覆丈不必等许多册子都申报完毕,只要已有册子申报,就可以进行覆丈。最初,公正人员应各自在开始发弓的地方钉桩、埋石作记号;县官只需按照号数寻找悬牌,不可让原先丈量的人带路,以免耽搁。到了当天举行丈量,覆丈也要由县官亲自承担劳务;不亲自去而派官员代为覆丈,或亲自去了却高坐在田岸上,叫人代替自己到田中,都是滋生弊端的做法,一旦形成就会随之产生危害。荒田另立一册,恐怕与正册混乱;也要写明田形、四至,以等待召集耕种,防止有人把熟田指作荒田。琼州大体上土地多而粮额很少,土地没有一处不承担粮额;即使是万分之一,也有里排等人愿意认领缴纳,只要照黄册粮额办理便有明确准则。如今茫茫然无从下手,不可不绘制鱼鳞纸幅图,使田形、四至一望可见。每日申报的册子,本来已有千字文次序、四至、田形,这就是鱼鳞流水的成规;只是部中题奏的说法也只谈图册,没有说到纸幅图,并不是说没有纸幅图就不能丈量。田户手中的底册,必须和报官的册子形式相同,才便于相互核对。事后再发给纸张和官银,只是空话;预先发给最为方便。报册用十张纸,就发给二十张;报册用一百张,就发给二百张;底册也要发纸,因为底册就是小型的流水鱼鳞册,每个排年各自收存一册。文中说的千字文次序,是说在丈量之前,每里领取一个字作为编号。例如琼山东厢第一图领取“天”字,第二图领取“地”字。丈量之日,册子的第一格写“天一”,第二格写“天二”,第三格写“天三”,其余依此类推。允许十余丘田合为一号也可以,任凭各人的方便;官册也因此有减少号数的便利。以上是丈量田地应当实行的各项条款。

丈田完则造归粮之册矣。初丈起,每完一号,算手即算一号积歩苖粮,书手一一誊之格眼册之上。一里丈完之日,又总记土名某埇田,系是某里某人户田,各上中下弓歩苖粮若干,别用白纸开誊附之格眼纸册之末。一县总完之日,如琼山县一百四里,县官又总一百四里之数,合之上中下各为一算,又合之黄册额数之总,多有余歩,分别补之中下之田,中下得有增歩,葢使之可与上等田敌也。如《周礼》不易之地,家百亩一易,二百亩再易,三百亩之谓,必过相敌之外,然后上田得与中下分有再余歩数。业主自报己田,一如公正开报之式,此皆县官覆丈覆算有明白者。未合县额之先,顾先定有苖粮之数,何此数公正,业主等人人己知。合县额之后,即此上加之而已。明出告示,上中下各歩若干,缩算若干,苖若干,缩歩算该若干,粮若干,缩苖算该若干【阙】九字】伸算业主执之,自算巳田,而明白无疑矣。书算人等虽欲再为先日飞洒之奸,亦不可得。如此而后为便,不如此,书算人朝朝夕夕,恐不免乗间为弊也。瑞先廵抚应天之日,朝廷每有蠲免恩典,则州县钱粮又改换仓口。其年又通一防计,防计属之何人?属之平日惯为作弊之人也。民间输数,年年不同,书算为奸,日深一日。江浙亦然,事与粮得过里,百端飞诡无异。窃以为天子富有四海,灾损几何,免则直免之而已,弊何从生?若得粮不过里,亦如粮不过县之例,飞诡絶矣。黄册之年,里书亦无骗钱门路。先与相公户卿诸公议定,后举防未及上而归。今若得请焉,各业主分取各户田粮数,日就各里输官。如不可得,则合各里而算之,输官照是旧日之例。丈完粮册虽由里中自造,丈田人先为之数,县官一查核合总登之册纸之劳而己粮册之造,殊非县官难事。右归粮丈田之事,不过如此而已矣。有纲有纪,本自简易。先日人称今得均平之美,今谓极苦而怨。何古人言执简而御繁?大抵天下以简御繁,繁者可明;以繁御繁,治乱丝而棼之之道也。县有黄册苖粮之数在焉。里逓业主,何为乎日开日不合式?今买田人▯上,只有苖米总数。琼州田与上方经丈之田不同,未丈之先,必不能得坵坵着有粮数。册有有名无名二様。曰人不及知,以此相磨对也。不知册多官,必不能自为磨对,必付之人。无名为弊,实与有名无异。纸旗不可过风雨,易混乱。一有悬牌足矣。纸旗必不可用,多差小官覆丈。曰人多而精,不知富户无一不是要出钱求减苖粮之人。小官无一人不是要做生端讨钱之事。里甲互丈己混乱,又有别造鱼鳞图长。每有一班人民间,又有一班费用奔走之苦。若造鱼鳞纸图,亦非领旗在岸上并村中造者可能。今议定诸▯▯,尚有言之不尽者。一切不行,知有不易简,则弊作害生,而天下无不可丈之田矣。右丈田不可行事欵丈田议之定矣。先丈,百端作弊,其孔穴己开,人人知何者,何者必县官不及知,必县官力查不到之事,百计千方。今非严刑峻法,胡然而天行之,必不能有效。昔之论治者曰:直一诛赏之余而起耳。董仲舒谓视亲戚贵属在诸侯逺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辽东髙庙廼可大。不忍于作弊之人,顾于吾民受作弊之害,忍之乎?一有寛纵怠忽,十举而十无成,后悔无及。右严法以上丈田事大槩备矣,有未尽者,田必覆丈,县官葢无一日不在田亩之间也。比前间出勘,事不同,是必米菜随行,手下人担水而爨,其取之民,天下无弗与之火而已。吏胥随行之多,尤当严禁,不然今日明日又明日,虽不为扰,而自无不扰之事矣。屯田有杂之民田之中者矣,其别自一埇,别自一区,不必言,虽有间错,当别为一册。民田四至书屯军某人田,军田四至书民某人田,四至加书军屯民字以为别。归粮之日,抽出算入屯田军册之上。丈田有痴算法,如二百四十歩为一亩,一歩是一格眼,二百四十歩是二百四十个格眼也。二十四歩为一分,二十四歩是二十四个格眼也。书之纸上,或以灰炭画地而数其眼,即便可见其歪斜,其零碎不成一眼则培补算痴算。人人能知之,则人人皆自算得己田,算手不能欺之矣。丈田尺尺寸寸不可差错,横歩直歩有别。

译丈量田地完成后,就要编造归粮册。最初开始丈量时,每完成一个号,算手立即计算该号田地的积步、亩数和粮额,书手逐一抄写在格眼册上。一个里丈量完毕那天,又总记土名、某埇田地属于某里某户,各自的上、中、下等级、弓步、亩数、粮额若干;另用白纸抄录,附在格眼纸册末尾。全县全部完成那天,例如琼山县一百四里,县官又把一百四里的总数合计,将上、中、下各自合为一个总数,再与黄册粮额总数合计。若有多余的步数,就分别补入中、下等田,使中、下等田增加步数;这是为了使它们能够和上等田相当。正如《周礼》所说,不易之地,家有百亩;一易之地,二百亩;再易之地,三百亩;一定要超过相互相当的限度以后,上田才可以和中、下田分别享有更多步数。业主自行申报自己的田地,完全依照公正人员开报的格式;这些都由县官覆丈、覆算,已有明确记录。在全县粮额尚未合计以前,先确定亩粮数;这个数,公正人员和业主等人人都知道。全县粮额合计以后,只需在这个数上加以调整。应明确发布告示:上、中、下各等的步数多少,折算步数多少,亩数多少;折算步数应计多少,粮额多少;折算亩数应计多少,粮额多少【缺】九字】把折算结果发给业主持有,让他自行计算自己的田地,便能明白无疑。书手、算手等即使想再像先前那样飞洒作弊,也不可能了。这样做才方便;不这样做,书手、算手朝朝夕夕掌握册籍,恐怕难免乘机作弊。瑞先前巡抚应天时,朝廷每有蠲免恩典,州县的钱粮便又更换仓口;当年又通行一种计算办法。这种计算办法交给谁?交给平日惯于作弊的人。民间缴纳的数目年年不同,书手作弊的手段一天比一天深。江浙也是这样,事情和粮额经过里甲时,百般飞诡,没有不同。我私下认为,天子富有四海,发生多少灾损,应该免除就直接免除,弊端从哪里产生呢?如果粮额不过里,也像粮额不过县的成例一样,飞诡之弊就断绝了。遇到黄册编造之年,里书也没有骗取钱财的门路。先前我曾与相公、户卿诸公议定,后来举措尚未上报,我便离任归来。如今如果能够获准,就让各业主分别领取各户应纳的田粮数,每天到各里缴官;如果不能这样,就合并各里计算,照旧日成例缴官。丈量完成后的粮册虽由里中自行编造,但丈量人员先替他们算出数目,县官只须查核、合计并登记入册;至于纸张劳费而已。编造粮册并不是县官难办的事。以上是归粮之事。丈量田地的事情,大体不过如此。有纲有纪,本来很简易。先前人们称赞如今获得了均平的好处,现在却说极其困苦而怨恨。为什么古人说执掌简要来驾驭繁杂?大体上,天下事以简明驾驭繁杂,繁杂便能得到明晰;以繁杂驾驭繁杂,则是把乱丝治理得更加纷乱的办法。县中有黄册亩粮的数目。里排、业主又为什么每天开报,却每天不合格式?如今买田的人,手里只有亩米总数。琼州的田和上方已经丈量的田不同;在尚未丈量以前,必定不能把每一丘田都明确写出粮额。册子有有名和无名两种,说是因为人来不及知道,可以用它来互相核对。不知道册子一多,官府必不能自行核对,必定要交给别人;无名册造成的弊端,实际上和有名册没有不同。纸旗经不起风雨,容易混乱;有一个悬牌就够了。纸旗既然不可用,就必定要多派小官覆丈。有人说人数多而且精细,却不知道富户没有一个不是想出钱求减亩粮的人;小官也没有一个不是想制造事端来索钱的人。里甲互相丈量已经混乱,又另行制造鱼鳞图长册;每一批百姓之间,还要增加一批费用和奔走的劳苦。若要制作鱼鳞纸图,也不是只靠在岸上、村中领旗的人就能办成的。如今议定的各项事情虽然琐碎,还有说不尽的地方。若一概不实行,明知不能做到简易,弊端就会产生,危害也会发生;这样一来,天下便没有不能丈量的田地了。以上是丈量田地不可实行的各项条款。丈量田地的议论已经定下来了。先前丈量时,百般作弊的漏洞已经打开,人人都知道哪些事情县官必定来不及知道,哪些事情县官必定无力查到,于是想出千方百计来作弊。如今若没有严刑峻法,怎么能使事情真正实行?必定不能见效。过去谈论治理的人说:不过是在诛罚和奖赏之外再振作起来罢了。董仲舒说,看到亲戚贵属在诸侯之中远离正道而最为严重的,应当忍痛诛杀;像我焚毁辽东高庙那样,才可以成就大事。对于作弊的人不能忍,对我百姓受到作弊之害,却能忍吗?一旦宽纵懈怠,十次举措十次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以上是严明法令。以上丈量田地的事情,大体已经完备;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田地必须覆丈,县官大概没有一天不在田亩之间。比起先前偶尔出去勘查,事情不同;一定要带着米菜同行,手下人挑水做饭。这样从百姓那里取用,天下没有不给他们生火做饭的东西。随行的吏胥人数很多,尤其应当严加禁止;否则今天、明天、后天不断拖延,即使没有有意扰民,也自然会形成无事不扰。屯田中有夹杂在民田之中的,应当另自成一埇、另自成一区;不必多说,即使交错相间,也应另立一册。民田四至要写屯军某人的田,军田四至要写民户某人的田;四至上还要加写“军屯”“民”字来区别。归粮之日,把它们抽出,计算登入屯田军册。丈量田地有一种简单算法: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步就是一格,二百四十步就是二百四十格;二十四步为一分,二十四步就是二十四格。把它写在纸上,或者用灰炭在地上画出格子来数,就能看出田形的歪斜;零碎部分不满一格的,补足后再计算。人人都能看懂,就人人都能自行计算自己的田,算手便不能欺骗他们。丈量田尺每一寸都不能有差错,横步和直步也有区别。

如有田直一百歩,横歩二十,直少报一歩,只少得二十歩;横少一歩,则少去一百歩矣。横歩尤宜着意。秧地租秧去,仍做一熟田者,报田止下秧,两熟俱不栽禾者,报作地,冩入荒田册上,明开秧地。防用棕细破鵞毛管如丝少杂之,遇雨遇水方不伸干亦不缩。每歩为号,亦以鵞管丝横织棕黒管丝白间之,更有分明。弓歩着一钉于脚下,使转则入地走丈,不致那移。一熟田反胜二熟有之,然上等只当以二熟田为之一熟,虽极好,然只一年一得而已。当自中则起,下下又则一熟二熟俱有之。公正人等酌定。作弊人谓县官力查不到之事,必寻力查不到之事查之。书算乗间为弊,必朝朝夕夕册在我手,我虽不亲书,亲算亲目监督,县官能此而丈田自无不均之弊矣。右余议前四欵不及言者,附见于此。

【阙】

法致有骚扰,其一是贪毒之人,借此名目为取钱之计,若能先知,势必至此,南之田,北之地,一一深求其丈之之故,而讲明之,着为一定之法,必如此而丈,如此而丈少,不如黜官治罪,议定后行,不先之曰听外便冝行事,为此通融之语,以滋外官生事纷扰之害,今日宁复有此乎?奉分廵道唐敬亭一丈田而百弊清矣。士君子为部民久长之计,无过于此。况琼州开国而今,无一人见有丈田之举。粮差弊孔,有司莫能止之。万里遐荒,想国初亦草草数矣。千载一时,然此一大美事,亦一大难事,不一一讲明于今,无以善终于后。我以为简明,人以为繁杂;我曰详悉,人曰脱漏,有之。诸告示出,里排业主等皆曰:“多是醒不得,地方不可知。”琼州粮在此里田坵,又不在此里,散在二十里、三十个里分,亦有之。大约黄册粮数,一半田在本里,一半田在别里,地方相去或二三十里、八九十百里外。今丈【阙】复唐敬亭生所谓丈无粮之田,非无粮也。田在此里,而粮又不在此里。如生一人,田在那社,一粮籍又寄在海口,二。是那社有其田而无其粮,故谓之无粮。琼山大约一半本里有粮有田,一半田不随粮。百四里皆然,极为参错。翁今将使那社里排丈生之田耶?抑海口里排丈生之田耶?一言而事朗然明着,人人知矣。此与琼山人买外州县之田不同,何也?粮不过县也。琼山之人买琼山之田,粮过里也。翁于此亦未谕耶?谨复。又复生官江西日,丈田皆以其事责之。田地坐落里分里排,不言粮在浙中亦然。然皆闗防各县曾丈田者,闗复一辞而从其例,非生自为之。翁今又以粮在之里排任之,天下事不必尽同,求其无弊而巳。所谓及其成功,一也。所难者,则生前云:「一里排奔走不及,何埇何段上中下则茫不及知。」若翁有神智,别有善处之方,则亦何难之有哉?

译例如田地直长一百步、横宽二十步,直步少报一步,只少二十步;横步少报一步,却会少掉一百步。横步尤其应当注意。秧田租出秧苗后,仍作为一熟田的,只申报下秧部分;两熟都不栽禾的,申报为地,写入荒田册,并明确开列为秧田。弓尺要用棕丝细细破开,掺入像丝一样细的鹅毛管;遇到雨水才不会伸长、干燥时也不会收缩。每步作为一号,也用鹅管丝横向织入棕色管丝和白色管丝相间的材料,更加分明。弓步要在脚下钉一根钉子,转动时钉子便插入地中,沿地丈量,不致移动位置。一熟田有时反而胜过二熟田;但上等田只应把二熟田折算作一熟田,虽然田质极好,却一年只能收获一次。应从中等开始定级,下下等则又有一熟、二熟的区别。由公正人员斟酌确定。作弊的人专门寻找县官无力查到的地方,就必须专门去查县官无力查到的地方。书手、算手想乘机作弊,就必须做到每天早晚册子都在我手中;即使我不亲自书写,也要亲自计算、亲自查看监督。县官能够这样做,丈量田地自然不会有不均的弊端。以上是我对前面四项未及说明的意见,附带记在这里。【缺】法令一实行就导致骚扰,其中一种情况是贪婪狠毒的人借这个名目作为取钱的办法。若能预先知道必定会发展到这一步,就应当把南方的田、北方的地,逐一深入查究丈量的缘故,并讲明规定,写成一定的法令;必须这样丈量,若这样做还少量丈量,也不如罢黜官员、治罪之后再议定实行。议定之后再施行,不要事先只说听凭外官方便办理,拿这种含糊通融的话来滋长外官惹事生扰的危害。如今难道还会有这种事吗?奉分巡道唐敬亭。丈量一次田地,百般弊端就能清除。士君子为百姓作长久打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何况琼州自开国以来直到今天,从没有一个人见过丈量田地的举措。粮差中的弊病和漏洞,有司没有能力制止。这里远在万里之外,想来国初也只是草草丈量过几次。千载难逢的时机;然而这既是一件大好事,也是一件大难事。如果今天不能逐一讲明,后来便无法妥善完成。我认为这是简明,人们却认为繁杂;我说这是详细周全,人们却说有所遗漏,确实有这种情形。各项告示发布后,里排、业主等都说:“多数人都还没有弄明白,地方情况也无法知道。”琼州的粮额,有的在本里田丘,有的却不在本里,分散在二十里、三十个里分,也有这种情况。大体上,黄册粮额中,一半田在本里,一半田在别里;地方相隔有二三十里、八九十里,甚至一百里以外。如今丈量【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九十百里〕 复唐敬亭 您所说丈量没有粮额的田,其实并不是没有粮额,而是田在这个里,粮额却不在这个里。比如一个人,田在那社,粮籍却寄存在海口;这样,那社有他的田却没有他的粮额,所以称为“无粮”。琼山大约一半是本里有粮有田,另一半是田不随粮;一百四里都是这样,极其错杂。您如今是要让那社的里排去丈量我的田呢,还是要让海口的里排去丈量我的田呢?一句话说清楚,事情就明白了,人人都知道了。这和琼山人购买外州县的田不同,为什么呢?因为粮额不过县。琼山人购买琼山的田,粮额却要经过里。您对此还没有明白吗?谨此答复。再答。我在江西任官时,丈量田地都把这件事责成有关人员办理。田地坐落在哪个里分,就由该里排年负责;粮额所在的里,在浙中也是如此。不过,这都是因为各县曾经丈量过田地,彼此关会回复时只用同一套说法,便依照成例办理,并不是我自己创设的。您如今又把粮额所在的里排交给他们负责;天下的事情不必完全相同,只求没有弊端而已。所谓等到事情成功,结果是一样的。困难之处,是我先前说过:“一个里排奔走尚且来不及,哪一埇、哪一段的上中下等级,茫然都来不及知道。”如果您有神明般的智慧,另有妥善处理的方法,

谨复,余一二容再言。又复丈田之举,无一人不喜,曰:“二百年来复覩朝廷今日均平之美矣。”葢黎田之轻,亦与丈田之数,今而后民田得以分其粮于黎而轻,是以虽彼富家私已,亦合声称便。昨防刘大尹云:“与里长取一坵粮田形册,亦不可得。”无以囬上司之急,此则有故。葢各业主已赴各坐落地方查田丈田,田形弓歩履之,而后知官府之号令反覆,民间议论,一谓如此,一谓如彼,业主不能应里长,是以里长不能以应县官也。生一家之人,亦是昨早方自村下赶囬,止查得坵粮数,付之里长,丈田未完,又未具有田形。琼人老老防防,一未曾知有丈田之事,万乞台少寛假之。今人人趋事,遍满田间,想成功月日近矣。又骇之以不可骤能不及知之事,欲其速,反惊沮其成。外刘尹説及:“一日一报。”此生言之未终者,一日一封,二日报者二封,三日报者三封。若西黎都,恐又不止定以三日一报也。二熟田为一等,一熟田为二等,亦乞更为酌定。葢同是二熟田,收成相去逺甚,一熟田亦有倍收于二熟者,并渎。奉琼山刘大尹先十四日,领意,即以其故恳之敬亭公矣。囬云:田形必文完而后知,今不用叹,奉行之人失其初意。适门子惠,有弓歩托之,明禀于台矣。闻督具田形如故,或敬翁别有分付欤?各衙门之号令,彼此不自为定,致民间之议论。尔我不能防,同生两官,江浙当丈田事,亦有不能尽知,况小民之愚,而愚耳目所未有者乎?台端果若将今日之发端,警他日之百弊,当俟初有作奸之人,施之未开。一弓百四里,人每以手足何措为惧。官府有归一式様,妇人孺子知之。人有不如式乎?有田则丈,何难之有?而今则视为天之不可阶而升之难矣。官耶?民耶?人情如此,何以善后?弓算书手等,只以里甲中之田多厚积者充之,万不得已,方及邻图。我自有据当之者,亦自无辞。从来谓丈田不利于富家,小民则喜。今小民怨,不可胜言矣。何耶?何耶?复刘大尹承谕生终是醒之不得,如此则业主今付里长之册一样而三矣。人人因里长催督之急,田少者间或明白,田多者大抵草草。如翁令生且乱画一田形以应上司之谓,其中谨慎虑逺者,则迁延不报,以待事之定,谓先事可鉴,徒费纸笔于无用之地。今不为田形,自丈之后,岂得不造田形、弓歩、粮亩、四至之册?是又一样而三六册矣。所佥丈田排年,将丈之耶?不丈之耶?业主两报,丈田人目不曾一见田形之面,足不曾一履田坵之地,中有奸弊,罪归何人?不容不丈,如前一样而三九册矣。民间谓只好了卖纸商人,外此皆苦。诚是诚是,妄意谓此何等事,可一日草草为之?

译那么又有什么困难呢?谨此答复,剩下的一两点容我以后再说。再答。丈量田地的举措,没有一个人不高兴,都说:“二百年来又看见朝廷今日均平赋役的美事了。”大概黎田的税额较轻,也和丈量田地所定的数额有关;从今以后,民田就能把粮额分到黎田中而减轻负担,所以即使那些富家私下已经办理了,也都异口同声地说便利。昨天防刘大尹说:“向里长取一丘粮田的田形册,也无法取得。”这是因为没有办法应付上司催迫的急务,其中是有缘故的。原来各业主已经到各自田地所在的地方查田、丈田,量出田形、弓步之后,才知道官府的号令反复无常;民间议论纷纷,有人说应这样,有人说应那样,业主无法回应里长,所以里长也无法回应县官。我一家的人也是昨天早晨才从村里赶回来,只查得丘粮的数目,交给里长;丈田还没有完成,也还没有具备田形册。琼州人老实而迟钝,从来不知道有丈田这件事,万望台下稍稍宽限。如今人人都赶着办事,田间已经到处都是人,想来成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如果又用一些不能很快做到、来不及知晓的事情去惊吓他们,想叫他们加快,反而会使他们惊恐沮丧,妨碍事情成功。外刘尹说:“一天一报。”我所说的不是一句话没有说完,而是一天寄一封,报告两天的就寄两封,报告三天的就寄三封。至于西黎都,恐怕又不只是规定三天一报。二熟田定为一等,一熟田定为二等,也请再加斟酌确定。因为同样是二熟田,收成相差很远;一熟田也有收成加倍于二熟田的,以上一并渎陈。奉呈琼山刘大尹。十四日前,我领会您的意思,就因为这件事恳求敬亭公了。他回复说:田形一定要绘写完毕之后才能知道,如今不必叹息,奉行的人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思。恰好门子惠送来一份有弓步的文书,我已把它明白禀报给台下了。听说您督促具造田形仍和原来一样,或者敬翁另有吩咐吗?各衙门的号令,彼此不能自行确定,导致民间议论纷纷。您我都不能防止这种情形;即使同为生长于此地的两位官员,对于江浙丈田的事情也不能完全知道,何况小民的愚昧,以及他们耳目从未见过的事情呢?台端如果真想把今天的开端作为警戒,以防日后的种种弊病,就应等到最初有作奸犯科的人时,先施行惩罚。每一弓一百四十里,人们都害怕手脚无措。官府若有统一的格式样式,妇女儿童都能知道。有人不能按格式办吗?有田就丈量,有什么困难?如今却把它看成像天那样高不可攀、难以登上的事情。是官府的过错吗?还是百姓的过错?人情已经如此,今后如何善后?弓算书手等人,只选里甲中田地多、积产厚实的人来充任;万不得已,才涉及邻图。我自有应当承担的人,也自会无话可说。向来都说丈田不利于富家,小民却喜欢。如今连小民也怨声载道,实在数说不尽。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再复刘大尹。承蒙您告谕,说我终究还是没有把您劝醒。这样一来,业主如今交给里长的册子,就已经是同样的册子而三份了。人人因为里长催督得急,田少的有时还明白,田多的大多草草了事。就像您让我要么胡乱画一张田形来应付上司所说的那样,其中谨慎而考虑长远的人,便拖延不报,等待事情确定下来,认为事前可以引以为鉴,不要徒然把纸笔浪费在无用之处。如今不造田形,丈量之后难道能不另造田形、弓步、粮亩、四至的册子吗?这样又成了同样的册子而三乘六册。所签派的丈田排年,是要丈量还是不丈量?业主报了两次,丈田的人却连田形的样子也没有看见一次,脚也没有踏入田地一步;其中如果有奸弊,罪责归于谁?不得不丈量,就像前面一样,又成了同样的册子而三乘九册。民间说这样只使卖纸的商人得利,除此之外人人都苦。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冒昧认为,这是什么样的大事,怎么能一天草草办

当思之思之,参酌众见,审而行之。要必其当于今无嫌,又有更改于后。据业主则寸寸尺尺差当,罪业主,寛以月日;据里排则寸寸尺尺差当,罪里排,寛以月日。

译成?应当再三思考,参酌众人的意见,审慎施行。一定要使它在今天适当而没有疑虑,日后又有修改的余地。若依据业主丈量,寸寸尺尺有差错,就治业主的罪,宽限数月;若依据里排丈量,寸寸尺尺有差错,就治里排的罪,也宽限数月。

人未开弓,何以付之纸上?册报如此之迫急耶?条开有两个月【阙】

田地推收之繁,粮在此田,又不在此,较江以北,或不同言。有定于先,不可行于今者,万乞更为酌之。治人,治法,翁病症原有自来,此处得有明白,勿药有喜矣。敢凟【阙】每二里老人防夫各一人,督业主丈,不可,不可复。六安行之,得意无乃江南、江北过割多寡有无有不同乎?江以南丈田事付之田地坐落之里,排其册谓之经,即部科题请大小流水鱼鳞册之谓。归粮于丁粮坐落之里,排其册谓之纬,即部科题请归号册。一贮布政司,一贮府,一贮州县之谓。一经一纬,组织成衣。葢不徒平差赋于今日,抑可以止争夺于将来。井田限田,今不可复,法行而良无过于此。翁今又特以丁粮之里十排年为之经,其根祗而反畧于经乎?不先于经纬,何所附?所愿别为酌之,不必拘有先日条欵。葢如此前言,一里排奔走不及,何埇何段上中下则不及,知大畧已尽,故不再言。非于此独有所隠也。今里甲人诵一户之差,十里甲户连坐之令,曰:「自髙曾至我之身,我从防而老,不知此田何方广狭横斜,田形何若?上人以所不知,不能罪我乎?」县官虑书算弓手东走西奔,苦而逃避,令之执粮数,请彼田排年代丈事,与翁颁条款不合,卒不可行。今业主里甲均之迟疑曰:「姑徐徐待事之定。」人情如此,望翁更为审酌,置一着望化裁于人,不若分寸朗然,知愚贤不肖如式而行,不待润泽之为善。他如一熟二熟等,则防榔园、鱼塘等裒多益寡,亦既竭思,岂其不善?然亦有未合事冝,当讲详之处。八尺六寸,他县查界不如式,民苦之,翁思之不审,乃至于是。附记又复亲管里长诚是祖宗制度。然论今日人丁粮差属之此里,而田地又多不在此里。律例有赴所在官司告理之文,亦以其势之所及者言也。论田地坐落之里,其里长又反似是亲管,独不可以此律例意而推之。行乎流水,鱼鳞册归号册丈田之三纲五常也。翁谓部议聼在外便宜行事,何曾执必我依之。然部议又有国初鱼鳞老册为主之説,欲天下之人主之也。顾比之制度,又为聼人为之损之益之乎。织造之家必先理丝之经,而后梭之以纬,不先定经纬,将何附似此,犹治丝而棼之也。欲求尺寸绢帛为九月衣裳之授,不可得矣。闻近日抚按文移言及,翁亦稍稍有悟,而又为之辞曰:我先造粮册,后造鱼鳞,视刚峯説虽有先后,而实无少异。其于归粮册之归字讲之不通,姑勿论。欲使周四府执粮册逗凑鱼鳞,谓粮册原有田形四至,一检寻而鱼鳞之易矣。夫田地形象不同,而大槩亦或相似,四至亦然,且交丈互丈,先后次第与今之流水又不相对合。数十家之册而流水之其乱不可成,生不能一一备説。翁试即一埇之小小者,令人逗凑数日间能成不能成,而事可知矣。周四府又必令里排为之交丈,自丈已是一畨骚乱,又逗凑鱼鳞为必不可成之事。生窃以为逗凑鱼鳞不如更为流水之丈,反觉明白之易。翁无苦此一方之人为也?何也?里排必取纸张,必需供给,又有分外取钱,不可言之为也。里甲交丈,琼山县在分廵道脚下,且不依行而别为之説。翁曽不一就人之情思乎?翁复言激而激之甚矣。生居治下,人不敢为激,第恐翁先后所执二端皆必不可行之事,苦此一方之人。翁必有悔而无及之日,故再进若曰:尊申条欵,抚按已批准九府依行矣。翁独以为不可?何也?则生不知之矣。谨复吏部侍郎海为禁革积弊事,据通政司送到西营街人陆武告状,审之初执票六张,后西营、崇礼、长安三街人等又送出票,兵马司自行八十九张,为各衙门行者二百二十张。曰:此偶未缴送兵马司者,是其先日缴还者,尚不知其几何,几何也?以五城之人,当千百官大小事用度之害,侵用里甲,朝廷厯厯明禁。今兵马司官也小,做了一个狼之贪,虎之猛,以小民膏血奉迎合千上官,又做了一个过送赃私的积年,此与侵用里甲何异?何异?合行禁革。兵部夫役事宜有刻本,各衙门自有官定皁▯等役,又加之此,非也。然犹一説可通,姑聼之。今后如有部议之外,仍前票扰者,虽小费一分一文,不及先日万分之一,亦不姑恕。三考役满办事,想祖宗初亦进士观政,举监生厯事之类,流今日而上银于官,曰罚班,曰纳办。一部之官上而下,正用、私用、妄用在焉,出何典故?

译人还没有开弓,怎么能把它交付在纸上?册子的申报为什么这样急迫?条文中开列有两个月【缺字】田。田地推收的繁杂,粮额有时在这块田,有时又不在这块田,和江以北相比,或许不能一概而论。事先确定的规定,有些不能施行于今日,万望再加斟酌。治理百姓在于治理方法,翁的这个毛病原本由来已久;如果在这里能够明白,便是不用药也有喜讯了。冒昧再说【缺字】:每二里老人、防夫各一人,督促业主丈量,不可,不可再这样做。六安如果这样施行,所得的结果恐怕是江南、江北过割的多少、有无各不相同吧?江南丈田的事情交给田地坐落所在的里,由里排造册,称为“经”,就是部科题请所说的大小流水鱼鳞册。把粮额归入丁粮坐落所在的里,由里排造册,称为“纬”,就是部科题请所说的归号册。一册贮存在布政司,一册贮存在府,一册贮存在州县,就是这个意思。一经一纬,像织布一样织成衣服。这样做不只是平定今日的差赋,也可以制止将来的争夺。井田制、限田制如今不能恢复,若要施行法令,好的办法没有超过这个的。翁如今又特意以丁粮所在的里、十名排年作为“经”,岂不是舍弃根本,反而忽略经吗?不先确定经纬,其他东西附着在哪里?希望另加斟酌,不必拘泥于先前的条款。大概像我前面所说,一名里排奔走不及,哪一埇、哪一段的上中下等也来不及,知道大概已经说尽了,所以不再说,并不是对此事独有隐瞒。如今里甲人背诵一户承担差役、十里甲户连坐的命令,说:“从高祖、曾祖直到我这一身,我从小到老都不知道这块田在什么地方、宽窄横斜如何,田形是什么样;上面的人凭借我不知道的事情,难道就不能治我的罪吗?”县官担心书手、算手、弓手东奔西跑,劳苦而逃避,于是命令他们只拿着粮额数目,请田地所在里中的排年负责丈田。这和翁颁布的条款不合,终究不能施行。如今业主和里甲都迟疑地说:“姑且慢慢等事情确定下来。”人情就是这样,希望翁再加审慎斟酌。与其把一着棋交给别人裁量,不如把尺寸规定说得明明白白,使愚者、智者、贤者、不肖者都按格式施行,不必等待润饰迁就才算妥善。其他如一熟、二熟等事项,以及防榔园、鱼塘等怎样取多补少,我已经竭尽思虑,难道还不算妥善吗?然而也有不合事情实际、应当详细讨论的地方。八尺六寸,各县查界不合格式,百姓因此困苦;翁考虑得不周全,才到了这种地步。附记又说。由里长亲自管辖,确实是祖宗的制度。然而说到今日,人口、粮差属于这个里,而田地又多不在这个里。律例中有到田地所在官司告理的条文,也是根据权势所能达到的地方来说的。若论田地坐落的里,那个里的里长反而像是亲自管辖,难道不能按照这条律例的意思推论吗?实行流水册、鱼鳞册,归入号册来丈田,是丈田的三纲五常。翁说部议允许在外便宜行事,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我依从它呢?然而部议又有以国初鱼鳞老册为主的说法,是想让天下人以它为主。只是与制度相比,难道又要听任人们任意增损吗?织造人家必定先整理丝的经线,然后才用纬线交织;不先确定经纬,将把什么附在什么上面?这就像治理丝线反而使它更加纷乱。想求得尺寸相合的绢帛,作为九月发给的衣裳,是不可能的。我听说近日抚按的文书提到此事,翁也稍稍有所醒悟,却又替自己辩说:“我先造粮册,后造鱼鳞册;看起来和刚峯所说虽有先后,实际上没有一点不同。”至于归粮册的“归”字,怎么也讲不通,暂且不论。若想让周四府拿粮册来凑合鱼鳞册,说粮册原本有田形、四至,只要查找一次,鱼鳞册就容易了。田地的形状各不相同,但大体上也有相似之处,四至也是这样;何况交相丈量、互相丈量的先后次序,和如今的流水册又不相合。几十家册子的流水排列,混乱得无法形成,我不能一一说明。翁不妨只取一埇这样小的地方,试着让人用几天时间凑合,看能不能完成,事情就明白了。周四府又一定要令里排负责交相丈量;仅仅自行丈量已经是一番骚乱,再要凑合鱼鳞册,更是必定不能完成的事情。我私下认为,与其凑合鱼鳞册,不如改为流水册丈量,反而觉得明白容易。翁难道不怕苦了这一方百姓吗?为什么呢?里排必定要取用纸张,必定需要供应,又会额外收钱,这些弊端无法说不严重。里甲交相丈量,琼山县正在分巡道脚下,尚且不按通常办法施行,另造一套说法。翁难道从未体察民情吗?翁又说这是受到激发而更加激发,实在太过了。我居住在您的辖区内,人们不敢说激烈的话,只是担心翁前后所执的两种办法,都是必定无法施行的事情,反而苦了这一方百姓。翁将来一定会有后悔而来不及的一天,所以我再次进言说:尊奉申明的条款,抚按已经批准九府依照施行了。翁独自认为不可行吗?为什么?那么我就不知道了。谨此回复。吏部侍郎海为禁止革除积弊一事,据通政司送来的西营街人陆武的告状审查:最初只拿到六张票,后来西营、崇礼、长安三街的人又送出票据,兵马司自行开出八十九张,替各衙门办理的有二百二十张。有人说:“这些只是偶然没有缴送兵马司的,先前已经缴回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多少呢。”五城百姓承受着千百个大小官府办事用度的祸害,侵用里甲,朝廷已经一再明令禁止。如今兵马司官员官职虽小,却做出了狼一样的贪婪、虎一样的凶猛,用小民的膏血奉承迎合上千名官员,又做了一个多年传送赃私的积弊,这同侵用里甲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应当明令禁止革除。兵部夫役事务有刻印的本子,各衙门本来就有官定的皂隶等差役,又加上这一项,是不对的。然而还有一种说法勉强说得通,暂且听从。今后如有部议之外仍像从前那样用票扰民,即使花费很少,只有先前万分之一,也不姑息宽恕。三考役满后办理事务,想来祖宗初年也有进士观政、举监生历事之类,后来流传到今日,变成向官府交银,说是“罚班”,说是“纳办”。一个部的官员自上而下,正当使用、私人使用、妄自使用都在其中,这出自什么典故?

出何年律令?自今以后俱停止,不许收,已收者自五月初一日及今给还,在四月内不给,盖已费用,给各人役领不可追也。其本衙家火诸件,除上手流传下之外,出此银办者退出,必用不可无者,一一以本俸薪银给还,一如原办价,分文不短。是虽价直之多,罢官之日,卖可送人,可留后人用作已小惠可,又不然,一船之便载借用,前途不足,换米换柴,卖充路费,可为官人不贫,况至侍郎本不至是,有激而愤戯谈之。其伺候诸人原领此银充工食,聼其自散,必用而不可无者,一如家火物件,以己银给。冢宰统百官,岂有吏部不能令行一兵马司聼之,借口科道各街人,如若仍前被害,可自放胆来告。做百姓不可做刁顽不聼法度的百姓,亦不可做软弱聼人打聼人杀而不言的百姓,不言自苦,苦何日止?或拦街,或叫门,不禁状上必明説。通政司畏忌若干次告不准送字样,上下有。体岂有堂官不能出令,一司属官乎?北吏部此等银,年有三千余两之多。辇毂之下,不禁我不知也。办事官吏,今后为有司所迫,不出此银,而祸随之。许登堂叫诉,又本职上任先后日,各衙门诸公徃徃赠有礼物,曰交际,先日规也。夫今日做了朝廷官,便与家居之私不同。尝谓孟子之寛大,不如万章之严。小猎较犹可,况受其赐?孟子亦误説也。彼酬此答,殊是虚繁。郤之不为已甚,而仲尼不为合行告止。前二件,后附一件,共三件,皆朝廷法度中事。今非违道以干百姓之誉,非借此讦人之短。赤子如在水火深热中,如将入井。部事本尚书主,侍郎辅。候丘尚书日乆不至,居一日官尽一日职,故不自嫌疑。突此严示。复毕松坡【南吏部尚书】瑞以二月末日起行,四月初七至英徳县,尊差迎候二人在焉。六千里之逺,而来人之劳矣。山川险阻,觉有伴防,其心安。先时谓无益于生,有劳于人,不免微有不满于公之意。倐转而感,一旦幸附僚宷之末,朝朝夕夕,贤师傅不是过也。至江西,闻公已晋计,犹当一晤。生以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公先月二十六日北上,事之不能尽如人意,恰又如此。公先日,百尔行事诸衙门人,时言之:先人规模,后人楷式也。题知行人之便,特此附谢。十五之日,文选忽进一不具名小柬,为董、胡二生求厯事。衙门一堂之上,二十五人指视可行之乎?一事私,百事之私随之,不论大小,是柬伪耶?抑亦真耶?并一问。复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门下之处琼也,何如哉?何如哉?比氷之清,配玉之润,而才猷又足尽发挥之,畅中形外,利与人兴,害与人革,至今言兵备,海南第一人也。甲科当作卿相,为日久矣。柰今惟有资格,故公尚尔。然官爵足为士君子轻重哉?今二月之末,生应命北上,渡海计至维扬,当得面晤,而事又相左。盛使至,捧华翰而拱揖诵之,恍见顔色,拳拳然闻过之求,葢徳盛心下有道君子,自是如此。尊惠本不可郤,但以近日上任,殊厌南都虚礼,今日犹然。曽有告示峻絶之,不可晓人分彼此,谨附来人璧上。北望通太,大方髙山仰止而已。心乎爱矣,言不尽意,惟崇鍳。复周养初粮储叅政门下柳塘先生弟也。借有今日,以挹双美,光辉何幸,何幸!正方应命起行,而华翰适至,匆匆间百凡不一言,悉谓此去日近一日,面觌者得尽言,言得尽意也。其复令兄柳塘书,亦俟面致之。使旋谨此上复,非故故为畧也。惟崇鍳。复周柳塘先琼州太守我公守琼之日,何如哉?何如哉?生不过传此,黄童白叟之口,冩一时感徳之急,非有一语字减益也。时共事之人,萋菲不一,谓琼人堕假物计中,不觉其假,岂韩退之原毁情状,唐流今日犹然耶?可怪而恨然,此足为贤者累哉!天下事有似损反益者,今时称清明君子,向用事久而论定矣。他山之石,非可久借攻吾玉者哉?南箕贝锦,自旁观论曰:忌人曰害,正可自君子求之。已论不曰,夫岂无因?不可。二月之末,生应命行,而华札适至。十咏如对,行李匆匆,未暇和也。偶便肃此,上复容日,勉所未能,别致葢乐公之乐,亦生喜为不厌者。余种种未能详及,统祈崇鍳。复吴小江两广军门人情世态,瑞无用世之念,乆矣。借誉诸公,得见知于主上,似亦若有天然之幸。揆之先日,后事可推,谓能大有所为,满吾愿,或不然也。俗耳庸目,谁与我为之?今已勉强上道,自北流行,请门下以决进止。万一北上,人便家人,佩辞官本得托骥,末尤幸。种种俟面日及之,叠至赆贺,感激尤切。言之不能尽者,亦先附囬使言谢,统祈台鍳。复汪渠瀛广东廵按

译出自哪一年的律令?从今以后一律停止,不许收取;已经收取的,自五月初一日至今都要退还。四月以内未退的,大概已经花用了,便发给各役领取,不能追缴。至于本衙门的家火等物件,除去上手传留下来的以外,凡是用这笔银子置办的,都要退出;确实不可没有、必须使用的,一一用本人的俸禄薪银偿还,完全按照原来的置办价格,一文也不得少。即使物价很多,到了罢官之日,卖掉可以送给别人,也可以留给后人使用,算作一点小恩惠;又或者借一只船方便装载,前路费用不足时换米换柴,卖掉充作路费,也可以使做官的人不至于贫穷。何况到了侍郎,本来不至于如此;这只是因激愤而说的戏谈。那些侍候众人原先领取这笔银子作为工食的,听任他们自行散去;确实不可没有、必须使用的,就像家火物件一样,用自己的银子供给。冢宰统领百官,难道有吏部不能使命令施行,反而听任一个兵马司借口科道和各街人吗?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受害,可以放胆来告发。做百姓不能做刁顽而不听法度的百姓,也不能做软弱、任人打、任人杀而不说话的百姓。不说话就自受苦,苦到什么时候才停止?或者拦住街道,或者叫开官署大门,不禁止。状子上必须明白写出。通政司害怕忌讳,多次在告状上写“不准送”的字样,上下都有这种情形。哪有堂官不能向一个司的属官发令的道理?北吏部这种银钱,每年多达三千余两。在天子辇毂之下,若不禁止,我竟不知道这件事。办事官吏今后如果被有关部门逼迫,不交出这笔银子,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应当允许登堂叫屈。又如本职上任的先后日子,各衙门诸公往往赠送礼物,说是交际,这是从前的规矩。可是今日做了朝廷官员,便和在家居住时的私交不同。我曾说孟子的宽大,不如万章的严正。小小的猎取尚且可以,何况接受别人赠赐?孟子这样说也是错误的。你来我往,实在是虚浮繁琐。拒绝它并不算做得太过分,而仲尼也没有说应当合在一起而停止。前两件事,连同后面附带的一件,共三件,都是朝廷法度中的事情。如今并不是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也不是借此揭发别人的短处。百姓像处在水火酷热之中,又像将要掉进井里。部中事务本来由尚书主持,侍郎辅助。等候丘尚书已经很久没有到任,我在任一天就尽一天的职责,所以不自行猜疑。特此严正告示。复毕松坡【南吏部尚书】。瑞于二月末启程,四月初七到达英德县,承蒙您派来两人迎候。路途相距六千里,来人辛劳了。山川险阻,觉得有伴相随,心里便安定。起先认为这对我没有益处,反而劳累别人,难免对公稍有不满之意。忽然转为感激:一旦有幸列在僚宷末席,朝朝夕夕相处,贤师傅也不过如此。到了江西,听说公已经升任计官,仍应当有机会相见。五月初四晚上,我到达上新河,而公已于上月二十六日北上,事情不能完全如人意,恰好又是这样。公先前在各衙门办事时,百事作为,我常对人说:前人的规模,是后人的楷模。借着题知行人的便利,特此附信致谢。十五日,文选司忽然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小简,为董、胡二生请求历事。在衙门一堂之上,二十五个人都指望它可行吗?一件私事,百件私事就会随之而来,无论大小。这封信究竟是伪造的,还是确实是真的?一并请问。复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您在琼州任职时,情况如何呢?如何呢?您的清廉如冰一样清澈,润泽如玉一样温润,而才略谋划又足以充分发挥这些品德,内心畅达而外在显现,对人有利的便兴办,对人有害的便革除。直到今天说起兵备,您仍是海南第一人。甲科出身本来应当成为卿相,已经很久了。奈何如今只有资格资历,所以您还只是这样。然而官爵足以成为士君子轻重的标准吗?今年二月末,我奉命北上,渡海计算到维扬时应当能和您会面,但事情又错开了。盛大的使者到来,我捧着华美的书信作揖诵读,恍惚看见您的容貌;您诚恳地希望听到过失,大概德行盛大、内心有道的君子本来就是这样。您的厚赐本来不应推辞,只是近来刚刚上任,很厌恶南都的虚礼,今日仍然如此。曾经有告示严词拒绝,不能让人明白区分彼此,谨把礼物交还来人。向北遥望通太,只能仰望如高山而已。心中实在爱敬您,言语不能尽意,惟请明察。复周养初粮储参政。您是柳塘先生的弟弟。今日有机会借此仰承您们兄弟二人的美德,实在何其有幸,何其有幸!我正奉命启程,您的华翰恰好送到,匆忙之间一切都来不及说,只想着此行的日期又近了一天;等见面之后,便可以把话说尽,话也能完全表达心意。给您兄长柳塘的复信,也等见面时亲自交给他。使者回去,谨此上复,并不是故意草率从简。惟请明察。复周柳塘先琼州太守。我公守琼的时候,情况如何呢?如何呢?我不过把这些话传写在黄童白叟口中,写下一时感念恩德的急切,并没有增减一个字。那时共同办事的人中,搬弄是非的并不少,说琼人陷入假货之计而不觉其假,难道韩退之所说的原毁情状,在唐代流传到今天仍然如此吗?可怪而又可恨,这难道足以成为贤者的牵累吗?天下的事情有看似受损反而得益的。如今称为清明君子的人,向来任事已久,议论已经定了。他山之石,难道可以长久借来损伤自己的美玉吗?南箕贝锦的诬陷,从旁观者看来,只能说:嫉妒别人便称作祸害,正可以从君子自身去求证。既然已经议论,却不说它没有根据,难道没有原因吗?不可以这样。二月末,我奉命启程,您的华札恰好送到。十首诗如同面对面相见,行李匆忙,来不及唱和。偶然遇到便利,谨此上复,容日后补答;勉强把未能做到的事情补上,大概也是以公之乐为乐,而且我也很乐意。其余种种未能详细说到的,统请明察。复吴小江两广军门。对于人情世态,瑞已经很久没有入世用事的念头了。借着诸公的声誉,得以被主上知晓,似乎也算有天然的幸运。根据先前的事情,可以推知后来的事情;说我能够大有作为、满足自己的愿望,或许未必如此。耳俗目庸,有谁能和我共同做到呢?如今已经勉强上路,从北流出发,请您决定我应当继续前进还是停止。万一北上,来人便等于家人,佩带辞官本的事本可托付给您,末了尤其幸运。种种事情等见面时再说;多次送来饯行和祝贺,感激尤其深切。言语不能尽意,也先托回使代为致谢,统请明察。复汪渠瀛广东巡按。

主恩三四及矣,如天之髙,并地之厚。然瑞今何年耶?古人致事有期,而今过其二。杜少陵之齿髪,自料曰:“意深辞苦,瑞之谓矣。”况人情世态,见知于一时,焉保有终于后日?汉魏桓谓宫女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触类而长,小小补塞其罅漏,或不如不为之为愈也。天民逹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夫岂为髙索哉?谓事机理势不可行于天下者,不能济天下也。公祖之恵义,不得辞,使旋暂附之。谢其行止迟速可不可,俟面日请之。种种今未言及,惟崇鍳。复薛鸣宇分守道门下坐镇亷州之日,声称满瑞耳矣。琼州之人,每每向洋领企生。今扶衰北上,道路之谈者,与公初镇亷州之日无异。问其次曰:「府之传犹可,问其他先日今日,则气忿不平而言怨矣。」曰:「贤者何故容之?」曰:「虽贤,只管得已。大抵其言亦门下言之而不行,反祸之意。昔人谓人君联属天下以成其身,职掌所到有不洁人可防已者哉?虽君子不能无斟酌之计,然斟酌必行,非斟酌不得行,遂止厚意稠叠,使旋附谢来,犹可追区区,不愿门下今亦有不满之分也。敬进一説,惟崇鍳。」复汪渠瀛廵按承惠勘合长单,感甚,感甚。但本部差人赶至琼州迎生,而不赍勘合。郭华翁亦手书来迎,拳拳言意【阙】

迹稍知一二,表其实而扬以示人,夫岂不可?俟前。途再加繙阅,别复外葛帛一端,少效古人鸡酒之情,托囬使叱名上致。复贑州军门贾春容在贑州日,感赐多矣。临行又复惠之,船屋髙梁,大厦廓而且安,与家居无异。一家人郁热之苦,忽尔如脱。且自湖口起二日,直抵南都。舟子以为风迅之极,数年来未有。同行小舟不敢破浪随行,此亦莫非台福之所赐也。舟囬,肃此上复,附谢。复王忠铭生二月三十日渡海,今五月初四日到上新河,感冐兼之两足发疮,未能即便上任。近赐华札二,如期拜领之矣。主上变而厉精,天下悬望公意,亦生意也。私念与公同辅太平,今日之盛,尽天下称赋差繁,苦官吏残贪,此习弊未易为,未知能如吾愿与否。生上任止在三二日间,便遣人赍谢本北上。生与公始而合,中间隔多年,今又复合,诚可喜也。种种意及吾琼近日事,容他日再详细奉。李王二子倚马,今且病患,未能一一。复梁霖宇自得闻髙第以来,日日月月,喜之生之。喜与他亲朋之喜异,葢谓贤亲平日志趣,借此阶梯可大发泄。吾琼他日増一贤者,士夫不比他甲第荣华,俗眼与之,仁人君子不与前后领诵。华翰了知,盛爱过为推毂之意,忽领上命,已于二月二十八日离家三十日渡海,今五月初四日到上新河矣。贱体冒暑,然此二三日间亦必勉强上任。

译主上的恩典已经三四次降及于我,像天一样高,像地一样厚。然而瑞如今是什么年纪了呢?古人辞官致仕有一定期限,而我如今已经超过那个期限的两倍。杜少陵谈到自己的年龄和鬓发时,曾自料说:“心意深沉,言辞艰苦”,正是说我瑞。何况人情世态,一个时期被人知遇,怎么能保证后日始终如此?汉魏桓帝时,有人说宫女数以千计,难道可以减少吗?马厩中有万匹马,难道可以削减吗?由此类推,即使只是小小地补塞漏洞,有时还不如不做更好。天民要等到事情确实可以推行于天下之后才去推行,难道是追求高远难求吗?如果认为事情的时机和道理形势不能施行于天下,就不能救济天下。公祖的恩惠和情义,不能推辞,便暂且托回使附上。至于行止迟速、可行不可行,等见面时再请示。种种事情今日还未说到,惟请明察。复薛鸣宇分守道。您镇守廉州的时候,声誉已经传满瑞的耳朵。琼州人常常向着海洋伸颈企望您。如今我扶着衰老之身北上,路上谈论此事的人,与您当初镇守廉州时没有不同。问到其他情况,他们说:“府里的传闻还可以;再问先前和今日的其他事情,便气愤不平地说起怨言了。”又问:“贤者为什么容忍这种情况?”他们说:“即使是贤者,也只能管住自己。大概那些话也是您说过却没有施行,反而造成祸害。”古人说,君主联合天下来成就自身,职掌所到之处,难道会有不清廉的人而自己不能防止吗?君子固然不能没有斟酌的办法,但斟酌之后必须施行,不能因为斟酌而认为无法施行,终于停止。深厚的情意层层叠叠,所以托使者附信致谢,还可以追述我的区区心意;不愿意您如今也有不满之处。谨进一说,惟请明察。复汪渠瀛巡按。承蒙惠赐勘合长单,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只是本部派人赶到琼州迎接我,却没有携带勘合。郭华翁也亲笔写信来迎,拳拳恳切地说【缺字】略微知道一二,表彰事情的真实情况并加以宣扬让人知道,难道不可以吗?等在前途再说。路上再加以翻阅,另附葛布一端,略微表达古人送鸡酒的情意,托回使者署名奉上。复赣州军门贾春容。我在赣州时,承蒙您赏赐很多。临行时又惠赠物品,船屋高大,屋梁高,房屋宽敞而且安稳,和居家没有区别。一家人闷热的苦楚,忽然就像解脱了一样。而且从湖口出发两天,便直抵南都。船夫认为风势迅疾到了极点,数年来从未有过。同船而行的小船都不敢破浪跟随,这也无非是台下赐福所致。船回去时,谨此上复,附信致谢。复王忠铭。我二月三十日渡海,至今五月初四日到达上新河,感冒加上两脚生疮,不能立即上任。近日承蒙赐来两封华札,已经按期拜领。主上改变常态而振作精神,天下都悬望于公的心意,也正是我的心意。我私下希望和公共同辅佐太平。如今最盛大的愿望,是使天下都称赋役繁重,官吏残暴贪婪的积弊得到改变;这种积习不容易治理,不知道能不能如我们的愿。我的上任只在三两天内,便派人携带谢本北上。我和公起初相合,中间隔了多年,如今又重新相合,实在可喜。种种关于我琼州近日事情的意见,容日后再详细奉告。李、王二子正在途中,如今又有病,不能一一叙说。复梁霖宇。自从听说您高中以来,日日月月都为此欢喜而生发感慨。我所欢喜的和其他亲朋的欢喜不同,因为认为贤亲平日的志趣,借此阶梯可以充分施展。我们琼州日后增加一位贤者,士大夫不会把您同其他科第荣华之人相比;世俗眼光或许与他们相同,而仁人君子则不会这样看。读完华翰,才知道您深厚的爱意和过分推毂的意思。我忽然领受上命,已经于二月二十八日离家,三十日渡海,如今五月初四日到达上

贤眷自琼起,先后行同,二郎亦时到下处相见。自南雄而下,生以先一日过岭,以后屡候之未到,未得相遇。计日算之,想一二日间亦到南京矣。李王二子行忙,诸凡未得详悉。上任后人赍谢本北上,再具奉。啓龚怀川别后人各一方,暌违之甚。思公如天之上,而不可即矣。柰之何,柰之何!先嵗领有华札,知公离阙中将复命。后又闻公在告,今以五月初四日到南都。又闻公补浙江掌道,生冒暑得病,兼诸色上任,衣冠无有也。方急图制之。先甲申之夏,府差刘经厯觧册南京,肃啓数年来情事,嘱之托州中便人转致。彼止至江西袁州半年而归,啓在今行李凾中,偶检未获。生亦此一二日间上任,遣人北上谢本容检奉,并别具数年种种意。今行人倚马,未得一一。梁进士家人梁仲照身批南京吏部右侍郎海据琼山在京吏部观政进士梁云龙家人梁仲自上新河开船至扬州府转囬告称闗上严禁原有执照一纸系仲先年徃来者不准如此阻滞身有路费计算必不足用念梁进士今徃北京随宦妻王氏王氏系舍侄女海氏所生自琼山渡海而上山海之险互相依頼今日本部上任彼此分隔借助银三两任彼前途别求长男生员梁思孚在广应科塲一妇人携少男少女并惷▯家人男妇十一人大小共十四人万里程途阻闗阻闸零丁艰苦为此给之批照仰所过闗津验实放行毋得阻滞其批文聼到京梁进士自行缴囬南部须至批者寄梁霖宇【吏部观政】自离家而来,日日得与贤眷相同起止,二郎亦不时至生止歇之处。生先十八日过岭,让支提学贤眷,次日与支同,后此遂至,不能相候。生五月初四之夕至上新河,贤眷直至十五一日之差,差了十余之日,风有便不便也。今以十七日上新河起,此后无里河运船之争,不一月而张家湾矣。生自琼而来,夫马柴米系是自处,船之大小不同,可求其一,其他视陆行事无异。生行之难,贤眷尤难,尤难迟之又迟,有以也。生五月十二日上任,任后例当具日题知行人之便,特此再告诸公,谓久之当有引年小防。自念衰老之甚,不十日而有人北上矣,容再言。寄王忠铭【礼部右侍郎】瑞于五月初四之暮抵上新河,十二日上任。葢足疮之痛,诸冠服未便也。王、李二子行,已有小啓奉。途中每思人之拙矣。山林之久,公家典故又多遗忘。日夕以公,必我一一不惮指示为慰。今又暌违,违望柰何,柰何!上任例当题知行人之便,特此附告。新任以后事宜,非衙门仪注之所及,并北都近事,明天子注向,一一明指而宻示之。尤望,尤望!不十日而又有北上之人矣,容再言。啓王荆石阁老瑞无用世之念久矣。一旦误蒙主知,十六年山林变,而感发私计。万里京师之琼恩,报叠至如此。

译新河。身体虽然冒暑,但这二三天内也一定勉强上任。贤眷从琼州出发,前后同行,二郎也时常到我住处相见。从南雄往下走时,我提前一天过岭;后来多次等候却没有到达,未能相遇。按日子计算,想来一两天内也到南京了。李、王二子行程匆忙,其他事情都未能详细知道。上任以后派人带谢本北上,再另行奉告。启龚怀川。分别之后,彼此各在一方,离散得实在太久了。想念您如同在天上,却无法亲自前往相见,怎么办,怎么办!去年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您离开朝廷后将要重新赴任。后来又听说您正在休假,如今于五月初四日抵达南都。又听说您改任浙江掌道,我冒着暑热得了病,加上各种事务一同办理上任,连官服也没有,正在急忙设法制作。甲申年夏天以前,府中派刘经历押送册籍到南京,我恭敬地写下这几年来的情况,托他请州中有便之人转交给您。他只到江西袁州,半年后便回来了;那封信在我如今的行李箱中,偶然查找时没有找到。我也将在这一两天内上任,派人北上致谢,并请谢本容检收奉达,另外再附上这几年来种种心意。如今送信的人倚着马匹等候,来不及一一详述。梁进士家人梁仲照身批。南京吏部右侍郎海,据琼山在京吏部观政进士梁云龙的家人梁仲从上新河开船到扬州府后转回告称:关上严禁,原有执照一张,是梁仲先年往来使用的,如今不准这样通行,因而受到阻滞。本人所带路费计算起来一定不够用。想到梁进士如今前往北京随任,妻子王氏是舍侄女,由海氏所生;从琼山渡海北上,山海险阻,彼此相互依靠。如今本部上任,彼此分隔,借给银三两,任其在前途中另行筹措。另有长男、生员梁思孚在广参加科场;一名妇人携带少男少女以及愚笨的家人,男妇共十一人,大小共十四人,万里路程,关隘阻隔,孤单艰苦。因此发给这份批文,命沿途所经过的关津查验属实后放行,不得阻滞。此批文到京后,由梁进士自行缴回南部。须至批者。寄梁霖宇【吏部观政】。自从离家以来,日日都和贤眷同行同止,二郎也不时到我停留休息的地方来。我先在十八日过岭,让给支提学的贤眷,第二天与支提学同行;之后他们便到了,我不能等候。五月初四晚上我到上新河,贤眷直到十五日才到,中间相差十多天,大概是风势有顺有逆的缘故。如今十七日从上新河出发,此后不用再争乘里河运输船,不到一个月就能到张家湾。我从琼州来,夫马、柴米都由自己设法,船只大小不同,只能设法求得一只,其他和走陆路没有不同。我的行程已经艰难,贤眷更为艰难;尤其一再迟延,也有原因。我五月十二日上任,按例上任后应当具日题知,借行人方便,特此再次告知诸公,想来日久之后应当会有引年小防。我想到自己衰老得厉害,不到十日便会有人北上,容日后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一日〕 寄王忠铭【礼部右侍郎】。瑞于五月初四傍晚到达上新河,十二日上任。大概是脚疮疼痛,各种冠服都不方便穿戴。王、李二子的行程,已有小启奉上。路途中常常想到自己笨拙了。久居山林,公家的典故又忘记了许多。早晚有公在,我必定把一切都毫不避讳地指示给我,这就很欣慰了。如今又与您离别,违背心愿,怎么办,怎么办!按上任惯例,应当题知行人之便,特此附信告知。新任以后事务,凡不属于衙门仪注的,以及北都的近况、明天子关注的事情,请一一明白指示并秘密告知。尤其盼望,尤其盼望!不到十日又会有北上的人,容日后再说。启王荆石阁老。瑞已经很久没有入世用事的念头了。一旦错误地蒙受主上知遇,十六年的山林生活便发生改变,因而感发出自己的打算。京师距琼州万里,主上的恩典

山海之险,前期难定。于二月二十八日束装北上,五月初四之暮抵上新河。咨到赴任,念此成命,兢兢也。乃以足疮之痛,诸冠服一无有。十二日始得如愿。奉例题知之,便附啓上候。爰念主上改而励精,千载一时之会也。况又有虗怀之待,天下所仰望,如公之为辅乎?古称治具毕张,今之谓矣。瑞北望台端,依稀镇江口顔色也。惓惓无任,惓惓无任。瑞齿髪自料可用与否,请公于廊庙之上一语决之。余不一。啓邓纯吾【原广东廵按】

译接连而来竟到了如此地步。山海险阻,前程日期难以预定。我于二月二十八日收拾行装北上,五月初四傍晚到达上新河。接到通知要赴任,想到这是已经确定的任命,心中战战兢兢。然而因为脚疮疼痛,各种冠服一件也没有,直到十二日才得以如愿。按例题知,借此附启问候。又想到主上改变旧习而励精图治,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何况又有虚心相待、天下所仰望的辅弼大臣,如公这样的呢?古人所说的治具全备,今天正是这样。我向北遥望台端,仿佛还能看见镇江口的容貌。诚恳思念之情无以复加。瑞自料齿发,还能不能任用,请公在廊庙之上用一句话决定。其余不一一说。启邓纯吾【原广东巡按】。

生朽而无用,十六年矣。一旦有贤门下及华溪翁挺然防之。以今正旬末,邸报二公荐章之旨。二报通政,三报部请不允。四又报南院,先嵗之冬,王忠铭、梁霖宇亦有啓,而曰「起用即矣,明明天子意也」。生自知枯槁无用,即古之人引年计之,非可复出时矣。又思有君如此耶?千载一时,而忍负之乎?二月二十八日,欣然离家,三十渡海至化州,报陪防至电白,报改陪为正。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十二日方得上任。葢诸冠服未便,兼之左右足疮也。上任例当题知人,便谨此上逹,并附道谢。区区日夕间,上荅明圣,下酬知已,畧无一不满之心矣。柰年力不足以副,何今日亦进退之间也?惟一一教之进之爱也,不一。啓通政司倪东洲生以二月闻报,二月末日渡海北上,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诸冠服未便,两足染疮,至十二日上任,葢以是日方可勉为拜跪也。任后例当具日题,知人行之便,谨此啓上,烦循例转逹。瑞衰老之年,非可复当官事,时节矣,勉赴明命,进退之间,望惟明者一示决之外,别恳。啓阁下吏部瑞无用世之念乆矣。一旦误蒙主知。十六年泉石心肠变而感激。私计琼去京师万里之遥。恩报叠至如此。山海之险。前期难定。于二月二十八日束装北上。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咨到赴任。念有成命。兢兢也。乃以足疮痛诸。冠服一无有。十二日始得如愿。遵例题知人。便附啓上候。爰念主上改图厉精。千载一时之防也。古称治具毕张。有君有臣。今之谓矣。北望台端。无任惓惓。齿发自料。瑞岂不自知其非可应用时节耶。可之与否。公于廊上一语决之余不一。复贺澹庵【原琼州知府】门下三迁之琼,日月无久也。琼州之人至今在念,黄童白叟皆曰:“贺公之不久于琼。”自是我琼縁分为薄,葢贤人君子一有施为,施为自别。百十年功业可以失之,一日之间,来谕云云,则又可异。无中生有而以加之,公加之而至,如是如是,何耶?大抵今日人心殊不能少似▯成。先日禅宗学问,视世界空而无有,今日安心要诀也。生初至南都,礼文与先无异,未同而言,曾具峻语絶之,不可晓。人分彼此,厚意敬托来人璧上。今吾故吾,惟公与生受不受,无所不可,勿以为讶。种种意语有待而未尽者,秋冬交候,公枉至促膝及之。公毋负约,惟崇鍳。复汤阳南生自闻命,有北上之意,曰:“且得与吾阳南公一叙,乆渇情思矣。”五月十二日上任,会鳯阿得知,门下春秋虽髙,神力未倦,田里优防,怡怡熈熈,益用为慰。三五日之先,贺澹庵亦遣使至而归矣。期会拳拳,一令孙所言之候,葢暑退凉生,至此然后为便。使者曰:“汤公主人亲至也。”居同县,同门下,能与之携手同车来耶?至望至望,惠饼食拜领之矣。余璧上淳安,而后赐之诸般药方,用輙有效,惜已失之。今能并会后,而又有可称神效之竒者,一抄示之,尤幸。

备忘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巻五明 海瑞 撰

译我衰朽无用,已经十六年了。一旦有贤明的门下以及华溪翁挺身援引我。如今正值旬末,邸报传来两位公卿推荐奏章的消息:第一报送通政司,第二报送部中请求,未获准许;第四次又报到南院。前一年冬天,王忠铭、梁霖宇也曾写启,说:“起用已经不远,这明显是天子的意思。”我自己知道枯槁无用,即使按照古人以年老辞职的办法来计算,也已经不是可以重新出仕的时候了。又想到有这样的君主,正逢千载一时的机会,难道忍心辜负他吗?二月二十八日,我欣然离家,三十日渡海到化州;报文说陪防,到了电白又报改陪防为正职。五月初四傍晚抵达上新河,十二日才得以上任。大概是各种冠服不便,加上左右两脚都生疮。按上任惯例应当题知有关人员,便谨此上达,并附信道谢。区区我在日夜之间,上报明圣,下酬知己,心中没有一点不满足。只是年力不足以胜任,今日也正处在进退两难之间。惟愿您一一教导、提携、爱护我。其余不一一说。启通政司倪东洲。我二月听到报信,二月末日渡海北上,五月初四傍晚抵达上新河。各种冠服不便穿戴,两脚又染上疮,到十二日才上任,大概因为这一天才勉强能够行拜跪礼。上任后按例应当具日题奏,借行人便利让您知道,谨此启上,烦请依例转达。瑞正值衰老之年,已经不是可以重新承担官事的时候了;如今勉强赴明命,处在进退之间,希望明白事理的人为我作一决定,此外没有别的请求。启阁下吏部。瑞已经很久没有入世用事的念头了。一旦错误地蒙受主上知遇,十六年泉石山林的心肠发生改变而感激奋发。私下计算,琼州距京师万里之遥,恩典接连而来竟到了如此地步。山海险阻,前程日期难以预定。二月二十八日收拾行装北上,五月初四傍晚抵达上新河。接到赴任通知,想到已有成命,心中战战兢兢。然而脚疮疼痛,各种冠服全都没有,十二日才得以如愿。遵照惯例题知有关人员,借此附启问候。又想到主上改弦更张、励精图治,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古人所说治具全张,有君有臣,正是今天的情形。向北遥望台端,思念之情无以复加。瑞难道不知道自己齿发衰老,已经不是适合任用的时候了吗?能不能任用,请公在廊庙之上一句话决定。其余不一一说。复贺澹庵【原琼州知府】。您三次调任琼州,时间并不长。琼州人至今还惦念您,黄童白叟都说:“贺公在琼州没有待久。”这自然是我琼州和您的缘分浅薄,大概贤人君子一旦有所施为,施为的结果自会不同。百十年的功业可以在一日之间失去;这次来信所说的事情,又实在奇怪。凭空制造出事情来加在您身上,竟然达到这种地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如今的人心实在不能稍微像弘成那样宽厚。过去禅宗的学问,把世界看成空无所有,这是今日安心的要诀。我初到南都时,礼文礼物和从前没有不同;还没有同他们说明,就曾经写过严厉的告示拒绝,不能让人明白区分彼此,深厚情意谨托来人退还。如今我还是原来的我,关键只在您和我接受还是不接受,没有什么不可以,请不要惊讶。种种心意和话语还有待日后说尽,秋冬交替时,若公屈驾前来,我们可以促膝详谈。公不要辜负约定,惟请明察。复汤阳南。我自从听到任命,便有北上的打算,说:“且能和我的阳南公叙谈一次,久已渴望这种情思了。”五月十二日上任,恰好凤阿得以知道;您虽然年高,精神气力却没有疲倦,田里富足安宁,百姓安乐和谐,更使我感到安慰。三五日前,贺澹庵也派使者来过,已经回去了。我们诚恳约定会面,等一位令孙所说的时日,大概等暑气消退、凉意生起,到那时才方便。使者说:“汤公的主人亲自要来。”既然同在一个县,和您同门,能不能和他携手同车来呢?十分盼望,十分盼望!惠赐的饼食已经拜领。以前在淳安蒙您赐给我的各种药方,使用起来往往有效,可惜已经遗失了。如今如果能够一同会面,再有可称为神效的奇方,抄一份给我,那就更加幸运了。《备忘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卷五。明海瑞撰。

书啓谭次川侍郎闻公日有归念,诚意伯人至,复领求退不获之説。汉张楷之谓樊英曰:“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是民也。”公负重望而起,人之许公,公之自许,何如也?如斯而已,而遂归耶?北来人询及仓事,公励精过人,殊为欣慰。戸部错认做个钱粮收头,犹之工部错认做个木匠头。公今所事,钱粮收头外,戸口、树畜有进步耶?等而上之,大臣以道事君,疏通民情,成就君徳,荐引人贤,无不可者。如此而归,公于初心有慊然耶?心有不慊,必以初出为悔。以初出为悔,何不即此一出行之,俾我心慊?老成典刑,外公无可望者。天地万物,原君子本身。上事见难而退,自附于知止知足之説:“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误矣。公今日只欲如汉二疏而已耶?贤哉二大夫,俗论也,谬説也,不敢为公愿也。复史鴈峯太仆少卿礼以积财,能散为贤者,中行之行。生二十年前,防试经南都,闻翁名称,诚哉!居廊庙,济天下;处乡党,济及一方。仁之为道,无施不可也。近望沙公备及与今昔,耳闻不谬,正欲达之左右。望翁成终成始,施于有政。适华札下,及使归,特此申▯,致私念。仁道不大行而加,不小施而损,惟留意,感公嘉惠。段绢槩不敢领,酒果拜赐矣,并附谢。啓史方斋琼州知府三月间,闻舟次上新河口,令人探之,则已发帆数日矣。咫尺间不得一瞻顔,范可恨,可恨!仰惟我公守已冰蘖,视民若伤,诚百年内未有太守也。环海感戴,何可言尽?南来人因问而説云:「自公一身,言公无可议矣。然贪酷未免肆行,吏胥如旧为害,里甲用度徭平加征,未见其大有改革过前日也。纎微曲折照察不及,终为不满之分。此则在公加之意而已。」水清无鱼,治去太甚,别是一道。尽以为据而施之政事,焉不可也?生自入仕至今,未南归,俸金所入,仅仅足用,余无分文可积。可货田业,止祖遗粮一石二斗外,未増一亩一升。有以二事呼瑞衔进状者,皆诈伪也。乞台下一查治之,勿少假贷。上碧崖下县属,并乞转此相谕人便。特此申▯,兼致愿私,万惟留意。瑞南望沧溟,惓惓无任。复叶立斋陈熙斋诸年丈贵府事生,习闻之矣。与今华翰种种説,无一参谬。为虺弗摧,酿至今日,以千万人之命论之,前人之罪不胜诛矣。今日坐视之人,能逃责乎?天假贤守,才足堪谋,足济,直前担当,直出数十年郡守之上。生为诸年丈,地方庆幸久矣。而当事者啧啧有言焉,可怪也。百凡事可以尽心,得以竭力,无不为诸年丈少効一二,以期无负。但核兵克粮,言执法可矣。论情则处之,亦未尽是。用其力而不满其食,亦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虚数虚粮,事非一朝一夕,特非情所不便而不可行者欤?将相和调,则士豫附,成天下之事。而以乖戾之气行之,彼我文武区以别焉,不可也。侯守不久大用,始终造福于潮。诸公罄所闻见,左右赞襄,侯守益励初心。宜通而通,宜执而执,则区区至愿耳。诸事不及尽者,付回人口数年殊缺,▯问不便也。统惟台鉴。复熊镜湖军门王道长至,拜领华翰。谆谆然,地方为念,仰知海滨有赖。十年巨寇,一扫而平,不难矣。从前军门每每不能立有实功,实业其病有二:第一是怕自己死,第二自怕士卒败。憧憧二念,而其所谓勇往直前者,索然馁矣。能有济乎?广中用兵,见敌便败,全坐士不用命。一句“谭二华”前后,迄无能执。孙子斩宫嫔,法尉缭子半杀士卒,行之正以儿戏。将官骄子,士卒故非一日。万一约束加焉,激而他变成败,观人百谤随之,是亦畏败之类也。今日之事,果能不蹈前辙矣乎?士卒必用吾命,执事能了了然信之乎?如其不然,良法胜算,无所用之。鲁仲连论田单所以破燕曰:“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夫古人岂欲其死与败哉?道如是也,机如是也。万惟留意,今日之事,惟此为急。若其设伏用间,伐谋击虚,目下船所宜造,兵所宜募,地利寇情,事之不可遥度者,此则先立乎其大,之后一经纶之而已,无难事也。朝廷公念桑梓,私怀瑞临,楮不胜惓惓。啓熊镜湖军门

译书。启谭次川侍郎。听说公近日常有归隐的念头,诚意伯的使者到来,又领到您请求退职而未获准许的说法。汉代张楷对樊英说:“凭您的出仕,能够辅佐这样的君主吗?能够救济这样的百姓吗?”公负有重望而出仕,世人如何推许公,公又如何自许呢?难道只是这样,便要归去吗?北来的人问到仓储之事,说公励精图治超过常人,我很是欣慰。户部如果错误地把您当作管钱粮收支的长官,就像工部错误地把人当作木匠头。公如今所负责的事情,除了钱粮收支之外,户口、树木、牲畜有进步吗?再往上说,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疏通民情,成就君德,荐举引进贤能,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这样便归去,公对于最初的心愿难道不会感到不足吗?心中若有不足,必定会后悔当初出仕。既然后悔当初出仕,为什么不趁这次出仕把事情做成,使我心中满意呢?论老成典范,除了公以外没有可以指望的人。天地万物,本来都以君子自身为根本。上面事情一见困难就退却,反而把自己附会到知止知足的说法上:“既明智又明哲,用来保全自身。”这是错误的。公今日只是想像汉代的二疏那样罢了吗?称赞二位大夫贤明,是世俗的议论,也是错误的说法,我不敢这样祝愿公。复史雁峰太仆少卿。以礼积累财物,能够把它散发出去,才是贤者,是中行的品行。我二十年前参加试事,经过南都时就听说翁的声名,确实如此!居于廊庙之上,便救济天下;处在乡党之间,便救济一方。仁的道路,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行。近日听望沙公谈到古今之事,耳闻并不虚妄,正想把这些转达给您。希望翁善始善终,把仁施行于政事之中。恰好华札送到,赶上使者回去,特此申致问候,表达我的私心。仁道不能大力推行便增加,不能小处施行便减损,希望您留意,我感激您的美意。绢段不敢领受,酒果已拜领您的赏赐,一并附信致谢。启史方斋琼州知府。三月间听说您的船停在上新河口,派人去探问,却已经扬帆离开几天了。相距咫尺而不能一睹容颜,实在可恨,可恨!仰想我公守身如冰蘖般清苦,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确实是百年以内未有的太守。环海百姓的感戴,哪里说得尽?南来的人因我询问而说:“自从公一人任职以来,说到公便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了。然而贪暴苛酷之吏仍不免肆行,吏胥仍像从前一样为害,里甲用度、徭役、平加征收等,未见比前日有大的改革。细微曲折之处监察不到,终究会成为不满的地方。这只在于公再加用心罢了。”水清则无鱼,治理如果过于严苛,又是另一种道理。若把这些都作为依据施行于政事,难道不可以吗?我自从入仕到今天,没有回南方,俸金收入仅仅够用,此外没有一文可以积存。可以拿来作货的田产,除祖上遗留的粮田一石二斗外,没有增加一亩一升。有人凭两件事来呼喊瑞的名义、递送状子,都是欺诈伪造。请台下查明惩治,不要稍有宽贷。上达碧崖,下至县属,也请转告此意,使来人知道。特此申致问候,同时表达愿望和私意,万望留意。瑞向南遥望沧溟,思念之情无以复加。复叶立斋、陈熙斋诸年丈。贵府的事情发生后,我已经听说了。您这次来信所说的种种情况,没有一处不相合。小害虫没有及时摧毁,终于酿成今日的局面;若以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来衡量,前人的罪过真是杀戮也不足以赎其罪。如今坐视不理的人,能够逃脱责任吗?上天借给贤能的太守,才干足以担当谋划,完全可以成功;您径直向前担当此事,确实远远超过数十年来的郡守。您作为各位年长者,地方早已为此庆幸了。可是当权者却议论纷纷,真是可怪。凡是可以尽心尽力办理的事情,我没有不想替您稍微效劳一二的,以求不负您的期望。只是核实兵额、征收粮饷,说是依法办理固然可以;若论实际情理而处置,也还没有完全妥当。只使用人的力量,却不能满足其粮食供给,也是人心不服的原因。虚报兵数、虚领粮饷,这种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只是恐怕并不合乎情理,因而难以实行吧?将相之间协调和睦,士卒就会乐意归附,天下的事情便能办成。若以乖戾的气势行事,把彼此文武分成区别对待的两边,是不可以的。太守不久就会得到重用,始终给潮州造福。希望诸位把所听所见全部告诉他,从旁协助,使太守更加努力,不忘初衷。该疏通的就疏通,该坚持的就坚持,这就是我的一点愿望。其余事情来不及尽述,等退回的人口数年间很不充足,再问候也不方便。专此,敬请鉴察。答复熊镜湖军门 王道长到来,我拜领了您的亲笔信。信中谆谆告诫,处处为地方着想,由此可知海滨百姓有所依靠。十年的大盗寇,一举扫平,并不是难事。从前军门往往不能立即建立实际功勋,实际成事的病根有两个:第一是怕自己死,第二是怕士卒失败。心中萦绕着这两个念头,所谓勇往直前的气势就全没有了,反而怯弱不振,能够成功吗?广中用兵,见到敌人就失败,完全是因为士卒不肯效命。一句“谭二华”前后,至今仍没有人能够执行。孙子斩杀宫中嫔妃,尉缭子依法杀士卒一半,照这样实行,简直像儿戏一样。将官骄纵,士卒因此败坏,并非一天造成的。万一加以约束,激起其他变故,无论成败,旁观者的非议都会随之而来,这也属于害怕失败的一类。今天的事情,果真能够不重蹈前人的覆辙吗?士卒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执事您能够明明白白地相信这一点吗?如果不能,那么再好的方法和胜算也没有用。鲁仲连评论田单破燕的原因说:“将军有必死的决心,士卒没有求生的念头。”难道古人真想让他们去死、去失败吗?只是道理如此,时机如此。务请留意,今天的事情,只有这一点最为紧要。至于设伏、用间、攻伐谋略、攻击虚弱之处,以及眼下应该造什么船、招募多少兵、地势和敌情等不能遥测的事情,只要先确立大局,然后逐一筹划办理罢了,并没有什么难事。朝廷公意是顾念桑梓,私下又怀念瑞临;纸短情长,实在不能尽述我的眷恋。启告熊镜湖军门

君子成天下事,类皆虚已乐聴,为之生非其人。感公虚已下问,且自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道长捧华札,据愚见,随付莫员外奉复矣。料公自有成算,刻日见功,不必更为赘论。医道多端,急则治其标,缓急皆当固其本。广寇大都起于民穷,民穷之故多端,大抵官不得其人,为第一之害。扫平之后,愿惟别加之意,使元阳得有底定之所焉,斯为可耳。瑞尝谓兴利莫如久任,除害莫如募兵,自以为切中今事,区区致望于公,此而已。不然,止絶于今,祸将复起于后。我兵中大半贼人,虽一扫而尽,宴乐太平,生不敢以功颂也。生叨转誊,黄老母年八十矣,不堪奔走,不得已北上。荆妇柩归,狐死丘首,道途多故,欲乞一钧牌以保无虞。若于事体无妨,惟矜赐之。夫马廪给妨百姓,烦驿递,不敢求也。复周柳塘琼州知府瑞与公原未有闻识也。旧嵗入京,防虞坡问及,坡翁称正为海外求此人物,时不胜喜忭。穷荒僻壤得此大贤为之,困者苏,疲者息矣。何幸何幸!下问地方事及居官矩度,此等具人心,布方册,举而行之而已,本无俟于人言。况在执事高明之见,尤不俟人有言,遵而行之者耶?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本。俗人俗见,谬妄之甚。区区惟愿明公执我经书死本行之而已。如此不执,虽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已失人,全无用处。士夫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识邃,生自幼业师也,可就问。余事散见,奉去数帙中,兹不备悉。明公寄三千里之命,诚不可草草为之。昔人谓伊周之道,得一县亦可小试,况一府耶?瑞不胜惓惓。复王七峯琼山知县承不遐弃,赐之华翰,捧诵之下,感激倍之。琼山百姓日就惟悴,正以数十年来未见一好县官也。执事满怀经济,小试割鸡,顾此僻邑,何幸何幸,生亦与焉。用是日日南望台下,切瞻仰也。今人居官,且莫説大有手段,为百姓兴其利,除其弊,止是不染一分一文,禁左右人不得为害,便出时套中高高者矣。此不足为执事道,因有感触,姑一质之人,便谨此奉▯。外条约二册,尘览亦冀执事有以教之,有以取之也。诸不及尽者,惟台鉴。啓谭次川侍郎钞关李主政至,拜领尊札。公之爱我,葢不特以同乡之故而已。矫枉过直,古今同之。不过直不能矫其枉,然生之所矫者,未见其为过直也。事期有成,必不至于宋人之戒。但公之言,自是▯鉴不可少者,感荷一念,何可如之?何可如之?江南粮差之重,天下无有,古今无有。生至地方,始知富饶全是虚名,而苦楚特甚。其间可为百姓痛哭,可为百姓长太息者,难以一言尽也。国计不可缺矣,分外使用及吏胥诸人之弊,若公少加意焉,寛一分,江南人亦受一分之赐矣。江南巡抚完钱粮是一大苦事,是以一言为公渎外,条约二册,告示八件,就有道而正统,祈留念。复赵大洲阁老政府新命,闻之忻忭百倍。公任以天下为天下苍生,不觉过喜幸也。今既数月矣,施为次第在公,自有剂量。伊周事业,具人心布方册,宁待请之人而后知也哉!今人事权在手,每每不满人意,病在借口时势难行,因循迁就。公勿以此自安,斯高出人人之上,而天下与有幸矣。承谕散兵事,已处之停妥矣。人之讹言,勿聴之可也。荒嵗无从得米,事机甚是可虑。议濬吴淞江,兼行赈济,乞留米二十万石,亦计无所出,不得已而恳之君父之前也。惟公力为主张,使得成事。条约二册呈览,更祈加意详教。

译君子成就天下的事情,大多都能虚心自处、乐于听取意见,因此成功并不在于自己是什么人。感谢您虚心下问,我也想到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王道长捧来您的华美书札后,我已根据自己的愚见,随即托莫员外带信答复了。料想您自有成算,不久就会见到成效,不必再作赘论。医治疾病的方法很多,病势急时先治表,病势缓急都应当巩固根本。广中盗寇大多起因于百姓贫困,而百姓贫困的原因很多,大抵是官员没有选用合适的人,这是最大的祸害。扫平之后,希望您另加考虑,使元气得到安定的处所,这才可以。瑞临曾说,兴办有利事业没有比长期任用官员更好的,除去祸害没有比招募兵员更好的;我自以为这正切中今日的事情,区区希望寄托于您,也只有这些。否则,只在今天截断祸根,祸患将来还会再次发生。我们的军队中有一大半是贼人,即使把他们一举清除,也不能因此宴饮庆祝太平,我不敢据此歌功颂德。承蒙转任,黄老母已经八十岁,不能奔走,我不得已要北上。荆妇的灵柩归葬,正如狐狸死时仍把头朝向山丘;沿途多有变故,想请赐一面钧牌以保平安。如果对公务没有妨碍,请您怜悯赐予。至于马匹和粮秣会妨害百姓,又烦劳驿递,我不敢请求。答复周柳塘琼州知府 我与您原来并没有交往和名声。旧年进京时,防虞坡问起您,坡翁说正是要替海外寻找这样的人才,当时我不胜欣喜。穷荒偏僻之地有这样的大贤来治理,困顿的人可以复苏,疲惫的人可以休息,这是多么幸运!您询问地方事务以及做官的规矩,这些本来都写在人心中、载在方册上,只要举而实行即可,原本不需要别人多说。何况以您的高明见识,更不必等别人来说,难道还不遵照实行吗?如今人们常说做官自有一套,和做秀才不同,不能苦守死板的本本。这种世俗人的世俗见解,荒谬得很。我唯一希望的,只是明公执守我所说的经书和原则,按此实行罢了。若不执守这些,即使熟悉人情、老于世故,凡事都圆融通达,也会既失去自己又失去别人,完全没有用处。士大夫中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而见识深远,我从小就拜他为师,可以前去向他请教。其余事情散见于所奉上的几册书中,这里不一一详述。明公承担三千里之外百姓的命运,实在不能草率从事。古人说,伊尹、周公的道,即使得到一个县也可以小试,何况一个府呢?瑞临实在情意恳切。答复王七峰琼山知县 承蒙您不嫌弃我,赐来华美书信,捧读之后,感激更加深厚。琼山百姓日益憔悴,正是因为数十年来没有遇到一位好县官。执事满怀经世济民的才略,如今暂在小县试用,顾念这个偏僻小邑,真是多么幸运,我也与有荣焉。因此我日日向南遥望您的治所,切切仰望。如今人做官,暂且不说有多大本领,能够替百姓兴利除弊,只要做到自己不沾一分一文,禁止身边人作害百姓,便已经是官场旧套中很高明的了。这些话本不值得对执事说,只因有所感触,姑且拿来请教您,谨此奉候。另有《条约》二册,也希望您抽暇过目,给予教正,并有所取法。其余来不及尽述,敬请鉴察。启告谭次川侍郎 钞关李主政来到,我拜领了您的尊札。您爱护我,大概不只是因为同乡的缘故。矫正偏曲而稍有过头,古今都是如此。不过,过头也不能矫正偏曲;但我所矫正的事情,还没有看出是过头的。事情有望成功,必不至于成为宋人的前车之戒。但您的话本来就是不可缺少的借鉴,我感念您的心意,又怎么说得尽呢?江南粮差的沉重,天下没有,古今也没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富饶全是虚名,而百姓的苦楚尤其深重。其中可以替百姓痛哭、替百姓长叹的事情,难以一言说尽。国家的经费不可缺少;至于额外使用以及吏胥等人的弊端,如果您稍加留意,宽减一分,江南人便能得到一分恩惠。江南巡抚完纳钱粮是一件大苦事,因此冒昧向您说一句越职的话:《条约》二册、告示八件,恳请依有道理的原则加以修正,并留意施行。答复赵大洲阁老 听到您出任政府的新命,欢喜高兴百倍。您把天下看作天下人的天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我不觉过分欣喜庆幸。如今已经数月,施政的次第全在您,您自有斟酌。伊尹、周公的事业都写在人心、载在方册,难道要等请教的人来之后才知道吗?如今人们手中有事权,却往往不能满足人意,病根在于借口时势难行,因循迁就。您不要以此自我安慰;如果不这样,便会高出众人之上,天下也会因此幸运。承蒙告知散兵之事,已经处置妥当了。外间的讹传,不必听信。荒年无从得到米粮,事机十分可虑。如今商议疏浚吴淞江,同时办理赈济,请求留下米二十万石,实在是计无所出,不得已才到君父面前恳求。唯愿您竭力主持,使事情得以成功。《条约》二册呈上,请过目,更祈加意详加指教。

啓朱镇山工部尚书瑞于正月内题修吴淞江,今工夫已至七八分,饥民云集,是以人皆以为直书成耳。自未有若此之速者,吴淞江则成矣。常熟县白茆河,隆庆二年虽开,而浅狭太甚,是以三年之水毕竟不能消泄。且青黄不接时分尚多,吴淞毕工,饥民无从取食。计再修白茆,已于今初九日起工矣。其工可成,与吴淞无异。望惟早赐题覆,银在前疏议内取用,计无不足,分毫无取于民。而一则可以济目前之饥,一则可以兴百年之利。百凡无妨,老先生幸勿疑虑。啓阁部李石麓诸公瑞误防主知,滥叨重任,才不建明,不及有之,然心力则竭尽矣。百所经营,自谓期月后可见成就,未见其不可行,亦未见其不得行也。纷纷口舌,何自而来哉?何自而来哉?覩思时事,平生用世,百念灰矣。老母今年八十有一,闻子风波,日有忧恐,不能贻亲之安,贻亲以危,可以为人子哉?欲具苦悰,讷不及尽,惟公细加体察,少假赞襄,使得脱屣而行,惟罪惟休,无不可也。公之赐也,心迹具见揭中,兹不赘。生当今日,非特二宜去,五不可留而已,虽百恳而皇上百不见允焉,情不可止也。万惟明公怜焉,瑞幸甚。再啓阁部高中▯诸公区区竭尽心力,正欲为江南立千百年基业,酬上恩,报知已也。纷纷口舌,何自而起?且如散兵一节,此岂小事?瑞亦日夕拳拳,私访公问,科本先后事,絶无影响,可怪可怪。此事从古有之,不平之恨,一笑而散矣。但生百疾举发,是实,不能再当官事。林下何曽见一人,日夕念之。家乡万里,老母年八十一,能将之而去,又能将之而来耶?是以一向不敢言疾。今则万万不得已矣。恳之君父,惟明公少加赞成,人情世态,天下事亦止是如此而已矣。能有成乎?母子天性,熙熙山林,舎此不为,而日与羣小较量是非,万求一济,何益?何益?生去意已决,惟公成就。本内别有余説,诸事垂成,中止不得。其平而言,非悻悻见顔面也。惟公勿以为讶,不宣。复严养斋阁老长者赐,不敢辞,勉拜领矣。使回,特此附谢。生二次请休南归,指日过此,则万里而通问,请益俱无日矣。知已之恩,徒为结草之念,奈何,奈何!呈阁部诸公柬録,览天下事,果不可与俗人为之耶?明公以为何如?

与钟心瞿督学御史元年一别,至今不一通。▯顽惰之罪,可胜言哉?然亦恃在爱下,料公不我深罪也。督学有防,喜偷风靡,习得公可一变也。冀乗便面及,而今不可得矣。于吴鹏峯处拜领华札,过丹徒,又承厚惠,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兹便特此附谢。高明之见,事行有不俟人言而知者,惟执守而行不止。曰校文一事,遂谓为职分之尽,则善美兼之矣。生引帆南归,入山之深,入林之密,纷纷事不复请正。期此后一毫世变不入胷中也。诸惟台鉴,不宣。

复余斗南御史留都别后,以冗缠未及修,▯罪甚,罪甚,仰慕之私,无日忘之,方幸新命可少遂也。偶尔失调寒病,沈重衰年,得此絶无用世之念矣。老毋八十有一,原非臣子事君之日,今日亦事相凑合也。事与心背,奈之何,奈之何。百凡经理,垂成中止,可惜可恨。然此从古有之,不足为怪。承谕不必介怀,生已置不言矣。从此入山之深,入林之密,更复有何可介怀念耶?人便谨此奉复,不一。

译启告朱镇山工部尚书 瑞临在正月间上奏修治吴淞江,如今工程已经完成七八分,饥民云集,所以人人都认为这封奏疏已经办成了。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迅速的,吴淞江的工程已经可以完成。常熟县白茆河,隆庆二年虽然开浚过,但太浅太窄,因此三年的积水终究不能排泄。而且青黄不接的时日还很多,吴淞江完工后,饥民又没有食物可取。于是计划再次修治白茆河,已经于本月初九日开工了。工程可以完成,与吴淞江没有不同。希望您早日赐予题覆,银两可从前一份奏疏议定的款项中支用,计算下来足够,不取百姓一分一毫。一方面可以救济眼前的饥荒,另一方面可以兴办百年有利的事业。凡事都没有妨碍,老先生幸勿疑虑。启告阁部李石麓诸公 瑞临误被推举主管事务,滥受重任,才力不足以建言明辨,确实没有能够胜任的地方;然而我的心力已经竭尽了。我所经营的百事,自认为数月以后可以看到成效,没有看出不能实行,也没有看出不该实行。纷纷的流言究竟从哪里来?究竟从哪里来?看到、思考当今时事,平生想要用世的各种念头全都冷却了。老母今年八十一岁,听说儿子陷入风波,每日忧惧;不能给亲人以安宁,反而给亲人带来危险,这还可以做一个人子吗?我想把苦衷全部写出,但口拙不能尽述,只希望明公细加体察,稍微给予协助,使我能够脱身离去;无论获罪还是休退,我都没有不可接受的。您的恩赐,心迹都已经写在揭帖中,这里不再赘述。我处在今日的情势下,不只是有两条理由应当离去、五条理由不能留下而已;即使百般恳求,皇上百般不准,我的心意也不能停止。务请明公怜悯,瑞临感激至极。再次启告阁部高中玄诸公 我竭尽心力,正是想替江南建立千百年的事业,以报答皇上的恩德,也报答知己。纷纷的流言究竟从哪里产生?比如散兵这一件事,难道是小事吗?我也日夜诚心关注,私下访查、公然询问,科本先后之事完全没有影响,实在可怪。这样的事情自古就有,不平之气也只好一笑了之。但我的各种疾病同时发作,这确实如此,不能再承担官事。退居林下,哪里曾见过一个人,我日夜都在想念。家乡相距万里,老母今年八十一岁,能把她带去,又能把她带回来吗?所以一直不敢说自己有病。如今实在万不得已了。恳请君父,只希望明公稍加赞成;人情世态、天下事情,也不过如此罢了。能够成功吗?母子之间的天性,是在山林中和乐相处;舍弃这一点不做,却天天同群小较量是非,即使万般求得一时济助,又有什么益处?有什么益处?我离去的心意已经决定,只请您成全。奏本中另有余论,各项事情已经接近成功,不能半途停止。平心而论,这不是因为悻悻不平而摆脸色。请您不要惊讶,不再一一陈说。答复严养斋阁老 长者所赐,不敢推辞,勉强拜领了。使者回去时,特此附信致谢。我第二次请求休致回南,过些日子经过这里,便要相隔万里通问,向您请教也没有机会了。知己的恩德,只能徒然怀抱结草报恩的念头,怎么办,怎么办!呈给阁部诸公的书信目录,请您阅览。难道天下的事情果真不能同俗人一起办理吗?明公认为如何?致钟心瞿督学御史 元年分别以后,至今没有写过一封信。等待您责备我顽劣懒惰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但我也仗恃您对我的爱护,料想您不会深深责怪我。听说督学有防范,喜好偷懒的风气会流行;经过您的教化,一定可以改变。我本希望借着便利去拜见您,如今却不能实现了。在吴鹏峰那里拜领了您的华札,经过丹徒,又承蒙您厚重的馈赠,怎能说尽我的感激?怎能说尽我的感激?特借此机会附信致谢。凭您的高明见识,有些事情即使不等别人说也能明白;只要坚持守持并实行,不必停止。若把校文一事做到了,便可说尽了自己的职分,那么善政和美德就兼备了。我将扬帆南归,深入山中,进入密林,纷纷扰扰的事情不再请您指正。我希望从今以后,世间的一点变化也不进入胸中。其余敬请鉴察,不再详述。答复余斗南御史 在留都分别以后,因为事务繁杂,没有及时写信,罪过很深,罪过很深;对您的仰慕之情,没有一天忘记,正庆幸新命或许可以稍稍实现。偶然染上寒病,年老体衰,从此完全没有了用世的念头。老母八十一岁,本来就不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年纪,今天各种事情又恰好碰在一起。事情同心愿相背,怎么办,怎么办。各项经营的事务即将完成却中途停止,可惜又可恨。然而这种事情自古就有,不足为怪。承蒙来信劝慰,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把它置之不论。从此深入山中,进入密林,还有什么值得介怀和挂念的呢?借着使者回去,谨此奉复,不能一一详述。

复谭次川尚书冯司训赍华札至,知公动止日益康裕,爱我念我无殊曩昔也,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前者度岭渴想顔面,及有请于下执事也,至今为歉矣。奈何奈何!谢絶冗俗,清心颐神,在公自是一道。生抵家用,公为法觉,得此身此心在我腔子,日与羣小较论是非,虽曰我镇定也,而不免逆心动气矣。于人必有所济,所济几何耶?乃知古人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良有以也。周柳塘莅琼仅数月,作用矩矱圣贤,非俗吏也。前守未之有焉,竟以上人忌言罢去。南科道论止贵府赃迹,琼人誉不容口矣。若贵府则未知实何如也,乞详示。诸凡可为瑞益者,统祈下及。诗云:“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次川复书云:「承问周柳塘公。此公守雄,兴学造士,节用爱民,举行乡约,敦崇礼教,当于古循吏中求之。莅雄一月,生即北行,相与之日虽浅,而地方受惠实多。窃尝太息,以柳塘之操守乃不免于多口,以柳塘之作用乃不究其所施,不知造物者竟何意也。」同时复冯司训书云:「柳塘公之清风善政,雄人喜之,吾辈颂之,此执事之所知也。愚奚容赘,附记于此。」与周一阳主事闻二子父产鬻之一空,不觉骇痛。今人之遗其子孙者,计长逺则置田宅房屋,谓此有根着,比之钱银随手便于花费不同也。苏子谓议及田宅,势必不能复振,今一败而鬻,鬻之至于尽矣。贤亲体死恤生,必有善为之谋者,但前日卖屋银五十余两,卖那买政田银一百两,已无之矣。今之所卖,又未必不如前之所为也。寒族人未至死絶,小儿四次鬻产,全无一人与闻其事,有是理哉?伯父老年得壻,自谓顶天立地,终世维持,及幼子今日有此,亲友纷如,见利为谤,叔侄翁壻,其亲亲者,生不得辞其责矣。执事抑何以为之耶?维今善后,当是何如,乞详示。复周一阳主事来札以不敢一毫肥已自誓,执事之疑误矣。卖者以执事为名人,可乐就;买者以执事为説人,必无辞。此亦人情常事,生非以见利疑执事也。二子之所亲者,生与执事,此与执事圗之耳。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此执事分也,执事责也。若谓恐外人有意度之谤,一切不与,且不能止之,不卖,则不惟忍生者之无依,且孤死者之负托。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执事终得以辞其咎耶?二老有灵,今拳拳于浮土之下矣,执事念之。啓岑小谷给事年丈行时,以未任有碍,咫尺间不得一面,而别后防又未可知也。至今往来于怀,殊为缺事,何及,何及!科中独年丈张胆论事,为南都除数十年来积害,舎贪而廉,去奢从俭,徳声满人心口。今出守大郡,无乃天假以此,欲节用爱人,不徒托之空言者,见之年丈身耶?今人做官,自有俗套,论做官别有一俗论了,知不入胸次矣。但今举目尽此俗事,举目尽此俗人,事有难为之者,一入于道,一出于道,杂雅兼俗,半执半通,是亦差步。年丈当早已洞悉之耶?何以为之使有成耶?敢于非圣人,特立独行,穷天地,亘古今而不顾。韩退之之论伯夷,特有取焉。瑞临楮,不胜惓惓。回按院张惺宇生承乏,大方惶惧之至。缙绅軰称执事名号,谓可相与有成人品也。闻此不觉移惧为喜,何幸,何幸!天下事同而成,异而败。生常痛厯年积弊,今人指为旧规,相安行之,不知其为非义也。所赖我抚按一整肃之耳。曽有初任事宜数端,入火牌行之。执事与生同一奉命,同一朝廷礼法,同一民生事务,非如人之各自为家,各自为祖为父,而教法有异也。火牌内事尚有当増入者,时下即备具,遣人防发。天下事曽何彼此之间,执事一加意焉,而下可遵行矣。至愿,至愿!闻苏松四郡水灾为甚,生巳有文,令各府县勘实报执事,目覩之矣。果若南都诸公之言,或当防以蠲免请耶?何如防差人逺▯?感荷,感荷!人回,特此申谢。生数日间行矣,诸不及尽者,容面请。复淳安大尹郑【讳应龄】使至承惠高篇,遡流穷源,曲尽今日利病,令人仰服。展省馆书,疏义气凛凛,如见乃知渊源有自,非偶然也。伊周之道,得一县亦可小试。亦淳安人,今日之幸矣。江西钱粮俱入一条鞭法,小民既知一定之数,官亦得通融缓急,应解两便。尊议独少此耳,余皆至当无疵驳。捧诵再三,因知拙刻滥称政事,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者,尚缺然未备也。时事近稍清明,人尚苦节交际之礼,指为贿赂,比之先年贿赂之私,借名交际不同。自今期与公高下议论有见,辄尽意附便相示,彼此有益。若仪物分毫不必见赐,亦彼此心安也。恨与公相得晩,特此惓惓致私愿,并▯兴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诸不及者,惟台鉴。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译答复谭次川尚书 冯司训带着您的华札来到,得知您身体行动日益康健,爱我念我和从前没有不同,怎能说尽我的感激?怎能说尽我的感激?上次翻越山岭时渴望见到您的面容,后来又有事请求于您的属下,至今仍感到惭愧。怎么办,怎么办!谢绝繁杂俗务,清心养神,对您来说本来就是一条道路。我回到家乡后,您因为法理而有所觉察;我得到这个身体和这颗心在自己胸中,却天天同群小争论是非,即使说自己镇定,也免不了违逆心意而动怒。对别人一定有所帮助,但究竟能帮助多少呢?由此才知道古人说,达到可以推行于天下的程度然后才实行,确实是有道理的。周柳塘到琼州任职才几个月,施政完全遵循圣贤的规范,不是庸俗的官吏。前任没有这样做,最终却因受上司忌恨、遭人进言而罢职离去。南方科道官只论说贵府有贪赃的痕迹,琼州人却赞誉得不绝于口。至于贵府实际情形究竟如何,我还不知道,请详细告诉我。凡是能够使瑞临受益的事情,都祈请告知。《诗经》说:“不要吝惜你的言语,而对远方的人心存疏远。” 次川的复信说:“承蒙您问到周柳塘公。这位先生任雄州守,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节约费用、爱护百姓,推行乡约,重视礼教,应当在古代奉公爱民的循吏中寻找这样的人。他到雄州一个月,我就北行了;我们相处的日子虽然短,但地方实际得到的恩惠很多。我私下常常叹息:以柳塘这样的操守,竟不能免于众口非议;以柳塘这样的作为,竟不能看到施政的全部成效,不知道造物者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时答复冯司训的信说:“柳塘公清正的风范和良好的政绩,雄州人喜爱他,我们这些人歌颂他,这正是执事所知道的。我哪里容得上再作赘述,只附记于此。” 致周一阳主事 听说您两位兄弟的父亲留下的产业已经卖得一空,我不觉又惊又痛。如今人给子孙留下财产,若从长远考虑,便置办田宅房屋,认为这些有根基,不像钱银随手就容易花掉。苏子说,若商议到田宅,势必不能再振兴;如今一败之后便出售,而且卖到了彻底卖尽的地步。令尊体恤活人、安抚亡者,一定有善于谋划的人;但前些日子卖房所得五十余两,卖那买政田所得一百两,如今已经没有了。现在所卖的东西,又未必不是重蹈从前的做法。寒族的人还没有到死绝的地步,小儿第四次变卖产业,却完全没有一个人过问此事,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伯父老年得女婿,自以为可以顶天立地、终身维持家业;等到小儿今日到了这种地步,亲友纷纷只见利益便加以诽谤。叔侄、翁婿之间,作为亲近的人,我实在不能推卸责任。执事究竟打算怎么办?如今善后应当如何,恳请详细告知。答复周一阳主事 来信以不敢有一丝一毫肥己来发誓,是您误会了。卖产业的人因为您是名人,乐意和您成交;买产业的人因为您是能说会道的人,必然没有异议。这也是人情常态,并不是我因为见到利益便怀疑您。两位兄弟的亲近之人,只有我和您;这件事正是要和您共同谋划。过去的事情既然不能挽回,今后的事情还可以追补,这正是您的本分,也是您的责任。如果说担心外人有意猜度、诽谤,便一概不参与;既不能制止他们,又不肯购买,那么不只是在忍心看活着的人无所依靠,也让死去的孤魂辜负托付。即使我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执事最终能够推脱这个罪责吗?两位老人若有灵,如今正在尘土之下殷切期待您,请您想想这件事。启告岑小谷给事 年长者出行时,因为尚未任职有所妨碍,近在咫尺也不能见上一面;分别以后又有防范,今后未必能够相见。直到今天我还反复想起这件事,实在是一大缺憾,哪里还来得及,哪里还来得及!科道中只有年长者敢于直言论事,为南都除去数十年来积累的弊害,舍弃贪婪而崇尚廉洁,去除奢侈而实行节俭,德声充满人们的心口。如今出守大郡,莫非是上天借此机会给您,使您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不只是把它寄托在空话上,而要在您的身上体现出来吗?如今人做官自有世俗套子,谈到做官又有另一套俗论,我知道您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但现在举目所见都是这些俗事,举目所见都是这些俗人;事情有难办之处,一旦偏入道理,一旦偏离道理,雅正与庸俗混杂,既执着又圆通,这也会走偏一步。年长者早已洞悉这些了吗?要怎样做才能成功呢?即使被认为不是圣人,也要特立独行,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不顾忌。韩退之论伯夷,正是特别取法于此。我临纸写信,情意实在恳切。答复按院张惺宇 我承乏任职,惶恐到了极点。士绅们称说执事的名声和称号,认为可以同您交往并共同成就人物。听到这些话,我不觉把恐惧化成了喜悦,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天下的事情,同心协力就能成功,意见相异就会失败。我常常痛恨历年来积累的弊病,如今人们却把它们指为旧规,彼此相安地实行,竟不知道这是不合义理的。所依靠的只是我抚按官把这些弊端整顿肃清罢了。我曾经有初任时应办的几项事务,已经写入火牌施行。执事与我同样奉命,同属一个朝廷的礼法,同样面对百姓的事务,不是人们各自把自己当作一家、各自把自己当作祖父父亲,便可以有不同的教法。火牌中还有应当增加的事项,眼下就准备完毕,派人送去。天下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彼此之分,执事只要稍加留意,下面就可以遵行了。这是我的至愿,这是我的至愿!听说苏、松四郡水灾最为严重,我已经发文,命令各府县查勘实情并报告执事,我已经亲眼见到了。如果果真如南都诸公所说,或许应当上奏请求减免赋税吧?还是派人远道等候消息为好?多谢,多谢!使者回去,特此致谢。我过几天就要出行了,其余来不及尽述,容我当面请教。答复淳安大尹郑应龄 使者到来,承蒙赐下高作,追溯源流,把今天的利弊曲折详尽地说透了,使人仰慕佩服。展开阅读馆中书册,疏义之气凛然可见;由此知道您的学问和操守都有源流,并非偶然。伊尹、周公的道,即使得到一个县也可以小试。淳安人今天真是幸运。江西的钱粮都纳入一条鞭法,小民既知道固定的数额,官府也能够根据缓急通融办理,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您提出的意见独少这一点,其余都极其恰当,没有可以驳斥的地方。我捧读再三,因此知道我那部拙刻冒称政事;过去县令的政绩本应告知新县令,至今还缺少而没有完备。近来时局稍微清明,人们仍然苦于节交际往来的礼物,把它们指为贿赂;这和先前私下送受贿赂、借交际之名行贿不同。从今以后,希望能同公上下讨论,有所见解便尽意托便相互告知,这对彼此都有益。若是礼物,一丝一毫也不必赐送,这样彼此心里也安稳。我遗憾与您相识得太晚,特此恳切表达私下的愿望,并问候您的起居;诚心求取,即使未必完全合适,也不会相差太远。其余来不及说的,敬请鉴察。答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教累数百言,莫非相爱至意。我辈相与如是,然后可称三益而不入于损也。感荷铭心,可时日尽耶?其中有不敢面以为是者,过客一节也。孟子谓「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今人居官舎职,分事日逐奔走于外,祖制不出郭迎送,乃过客又出之耶?事有司存,不必身亲奔▯,然后谓之不忘宾旅也。水路夫有余裕矣,陆路夫马张笔翁见教,区区及之。生亦疑人品不同,若用少则今数有余,若用多者则今数诚不足。非如水路一船而载可一定也。兄未言及,不知今数尚可少増否乎?小柬説及存翁,生无此意,人言之讹,勿聴之可也。此处钱粮乱如乱丝,今似稍有头绪,若田赋则尚未得彼所以为之之端倪也。鄙意必欲行之,兄前札未及下手功夫,今有以教我乎?日不暇给,诸凡俱未能做成片段,可恨忙中尊差回,谨此复,惟少进切望。复徐五台都宪令侄至,拜诵华章。兼闻福履日臻,起居嘉胜。天佐吉人,为国家储才待用,诚如是也。卜居二计,披札即如得之。生死肉骨,感荷何尽。宗依大方,初念甚壮。七月内天降祸谴,妻妾继亡。每一思及,百念灰矣。即欲援例扶柩归,虑寇中止。初之所以烦公依公者,今又在狐疑往来间也。奈何奈何!今时较前五六年,天渊矣。若论太平,亦天渊也。尔时可待,诚如来谕。敝省事今亦孺子自入于井时节矣。乍见宁无怵惕恻隠之心耶?恐公不能木石其心也。今人不徒木石,且挤之又下石焉。国家平日养许多秀才,费了许多廪禄,如斯而巳矣。非徒无益,又害之,可恨可笑。人便特此奉复。▯湖白石惟不负言,切望。复李石麓阁老承谕谦虚大徳,蔼如见之,仰服,仰服。今天下事,靡靡不立病,坐当事人因循苟且,日挨一日,去此成彼,一担当之而事无不济矣。原非时有所难为,势有不可为也。天下以此日切仰望公,以此自处而天下之事集矣。复何言,复何言!散兵巳有处,无劳尊虑。今可忧者,水荒之后无从取米,饥民汹汹,未知善后之为策耳。改折二十余万石,计无所出,不得巳而恳之君父之前也。惟公力为主张,使濬河济饥,一举两得,为幸,为幸!存翁近为羣小所苦太甚,产业之多令人骇异,亦自取也。若不退之过半,民风刁险可得而止之耶?为富不仁,有损无益,可为后车之戒。公非如此如此者,承教及口头説话,姑谈及之。区区欲存翁退产过半,为此公百年后得安静计也。幸勿以为讶。诸凡言不及尽,高明察之。复梁浮山中书舎人腊月初,陈确庵自北而归,赍到封诰四轴,举家光荣,稽首万嵗。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反已茫思正不知将何以为补报地也。然迟之二年,今始完事,执事成全之力大矣,感激并之,何可言尽?千里重托,料执事亦悬悬然念不舎。置兹人便,特此奉告,并附谢外条约二册呈览。粗帕将意,统祈鉴亮。复徐存斋阁老至松江日,满领教益。惟公相爱,无异畴昔也,殊感殊感。近阅退田册,益知盛徳出人意表。但所退数不多,再加清理,行之可也。昔人改父之政,七屋之金须臾而散。公以父改子,无所不可。区区意促装上道,不及尽惟谅酌之,幸甚。复张笔峯侍郎承札教,足觇厚爱。陆路巳如命,量加夫及马矣。外此不可再加,何如?何如?苏州府蔡知府因解戸被各衙门人掯索,改而官解,百姓如出水火,北解亦然。各府县有申请者,生巳令通,如蔡知府议行矣。近日贵部误聴各衙门之言,过称银不足,秤解官转回,官封官印,万无不足之事也。此事于各衙门人诚不利于百姓,则为甚利。贵部一担当之,而百年困苦,一朝可苏息矣。托爱谨奉恳,解戸生不改复矣,决矣。万惟留意。复侯星吾潮州知府生性苦直率,好贤如渴,见一善必曲为回防,加意申奬,汲汲然恐其不得贯通显明达之天下也。况在执事人中,尤不易得,神交气合,先有一日之雅者耶?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非浪説也。生前嵗以人言归入境,访问得不征钱粮,违道干誉之説;又得铺递保状,借名于人,出执事笔之説。此皆上人口语,若士民则颂徳如一,较在南都日无异闻矣。夫士君子立己行政,宁必人之我誉哉?邦家无怨,不过因人自考道之一端尔,非以无怨之言尽人之道也。推其极,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亦曰视皆好皆恶,则不如如此尔。亦非曰善者好,恶者恶,自考之道尽于是也。守己方人,孔门自有成法。恤人言,亦不恤人言,君子尽其在我,人言不足入吾心为轻重意矣。但今士大夫皆奔走仕途,人物洗心不清,百凡举止顾毁誉计,得丧间杂私意,论徳理日月至焉而巳矣。

译承蒙您赐教数百言,无非是极其爱护我的深意。我们彼此这样相交,才可以称为三种有益的朋友,而不落入有害的一类。感激铭记于心,哪里能在短时间内说尽呢?其中有一点我不敢当面认为正确,就是过客一事。孟子说:“我想行礼,子敖却认为我简慢。”如今人做官守职,各自的事务使他们天天在外奔走;祖制是不出城郭迎送,难道对于过客又要把这一项推翻吗?事情自有主管的人,不必亲自奔走迎候,然后才说是不忘宾客。水路的脚夫已经有余裕了;陆路的脚夫马匹,张笔翁曾教导过,我姑且提到这里。我也怀疑各人的品格不同:如果用得少,现在的数目就有余;如果用得多,现在的数目确实不足。这不像水路一条船装载,可以定出统一数目。兄长没有提到,不知道现在的数目还可以稍微增加或减少吗?小柬中提到存翁,我没有这个意思,外间传言是讹误,不必听信。这里的钱粮乱得像乱丝,如今似乎稍有头绪;至于田赋,尚未摸清他所以办理的端倪。我本意一定要实行,兄长前信还没有说到下手的功夫,现在能教我吗?每日无暇顾及,各项事情都还没有做出完整的段落,实在可恨。忙乱中尊使回去,谨此复信,只盼您稍加指教。答复徐五台都宪 令侄到来,我拜读了您的华美文章,又听说您的福禄日益增进,起居安康。上天保佑吉人,是在替国家储备人才以待任用,确实如此。关于择地居住的两个方案,展开您的来信就如同已经得到它们一样。您使将死者复生、使白骨生肉,我的感激哪里说得尽。依靠大方之家,起初的念头很是壮烈。七月间上天降下祸谴,妻妾相继去世。每次想到这些,所有念头都灰灭了。如今想援引成例扶柩归葬,又担心被盗寇阻断。最初所以烦劳您、依靠您,如今又在来去犹疑之间了。怎么办,怎么办!如今的时势与前五六年相比,简直如同天渊;若论太平,也同样如天渊。那样的时日还可以等待,确实如来信所说。敝省如今也到了像小孩子自己走进井里的时刻。突然看见这种情形,难道不会有惊惧哀痛、恻隐不忍之心吗?恐怕您不能把心变得像木石一样。如今的人不只是把心变成木石,还要把人挤下去,再在上面加石头。国家平日养了许多秀才,耗费了许多廪禄,结果只是这样罢了。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以伤害,实在可恨又可笑。借使者回去,特此奉复。玄湖、白石的事情,唯愿不要辜负前言,切切盼望。答复李石麓阁老 承蒙来信谦虚称说大德,和蔼之情仿佛当面看见,仰慕佩服,仰慕佩服。如今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逐渐积成病弊,原因在于当事者因循苟且,一天拖过一天;只要去掉这个弊病,成就那个事业,勇于担当,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原本不是时势有什么难办,也不是形势有什么不可为。天下人因此日益切切仰望您,只要您这样自处,天下的事情就会集中到您手中。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说的!散兵已经有了处置,不劳您挂虑。如今可忧虑的是水灾以后无从取得米粮,饥民汹汹,不知道善后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改折二十余万石,实在计无所出,不得已才到君父面前恳求。唯愿您竭力主持,使疏浚河道和救济饥民两事同时成功,这是大幸,这是大幸!存翁近来受群小困扰太过分了,产业之多令人惊异,也有自取其祸的地方。如果不让他退还一半以上,民风的刁险能够停止吗?富有而不仁,只有损害没有益处,可以作为后人的鉴戒。您并不是这样的人;承蒙赐教,又在口头谈话中说到此事,我姑且谈及。我的一点意思,是想让存翁退还一半以上的产业,为的是替他谋求百年之后的安静。幸勿以为怪。其余话来不及尽述,请明察。答复梁浮山中书舍人 腊月初,陈确庵从北方回来,带来封诰四轴,全家都感到光荣,叩首祝愿皇上万岁。皇上恩深如天高地厚,我反复思量,实在不知道将来用什么来补报。只是事情拖延了两年,如今才办完,执事成全此事的力量很大;两重感激一并而来,哪里说得尽?千里之外的重托,料想执事也时时悬念不忘。趁着使者回去,特此奉告并附信致谢。另有《条约》二册呈上请览。粗薄的土产聊表心意,统请鉴察。答复徐存斋阁老 到松江那天,承蒙您给我许多教益。我感到您的爱护和从前没有不同,实在感激,实在感激。近来阅看退田册,更加知道您的盛德超出常人意料。不过退还的数目不多,再加以清理后实行,也是可以的。古人改变父亲的政令,七屋的金钱片刻之间便散尽了。您是父亲改变儿子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可以。我的一点意思是赶快收拾行装上路,来不及尽述,请您谅解酌定,幸甚。答复张笔峰侍郎 承蒙来札教导,足见厚爱。陆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酌量增加脚夫和马匹了。除此之外不能再增加,怎么样?怎么样?苏州府蔡知府因为解户被各衙门的人勒索,改为由官府押解,百姓就像出了水火;北解也是如此。各府县有申请的,我已经下令一律办理,像蔡知府所议那样实行了。近日贵部误听各衙门人的话,过分声称银两不足,秤解官转回;官封官印,绝不会有不足的事情。这件事对各衙门的人确实不利,对百姓却非常有利。贵部只要担当一次,百年的困苦便可以一朝得到缓解。托承厚爱,谨此恳请;解户一事我不会改变,已经决定了。务请留意。答复侯星吾潮州知府 我生性苦于直率,爱好贤能如同口渴求饮;见到一件善事,必定曲折设法予以回护,加意申报褒奖,急切地担心它不能贯通、显明、传达到天下。何况在执事所任之地,这样的人尤其难得;神交气合,早在一天以前便有雅意相契呢?我把您珍藏在心里,哪一天会忘记?绝不是随意说说而已。我前一年因为外间的议论,回到境内查访,听说有人说您不征钱粮是违背正道以求声誉;又听说铺递保状借用别人的名义,说是出自执事的笔迹。这些都是上层人物口中的话;至于士人百姓,却一致歌颂您的德行,和您在南都任职时没有不同的传闻。士君子立身行政,难道一定要别人称誉自己吗?国家没有怨言,不过是从人的反应来考察道德的一端罢了,并不是说没有怨言就穷尽了做人之道。推究到极点,不如乡里善良的人喜爱他、不善的人厌恶他;如果人人都喜爱或人人都厌恶,反而不如这样。也不是说只要善人喜爱、恶人厌恶,便已经穷尽自我考察之道。守持自身、端正他人,孔门自有成法。顾虑人言与不顾虑人言,君子只尽自己的本分;人言不值得进入我的内心、成为轻重的标准。然而如今士大夫都奔走于仕途,人物的内心没有洗涤清明,凡事举止都顾忌毁誉,得失之间夹杂私意,谈论道德义理也不过偶尔涉及罢了。

官则尊矣,身心何益?况假不胜真,终必为累。执事朗朗烈烈人也,此不足为执事言之矣。《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人所言,反观省察,勉其未周,防其或误,又非垒土师保进徳养心之一助也耶?恩平王邑博琼防同人也,仆人赍华札及厚贶,旋马谨此附谢,并致愿私惟台鉴。复史方斋琼分巡道执事造福于琼,计七载矣。一旦言别,人情之常,虽不容无恋恋不满之意。士君子期在啓发成徳,济天下事,不在是也。赠文二首,承乏为之,不足以揄扬美政,则既知之矣。诵公将来之病,未竟之忧,系留既去之语,不觉大加感叹。夫士君子职分所到,万物一体之义,俱之若必传舎职掌,秦越天下去,则过矣,而不留焉。有仁人之心者,忍之乎?人之知已,莫若已之自知;人之责我,莫若我之自责。克去任性之偏,大加涵泳之力,充所未周,勉所未及,广业崇功,润泽天下万物一体之下,琼人与焉,则又在公发扬之而巳,推广之而巳。琼海万里,京师较之中土,地方情态为别。尊驾渡海之后,吏治民情,骇人观聴,系留于既去之后,又第一义也。何以计之乎?处之乎?区区言别,不敢更为寒暄夸毘説也。复徐继斋尚宝少卿纪纲法度,今被此老坏尽。其説葢谓织造查盘,自改先日之诏,宦官温防,今日作俑,为之不能执礼处,已不能执礼处人也。此等处大是差步,人人不满,小人欲行私意,必即公议为之。今日归曲直责,意虽不善,其所指则正义严辞,不可破也。党与即此,抑扬遂有有用无用之説。所幸遗诏功深,寡不敌众,彼为奸横,识者不之与耳。《易》六五「童防吉」,正其时也。无故惊疑,自称沮抑,然则必俟君为尧舜,然后可以行吾志耶?窃意投几之防,当即出视事。一则身为障蔽,得以回狂势于方倒之初;一则反为担当,得以善补过于方坏之始。得君则有时,首事则有权,人心归向,扶者尚众,功烈一入焉,一出焉。孟子云「不为也,非不能也」,今之谓矣。首权在我,我乃避人,独非怯乎?畏首畏尾,自动中官之惧,独非惑乎?事由中发,尊翁动以调停国手自许,然调停处得之者少,调停处失之者多。人情好谀,惮不为直,况在首相门下耶?谀人满前,不分所长别所短,伊傅周召动而誉之。内自生疑,不能执外,不闻过无由改,有由然矣。今日奸人得有借口,吾与之借,复何咎哉?复何咎哉!区区愤懑不平言语,竭尽乞一一达之,有别説毋吝封示,尤幸。啓谭次川侍郎生得北通政,自谓职掌闲寂,无多事,旦晩得趋门下,领教益也,如愿。未几,暌违继之,新命外补,乐可图报,然失良师友逺诲,益未始不怅然恨焉。事之不能两全,类如此。曽恳禄米诸用,不知公信而革之否?生今日巡抚江南,言涉有为,第掀扫爬斗箩筛,不收板席,量减歇家脚子通关诸费,节为裁革。乃生管仓日所行,非今日也。虽板榜初定,熙斋笔峯不见允行,然生亦未尝不委曲区处,从省减焉。江南粮长十人而九人破家,仁人君子之所隠也。如榜所行,置之无用之地,及官儹侵用之需,何益?何益?尤不可通者,旧例小米用细席,以其漏也,大米用方席。细席比方席价増五倍。禄米亦大米也,乃用细席。漕粮歇家壹两贰钱,禄米乃壹两五钱。禄米加箩与筛,皆工价高者。漕粮半折色,半本色,厫无砖铺,本色足用,禄米全用本色。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生先日巳畧行之,非今日官于其地而始私之也。惟公谅之,外余同麓封诰文未就,统祈留意。启密云凌洋山兵备湾中承教,九边事如目见之。昔之人,人以为难者,今坦然为易事矣。然尚恨纤微未尽,与闻一时,过耳久难记忆。正▯鸿便,求之适有新命,承乏大方公,乃走使直言谆诲。从前富庶称第一,荒芜乃至于是,骇人闻聴。汉以力田设科,农桑急务也,非公详悉言之,生几乎不免于行事失先后次第矣。何幸何幸!使回特此附谢。二事尚有进于是者,尤惓惓至愿也。啓刘带川两广军门

译官位虽然尊贵了,对身心有什么益处?何况虚假的东西终究比不上真实的东西,最后必然成为负累。执事是光明磊落、刚烈明白的人,这些话本来不值得对您说。《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借助别人所说的话,反过来观察省察自己,勉励自己补足未周全之处,防止可能的错误,这难道不是像筑土、师保进德养心一样的一种帮助吗?恩平王邑博是琼州与我同道的人,仆人带来华札和厚重的馈赠;我很快备马回程,谨此附信致谢,并表达私下的愿望,敬请鉴察。答复史方斋琼分巡道 执事为琼州造福,算来已经七年了。一旦说到分别,这是人之常情,虽不免有依恋和不满之意,但士君子的期望在于启发人、成就德业、济助天下,不在于此。承蒙您让我为两首赠诗作文,我的文章不足以宣扬您的美政,您已经知道了。读到您说将来的忧患和未完成的忧虑,以及想挽留我已经离去的话,不觉大为感叹。士君子职分所及,依据万物一体的道理,都应当把它看作自己的事;如果一定要把职掌推给传舍,认为秦越之地与天下相去甚远,那就错了,也不应当留下不管。有仁人之心的人,忍心这样吗?别人了解我的心意,不如我自己了解自己;别人责备我,不如我自己责备自己。能够去掉任性偏执,大力涵养浸润自己,补足未周全之处,勉励尚未达到的地方,扩大事业、崇大功业,使天下万物都得到恩泽,琼州人也包含在其中;这又在于您去发扬它、推广它罢了。琼州距京师万里,与中原相比,地方情形有别。您渡海之后,吏治民情令人惊异,如何把这种关切留到离任之后,仍是第一要义。应当怎样谋划、怎样处置呢?我只是说分别的话,不敢再说寒暄和夸饰之辞。答复徐继斋尚宝少卿 纪纲法度如今被这位老先生败坏殆尽。他的说法大概是,织造查盘,擅自改变先前的诏令;宦官温防如今开了先例,而他既不能按礼法处置,也不能按礼法处置相关的人。这些地方大大走错了,人人不满;小人想实行私意,必然就借公议来达成。如今把曲直的责任归给他,心意虽然不善,但他所指斥的却是正义严正之辞,不能破坏。党羽就在于此,于是又有了抑扬和有用无用的说法。所幸遗诏的功效深厚,少数敌不过多数;他们虽然奸邪横暴,有见识的人却不与他们同流。《易经》六五爻说“童蒙,吉”,正合当前时机。无缘无故地惊疑,自称受到阻抑,难道一定要等君主成为尧舜之后,才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吗?我私下认为,您因病投闲置散的防范,应当立即出面视事。一方面您可以成为屏障,在狂势刚要倾倒时将其挽回;另一方面又可以反过来担当责任,在事情刚开始败坏时及时补救。得到君主信任便有时机,首先办事便有权力;人心归向,扶助的人还很多,功业可以由此加入其中,也可以由此脱身。孟子说:“是不去做,不是不能做。”正是说今天的事情。首要权力在自己手中,自己却躲避别人,难道不是怯懦吗?畏首畏尾,自己激起对宦官的恐惧,难道不是迷惑吗?事情由宫中发起,尊翁动不动就以调停国事的高手自许;然而在可以调停的地方取得的少,在调停中失去的却多。人情喜欢奉承,害怕不去直说,何况是在首相门下呢?奉承的人充满面前,不分辨长处、不区别短处,动不动就把人比作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内心自然产生疑惑,不能坚持对外,听不到过错便没有办法改正,这就有了原因。如今奸人得到了借口,是我们替他们提供的,还能责怪谁呢?还能责怪谁呢?这些都是我愤懑不平的言语,恳请您一一转达;如果另有说法,也请不要吝惜封信告知,那就更加幸运了。启告谭次川侍郎 我得到北通政的职位,自以为职掌清闲,没有多少事务,早晚可以到您门下接受教益,正合心愿。不久却相继分别,您接受新命外调,虽然可以谋划报国,然而失去良师益友远距离的教诲,内心未尝不惆怅遗憾。事情不能两全,大多如此。我曾恳请核减禄米等项用费,不知道您是否相信并加以革除?我如今巡抚江南,所说的都是实际作为;只是把掀、扫、爬、斗、箩、筛等费用清理,除去板席,不收板席,酌量减少歇家、脚子、通关等费用,逐项节省裁革。这是我主管粮仓时已经实行的,不是今天才这样。虽然板榜初定,熙斋、笔峰没有答应实行,但我也未尝不曲折设法办理,从而省减费用。江南粮长十人中有九人倾家荡产,这是仁人君子所忧虑的。若照榜文实行,把这些费用置于无用之处,以及官府攒集侵用的需求,又有什么益处?有什么益处?尤其不可通融的是,旧例小米用细席,因为细席会漏;大米用方席。细席比方席贵五倍。禄米也是大米,却使用细席。漕粮歇家费一两二钱,禄米却是一两五钱。禄米还要加上箩和筛的费用,都是工价较高的。漕粮一半折色、一半本色,仓廒没有砖铺,本色已经足够使用;禄米却全部使用本色。宽减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恩惠。我先前已经略微实行了,并不是今天在这个地方做官才开始偏爱百姓。唯愿您谅解。另有给同麓的封诰文章尚未写成,统请留意。启告密云凌洋山兵备 在湾中承蒙您教诲,九边的事情如同亲眼看见。过去人们认为困难的事情,如今已经坦然成为容易办的事。不过仍遗憾细微之处没有完全说尽;当时听见了,过后很久便难以记忆。正等待鸿便求教,恰好遇到新命,承乏担任大方公,于是派使者直率地加以谆谆教诲。从前这里以富庶著称第一,如今荒芜到了这种地步,令人听闻惊骇。汉代以力田设置科目,农桑是当务之急;如果不是您详尽说明,我几乎免不了把办理事务的先后次序弄错。多么幸运,多么幸运!使者回去,特此附信致谢。还有两件事比这更应当推进,也是我特别恳切的愿望。启告刘带川两广军门

鲁仲连论田单所以破燕曰:「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兵法又云:『人皆欲将勇,不知将勇特兵法中千百之一。』言相反而实相通,皆是也。」两广韩襄毅、王阳明外,独推二华。二华不能亲戎马、冒矢石,公骑射絶人,直前倡士,先浙后闽。倭焰炽天,身自当之。经难多,虑患熟,是公又高出二华之上。十余年巨寇,一扫而平,无难事矣。地方何幸,地方何幸!拨乱世而反之正,诚非公无能也。但君子论事,在探其本;君子行事,在养其原。昔人谓元气一虚,百邪袭之。今日之宼,百邪中之一。若不调摄元阳、壮基固本,外邪今日去,明日又来;今日一邪去,明日别有一邪又至。去邪用发散剂,每发散元气,不免少随发散而动。发散之功日多,真元之气日薄。医经称急则治其标,然治标之时,未尝不参一二味固本之剂。纵阳气下陷,立可死亡,乌头附子全治标矣。气苏后,又未尝不汲汲日用和平丸散,解酷毒、镇元阳也。今日果可荡平土著吾兵、土著吾民,严贪吏法,起倡率风,除害安民,急事也。窃谓疾急治标,疾缓、疾急皆当固本。用兵安民,并行不悖。如其不然,今年曰急以治标,明年亦曰急以治标,日日发散,其于真元之气何如哉!骑射絶人,直前倡士。拨乱世而反之正,瑞不敢为公许之矣。范云忽感寒疾,恐不预九锡之庆。徐文伯诊视,不得巳如云言治之。翌日果廖,云喜甚。文伯曰:「不足喜也,政恐后不复起耳。」越二年果卒。区区意愿公为地方立千百年业,不愿公为一时赫赫功。圣人复起,固本还元,不可易也。

译鲁仲连评论田单破燕说:“将军有必死的决心,士卒没有求生的气势。”兵法又说:“人人都希望将领勇敢,却不知道将领勇敢只占兵法中的千百分之一。”表面上相反,实际上相通,都是正确的。两广除了韩襄毅、王阳明之外,只有谭二华、另一位二华值得推重。二华不能亲自驾驭战马、冒着箭石,而您骑射超群,径直向前倡导士卒,先到浙江,后到福建。倭寇的气焰冲天,您亲自承担抵御。经历的艰难多,对祸患的考虑周密,因此您又高出二华之上。十余年的大盗寇,一举扫平,并没有什么难事。地方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拨乱反正,确实不是您就没有人能做到。但君子论事,在于探究根本;君子办事,在于培养源头。古人说,元气一旦虚弱,各种邪气便会乘虚而入。今天的寇患,只是各种邪气中的一种。如果不调养元阳、壮大根基、巩固根本,外邪今天去了,明天还会再来;今天去掉一种邪气,明天又会有另一种邪气到来。去除邪气要用发散的药剂,而每次发散元气,元气都难免随着发散而有所损耗。发散的次数越多,真元之气就越薄弱。医经说,病势急时先治其表;然而在治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不配用一两味固本的药剂。即使阳气下陷,已经到了马上死亡的地步,乌头、附子也全都只是治标。气息恢复以后,又未尝不急切地每天服用性质和平的丸散,以解除酷烈的毒性、镇固元阳。如今确实可以把土著的敌军扫平,使我们的军队和百姓安定,严厉惩治贪官的法令,兴起倡导率先垂范的风气,除去祸害、安定百姓;这些都是急务。我私下认为,疾病急时治标,疾病缓时、即使疾病急时,也都应当巩固根本。用兵与安民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如果不这样,今年说事情紧急而治标,明年也说事情紧急而治标,天天使用发散之法,那么对于真元之气将会怎样呢?您骑射超群,径直向前倡导士卒,拨乱反正;瑞临不敢替您许诺一定如此。范云忽然染上寒病,恐怕赶不上接受九锡的庆典。徐文伯诊视后,不得已按照范云所说的办法治疗。第二天果然痊愈,范云非常高兴。文伯说:“这不值得高兴,正担心您以后再也起不来了。”过了两年,范云果然去世。我区区的愿望,是希望您替地方建立千百年的事业,不希望您只建立一时显赫的功勋。即使圣人重新出现,巩固根本、恢复元气,也是不可改变的道理。

复朱镇山尚书昔宦游南平,公百端维防,瑞知公出世俗外,别为一等人物,久矣。河役劳瘁,言者纷纷,今日反归功焉。事久论定,振古如兹,非今日也。仍领部事,左右廊庙,大行其道,有机防矣。公私诎乏,何足为念?我祖宗建官,工部居四民时地利,今日错认做一个木匠头,犹之戸部错认做钱粮收头。是以时论虽有称説“好官”,自我为之,百姓国家了无补焉。君子不取也。凡百又有从权济道之説,究竟道不能济,朝廷纪纲,国家命脉,始一线终滔天,遂为大坏。昔人谓事未有不失之于且止者,从权之谓矣。昔者成我之恩,与生我等爱,公报公不愿一等而下人物也,使归敬布私,惟台鉴。复沈万川防昌大尹防中交与二年,兴防道里不逺,政事如公,未闻有疵议也。今日之説,何自而来哉?何自而来哉?近与五台朝夕,乃知公受谗有自,相与叹公之厄于所遇如此,如此。夫君子尽其在我而巳事久论定,从古而然。纵使不定,亦岂君子之所宜预心哉?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吾儒学问,其工夫止责巳不责人。诚如孟子三反顔子不校,即媒蘖之所自,用之检吾所未周,即悬空之所指,用之防吾所或蹈。是今嵗因寒之裘,将永为嵗嵗御寒之备也。因谤而益其益,不既多乎?若曰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而改行以求通,得之少而丧则多,不敢为公愿之矣。《诗》云:「不失其驰,舎矢如破。」承厚意,敬付私念,以谢惟谅之。啓殷石汀两广军门琼二十年来,至今接有海寇之患,百姓苦之,心讼口詈,巳谓官司不能抵民一保障矣。然害止濒海地方,日甚一日,年甚一年。今正月突有船,先后分入,攻围临高、定安、万州等城,破文昌、乐防、治屯,据于中来,来往往杀掠村市,无人之境,任彼所为,其惨其害,从前以来无有也。平时养兵,迄与不养之时无异。晏游击来援,亦既月余矣,如斯而己矣。贼伙数虽多,各伙人数则寡,继后至者,将何以御之耶?昔人称为匹夫匹妇复讐,今日之讐屡矣,大矣,复之不可巳矣。明公身当复讐之任,事本因仍儿戏,深入安刦,风声气习,召之而来也。琼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惴恐日夕,谓府县城池尚未可保,我民当尽鱼肉于贼。似此景象,言非过亿。明公念及前后,一加意焉,权足为,才足济,无所施而不可矣。琼民延颈需援,不能一日。若止前之为,焉有兵以万无益也?纵有小济,兵退而寇又复来矣。急则治其标,今日所言所望,标中之标事也。标中之标且不能矣,他尚何望?史方斋号称胆不怯,贼事期必行。日者海旁失事,咫尺间耳,巳受欺谖,法复寛纵,贼知虚实,官兵效尤。况明公坐镇苍梧,逺琼二千里地耶?纵寇骄兵,万方一辙,一诛赏之余而起,而人自不行耳。作用不同,取效自异,不可一槩诿也。缓则治其本,古法遗意,家自为守,人自为战,道有在焉。本中之本,休养生息,又在守令。明公控制二省,艰虞残破,非一地也。时人之论必曰难为,顾彼顾此,不免急东则缓西矣。宰相盐梅,舟楫应四面,初非身厯其地为之。普天下之下,有行之者,况广之东,广之西,区区耶?诗云:「依其在京,侵自阮疆,惟别留念。」地方不胜幸甚。啓刘石圃诚意伯承教多矣,以冗事未能奉复。种种事须汛毕日往巡厯应天面及之。平生爱公念公,非有所忘也。散兵颇多,寂无转盗之事,无俟再收。或有浮言,置之不闻可也。吴中刁讼畧无分毫事情,而驾为天大之説,诚可骇畏。生亦未尝不重处也。除发府县外,衙门前尝不絶七八人枷号,又先痛打夹苦之,▯月满发驿充徒。曽有解审二三起,俱原告中途脱逃,解人告称闻此重处声也。生心喜之,谓可以消息刁讼矣。公访问可知其故?楮末所论曽无萌蘖,公留念及此,感感容别日更有相烦也。人回,谨此奉复,惟台鉴。复吴悟斋操江都院承谕诚行之可泄小民数十年不平之愤,牌行解散,尤是良策。生已促装南归,以俟后之君子,而生不与矣。百凡区画,止幸吴淞江成功之速,而成耳。余垂成中止,奈之何?奈之何?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业?从此入山之深,入林之密,又别是一种人物矣。有怀如海,忙不及述,统祈体谅。复胡杞泉都掌科

译答复朱镇山尚书 从前我在南平做官时,您千方百计地防备,瑞早就知道您超出世俗之外,是另一个等级的人物了。河工劳苦困顿,议论您的人纷纷而起,今天反倒把功劳归给您。事情过久之后自然会定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只在今天。您仍然掌管部务,辅佐朝廷,使大道大行,已经有机会和条件了。公家和私人都困乏不济,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呢?我朝祖宗设置官职,使工部处在士、农、工、商四民中掌管时令和地利的位置;如今却错误地把它当成一个木匠头领,就像把户部错误地当成收管钱粮的头领一样。因此,时论虽然称赞有人是“好官”,但由我来做,百姓和国家却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君子是不取这种做法的。凡事又有一种从权以求成就道义的说法,究竟道义不能靠这种办法成就;朝廷的纲纪、国家的命脉,开始只是一线,最后却泛滥滔天,于是造成大坏。古人说,事情没有不是坏在姑且停止上的,这就是所谓从权。从前您成全我的恩德,和养育我的父母一样深厚;您所报答的您不愿成为等而下之的人物,也请您归去后敬谨地把我的私意转达,唯愿明察。复信沈万川防昌大尹 我与您在防中相交已经两年了,兴防道里并不遥远,像您这样的政事作风,从未听说有瑕疵的议论。今天这些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哪里来的呢?近来与五台朝夕相处,才知道您遭受谗言是有缘由的,我们一起感叹您竟遭遇如此困厄。君子只管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是了,事情久后自会定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即使不能定论,难道又是君子应当放在心上的吗?抵御寒冷没有比厚皮衣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我们儒者的学问,其功夫只在责备自己,不在责备别人。真像孟子所说的“三反”以及颜子不计较别人一样,即使有人媒蘖诬陷,也用来检点自己尚未周全之处;即使有人无凭无据地指责,也用来防备自己或许会踏入的过失。今天因寒冷而得到的这件皮衣,将永远成为年年御寒的准备。因遭诽谤而使自己更加增益,岂不是收获很多吗?如果说在如今的世道难以免受诽谤,便改变操守来求通达,那么得到的少而丧失的多,我不敢替您这样希望。《诗经》说:“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承蒙您的厚意,谨把我的私心奉上,以此致谢,唯愿您谅察。启殷石汀两广军门 琼州二十年来一直遭受海寇之患,百姓深以为苦,心中怨恨,口中咒骂,已经认为官府不能抵挡百姓、为民提供一点保障了。然而祸害只停留在濒海地方,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加剧。今年正月突然有船只先后分路进入,攻打围困临高、定安、万州等城,攻破文昌、乐防、治屯,占据中来,往来杀戮抢掠村庄市镇,任意施为,形成无人之境;这种惨状和祸害,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平时养兵,直到现在也和没有养兵的时候没有区别。晏游击前来援助,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却只是这样而已。贼寇人数虽然多,各伙人数却少,后来继续到来的贼寇将用什么来抵御呢?古人称之为匹夫匹妇也要报仇;如今这种仇恨已经多次发生、极其深重,实在不能再不报了。明公亲自承担报仇的责任,事情本来因循苟且,几乎成了儿戏;深入安刦,风声气习,都是招致今日局面的原因。琼州百姓的处境如同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早晚都惴惴不安,认为府县城池尚且不能保全,我们百姓必将全都成为贼寇口中的鱼肉。像这样的景象,我说得并不过分。明公想到前后情形,请特别加以留意;您的权力足以施行,才干足以救济,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琼州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援助,实在一天也不能再等了。如果只是停止以前那种做法,怎么会有军队却万无一用呢?即使暂时略有成效,军队一退,贼寇又会回来。紧急时先治理表面症状,今天所说、所希望的,是表面症状中的首要事务;连这一首要事务都不能做到,还能对其他事情有什么希望呢?史方斋号称胆略不怯,关于贼寇的事情一定要办理。前些日子海边失事,距离很近而已,却已经受到欺骗,法律又宽纵,贼寇知道了虚实,官兵也跟着效仿。何况明公坐镇苍梧,距离琼州有二千里地呢?即使贼寇骄横、军队懈怠,天下各处都应遵循同一办法;不过是再实行诛罚和赏赐,士气就会振作起来,只是人们自己不肯实行罢了。作用不同,取得的效果自然不同,不能一概推诿。缓下来就治理根本,这是古代法度留下的意旨:家家自行守卫,人人自行作战,其中自有道理。根本中的根本,是休养生息,这又在于守令。明公控制两省,艰难困苦、残破不堪,并非只有一个地方。时人的议论必定说难以办理,顾及这里又顾及那里,免不了急于东边便缓于西边。宰相好比调和盐梅,舟楫能够从四面应接,起初并不是亲自走遍各地来办理的。普天下的地方尚且有能够推行的人,何况广东东部、广东西部这些小小地区呢?《诗经》说:“依其在京,侵自阮疆,惟别留念。”地方百姓幸甚。启刘石圃诚意伯 承蒙您多次赐教,只因杂事繁忙,未能奉复。各种事情等到巡查完毕后,必须前往应天,当面向您说明。平生爱护、挂念您,并不是有所忘怀。散兵颇多,却寂然没有转而为盗的事情,不必再次收编。即使有些浮言,也可以置之不闻。吴中刁蛮诉讼,根本没有丝毫实际事情,却被夸大成惊天动地的说法,实在令人惊骇畏惧。我也未尝不从重处理。除发往府县办理之外,衙门前常常不断有七八人戴枷示众,还先痛打、夹打,使其受苦;等满一个月后,发往驿站充当徒役。曾有二三起解送审理的案件,都是原告在途中逃走,押解人报告说,是听说这种重刑后才逃跑的。我心里很高兴,认为这样可以使刁蛮诉讼逐渐减少。您访问一下,便可知道其中缘故。信末所说的事情从来没有萌芽,烦请您留意此事;感激不尽,容日后再有事情相烦。来人即将返回,谨此奉复,唯愿明察。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蒙您说,这样实行确实可以宣泄小民数十年来不平的愤恨;用牌文下令解散,尤其是良策。我已经收拾行装南归,等待后来的君子,而我自己不再参与了。各项安排,只希望吴淞江能够迅速成功,也就满足了。事情将要成功却中途停止,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这样的世道,能成就什么事业呢?从此深入山中,进入密林,便又成了另一种人物。有许多心事如海一般,忙乱之间来不及详述,统请体谅。复胡杞泉都掌科

罪罟中屡承垂念,鄙人自揣何以克当?周急有义,却为不恭,是以未敢踽踽然阙尊意也。拜辱之余,感徳何己!今日之事,大抵无至诚恻怛之心,不知忠告善道之义,罪在已,不在君。若果巽法兼济,不激不疎,言当其事而不为招讦,患指所必至而不为逺害,推巳及君,切中情事,而又同心同道多其人焉。天理人情,安知其无济于事耶?委之曰:“吾皇之不我受”,言之损而无益,是亦借口而巳矣。此在诸公深思亟图之也。安否关宗社,利害在生民与道,可姑待事在得巳者不同。若以“并死无益”一语葢之,进退两无所据,瑞不敢以诸公之言为然矣。承爱甚致,私念附谢高明,以为何如?复欧阳柏庵掌科承谕圣人无近功速化,今日行之,明日见效,皆伯者诈术之私而巳此説似矣,实非孔子言。必世后仁至,三十年迟矣。然为鲁司寇,男女别途,豚羔不饰价。子贡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又未有若此速者,是则何为圣人?即此道法,即此至诚恻怛之心为之,可以见效于数十年之后,亦可以收效于俄顷之前。必世后仁之中,自有绥来动和之妙,不言其速而自无不速。犹之男耕女织,数月而后得衣食,迟矣。然自此以后,陈陈相因,有余粟有余布,无速无迟而不得。若以其初言法制未备,圣人亦必有以处之,非坐而待至数月也。纵商贾佣工,场圃夫脚,嗣往兴来,莫非王道,亦莫非孔门事业。今人每鄙书生迂腐无用,勇猛能操切,史书仕宦,盛气于世,正以书生知王道之迟,不知王道之速也。假如于今贼临城,临村破灭,呼吸乃曰:「▯我去做务农讲武之法来」,其可乎?医家急则治其标,治标亦医家正道,而非旁门邪术也。治标与绥来动和作用不同,姑就速化一端言之。富国强兵,陋为伯术,儒者不屑。圣人不富国强兵耶?什一而彻,田猎讲武,富国强兵,天下之于圣人,莫是过也。谓圣人言义不言利,兵非得巳,天下宁有这等痴圣人死地圣人耶?自谓我为天徳为王道,一谋画一施行,大大小小,求之而不可得説为矣,而又不见其出手为之,苟且因循,日挨一日,止是以一件有待不可速做,借口答人。此天下所以厌儒人迂腐无用而尊孙吴管晏也。伯以速道误天下,儒以迟道误天下,其害一而巳矣。诈术犹可支持目前,腐儒目前日久俱无用之世主,乐就功利,厌仁义之谈,厌腐儒也,无所倚仗,不得不然也。今日有真圣人出焉,速过孙吴,千百世主无不乐之,乐之非真知徳义可尊而贵也,乐其逺在孙吴之上,富国强兵见目前。也许鲁斋谓学以养生为本,或者以不知道讥之,借口养生为富积计,则谬矣。朝闻道,夕死可矣。天下之人死矣,亡矣,而后可以闻道乎?赐不受命,货殖,顔子庶乎屡空,未闻顔子聴其饿死,不为生道计也。儒者迂逺而濶于事情,无所用之。有贼临城,行冠礼者,有一筹不展,抱守忠义,俯首就戮者,圣人原无此等道理,原无此等忠义也。吕祖谦谓:「莫速于圣人,莫迟于申韩;莫利于圣人,莫钝于申韩。」此道此意,知道君子自可得之于其速,不于其迟。伯道也,为其迟,亦为其速。王道也,天徳也,公区区説,不免毫厘之差,谬以千里。敬布所见,求正,非敢为辨也。啓徐存翁阁老瑞不幸有荆妇之变,哀苦中,忽闻尊公致仕有防,不觉骇叹。夫遗诏亦有人以为不可者乎?小人欲行已私,变乱是非,无足为怪。今天下较前五七年,天渊矣。然南北未宁,水旱日甚,以太平视之,亦天渊也。倚赖元老,今日急事,何至有是?何至有是?化隆俗美,唐虞三代事,今不敢用为公望,补其偏,救其弊,乗便因时,一事而为一事之计,则公可自为力,亦天下人所见为公誉也。君子不能一日忘情天下,况公通籍三十多年,国禄君恩,天高地厚,有不可解于其心者耶?万一论久而定,天啓圣衷,行止之间,似当别为斟酌,多后日之功,补前日之过,亦公厚自为计之道也。闻舟抵维扬,遣官办▯迎致,私愿惟留意。复工部尚书林退斋

译我在罪网之中,多次承蒙您挂念,鄙人自己思量,哪里担当得起呢?您救济急难是有义,但我若接受反而显得不恭敬,因此不敢孤身前往而有负您的厚意。拜受您的关怀之后,感激您的恩德哪里止得住呢?今天的事情,大抵是因为没有至诚恻怛之心,不懂得忠告善道的意义;罪责在我,不在君上。如果果真能够顺从法度而兼顾救济,不激烈也不疏略,说话切合事情却不成为招致攻击的把柄,指出必然到来的祸患却不把远方的灾害当作无关紧要,推己及君,切中事情本情,又能有许多同心同道的人,天理人情,怎么知道不会对事情有所帮助呢?把一切推给“吾皇之不我受”,这样的话有损无益,也只是借口罢了。这件事在各位那里,应该深思并赶快谋划。君上的安危关系宗社,利害在于百姓和道义,不能姑且等待;事情可以求得解决与否,是不相同的。若用“并死无益”一句话把一切掩盖,进退都没有依据,瑞不敢认为各位的说法正确。承蒙深厚的爱护,谨把私下的想法附上致谢高明,您以为如何?复欧阳柏庵掌科 承蒙您说,圣人不会追求眼前的功效和迅速教化;今天实行,明天见效,都是霸者的欺诈权术而已。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其实并不是孔子的话。一定要经过一世以后仁德才到来,已经太迟了三十年。然而孔子做鲁国司寇时,使男女分走不同的道路,猪羊不再虚饰价格。子贡说:“安置他便能立定,引导他便能实行,安抚他便会来归,发动他便能和顺。”又没有比这更快的了;这才是圣人。正是用这种道法、这种至诚恻怛之心去做,既可以在数十年后见效,也可以在顷刻之前收到成效。“必世而后仁”之中,自有安抚来归、发动和顺的妙处;不说它快,却自然没有不快的。就像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几个月以后才得到衣食,似乎迟了;然而此后代代相因,有多余的粮食和布匹,不能说快,也不能说慢,却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只从开始说法制尚未完备,那么圣人也一定会有所处置,不会坐等几个月后才见效。即使是商贾、佣工、园圃之夫、脚夫,接连往来、兴作贸易,也没有不是王道、没有不是孔门事业的。如今人们常常鄙视书生迂腐无用,反而赞美勇猛果断、在史书和仕宦中逞强、以盛气凌人的人,正是因为书生知道王道的长远,却不知道王道也有迅速的一面。假如如今贼寇来到城下、村庄将要被攻破毁灭,却在危急关头说:“等我去制定一套务农讲武的办法来。”这难道可以吗?医家说,病情紧急时先治其标;治标也是医家的正道,并不是旁门邪术。治标与安抚来归、发动和顺,作用不同,姑且只从迅速教化这一方面来说。富国强兵,被鄙视为霸术,儒者不屑于谈论。难道圣人不富国强兵吗?什一而彻、田猎讲武,都是富国强兵;天下用在圣人身上的事情,没有超过这些的。若说圣人只讲义而不讲利,兵事若非不得已,天下难道会有这种痴呆的圣人、置自己于死地的圣人吗?有些人自称自己实行的是天德、王道,一切谋划施行,无论大小,都说求之而不可得;同时又不见他们亲自出手办理,只是苟且因循,一天拖过一天,把一件需要等待、不能迅速办理的事当作借口来应付别人。这正是天下厌恶儒者迂腐无用、尊崇孙武、吴起、管仲、晏婴的原因。霸道以迅速误天下,儒道以迟缓误天下,其祸害是一样的。欺诈权术尚且可以支撑眼前;腐儒却使当下长期没有用的君主越来越多。君主乐于追求功利,厌恶仁义之谈,也厌恶腐儒;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只好这样做。如今若有真正的圣人出现,速度超过孙吴,千百世的君主没有不喜爱的;他们所喜爱的并不是真懂得德义可尊可贵,而是喜爱其远在孙吴之上,能够在眼前富国强兵。也许鲁斋说,学习应以养生为根本;如果有人因此讥笑他不懂道,借养生之名为积聚财富打算,那就错了。“朝闻道,夕死可矣。”难道天下人都死了、亡了以后,才可以闻道吗?子贡没有接受孔子让他做官的命令,却去经营财富;颜子大概接近于常常贫困,但从未听说颜子只顾听任自己饿死,而不为生存之道打算。说儒者迂远而疏于实际、没有用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贼寇来到城下,行冠礼的人一点计策也不能施展,只抱守忠义,低头等死;圣人原本没有这样的道理,也原本没有这样的忠义。吕祖谦说:“没有比圣人更迅速的,没有比申韩更迟缓的;没有比圣人更有利的,没有比申韩更迟钝的。”懂得这种道理和意思的君子,自然可以从圣人的迅速中得到它,而不应只看到它的迟缓。霸道既有其迟缓,也有其迅速;王道也是天德。您所作的区区论说,不免有毫厘之差,结果谬以千里。谨陈述我的见解,请您指正,并不敢为了辩论。启徐存翁阁老 瑞不幸遭遇妻子去世的变故,正在悲哀痛苦之中,忽然听说尊公上疏请求致仕,不觉惊骇叹息。难道遗诏也有人认为不可遵行吗?小人想推行自己的私意,颠倒是非,并不值得奇怪。如今的天下与前五七年相比,差别如天渊;然而南北尚未安宁,水旱灾害一天比一天严重,若以太平盛世相比,也同样相差如天渊。天下倚赖元老,正是今日的急务,为什么竟会有这样的事?为什么竟会有这样的事?至于使教化隆盛、风俗美善,达到唐虞三代的情形,如今不敢拿这个作为对您的要求;但补救偏失、挽救弊病,乘机因时,一件事办理一件事,使您可以自己尽力,也使天下人看见并称誉您,这正是可以做的。君子不能一天忘记天下,何况您通籍三十多年,享受国禄和君恩,其恩德如天高地厚,难道内心会没有无法解除的责任感吗?万一议论久后得到定论,天意启发圣心,在出仕与退处之间,似乎应当另行斟酌;多积后日的功劳,补救前日的过错,也是您为自己深思熟虑的办法。听说船已经抵达维扬,我已派官员办理等候迎接的事,私下愿您留意。复工部尚书林退斋

瑞赴任日,正值尊师在告,十日内竟不得一面而别,歉甚歉甚。至镇江,适有此事,正欲遣人上达,料彼实为诈伪,且念师在病中,不欲以此増烦恼也,欲行中止。彼实有勘合,实坐官船而来,何自而得哉?何自而得哉?近日诸公动辄以此赠人,私意横行,非法非道。犯者又有一种私人,以私意恕之,世道之变,不知何底止也。犯人口语颠倒,説得之南都,又説别方,人姓氏据姓氏行查,全无之,料止是南都事,彼不欲以此累亲故,熬刑不供也,亦因瑞先説了,送勘合官船的人,我就题本论了他,不怕是尚书侍郎,是科道也,以此他苦苦不肯真説。今事巳矣,国家事都被这些歪秀才坏了,此其一节。部院道诸公今后不可不慎所与也,烦尊师便间一谕之,为后车戒。瑞当此大任,每临事恍然如失,秀才初官,如人入暗室,今此又似入暗室模様也。漫有条约一本,巳遣人奉申,有不当者,万惟教之。承命其人,必加重刑,无姑息也。事完备由转咨贵部,人回谨此奉复,惟台鉴。啓阁老徐存翁瑞自七月末奉命出京,九月二十四日至江西防。老母乃知自湖导之出疆,厚给路费。万里而北,宾至如归,莫非老先生之赐也?三嵗别家,今获团聚,天地高厚,愚子母感激可胜言耶?老母惮度梅关,瑞独至南海而转舟至南都上河,乃新春四日也。直至二月五日方接照防到任,往返间道上,无不以伊傅、周、召惟公颂者,且曰:「幸有是人,今日倚赖。」葢先时共位同好,诩诩权奸,若无可否于其间矣,终必去之。调和手段巳着于前,即今遗诏培国脉,回元气,反四十多年之误而正之。伊霍力量,旋干转坤,见与于天下,非偶然也。然公以身任天下重,天下亦以天下重责之一夫不获,时予之辜。敌势猖獗,为今日善后之图;东南困惫,为今日拯救之策。是又天下之所喁喁焉者,处中当轴,其可使少有不尽之分?伊傅、周、召出出入入,日月至焉于其间耶?兹差吏北上,特此申谢,兼致愿私。瑞北望惓惓,无任。禁妇女买卖行走约瑞顿首敬与乡士夫亲友诸先生约:贺太府莅琼,禁妇女出街市行走买卖。初约开列二欵男指男之生理,女指女之生理。严正剀切,俗吏所不肯为者,澹庵公毅然为之。地方何幸,地方何幸!琼俗转陋为雅,此亦一机防也。我辈少加意焉,用为乡人倡率,有以济官法之所不及,而焕然礼别之俗矣。今特与诸亲友士夫辈约:各有妇女,无论老幼,各要一一遵行本府约束。其差使往来亲友家及资生大小买卖,各以男子充之,妇女止做门内工,不外出。各有亲友转相劝谕。诗人之称妇徳曰:“幽闲贞一。”行走买卖,妇女亦各闺中使用人也。此等人往来闺中,耳闻目见,风声气习,可以言幽闲贞一乎?此等事,我辈自为严肃闺门计也。府官爱我,我辈当与共成其爱。八月朔三日,瑞顿首具。示谕谕老人赣州府兴国县为推选老人事,钦奉圣制,老人里长聴各里之讼于申明亭。老人原非轻任,近日府县官奉行不谨,不加礼貌,遂至身充里老之人,亦自轻贱,不肯学做好人,不公不法,刻剥小民。加一老人,反生一害。本县今日省令各里里长排年,地方人推选,实是年高有徳之人充当斯任,照旧同里长聴各里讼。本县隆礼相待,不敢如前轻视尔等。尔等身为老人,须慎自爱惜,不可妄取小民一分一厘,一升一合。公直存心,均平处事,捧圣谕,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六事,朝夕为尔里内之人劝谕,必使遵行。凡一里之人,谁善谁恶,谁贫谁富,谁困苦谁强梁,谁戸是虚粮虚丁,谁戸是漏丁飞诡?县官逺而不能察,尔等近而知之。真者一以公心直言,为县官告,使县官刑赏不差,政事恰当,是尔等能称斯任也。如或不然,是加一老人生一大害也。律有明条,本县必不尔贷。谕道府州县聴嘱托抚院海示照得各府县百姓往往告称官府不知执持嘱托公行百姓受屈。江南民风刁诈,言未可信,然致小民时有此言,不无其故。贤者为不贤者所累,小民借口衣冠玷辱,本院与焉。为此仰各府州县官各立门簿一扇,凡乡官举监生员等入门,并差人投递书柬者,把门人即行登记执簿,随行逐一填注。对官言语书柬中言事,其管海防、管粮、巡捕等官,如别出公馆理事,掌印官亦置印簿付之,着令本官役人登记所言者,不许容隠;言所未及,不许妄増,从公从实,必使诸士夫心事得以自明,刁顽小民不得借为口实。其有不令把门人登记,并登记不实,先登记后更改者,记簿人同官吏一并治罪。其府县官自至贤士夫家求教咨访民间利弊,是谦已虚心,切于求治者也。本院与嘉之不禁。示府县严治刁讼

译瑞赴任的那天,正赶上尊师休假,十日之内竟未能见您一面便分别,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到了镇江,恰好发生这件事,正想派人上报;料想那人实在是欺诈伪造,又想到老师正在病中,不想用此事增加您的烦恼,所以想中止办理。他确实有勘合,也确实乘官船而来,这些东西究竟从哪里得到的呢?从哪里得到的呢?近日各位动不动就把这种东西送给别人,私意横行,既非法又无道。犯罪的人又有一类私人关系者,官府按私意宽恕他们;世道的变化,不知道何时才到尽头。犯人的口供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是从南都得到的,一会儿又说是从别处得到的;根据所说的姓氏查验,完全没有这个人。我料想这只是南都的事情,他不愿因此连累亲故,所以熬刑也不肯供出实情。又因为瑞先前说过,凡是把勘合和官船送来的人,我已经上疏论劾了他,即使是尚书、侍郎、科道官也不怕;因此他苦苦不肯说真话。如今事情已经如此,国家大事都被这些歪秀才败坏了,这只是其中一端。部院和道府的各位今后不能不慎重选择往来的人,请尊师方便时告诫他们,作为日后的戒鉴。瑞承担这样重大的责任,每当遇到事情便恍惚得像丢了魂;初任官职的秀才,如同人进入暗室,如今这件事又使我像再次进入暗室一样。这里草拟有条约一份,已经派人奉上申报,其中如果有不恰当之处,万望指教。既然承受您的命令,对那个人一定加重刑罚,绝不姑息。事情办完后,将办理经过转报贵部。来人即将返回,谨此奉复,唯愿明察。启阁老徐存翁 瑞自七月末奉命出京,九月二十四日到达江西防。老母才知道我是从湖导出疆,便厚厚地给我准备路费。我从万里之外向北而来,受到宾至如归的待遇,这难道不是老先生的恩赐吗?三年离家,如今得以团聚,天地恩德高厚,愚儿和老母的感激哪里说得尽呢?老母畏惧经过梅关,瑞独自到南海后转船到南都上河,已经是新春初四了。直到二月五日才接到照防到任;在往返路上,没有人不把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称颂为公,并且说:“幸好有这样的人,今天正要倚赖他。”大概先前同在职位、同属一党的那些夸夸其谈的权奸,彼此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否;最终一定要除去他们。调和的手段已经在此前显露出来,如今遗诏正可以培植国脉、恢复元气,纠正四十多年来的错误。伊尹、霍光那样的力量,足以旋转乾坤,天下都看得见,并非偶然。然而公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天下也以天下的重任责成您;哪怕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也是当时您的罪过。敌势猖獗,这是今日善后所要谋划的;东南困顿疲惫,这是今日拯救所要采取的策略。这又是天下人所喁喁期望的。处在中枢、掌握轴心,怎么能使自己的职责稍有未尽呢?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出入朝廷,难道还能只在其中偶尔出现吗?现在派遣差役北上,特此再次致谢,同时表达私下的愿望。瑞向北遥望,情意殷切,实在无法尽述。禁止妇女买卖出行的约文 瑞顿首,谨与乡里的士大夫、亲友诸位先生相约:恭贺太府莅临琼州,禁止妇女走出街市行走买卖。起初约文列出两款:男,指男子的生计;女,指女子的生计。此事严正恳切,是庸俗官吏所不肯做的,澹庵公却毅然实行。地方何其幸运,地方何其幸运!使琼州风俗由鄙陋转为雅正,这也是一个机会。我们稍加留意,把这件事作为乡人的倡导和表率,便可以补足官法所不能及之处,使礼教区别男女的风俗焕然一新。现在特意与各位亲友士大夫相约:凡各家有妇女的,无论老幼,都要一一遵守本府的约束。差使往来亲友家,以及谋生所需的大小买卖,都由男子承担;妇女只做门内的事务,不得外出。各家亲友要彼此劝告。诗人称说妇德为“幽闲贞一”。行走买卖的妇女,也不过是各家闺中的使用人罢了。这些人往来于闺门之中,耳闻目见,受到风声气习的影响,能说是幽静、闲雅、贞洁、专一吗?这些事情,是我们自己为了严肃闺门而制定的办法。府官爱护我们,我们应当和府官共同成就这份爱护。八月初三日,瑞顿首具。告示 告谕老人 赣州府兴国县为推选老人一事:钦奉圣制,老人和里长听取各里百姓在申明亭的诉讼。老人原本并不是轻微的职任,近来府县官奉行不谨慎,不加礼貌,于是担任里老的人也自行轻贱自己,不肯学习做好人,处理事情不公不法,刻削剥夺小民。增加一个老人,反而多生一害。本县今天省令各里里长按年份轮任,由地方人推选确实年高有德的人担任此职,照旧同里长听取各里的诉讼。本县以隆重礼节相待,不敢像以前那样轻视你们。你们身为老人,必须谨慎自爱,不可以妄取小民一分一厘、一升一合。要存公正正直之心,公平处理事情,奉行圣谕,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自安于生计,不做非为这六件事;早晚向本里的人劝告,务必使他们遵行。凡是一里之人,谁善谁恶,谁贫谁富,谁困苦谁强横,哪一户是虚报粮额、虚报丁数,哪一户是漏报丁口、飞诡逃役,县官离得远不能察知,你们离得近却知道。确实如此的,都要一概以公心直言,告诉县官,使县官刑赏不差,政事处理恰当;这样才算你们能够胜任这个职务。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增加一个老人而生出一大害。法律有明确条文,本县一定不会宽贷你们。告谕道、府、州、县听取嘱托 抚院海发布告示:据查,各府县百姓往往控告说,官府不知约束执掌事务的人,公然接受嘱托,使百姓受屈。江南民风刁诈,这些话未必可信;但小民时常有这种说法,也不能说毫无缘故。贤能的人受到不贤之人的牵累,小民借此口实玷污士大夫,本院也有责任。因此仰令各府、州、县官各设置门簿一册。凡乡官、举人、监生、生员等入门,以及派人投递书信柬帖者,看门人立即登记在簿,随到随件逐一填写。对于官员谈话和书柬中所说的事情,负责海防、粮务、巡捕等事务的官员,如果另在公馆办理事务,掌印官也要设置印簿交给他们,命令本官的差役登记所说的内容,不许隐瞒;没有说到的事情,不许妄自增加,必须出于公心、据实记录,务使各位士大夫的心事能够自行说明,不让刁顽小民借此作为口实。若有不让看门人登记、登记不实、先登记后改动的,记簿人和有关官吏一并治罪。府县官亲自到贤士大夫家中求教,访察民间利弊,这是谦己虚心、切实求治的表现,本院赞许,不加禁止。告示府县严厉治理刁蛮诉讼

抚院海示照得:江南刁讼太甚,本院巳约府县官无惮烦琐,不为姑息,正欲变刁讼之风为淳睦之俗也。近见各府县申到招词,往往两可调停,含糊姑息,本院不能备言。大抵状词准行则便得利,俗有种肥田不如告瘦状之説,诚哉言也。乃知刁讼盛行,皆府县官号而召之。至论民情土俗,则又以健讼为説,何故为此?仰各府县官晓谕各百姓,今后告状须从实致词,不得一语架空,自取重罪。其各官今后防讼,除非巳自讼事,迫不得巳,陷不知者与之,量情议罪,并吏书作害告及官府,乃官府不能钤束之过。乡官安静,族人家人作害,其实皆是倚靠乡官名色,不可执以诬告论。之外此絶无相干生端波及,一一执律拟罪。如仍前两可姑息,如状求追银,则曰念彼贫难,姑量追;人命不曽下手亦招量给埋葬之类者,定以故出入人参论,不恕。示府县状不受理抚院海示照得刁讼惟江南为甚,畧无上事,百端架诬,葢不啻十状而九也。本院巳谕令各府县官,始无惮烦,终无姑息,痛之使畏,庶乎事可衰止。迄今反坐招详,尚有姑念贫民愚民之説,各官徒知一念之差,情可矜恤,不知矜此一人,坏千万人,不能治一人之诬,必召千万人之讼。其间身有秽迹,畏彼刁讦,饰之曰姑念贫民愚民,亦有之。刁讼日盛,非府县官召之而使之来也耶?又告状人往往称府县官告不受理,军民赤子,府州县官父母也。凡争鬬戸婚,虽是小节,当为剖分,衣食等项,当为处理。若先亿其诬捏,十状九诬,弃九人之诬而一人之实,亦与其中矣。况十人中或不止一人之实,十人中一人为寃,千万人积之,寃以百以十计矣。不能执我严法,使诬者惧之不来,乃并实者弃之,使含寃之人不得伸雪,可以为民父母哉?惰者不肯受理,懦者不能执法,其事均不可通。为此再行晓谕,今后凡民间小讼,州县官俱要一一与之问理。若果无情尽辞,虽小必治,甚则监之枷之,百端苦之。如有仍前寛纵,复为姑念之説,与不受理者一并治罪。若曰多之不可胜理也,夫人有痛之而不知畏者乎?始不免于多,终当享其逸。若置之不理,年年月月止是如此多而巳矣。民怨且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府县能一日逸于民上耶?始无惮烦,终无姑息,本院的见得民情官法恰是如此,各官信之行之,毋自贻悔。禁印书籍抚院海示访得各抚院按院临将复命,往往牌行府县印刷书籍,为入京封帕用,费以数十两计,工百余两亦有之。合各府县算,不啻数百两矣。有假称动支本院赃罚,有不动赃罚,借称无碍官银者,此等皆是府县剥民充之。纵是赃罚,原无可作此用之理,朝廷原无许作此用之法。宪司官犯法,法当防究。念是俗套相沿,办送在外,使之办而送之者,致之在内,私人私事,其来巳久。为此票仰某府官吏,即行各州县官,但有各院道刷印书籍,并取送乡官长夫礼物等项,即抄本院前后禁约,将原取牌面申缴。其有一意阿奉,不恤民艰,不顾国法者,定行究治。此等事在内,谓之礼;在外执律论之,便是赃。府州县官识之。祭文祭黄墩江文隆庆六年某月日,眷生海瑞谨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湖广按察司副使墩江黄公之灵曰:惟公空洞坦达,朴简塞渊,内无藏蓄,心若其言。如临于谷,如集于木,饬巳蠲矣,而笑语燕誉,回覩天壤之内,身心内外,孙子福禄,人无我先,屏不废逞,行罔拘牵。惟公初载颖囊于▯,脱颖而出,恢恢乎提刀满志,解牛数千。甲科部秩,外守贬矣。公慷慨自与,标表后贤,亲民事业,至今抚川之迹,池阳之濆,籍有嘉言。乌台进秩,十亩言还,闲闲桑者,容与蹁跹。抚臣交荐,羽用为仪。公矢勿谖于舒于巻,质任自然。嗟我人兮,靡哲不愚。嗟我人兮,蝇宠防隅。公戏不至谑,纵不涉狂。彼交匪祁,解▯脱组,弃我迹,遗芝兰满庭。举酒赋诗,公志毕矣。公无外愿,公心则夷。子孙川至,勿替引之令徳。寿岂生逾古稀,福祉如公,几见也耶?而复何咨!逝不古处方何为期?缅想仪度,含情惨悲。葢一以人之云亡为恸,一以恸吾今日之依。尚飨。祭吴南瀛先生文

译抚院海发布告示:据查,江南刁蛮诉讼过于严重,本院已经约束府县官,不要害怕烦琐,不要姑息,正想把刁讼的风气改变成淳厚和睦的习俗。近来看到各府县申报来的供词,往往采取两可的调停态度,含糊姑息,本院无法一一说尽。大抵状词一旦获准办理,便能得到利益;俗话说“种肥田不如告瘦状”,这话确实有道理。由此知道刁讼盛行,都是府县官招引出来的。至于谈到民情土俗,却又以百姓好诉讼为说辞,这是什么缘故?仰令各府县官告谕所有百姓:今后告状必须据实陈述,不得有一句凭空捏造,自取重罪。各官今后防止诉讼,除非确实是自己有诉讼之事、迫不得已,若陷害不知情的人参与,必须根据情节议罪;至于吏书唆使、危害告状人和官府,这是官府不能约束他们的过错。乡官安静不惹事,而族人、家人制造祸害,其实都是倚靠乡官的名义,不可一概按诬告论罪。除此之外,凡毫无关系而生事、牵连波及的,一律依律拟罪。如果仍像以前一样两可姑息,如状词请求追银,便说念及对方贫困而姑量追取;又如人命案件从未下手杀人,却招认后只量给埋葬费用之类,确定按故意出入人罪论处,不予宽恕。告示府县不得拒绝受理诉状 抚院海发布告示:据查,刁蛮诉讼以江南最为严重,几乎没有真实案件,百般捏造诬陷,大概十份诉状中有九份如此。本院已经告谕各府县官,开始时不要害怕烦琐,最后也不要姑息,要严厉处理使人畏惧,希望事情可以逐渐停止。直到如今,返还供词、详报案件时,仍有姑念贫民愚民的说法。各官只知道一时的错误值得怜悯,却不知道怜悯这一个人,会败坏千万人;不能治理一个人的诬告,必然招来千万人诉讼。其中也有自身有污秽行迹、害怕被刁民攻击,便装饰成“姑念贫民愚民”的情况。刁讼日益兴盛,难道不是府县官招致并使它发生的吗?又有告状人常常说府县官不受理诉状。军民百姓是州府县官的子民,府州县官是他们的父母。凡争斗、婚姻等事情,虽然是小事,也应当为他们剖析裁断;衣食等事项,也应当为他们处理。如果先认定他们是捏造诬陷,十份诉状九份是假的,便抛弃九人的诬告,却也会把一个真实案件混在其中一并抛弃。何况十人之中真实的未必只有一人;十人中若有一人含冤,千万人积累起来,冤屈便要按百、按十来计算。不能执行严厉的法律,使诬告者畏惧而不敢来,却连真实案件也一并抛弃,使含冤的人不得伸雪,这能称为百姓的父母吗?懒惰的人不肯受理,懦弱的人不能执法,这两种做法都不可行。因此再次告谕:今后凡民间的小案件,州县官都要一一替他们审理。如果确实没有情理、全是虚辞,即使案件很小也必须治罪;严重的便拘禁、戴枷,并用各种办法使其受苦。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宽纵,或者又说姑念其情而宽免,以及拒不受理的,一并治罪。若说案件太多而无法全部审理,那么有谁被严厉惩处后还不知道畏惧呢?开始不免案件多,最终必当享受清闲。如果置之不理,年年月月也只是这样多而已。百姓怨恨并且咒骂,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流还困难,府县官难道能有一天安逸地凌驾于百姓之上吗?开始时不要害怕烦琐,最后不要姑息;本院确实看得很清楚,民情和官法正应当如此。各官相信并实行,不要自己留下后悔。禁止印刷书籍 抚院海发布告示:查访得知,各抚院、按院将要回京复命时,往往发牌令府县印刷书籍,用作入京时封包的礼物,费用动辄数十两,工料费达到百余两的也有。各府县合计起来,不下数百两。有的假称动支本院赃罚银,有的并不动用赃罚银,却借口说不妨碍官银;这些东西都是府县剥削百姓来充办的。即使是赃罚银,原本也没有可以拿来作这种用途的道理,朝廷也从未有允许作此用途的法律。宪司官犯法,依法应当查究。只是考虑到这种旧套沿袭已久,在外办理并送交,使他们办理后送出;在内接受,成为私人私事,已经存在很久了。因此发票仰令某府官吏立即转告各州县官:凡各院、道要求刷印书籍,以及索取送给乡官、长夫的礼物等事项,都要抄录本院前后颁布的禁约,将原先索取的牌文上缴申报。有一意阿谀奉承、不顾百姓艰难、不顾国家法律的,必定查究治罪。这类事情在内里做,称作礼;在外按法律论处,便是赃。府州县官要明白这一点。祭文 祭黄墩江文 隆庆六年某月某日,门生海瑞谨用牲醴之祭,祭奠湖广按察司副使墩江黄公的灵位说:公胸怀空明坦荡,朴实简约而深厚,内心没有隐藏蓄积,心里所想就像口中所说。公如临深谷,如群鸟集于树木;修整自身,已经清除杂染,而谈笑宴饮、享有声誉;回头看天地之间,身心内外,子孙的福禄,无人能先于我,屏障不废而有所逞强,行动没有拘束牵绊。公早年颖异出众,藏在玄囊之中,终于脱颖而出;胸襟恢宏,如提刀解牛般得意自如,解牛数千。甲科出身,任部中官职,后来外任守令,反而被贬。公慷慨自许,成为后贤的表率;亲民的事业,直到今天,抚川的遗迹、池阳的水滨,仍有记载和嘉言。任乌台后晋升官秩,十亩田地也归还;悠闲自在地耕桑,容态舒展,步履轻盈。抚臣交相推荐,羽仪因此成为表率。公发誓不要忘却,无论舒展还是收卷,都任其自然。可叹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不由聪明变得愚拙;可叹我们这些人,像苍蝇一样受宠而处处防备。公嬉戏而不到戏谑,放纵却不流于狂妄。彼此交往并不奢侈,解下龟印,脱去绶带,抛弃仕途踪迹,把满庭芝兰般的美德遗留给后人。举酒赋诗,公的志愿已经完成。公没有外在的愿望,公的内心平夷。子孙像川流一样接续而来,不要废弃而要继续发扬这美德。公享寿难道能超过古人所说的古稀吗?像公这样的福祉,世间又能见到几人呢?此外还能再说什么呢!您逝去之后,往后不再相处,又将以什么为期?遥想您的仪容风度,含着感情,悲惨哀痛。一方面是为人的死亡而悲恸,另一方面是悲恸我今日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尚请享用祭品。祭吴南瀛先生文

万厯二年某月日,门生海瑞谨以牲币之仪,致奠于尊师南瀛吴公之灵曰:惟公恬淡厐朴,质美自天。复庵父作,流长光茂,逺有根源。平生不能少贬一二,时沈时浮,为诡随态度,亦无能矫激昭著。述世称贤,匡君活国,干济为肩。嗟嗟!土木为之兆也,因以用吾之权,帝心简在,严氏为愆,一斥不复。平生蕴蓄,未效埃涓。念彼共人,亦贞亦媚,羣飞刺天。公心如结,言老而幼,金石为坚。事业无闻于后,独行愿也。公道则然,养恬乐善,熙熙田里,志无外援。太白若辱,盛徳若不足,心旷神妍。瑞公门弟子也,瞻仰在念,灵与周旋。春风绛帐,恍惚前后,返魂无缘。泰山梁木,有涕如涟。呜呼哀哉!尚飨。四书义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圣王之治,利天下,国之利,裕如矣。夫利天下,言民也。利国之道,于利民得之。言利者,可以外求为哉?传《大学》者之意,葢谓君子以一人治平天下,有天下必有为天下用,用之不可以己也。有天下而讳言利,不可能也。必先有以生其财于先,然后得其财而用之于后。力财在民,酌量在君。生之有大道焉。圣王之治,遍天下而井里之矣。于以爵禄夫天下也,于井里之中为养焉。官不必备,其为养则寡。井里之政,又尝遍天下而程督之矣。于以应天下之务也。于疾作之农,取给焉。量入为出,其取给则缓。损益盈缩,权诚悬焉。凡以为天下之人利之而巳然天下无不耕之人,则天下皆十一之税。寡食舒用,行乎其间。以十一入者,况又未尝以十一出者乎?以此利民,道尽天下,亦以此利君,道尽国家。嵗入用三通,三十年存十极之,虽意外之灾频仍之患,百千万年,我取其陈济于是矣。天下无疆,惟休;国家因民之休也,无疆。惟用,此之谓天地自然之利,有道之长,无越于此。舎此言利,天下有利而能无出于民者乎?竭其源而欲流之长焉,拙于谋利者也。足民之外,更无理财之方。国治而天下平,不易之道也。收有土有财之功,免亡身殖货之祸。圣贤不计利害,义理之周,自得于利害之尽。后世田不井授,事有借口,民自为生,为疾君相,一无与矣。乃纵欲不恤其民,锱铢茧丝则出于上。明于《大学》之道,诚意正心所自来也。曽有之乎?国之不亡,幸也。日甚一日,日见天下奉一人,不一日见一人养天下。吁!天下何取于曚?于《大学》之道,曰君,曰相也哉?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 章物交不失其定,君子之得养于素,为之也。夫仁人心,而万应之所自也。君子素养为定,抑何物之有累哉?夫子揭之,葢谓天下物有在物之道,人有在人之仁。吾尝防是观之,知应物之能无随于物者,不偶然矣。夫人有不欲富贵者乎?无恶于贫且贱者乎?乃君子特与人异,欲不必于富贵,有不处之者;恶不必于贫贱,有不去之者。信于义命之真,不信于人心之妄。君子抑何以得此哉?得之此心之仁。苟使君子自失其仁,实丧而名浮矣,何以永君子之誉哉?然仁养之为盛,全于养然后能全于仁。是养也,功在未事之先,功不分于有事之际。仁不息,心亦不可息。夫岂一朝一夕曰作曰辍,袭为之也哉?观之君子之素,危微省克,事心之始事也。君子不一息废于其始,尊奉优涵,事心之终事也。君子不一息怠于其终。以此而终食时之近,而有忽心无有也。以此而造次而颠沛时之危,而有震心无有也。况其近不至于终食,况其变不至于造次于颠沛境有变迁,仁无出入。我素为定,又何富贵贫贱一时事能引之而去也哉?夫人无防于本原,徒其身为外应,是无惑乎理欲交战之为心,而卒趋富贵矣。然则君子反于动中求其仁欤?心性在人,无内外之判。君子于仁,亦无为动静之分。静无下手功力,于动有存而夜气平旦自惺惺法矣。去有妄,复无妄,功始于动,验成于静。夫子以终食颠沛言仁,非遗静也。静存动察,外与物应之谓动,即此动无失吾退藏于密之真,即之谓养之静。夫亦岂曰空虚寂灭之中,而又自为一存存之法耶?动而养静之先事也,寂而存静之后事也。一静也,天地间动静无始。君子之养如环无端。横渠欲去外诱以为定,明道谓索照而反其鉴,学者不能体验于物我应感之时,徒探讨于息縁防念之际,吁惑矣。先进于礼乐 章

译万历二年某月某日,门生海瑞谨以牲币之礼,祭奠尊师南瀛吴公的灵位说:公性情恬淡,质朴厚重,资质之美出于天性。复庵父亲所作的事业,源流长远,光辉茂盛,远处也有根源。您一生不能稍稍贬损自己一二分,时而沉下,时而浮起,却不会采取诡诈随俗的态度,也没有能力用矫激的方式显著表现自己。著述流传于世,被称为贤者,匡正君主、救活国家,以干练济事为己任。可叹啊!土木工程预示了这一切,于是您借此使用我的权力;皇帝心中记着您,严氏却成为您的祸端,一经斥退便不再起用。您一生的积蓄和才德,没有施展出一点微小的功效。想到那些共事的人,有的正直,有的媚俗,群起飞扬而刺向高天。公的心志坚定如结,言语虽老练而心地如幼,坚如金石。事业没有流传于后世,只有独善其身的愿望实现了。公道本来就是如此:涵养恬静,乐于行善,和乐地生活在田里乡间,志向没有外在的求取。李太白若受辱,盛大的德行却像不足;您的心胸旷达,精神明妍。瑞是公门下弟子,瞻仰思念从未停止,只愿您的灵魂与我周旋。春风中的绛帐讲学,恍惚之间仿佛仍在前后;然而返魂无缘。泰山崩塌,梁木折断,我的眼泪如涟漪不断。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四书义》创造财富有根本道路:生产财富的人多,消费财富的人少,生产得快,使用得缓,那么财富就总是充足的。圣王治理天下,使天下得到利益,国家的利益就会宽裕有余。所谓使天下得到利益,说的是百姓;使国家获利的道路,要从使百姓获利中得到。谈论利益,难道可以向外另行寻求吗?传述《大学》的人,大概是说君子凭一人之身治理天下;既然拥有天下,就一定要供天下使用,而天下的财富不能由君主独自使用。拥有天下却忌讳谈利,是不可能的。必须先设法生产财富,然后取得这些财富,在以后加以使用。生产财富的力量在百姓,斟酌用度的权力在君主。生产财富有根本道路。圣王治理天下,使全国遍地实行井田,在井田之中供养天下的人,以爵禄养天下,在井田之中取得供养。官员不必全部设置,因为所需供养的人少。井田之政又遍行天下,按制度督察考核,用来应付天下事务;从勤快劳作的农民那里取得供给。量入为出,取得供给便缓慢。增减、盈缩,权衡确实掌握在这里。凡是为了使天下人得到利益而已。天下如果没有不耕作的人,那么天下人都按什一税纳税;消费的人少而使用宽裕,便在其中实行。缴纳什一之税,何况又未曾把全部什一用出去呢?用这种办法使百姓获利,可以惠及天下;也用这种办法使君主获利,可以惠及国家。每年收入和支出按三成计算,三十年储存到十倍;即使意外灾害频仍、困患接连发生,经历百千万年,我们都可以取用储存的陈粮来救济。天下没有疆界限制,只有休养生息才是长久的;国家因百姓得到休养生息而长久。只有合理使用,这才叫天地自然的利益,是有道之国长久的根本,没有什么超过它。舍弃这种办法谈利益,天下哪里会有获利却不从百姓身上取出的呢?竭尽财源却希望财物流通长久,这是不善于谋利。使百姓富足之外,再没有其他理财的办法。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得到太平,这是不变的道理。可以收取拥有土地、拥有财富的功效,避免丧身和聚敛财货的祸害。圣贤不是不计算利害,而是义理周全,自然能够在利害尽头得到利益。后世不再按井田授田,事情便有了借口;百姓自行谋生,急于供养君主宰相,君主宰相却完全不参与其中。于是放纵欲望而不怜恤百姓,连极细微的财物也从上面搜刮出来。这正是明白《大学》之道、诚意正心的根源。这样的君主宰相曾经有过吗?国家没有灭亡,只能说是幸运。一天比一天严重,天天只看见天下供养一个人,却一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养活天下。唉!天下从昏昧之人那里能得到什么?对于《大学》的道,难道只说君、只说相吗?“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章 外物相交而不失去自己的定准,君子能够在平素得到涵养,正是靠这种功夫。仁是人的本心,也是万般应对的根源。君子平素涵养本心而保持定准,哪里还会有外物能够牵累他呢?孔子揭示这一点,大概是说天下万物各有物的道理,人各有作为人的仁心。我曾经从这里观察,知道应对外物而不随外物转移,并不是偶然的。人难道有不想富贵的吗?难道没有厌恶贫贱的吗?然而君子只是与常人不同:欲望不一定寄托在富贵上,有富贵也不肯居处其中;厌恶不一定针对贫贱,有贫贱也不一定要离开它。君子相信义理和天命的真实,不相信人心妄动的欲望。君子究竟凭什么得到这种境界呢?是从本心的仁得到的。如果君子自己失去了仁,实际上已经丧失了根本,只剩下虚浮的名声,又凭什么使君子的声誉长久呢?然而仁心的涵养要达到充盛,必须先把涵养做全,之后才能使仁心完整。这种涵养的功夫,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经完成,并不是到了临事之际才分心去做。仁心不能停息,心的涵养也不能停息。难道可以只在一朝一夕之间时而振作、时而停止,反复袭取旧法去做吗?观察君子平素的状态,谨慎于隐微,省察并克治自己,这是用心的开始。君子一刻也不在开始处废弃功夫;尊奉仁心、从容涵养,这是用心的终结。君子一刻也不在终结处懈怠。以此而论,即使是一顿饭这样短的时间,也不会有忽略本心的情况。因此,即使处在仓促颠沛这样的危急时刻,也不会有震动本心的情况。何况平常时间还未短到一顿饭的工夫,何况变化还没有发展到仓促颠沛的境地?外在境遇虽有变迁,仁心却没有出入。我平素以仁为定准,又有什么富贵贫贱一时的事情能够把它引诱走呢?人若不在根本上用功,只让身体应付外物,就是心中有理欲交战也不足为怪,最终必然趋向富贵。那么君子是否应当反而在行动中求得仁呢?心性在人身上,本来没有内外的分别。君子对仁,也没有动静的区分。静时不下手用功,动时则以存养本心,夜气和平、黎明清醒作为自我警觉的方法。去除妄念,恢复无妄;功夫开始于行动,验证完成于宁静。孔子以一顿饭、颠沛之时来说明仁,并不是遗弃静养。静时存养,动时省察;外在与万物相应称为动,而就在这行动中不失去我退藏于内的真实本心,这也就是所谓静养。难道这只是说处在空虚寂灭之中,又另自建立一种存养的方法吗?动中涵养,是静养以前的功夫;寂静中存养,是静养以后的功夫。所谓静只是一个方面,天地间的动静本来没有开始。君子的涵养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横渠想要除去外物诱惑来保持定准,明道说要寻求照察而返回自己的明镜;学习的人不能在与外物相应、彼我感通时体验,却只在屏除外缘、防止杂念的时候探讨,实在是迷惑了。“先进于礼乐”章

圣人述时人之论,谓己不同于所趋焉。夫礼乐有初也,时论失之逺矣。夫子肯苟焉与之趋耶?其言曰:「厥初圣王治天下,则有礼乐矣。礼乐何始乎?人心之自然为之。天下周旋于和敬之中,得以复反于性情之正。周监二代,不能无戾于古,然文胜之中,质有存焉。流至今日,人心礼乐离而去之道无是也。方且自以为得,曰君子则然。武成初日曰:『是则郊野之人而巳无闻知不见文物之美,守区区不能今日之为盛。』习染之深,倡和之妄,吾兹有感于今日之世矣。如有用我,我举礼乐为天下用,人心世道,吾将借周初推古始,于庶几礼乐之中,求礼缘情,立乐由心,生情文之防,优为之图,渐之使化,后进之于礼乐,并与其本亡之,吾无与也。」记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弊。」夫子岂不欲大道之行,中和成化身,朝夕见之哉?化行以渐,之心为下不倍之义,时也,而亦莫非道也。转移消息之机,绥来动和之妙,夫子有成算矣。后世不知,郁郁之文意有所指,仪文制度,一取《武成》之故为之。夫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乃传代三百十四王,遂有先野人后君子,反其祖始之説。正以其惟文之重,天下见文不见质,贻之为不善尔。《鲁论》之赞尧曰:「焕乎其有文章。」茅茨土阶,先虞而君者尧也,必如是而后可以言文。特非焕郁之文,则同本之有无,有出于二言之表而言之者乎?知焕郁之文不可同,知夫子从先进之説矣。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圣人尽贤者为政之问,躬行之外无他説也。夫教养惟政,以身率之,而政无遗用矣。外此宁复有他説哉?子路行行刚强,视天下无不可为者,为政之问将尽政事而日见之。政有本原,在身不在政,未之知也。夫子告之曰:「君子之政于天下也,以兴行望天下。然兴行在民,感发其性真,模范于徳义,机在君子。望天下而求之,身无有焉,不可为也。」一人为天下教,当以一身为天下先。君子之政于天下也,以力穑责天下。然力穑在民,率作其初心,鼓舞于不倦,机在君子。责天下而聴其所自为焉,不可为也。一身为天下养,当以一身为天下劝。夫曰「先之」,六行之时,书六刑之不率,举之矣。夫曰「劳之」,九职之转移,夫里之布粟,举之矣。于此非尚有遗説也?道本诸身,而子路喜于有为,求之政,谓政正天下,取之身不足也,有求益之,请焉。转移化导之机,身心感通之妙,勇者莫为悟也。夫子抑将何以加之?答之曰:「先劳尽天下之道矣。」子尚有疑于「先之」「劳之」之説乎?夫人有先劳之功,不见先劳之效,是则吾有倦心而巳先之而倦,非先也;劳之而倦,非劳也。子诚于是亦惟始于是,终于是,所以「先之」也,所以「劳之」也。此心也,无一日不在于民,于此而先,于此而劳,斯举也,无一为不出于心。有至诚恻怛之真,不见隠显久暂之为间,则「先之」「劳之」之分,充足无余,天下之道蔽于是矣。我无不尽之心,民无感心之应,政无作辍之累,治无化成之功,无之也。先之劳之外,尚复有可以益子者哉?夫「先劳」言身也,「无倦」言心也。説者谓勇者喜于有为,不能持久,夫子以是言之,以救其失,诚是也。然圣人之言,上下兼尽,根极要领,政事之大端节目,举不外焉。伊川谓「认得为巳,何所不至?若不属巳,自与巳不相干」,与此正相发。吁!一体万物,而尚有至于倦乎?今之仕也,为巳,不知少有。此意否?苏子谓:“学医者,人费未试之学,而骤出之于政,不可也。”为巳而至于费人,有意于费人也。视医之限于不明,有间也。吁!子路之喜于有为,为人也,不为夫子所喜。后之费人,利己喜于有为,夫子视之如之何?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章圣人之政,举其周,不能周,则存其大也。夫足兵食以成其信,政无不周矣。至去食,惟存其大。圣人之道,可以常,可以变矣。如有用我,执此以往,夫子意也。子贡问政,有感答之曰:「惟天降衷,人得之以成其生,曰信。彛伦日用之常,信行焉。国家理乱所由系也。子知为政之道乎?正此而巳外此,井里足其食,井里之政,寓军令足其兵,无非为信道计也。上有保爱之勤,下有固结之应。君子为政,兵食信缺其一不可矣。」夫子言政不言时,道与世移。子贡疑焉,曰:「去于斯三,何先?」夫子答之曰:「时则有难矣,通在君子,因吾食信之民,退守其可,别为之计,一道也。食与信则不可去过此以往,未之言也。」子贡又曰:「天下之至不可尽者,时也。万一兵食之存于先者,今又不可得也,如之何通之?」

译圣人叙述当时人的议论,说自己不同于他们所趋向的方向。礼乐本来有它的起点,当时的议论却已经离它很远了。孔子难道肯苟且地跟随他们一起趋向吗?他说:“最初圣王治理天下时,就有礼乐。礼乐从哪里开始呢?是由人心的自然状态产生的。天下人在和谐与恭敬之中周旋,因此能够返回性情的正当状态。周朝借鉴夏、商二代,不能不和古代有所不同;然而在文饰胜过质朴之中,质朴仍然存在。流传到今天,人心和礼乐分离而去,已经没有这样的道了;人们反而自以为正确,说君子本来就应当如此。武成初年便说:‘这不过是郊野之人而已,没有见闻,也没有见过文物之美,只能守着狭小见识,不能知道今天的盛大。’习染如此深,倡导应和如此荒谬,我正因此对今日的世道有所感慨。假如有人任用我,我会举用礼乐来治理天下;对于人心和世道,我将借助周初而推求古代的开端,在近于礼乐的状态中,探求礼从情感产生、音乐由内心确立的根本,生成情感与文饰的规范,优厚地制定计划,逐渐教化人民。后来的人若只是表面上更进于礼乐,却连礼乐的根本也一并丧失,我是不会参与的。”《礼记》说:“虞、夏之道,使百姓少有怨恨;殷、周之道,却承受不尽的弊病。”孔子难道不希望大道实行、中和完成教化,使自己早晚都能看见吗?教化要逐渐推行;把心放在下位而不违背的道理,既是时势所决定的,也无不属于道。转移、消长的关键,以及安抚来归、发动和顺的妙处,孔子早已有成算。后世不了解这一点,只看见郁郁文盛的意义,却没有明白它所指向的根本;仪式、文饰、制度,全都只取法《武成》的旧例来施行。君子创立事业、垂示传统,是为了使后世能够继承;但传到三百十四王,竟然产生先取郊野之人、后取君子的说法,反而背离祖先开端的本意。正是因为只重文饰,天下人只看见文而看不见质朴,最终把这种弊病遗留给后人。《鲁论》赞美尧说:“焕然啊,他有文章。”茅屋土阶,正是先成为虞舜以前的圣君、又成为君主的尧;一定要这样,之后才可以谈文章。如果不是这种光明盛美的文饰,那么所谓同一本源有无差别,难道还会有超出这两句话之外的说法吗?明白光明盛美的文饰不能与后世徒重文饰相同,也就明白孔子为什么赞同先进之说了。子路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做表率,使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再说一点。孔子说:“不要懈怠。” 圣人讲到贤者治理政事的问题,除了亲身实行之外,没有别的说法。教化和养民都在于政事,而政事又要以自身作表率,这样政事就没有遗漏的作用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子路刚强勇敢,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问治理政事,必定只想把政事全部做出来让人每天看见,却不知道政事有根本,在自身而不在政事。孔子告诉他说:“君子治理天下,是用自己的兴行来期望天下。可是兴行在于百姓,感发他们的本性,使他们以德义为模范,关键在于君子。若只对天下有所期望而求取,自身却没有这些,是不能做到的。”一个人为天下作教化,应当以自身作为天下的先导。君子治理天下,是以自己的勤劳耕作来要求天下。可是勤劳耕作在于百姓,要率先激发他们最初的志愿,使他们受到鼓舞而不知疲倦,关键也在于君子。若只要求天下,却听任他们自行作为,也是不能做到的。自身为天下提供养育,应当以自身劝勉天下。所谓“先导”,六行施行的时候,把不遵守六行的列入六刑,已经说明这一点了。所谓“劳”,九职的转移,以及夫里之布粟,也已经说明这一点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说法吗?道理以自身为根本,而子路喜欢有所作为,便到政事上去求,以为政就是端正天下;从自身上取得的还不够,于是请教如何进一步求取。转移、教化和引导的关键,以及身心相互感通的奥妙,勇于作为的人很少能够领悟。孔子又将用什么来补充呢?他回答说:“先导和劳作已经穷尽治理天下的道理了。”你对“先之”“劳之”的说法还有疑问吗?如果一个人有先导、劳作的功劳,却看不到先导、劳作的效果,那么只是自己产生了疲倦之心:先导而疲倦,就不算先导;劳作而疲倦,就不算劳作。你若真能从这里开始,也终于坚持在这里,这就是“先之”,这就是“劳之”。这种心,一天也不离开百姓;在这里先导,在这里劳作,那么所做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出于内心。只要有至诚恻怛的真实情怀,不把隐显、久暂看成有间隔,那么“先之”和“劳之”的分别就会充足而无所遗漏,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就全在这里了。若我没有竭尽的心,百姓没有感应的回应,政事没有时作时辍的弊病,治理没有教化成功的功效,这些都是不可能的。除了先导、劳作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给你的吗?“先劳”说的是自身,“无倦”说的是内心。解说者认为,勇于作为的人喜欢做事,却不能持久,孔子因此这样说,是为了挽救他的过失,确实如此。然而圣人的话,上下都说尽了,根本和要领也都达到极点;政事的大端和细目,全都不在这些之外。伊川说:“认得是自己的事,还有什么不能达到?若不属于自己,自然与自己不相干。”这与这里正好相互发明。唉!如果把万物看成一体,难道还会有感到疲倦的时候吗?如今做官的人,能够为自己着想的,少得很。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苏子说:“学习医术的人,不能把别人当作尚未试验的学问,骤然拿到政事中去施用。”若为自己而做到劳费他人,就是有意劳费他人;这与医术限于不明医理相比,性质相差很远。唉!子路喜欢有所作为,是为了别人,并不是孔子所喜欢的。后世劳费百姓的人,为利己而喜欢有所作为,孔子将会怎样看待他们呢?子贡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兵力充足,使百姓信任。” 圣人的政事,举出的是周全的办法;如果不能周全,就保存其中的根本。使兵力和粮食充足,是为了成就百姓的信任,这样政事就没有不周全的了。到了不得不去掉粮食时,只保存根本。圣人的道理,既可以常行,也可以变通。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坚持这个道理实行下去,这大概就是孔子的意思。子贡问政,孔子有所感触,回答说:“只是天降下中正之理,人得到它来成就自己的生命,叫作信。日常人伦和日用常道,都要靠信来实行;国家的治乱也都系于此。你知道治理政事的道理吗?只是端正这一点而已。除此之外,井里能够使粮食充足,井里的政事能够使兵力充足,无非都是为信这一道理打算。上面有保爱百姓的勤勉,下面有坚定团结的回应。君子治理政事,兵、食、信三者缺少一个都不可以。”孔子谈政而不谈时势,因为道理会随世势而变化。子贡疑惑地问:“如果在这三项中去掉一项,应当先去掉什么?”孔子回答说:“时势有困难时,通达变通在于君子;借助我所说的粮食、信任和百姓,退而守住可以守住的,另作打算,这是一种道理。粮食和信任却不可去掉;再往后的情形,我还没有说。”子贡又问:“天下最不能穷尽的就是时势。假如原先保存的兵力、粮食如今又无法得到,怎样变通呢?”

夫子曰:「去食,去食必入于死,非计无从出而死之也。人有生之气,有生之理。气无不死,信不待生得巳。兵食生存其气,不得巳去;兵食死,存其理。外此而弃国负君,生不如死。君子爱民之政,无取于是也。处常以兵食存信,处变去兵食,不失信于民,无往不为信道计。道之变而未尝不常,葢如此。」孟子谓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正此有生之信,直养无害,合而助之也。无食存信,死一时之身,而不能死其千万年之气;死一国,生天下;死一人,生千万人。后世不知此义,爱一身、一人、一国之死,乱臣贼子接踵于世,乱亡相寻,无惑也。张巡、许逺,至今闻者莫不兴起。得全江淮以济中兴,可以死视之乎?朝闻道,夕死可矣。圣贤原论道理,不论死生。卒之得道而死,死之未始不为生也。后世谓死义可以责君子,不可以望民庶,暗于夫子信民之义,害道而祸人国矣。有安社稷臣者,正己而物正者也。人臣品类,贤者大槩有三焉。夫辅君治而达之天下,则臣而巳。三人贤矣,各一道也。大人斯其准乎?孟子之意,葢谓君子之仕于天下也,必有用于天下。然人品不同,事功由异,不可强也。予尝以是览今古,观天下事君人,不足言矣。有安社稷臣者,仕不为身家谋,心存王室,出不为利禄计,志在立功业,自先君迄今日,天地与立焉,而其心快于是矣。事専报主,勲在一人,所及有限也。等而上之,有天民焉。均是人也,以天民称,天以万物一体之理付之我,以万物一体之理自负。君举天下惟吾所欲为,我举天下各满吾所赋。予气志既从,覆天下矣。一官一秩于人,必有所济,所济几何耶?彼无愿于是也,取必于人焉,得人人济之。大人有大焉,人以大名天下,一人而巳。浑融天理,无私不足言也。尽道其间,圣人立人极矣。英华神采,动之乎气机功化,威灵自修于廊庙。君无非心,民有耻格,余事也巳。为天下用,不以天下为天下,期有臣如是,极于是矣。悦在社稷,知有人君,达行天下,知有天下。大人无是也。至诚之徳,洽人心;文明之化,光天下。回视二人,可得而同之也哉?有仕于此,取法于此,舎大人无可为矣。孟子抗礼王侯,平治自任天民,其人也。物正之説,无乃学圣未至,无宁一节自居耶?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孟子意也。虽然,身家在念,名利薫心,即世俗论富贵利达窠穴焉,而人域于其中矣。身在窠穴,则心不在国家,头出头没,存焉者寡。举明主于三代,尧舜君,尧舜民,尚可言哉?初之不审,无一而可安社稷,且无望焉。愚于是有感。乐天者保天下无所为而为,其容徳乃大矣。夫仁之为大,何为而为之也哉?谓天下有遗于其心之外,吾无信也。孟子言之,葢谓天下有纯乎无以议为,未可曰尽道其间者,以小事大有之矣。曽何礼法之可守?仁者为之道,不安于尊卑大小之常机,自融于至诚恻怛之际,吾固曰乐天之心也。然是乐天也,满腔子恻隠矣,恢恢乎天地之为大也。太和元气,流于四时,物何所不包,人何所不化?虽中天下,定四海,未身亲之天下之人,精神心术防于是矣。今日存神之功,他日过化之迹,曰小补之也哉?乐天,言仁者之心也;保天下,言仁者心之量也。然汤卒有葛伯之师,文王卒有昆夷之役,畴昔之乐何在?交邻有道,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转之于恤矣。天者,理而已矣,其大无外,春生秋肃,无非教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君子不可以执于一论。巧言令色足恭 章衰世昧心之事,圣人之所深恶也。夫出门而交,是虽言色之小心为之也,昧其心而为之,宁不为君子之所恶也哉?夫子之意,葢谓三代直道而行,有其事事如其心。吾尝以是望天下,而今不能无慨于此矣。以其一二言之人,不能不与世为酬酢,言色恭行焉,情之不可巳,本自有当然之则也。乃巧好为言,容悦为色,周旋举止悉邪为之,夫岂独无人心者哉?以为不如是不足以取容于人,为有迎合之私,忍自坏其心情之正,羞恶之良丧于是矣。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有腼面目。天下有公好恶焉,世道之衰,此其一也。夫人不能离人于独,朋友之伦行焉,道之不可巳,非可声音笑貌为之也。乃背有憎恶,面为交好,若初未尝有怨者,夫岂独无人心者哉?以为不如是不足以纳交于人,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自谓得计,羞恶之良丧于是矣。

译孔子说:“去掉粮食,去掉粮食必然走向死亡;除非没有办法,只能走向死亡,否则不能这样谋划。人有维持生命的气和维持生命的理。气没有不死的,信却不必等到生命存在才有。兵力、粮食是保存生命之气的东西,不得已可以去掉;兵力、粮食虽然死去,仍要保存其理。若在此之外抛弃国家、辜负君主,活着还不如死去。君子爱民的政事,不能取法于此。处于常态时,以兵力、粮食保存信;处于变局时,去掉兵力、粮食,却不失信于百姓,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不做违背信道的事。道理虽有变化,却未尝不常存,大概就是如此。”孟子所说充塞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正是这种具有生命力的信;只要正直地涵养它而不加以伤害,便能与它合一并助长它。没有粮食而保存信,死的是一时的身体,却不能使流传千万年的精神死亡;死一个国家,却使天下获得新生;死一个人,却使千万人获得新生。后世不懂这个道理,只爱惜一身、一人、一国的死亡,于是乱臣贼子接连出现,祸乱和灭亡相继而来,也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张巡、许逺,直到今天听到他们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的。能够保全江淮来助成中兴,难道可以把这种死看作不值得吗?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圣贤本来论的是道理,不论死生。最终能够得道而死,死从来没有不成为生的。后世说,死于义理可以用来要求君子,却不能用来要求百姓,这是不明白孔子以信对待百姓的道理,既损害道义,又祸害国家。所谓安定社稷的大臣,就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的人。臣子的品类,贤者大概有三种。能够辅佐君主治理国家并把成效推及天下的,不过是臣子而已。三种人都贤能,各有一种道路。大人或许就是其中的准则吧?孟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君子出仕于天下,必定要对天下有所用。然而人的品格不同,所成就的功业也不同,不能强求。我曾据此考察古今,观察天下侍奉君主的人,实在有许多不足道的。所谓安定社稷的大臣,出仕不是为自身和家族谋划,心中存有王室;出仕也不是为利禄打算,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从先君直到今日,天地都为他扶立功业,而他的内心也以此为快。只是专心报答君主,功勋归于一人,所能及的范围有限。再往上看,还有天民。都是人,却称为天民,是因为天把万物一体的道理交付给他,他也以万物一体的道理自任。君主举用天下,只按自己的愿望行事;我治理天下,则使各人都满足我赋予他的责任。我的气节和志向既然得以施展,就能覆盖天下。对于一个人授予一官一秩,必定有所救济,但所救济的能有多少呢?他不以此为愿,而必定从每个人身上求取成效,使人人都得到救济。大人所成就的更为宏大,天下人以大名归称他,实际上只是一个人而已。他完全融合于天理,私心已无从谈起。把其中的道理完全发挥出来,圣人就树立了人的最高准则。他的英华神采,能发动气机和功化;他的威灵自然在朝廷中修养成就。君主没有不正之心,百姓有知耻而归正的心,其他事情也就完成了。为天下所用,却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天下;希望有这样的臣子,已经达到极点了。以社稷为喜悦,就知道有君主;使政行通达于天下,就知道有天下。大人并没有这些分别。至诚的德行,浸润人心;文明的教化,照耀天下。回头看安社稷臣和天民,能够把他们与大人相提并论吗?有人出仕而达到这种境界,就应以此为取法;除了大人,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孟子以抗礼对待王侯,把天下太平自任为天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所谓使万物端正的说法,难道不是因为学习圣人还没有达到境界,却安于以一个节次自居吗?然而他的愿望却是学习孔子,这正是孟子的意思。虽然如此,如果心中念念不忘自身和家族,名利熏染内心,这就落入世俗所说的富贵利达的窠穴,人也被限制在其中了。身处窠穴,心就不在国家;时而露头,时而沉没,能够保有的东西很少。即使列举三代的明主,尧舜作君主、尧舜作百姓,又还能说什么呢?起初没有审察清楚,就没有一样可以用来安定社稷,也不要再有所期待了。我对此很有感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乐于顺应天理的人,能够保全天下。不有所作为而自然作为,他的德行容量才广大。仁之所以广大,难道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去实行的吗?如果说天下有遗留在他心外的东西,我是不相信的。孟子这样说,大概是认为天下有纯粹得无可议论、无须作为的境界;但也不能说其中已经穷尽了全部道理,因为以小事大也有其中的道理。哪里还会拘守什么礼法呢?仁者行道,不安于尊卑大小的通常机变,而是在至诚恻怛之中自然融通,我本来就说这是乐天的心。可是所谓乐天,就是胸中充满恻隐之情,广大得如天地一样。太和元气流行于四时,万物有什么不能包容,人有什么不能感化?即使平定天下、安定四海,未曾亲自参与其中的天下人,也已经在精神心术上受到防范和感化了。今天保存精神的功夫,日后留下教化流行的痕迹,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乐天”,说的是仁者的心;“保天下”,说的是仁者心量的广大。然而商汤最终还是有讨伐葛伯的战争,周文王最终还是有征伐昆夷的战役,从前的乐天之心又在哪里呢?与邻国交往自有正道,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便把这种情势转化为忧恤。天就是理而已,它广大到无所不包;春天生发、秋天肃杀,没有一样不是教化。《易》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君子不可以拘泥于一种说法。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过分恭敬。衰败时代蒙蔽本心的事情,是圣人深深厌恶的。出门与人交往,这些言语和脸色即使只是小心应对,也要出于本心;若蒙蔽本心去做,难道不是君子所厌恶的吗?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三代直道而行,所做的每件事都与本心相符。我曾以此期望天下,如今对此不能不感慨。就其中一两点来说,人不能不与世俗交际应酬,言语、脸色恭敬行事,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准则。可是有人偏要巧妙地说好听的话,以讨人喜欢的神色取悦别人,一切周旋举止都靠邪曲来做,难道只是没有人心吗?他们以为不这样就不足以取悦别人,为了迎合的私心,忍心亲自破坏自己感情的正直,羞恶的良知也就丧失了。左丘明以此为耻,孔丘也以此为耻,真是厚着脸皮没有面目。天下自有公正的好恶,这正是世道衰败的一端。人不能脱离群体而独处,朋友之间的交往自会实行,这是道理所不能停止的,却不是靠声音、笑貌就能做到的。有人背地里怀有憎恶,表面上却作出交好的样子,好像起初从未有过怨恨,难道只是没有人心吗?他们以为不这样就不足以同人结交;在小人那里,这就像钻穴偷盗,自以为得计,羞恶的良知也就丧失了。

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情疎貌亲。天下有公好恶焉,世道之衰,此又其一也。天下臣负其君子,悖其父,其所由来者渐也。是皆起于一念不直之微,迄至乱亡相寻之地。人心世道交际之小,而国之理乱系之。春秋好谀悦色,非此难免。夫子不得巳,以巧令之可耻作之正,以生理本直之真借之为沦肌浃髓转移之自也。昔人谓今讲来讲去,又只讲得一伯术,特非上之为教人情世态有相激焉,言教之直而又不免使之日入于罔,是以下有甚焉者乎?真想在襟尘念自息,今虽不必如汉阴人羞子贡而不为,夫桔橰不为之矣,尚有巧令足匿之为骾也乎?纯白备而道载之,不可不讲也。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而直道行于下矣。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请以是足夫子作人之意。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巳矣。不免从事于外,凡以致养乎吾内也。夫心之为大也,巳则失之矣。能无求之于外乎?学问,人心合一之道。孟子揭以告人,葢谓讽咏于诗书典故,事事物物,惟其所在而考求之,谓之学。仪式刑,今之君子日与周旋,不知则质之,疑则辨之,谓之问。古先圣人以二端教天下,天下后世聴之,人间世一学问也。学问,言外也。夫曰求之于外而巳乎?葢天之生此人也,赋之仁徳,具于心。既生之后,蔽于物欲,形而后有,亦或拘于气禀,心放而仁非已有矣。古之经典,先王精神心术在焉。事事物物,天地间又莫非仁之呈露也。既放之心,危微精一,考之于此而可见。今之君子,精神心术比方古人,天地间事事物物,我先觉也。既放之心,操存舎亡,求之于此而可明。讲习讨论之功,切磋琢磨之益,君子尽其在我而巳夫岂有他哉?学也者,学吾之心也。先圣人得心所同然于古,是以有古之学。学非外也。问也者,问吾之心也。贤人君子得心所同然于今,是以有今之问。问非外也。学问之功,为求放心而设。然则厥初,天与靡不有,终生而知之,安而行之,曰圣人也。无事于学乎?曰下焉者就学,复其初;上焉者涵泳从容,得养于正。圣人之学与人不同,圣人不废学也。放其心而不之求,怠于仁者也。维彼视学问为辞章,视为爵禄阶级,甚至假之以快其遂私纵欲之心,扇之以炽其伤善败类之焰,失圣人学问之意矣。道问学之功,为尊徳性而设,与此同义。朱子乃谓能如是则气质清明,义理昭著,自能寻向上去。此以之解他书一道也,以之什此是即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之误。林次崖谓朱子平生所得在是,所失在是,见非于陆子静亦在是。吁!学者有防于是。陆子谓乱道之书满屋,吾无与也,任自读书无差步矣。朱陆之辨焕如矣。附録督抚条约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为巡抚地方事,照得本院谬膺简命,督抚南畿,莅任之始,所有一二条约,除积弊于相安,复祖宗之成法,不循常,不变旧,惟此民困可苏,舎此不可言治。为此劄仰本府官吏,照依劄付内事理,转行所属州县各一体遵奉施行,俱毋违错。条约开后。一官吏不许出郭迎送。如城郭太濶,及本院骤至,一时不及知者,随城内近便街道迎送,俱是不出郭。本院经过府县城郭,虽去途次咫尺,亦止于城郭内近便伺。本院入,如不入城府县,不许出见。抚按不见,过客可知。驿递官止于驿递衙门前伺接,不许逺出。接过客亦然。一、本院按临各县,如该县原不曽经有抚按按临,止随原有公所,就中择其可者,奉本院暂居,不许改修。其摆玩砚池桌帏等件,亦止随便,不新制。本院到府,外州县官不许来府见。一、本院所至,各属官俱用本等服色见,不许如前素服。一、各官参见手本,用价廉草纸,前后不着殻,后不留余纸。别事具手本,亦然。凡册用稍坚可耐久而价廉纸,不许如前用高价厚纸。申文纸亦然。册用白纸表褙为殻,封筒用单纸,内先用一草纸防封防弊,不用表褙纸。凡文册俱指顶大字,便览防洗补、申文、供招等项,不许重具书册。一、本院到处不用鼓乐,止一伞,不用看▯看马。各县驿暂备堪征战健行马壹匹,俟本院住劄日,别处。一、本院经过并住劄俱不用铺陈,如吏书原无铺陈,本院到日别处。一、本院到处下程,止鸡肉、鱼、小瓶酒等件,不用鹅及金酒。物价贵地方,费银不过叄钱;物价贱地方,费银贰钱。烛柴俱在内,驿送县不许送,不携家行,别有牌减数。一本院凡巡厯所在县驿俱不许铺氊结防拜席等用止用本地方所出稍软厚草席百凡家伙一从朴素有用银镶钟筯并华美物件言之不从是阿谀小人也剥民媚人不独丧巳

译左丘明以此为耻,孔丘也以此为耻;感情疏远,外表却亲近。天下自有公正的好恶,这又是世道衰败的一端。天下臣子辜负君主、子女违背父亲,其根源都是逐渐积累而来的。这些全都起于一个念头不正的细微处,最终发展到祸乱和灭亡相继而来的地步。人心和世道交往中的小事,却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春秋》中所说的喜欢谄谀、取悦脸色,若不是这种做法也难以避免。孔子不得已,把花言巧语、巧媚脸色的可耻写出来作为正面的警戒,借助人性本来正直的真实力量,使这种警戒深入肌肤、浸润骨髓,成为转移人心的起点。从前有人说,如今讲来讲去,也不过讲成一种伯术;这尤其不是上面用来教导人的,而是人情世态彼此激发,于是教化之言虽然直,却又不免使人每天陷入迷妄,下面难道还会有更严重的吗?真要把心意放在胸中,尘念自然会止息。如今虽然不必像汉阴人那样因为羞愧子贡而不肯使用,桔槔已经不再使用了,难道还容得下用巧言令色来掩饰的梗阻吗?纯白的本心具备了,道就由此承载,不可不讲明。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直道就会在下面实行。《诗》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请以此来充分说明孔子造就人的心意。做学问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把那颗失去的本心找回来罢了。不得不从外在事物着手,都是为了使我的内心得到养护。心本来是广大之物,可是一旦失去了它,难道还能不向外求取吗?学问,是使人心合一的道路。孟子揭示这一点告诉世人,大概是说吟咏诗书典故,面对一事一物,只要它所在之处便加以考察求索,这叫作学。仪式、法度,今天的君子每天都与之周旋;不知道就向人询问,有疑惑就加以辨析,这叫作问。古代圣人用这两个方面教导天下,天下后世听从它,人世间便有了学问。学问,说的是外在方面。难道只是到外面去求取就算了吗?上天生下这个人,赋予他仁德,具备在内心。出生以后,被物欲遮蔽;形体形成之后又受到气禀拘束,于是本心放失,仁德便不再属于自己。古代经典中保存着先王的精神、内心和心术;天地间的事事物物,也没有一样不是仁德的显露。本心既已放失,通过危微精一等道理,在这些经典和事物上考察便可以看见。今天的君子,把自己的精神心术与古人相比,把天地间的事事物物看作我先前已经觉悟的对象;本心既已放失,通过操持保存与舍弃灭失的道理,在这些地方求取便可以明白。讲习讨论的功夫,切磋琢磨的益处,君子不过尽自己的力量而已,难道还有别的吗?所谓学,就是学习自己的本心。古代的先圣先贤在古代获得了人心共同具有的本然之理,所以有古代的学。学不是外在的事。所谓问,就是询问自己的本心。贤人君子在今天获得了人心共同具有的本然之理,所以有今天的问。问也不是外在的事。学问的功夫,是为了寻找失去的本心而设置的。既然如此,那么在最初,上天所赋予的本来没有一样不具备;一生下来便知道它,安然实行它,这叫圣人。圣人还需要学习吗?可以说,下等的人通过学习,恢复自己的本初;上等的人涵泳从容,从正道中得到涵养。圣人的学与常人不同,但圣人并不废弃学习。放失本心却不去寻找,是怠慢仁德的人。至于那些把学问看作辞章,把它看作取得爵禄的阶梯,甚至借它来满足自己实现私欲、放纵欲望的心,又煽动伤害善良、败坏品类的火焰,这就失去了圣人学问的本意。“道问学”的功夫,是为了尊崇德性而设置的,与这里意思相同。朱子于是说,能够这样做,气质就会清明,义理就会显著,自然能够继续向上寻求。这是用来解释其他书的一条道路;拿它来说明这里,正是只知道存心不能达到致知,却又错误地认为存心可以不致知。林次崖说,朱子一生所得在这里,所失也在这里;他看出陆子静不对,也在这里。唉!求学的人对此应当有所防备。陆子说:“扰乱道理的书堆满屋子,我不与它们相干。”任凭自己读书而不走偏一步就行了。朱陆之间的辨析已经十分明白。附录 督抚条约 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为巡抚地方事务发布告示:本院错误地承受了朝廷简拔任命,督抚南畿。到任之初,制定这些条约,一方面革除积弊,使上下相安,另一方面恢复祖宗的成法;不沿袭常规,不改变旧法,只希望借此使百姓的困苦得到缓解,舍弃这些就不能谈治理。因此发布札文,仰请本府官吏依照札文中的事项,转行所属各州县一体遵守施行,都不得违背错行。条约如下。一、官吏不许出城郭迎送。如果城郭太宽,或者本院突然到来,一时来不及知悉,可以在城内就近街道迎送,但都不得出城郭。本院经过府县城郭,即使距离行馆只有咫尺,也只准在城郭内就近等候。本院进入城内,如果不进入该城的府县,不许出来相见。抚按尚且不相见,过往客人就可知道了。驿递官只准在驿递衙门前等候接待,不许远出迎接。接待过往客人也一样。一、本院巡按到各县,如果该县原来未曾有抚按到过,只在原有公所中选择合适的地方,供本院暂住,不许改建修缮。摆设玩物、砚台、池子、桌子、帷帐等物,也只随便置办,不许新制。本院到府时,外州县官不许到府相见。一、本院所到之处,各属官都穿本品级规定的服色来相见,不许像从前那样穿素服。一、各官参见时所用的手本,要用价廉的草纸,前后不加纸壳,后面不留余纸。另有事情具呈手本,也一样。凡是册籍,使用稍坚韧、能够耐久而价格低廉的纸,不许像从前那样使用高价厚纸。申文也一样。册籍用白纸裱褙作封面,封筒用单层纸,里面先用一张草纸防止封口和作弊,不用裱褙纸。凡文册都要指顶写大字,便于查阅,也防止涂改补缀;申文、供招等事项,不许重复另具书册。一、本院到达各处不用鼓乐,只用一把伞,不用看▯、看马。各县驿站暂备能够作战、健行的马壹匹,等本院住札之日,另行安排。一、本院经过和住札时都不用铺陈。如果吏书原来没有铺陈,本院到达时另行安排。一、本院到达各处所用的下程,只要鸡肉、鱼、小瓶酒等物,不用鹅和金酒。物价高的地方,费用不过叄钱;物价低的地方,费用贰钱。蜡烛、柴火都包括在内,驿站送到县里,不许另行送来。本院不携带家眷同行,另有牌文减免数额。一、本院巡历所到的各县驿站,都不许铺设毡子、结扎防护、设置拜席等,只使用本地出产的稍软而厚的草席;一切器物都以朴素实用为准。有用银镶的钟、筷子以及华美物件来迎合的,都是阿谀小人,剥削百姓以讨好别人,不只是丧失自己。

一府县每有新任、离任上司,必遣人前途迎接新任,防去任辞废事,劳人殊非礼法。似此之类其目尚多,县之于府尤甚,合行禁革。若妄亿人情喜谀,不可执一。处太守及境,堂堂衣冠,民表率也,乃不能守此一步耶?此不能守,他尚何望?今后凡正佐首领官,某月日或离任,或出城,或出村落勘里,便见某上司、某过客,从实登记,同差皂▯、民壮为一簿,聴本院吊查。一、本院到处即放告。江南刁风盛行,非系民间疾苦,官吏贪毒,实有寃抑而官司分理不当者,不准。一本院到处,虽村落非荒野,可虞地方,许里老见指画本里利病,及府县民事,至衙门府县耳,属于垣彼有不可言不敢言者,以此通之。一州县理民事、驿递、管过客,祖宗制也。阿谀作俑,流弊至今。县官真做了一个驿丞,知府之身亦当驿丞之半,殊失初制。防同馆出马,递运所出夫,宛大县无预焉。咫尺天威,法度尚在。应天府官小夫银两巳行查革,止以前日驿递浪费之银补原日州县,今付驿递之用,斟酌损益,立有长单。自前文到之日,各州县原派答应过客银两己征者贮库,未征者停征。起止府分以本院发去长单付过客取应,付无驿递州县原应付银革去一半,量存一半应付驿递。炎凉之弊,本院深知之。有不如单应付,酸酒腐肉,疲马小夫,及中途而逃,本院决不轻贷。若过客敢有凌虐生端,索取先拏家人送府县监治,停应付走申本院按临有此驿递击鼓禀本院知,惜民财,知有国法,不知其为京堂为科道为部属也。驿递官行之,我辈读书知礼义人,且长单所定食可悦口,夫足挽舟,夷狄可行何事凌虐?左右前后皆驿递人,势亦不能凌虐也。驿递毋自生事。一府县驿递,凡奉有勘合牌票,严加查勘。隔省虽抚按牌票,不准应付。借勘合者,外官自六品而下,不应付;京官自七八品而下,杂流出身,虽长单列肆号,不应付。长单亦载之者,谓实有公差,事非借关也。实有公差,虽有勘合,无前路印关,恐有突起诈冒,不应付。系虚差、陈差,不应付。陈差谓违限久者,虚差谓无差而虚填,亦是借关。则例备在长单。本院每月每季委官磨勘一次,不当者,罪坐挂号之官,甚者罪及驿递。葢驿递官原以应付为事,亦有裁革之权。本院誓不妄与一勘合,妄发一牌一票。万一有误,驿递官径行裁革,具由请本院,当以礼谢。一访得驿递每每过期,领银借贷应付,不特増利苦害,且使出由吏书借口需索。今后附府者于府领,附县者县领,俱按月初一日已时先领银后支应。过一日一时,锁吏比较官坐不职,吏书索常例,并驿递官聴而与之,一并论罪。其有津贴银两,各县不依期前解者,锁吏监追,官以罢软论。一过客至驿,虽去城、去关咫尺,道、府、州、县官亦不得出见。各驿递不许遣人传报,送下程、送礼,非止曰取诸民以奉人,取民以奉巳,其罪无异也。开贿赂之端,长阿媚之念。各官目覩民艰,未见捐己赈之,乃加意过客,亦非周急不继富义也。纵出俸金,事当严禁。若过客系亲、系故,情不可巳,自拜各官,各官即此拜谢,不得出城还拜。若过客穿城行,自京堂三品而上官,驿官差人报知各掌印官出见;自四品而下,并外官系亲旧情不可巳者,先造拜至公馆酬之。驿递原不传报,不许遣人探聴,先迎拜。本院过往不在出见之数,非不推已也。一过客至,夜泊舟,歇宿去处,本院法之所行,能保无虞,不许唤取更夫骚扰。万一有事,其地方人,本院决不轻贷。一访得拖欠钱粮,其在小民无几,大抵包揽侵欺,势豪抗拒。包揽之人,府县得而治之;若势豪则袖手聴之矣。本院法之所行,不知其为阁老尚书家也。府县原有此权,甘自卑琐,自今以后宜痛自奋发。凡有拖欠,府县径拏亲人追治,果为抗拒者,走申本院。职在粮储,必为府县张主。府县毋以不才心度本院,隠忍不申,甘为贱辱。拖欠如此,诸凡受寄花分,凌害小民有犯,毋贷不言,可知。一侵欺仓库律有明条,举凡纸赎等项,无分上下,皆在库钱粮也。本院非为公为民,决不支用。其送过客、送乡宦、为人做坊牌、具赆举贺,一切不举。若道府州县敢有纸赎等项,用充人情,不行申报本院,知有律法,决不曰此俗弊也,情可原恕。其隠充囊槖者,又不必言矣。各道府州县毋贻后悔。若本院妄行取用,是法司官自犯法也。州县鸣鼓攻之,律有明条,本院不能自赦。

译一、府县每逢上司新任、离任,必定派人到前途迎接新任,以防去任者前来辞别而耽误事情,劳烦他人,实在不合礼法。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县对府尤其严重,应当一并禁止革除。如果妄自揣度人情,喜欢谄谀,也不可拘泥于一端。身为太守,处在一方境内,衣冠堂堂,是百姓的表率,难道连这一步也不能守住吗?这一步都守不住,还能希望他做好什么?今后凡正佐首领官,无论某月某日离任、出城,还是出村落勘察里甲,只要见到某位上司、某位过客,都要如实登记,与同差的皂隶、民壮合为一簿,听候本院吊查。一、本院到达各处立即接受告状。江南刁钻的风气盛行,若不是关系民间疾苦,或官吏贪婪恶毒,确有冤屈而官司处理不当,不予受理。一、本院到达各处,即使是在村落而不是荒野等可疑之地,也允许里老前来指陈本里有利有弊的事情,以及府县的民事,只到衙门府县来说明。凡属于墙垣之内有不能说、不敢说的事情,也可以借此通达。一、州县办理民事、驿递和接待过往客人,是祖宗的制度。后来有人阿谀作始,流弊延续到今天。县官简直成了一个驿丞,知府也有一半变成驿丞,实在丧失了原来的制度。像同馆出马、递运所出夫役等事,仿佛大县都没有关系。天威近在咫尺,法度仍然存在。应天府官小夫役的银两已经查明革除,只把从前驿递浪费的银两补给原来的州县,如今交给驿递使用;斟酌增损,已经另立长期清单。从前文书到达之日起,各州县原来派来供应过往客人的银两,已经征收的存入库中,尚未征收的停止征收。起止府分,按本院发下的长单供过往客人领取;对于没有驿递的州县,原来应付的银两革去一半,酌量保留一半供驿递使用。因炎凉而产生的弊端,本院非常清楚。若供应不符合长单,出现酸酒、腐肉、疲马、小夫,或在半路逃走,本院决不轻易宽贷。若过往客人敢于凌虐百姓、制造事端,索取东西,先将其家人逮捕送到府县监治;停止供应,立即申报本院。本院巡按时,若驿递有事,击鼓禀告本院。要爱惜民财,知道有国法,不要因为对方是京堂、科道、部属便不顾法度。驿递官应当照此实行;我们这些读书知礼义的人,况且长单规定的食物足以适口,夫役足以挽舟,连夷狄也能行走,为什么要凌虐别人呢?左右前后都是驿递人员,势必也不能凌虐别人。驿递人员不要自行制造事端。一、府县驿递凡是奉有勘合、牌票的,都要严格查验。即使是隔省的抚按牌票,也不准供应。借用勘合的,外官六品以下不供应;京官七、八品以下以及杂流出身者,即使长单列有肆号,也不供应。长单中仍记载这类人的,是说确有公差,并非借勘合通关。确有公差,即使有勘合,如果没有前路的印关,恐怕是突然伪造冒充,也不供应。属于虚差、陈差的,不供应。陈差,是指超过期限很久的;虚差,是指没有差事却虚填写的,也属于借关。具体条例都记在长单中。本院每月、每季委派官员磨勘一次,不合规定的,责任归于挂号的官员,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驿递官。驿递官本来就是负责供应的,也有裁革的权力。本院发誓绝不妄给一份勘合,妄发一张牌、一张票。万一有错误,驿递官可以径自裁革,具明缘由请示本院,本院当以礼相谢。一、查访得知,驿递常常超过期限,领取银两后借贷来供应,不仅增加利息、造成苦害,还使吏书得以借口索取。今后附属于府的,在府领取;附属于县的,在县领取,都在每月初一日巳时先领银后供应。超过一天一时,锁拿吏书,比较其罪,官员按不称职治罪;吏书索取常例,驿递官听任并给予的,一并论罪。若有津贴银两,各县不按期限先行解送,锁拿吏书监追,官员按罢软论处。一、过往客人到驿站,即使距离城、关只有咫尺,道、府、州、县官也不得出城相见。各驿递不许派人传报,不许送下程、送礼。这不只是说从百姓那里取来供奉别人,也是从百姓那里取来供奉自己,罪过没有不同;这会开启贿赂的端绪,增长阿谀媚上的念头。各官亲眼看见百姓艰难,却没有见他们捐出自己的财物赈济百姓,反而格外用心招待过往客人,也不是救济急难而不助长富贵的道理。即使出的是俸禄,也应严禁。若过往客人是亲属、故交,情面确实难以拒绝,由过客自行拜见各官,各官就在此处回拜致谢,不得出城再行回拜。若过客穿城而行,京堂三品以上官员,由驿官派人报告各掌印官出面相见;四品以下以及外官中属于亲旧、情面确实难以拒绝的,先制作拜帖到公馆酬答。驿递本来不传报,不许派人探听,更不许提前迎拜。本院经过时不在出见之列,并不是不推己及人。一、过往客人到来,夜间停舟、住宿的地方,是本院法令所施行之处,能够保证没有忧患,不许叫来更夫骚扰。万一发生事情,本院对当地人决不轻易宽贷。一、查访得知,拖欠钱粮的百姓其实不多,大多是包揽侵吞和豪强抗拒。对于包揽的人,府县能够依法治理;至于豪强,却袖手旁观任其如此。本院施行法令,不管他是阁老还是尚书的家人。府县本来就有这个权力,却甘愿自居卑琐,从今以后应当痛自振作。凡有拖欠,府县径自逮捕其亲属追究治理;确实属于抗拒的,立即申报本院。本院职掌粮储,必定为府县主持公道。府县不要以为本院无能而揣度本院,隐忍不报,甘愿受贱辱。拖欠钱粮如此,凡有接受寄托、瓜分财物、凌害小民等违法行为,也都不得宽贷而不报,这一点可以知道。一、侵吞欺骗仓库,法律已有明确条文;凡纸赎等项,不分上下,都是库中钱粮。本院若不是为了公事和百姓,决不支用。凡送过往客人、送乡宦、替人制作牌坊、准备贽礼和贺礼,一概不许支用。若道、府、州、县敢把纸赎等项用于充作人情,却不申报本院,不要以为有律法就可以说这是地方习俗弊病而情有可原。那些暗中充入自己囊袋的,更不用说了。各道、府、州、县不要留下后悔。若本院妄自取用,就是执法官自己犯法;州县可以击鼓攻讦,法律有明确条文,本院也不能自行赦免。

一里甲止是催征钱粮、勾摄人犯外,此非分宜然也。自官民之分不讲,义利界限不明,里甲受害种种,劳费本院不能备言。俸米柴马,各官百用出焉,乃复取之百姓之身,有此法耶?有此义耶?原有官船,府县得而乗之;门子皂快,府县得而役之。外此一分一文,尽是赃犯。防典载:御史出巡,心红纸劄、油烛柴炭,府县将官钞买办。今后凡上司出巡诸用,取诸本县纸赎,如无用及各院道具数报。人役亦止于空闲徭役人借用,如本院经年不至南都,编八名人役可借用之类,不得借口上司科派里甲。若府县不得己之用,查仓库钱粮具数申本院,无不批给。如上司骤至,一面支用,一面申请。一府县官侵用里甲及纸赎一分一文皆是赃犯儒学拜见节礼独非赃耶志士不忘在沟壑为非义也教官俸禄诚薄用度撙节尚足养廉未至于志士所自命也学校礼义相先反惟利是计以此倡士何能正士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即此一端关系不小合行禁革府县季考学月考及三等簿本院巡厯严加查考缺一于此坐以不职一、古者巡狩以土地田野行庆,万古不易之道也。守令陆事,于今行之,即古之意。今人往往谓诈高者位亦高,世情不宜于真,宜于假。不知假终不能假,真终归于真。今后各官请以十分认真之事,九分之真,一分放假,不谓之真。凡一应职分内事,朝而行,夕自磨省,少有一事未举,期明日举之。今本院立为考语则例,考语则例即各官认真次第也。以狱讼听断催征为末,以教民耕桑转移风俗为首。谓之为末,非弃之也,均之职分事理,而非所急。操守乃俸米柴马之外,不妄取一分一文,不妄用一分一文之谓。才识乃教养聴防巳废之事而我举之,如水利如均田,谓之兴利。吏胥作弊取钱,民俗奢靡淫荡,溺女火化,无妻游食,健讼喜鬭,能禁止谓之革弊。别有则式颁行,今复言之,谓即认真次第也。乡愿非徳,言貌非才,题目张大不能实落,下手不谓兴革,各官思之体之。本院区区然参见迎送并礼貌过客一切禁革,虽是正法,亦使各官得以一心民务,除却所假之门,成彼认真之事。昔人谓业擅専门,今专门矣。各官慎毋上负天子,下自枉一生。一访得江南兵备废弛为甚,近日巡江察院亦有此奏。自倭寇宁息而来,召募之兵及养兵之费未尝止也。兼以军士、民兵法度如旧,废弛若此,何故?何故?古人安不忘危,况震于其隣,事同一海,未可言安耶?寇至,练兵事无及矣。今后各统兵官宜日加训练,甲必坚,兵必利,士卒期必壹,可当十,十可当百。本院一闻废弛之言,辄以李光弼调发间精采百倍自许。各兵将能应本院口耶?本院奉命知有军法而巳各兵将念之,毋自贻悔,变故不测,生死存亡,本院同之。本院身先士卒,非徒责人,不能责已。一▯治六年令官司私役民壮者照依私役军余例问罪。乃今府县百般役使,谓舎此更无可用。不知天顺初设民壮,▯治二年其制始备。▯治二年以前府县用何人氏?自今以后一归兵营,时加训练,与军士募兵一体操演。在州县官照依冬月操三次,余月操二次。私役一人,本院决不轻贷。本院提督军务,亦惟行军事时然后用之。余又不必言矣。一、今日诸弊不能尽革,大槩在文移过繁,本院一时不能尽言,各官自行酌量。一以简省为主,凡事不必抄写前案许多,▯急者畧节用之。府县所自议説话,一句而尽者止用一句,二三句而尽者用二三句。当用片纸者用片纸,当用长纸者用长纸,止使事情不遗,便是本官自做稿付吏誊,不可尽付吏书,以致烦琐。其有供招,一如刑部例,简切数语起草付吏誊案。若识机括,事本不劳,不必用吏书行移,用许多説话也省之。省之事由于官,不由吏书,风清弊絶有日矣。本院喜之,不胜敬之,贤人君子也。以俗套责人,非本院本来面目,各官体之。一均徭银力二差,近日题准总一条鞭,槩编银,不得巳而为补偏救弊之法,一时良法也。府县官不能为百姓作主,各州县尚有力差名目,可恨可叹。今后各州县遇当编审均徭月日,即照题请事例,有三五年未编者,即三五年总编。其有数外编余银及优免,不照则例,妄将人半丁粮一升作乡官生员人情及先年优免今再免者,官吏坐赃问罪。一查得本院座船,每府皆有一二只,各院亦然。本院一人之身,焉能坐得许多船只?且水手工食,吾民脂膏,各州县有均徭期迫,不能俟。本院议减者,即将本院及各院船水手银革一半不编,止存一半。船上如有别用银,亦革一半,存一半。巳编者,文到日追银贮库。其本院门皂轿夫,除上元县外,各府州县派编工食银两尽革不编。凡不编役银,逐一开报。

译一、里甲除了催征钱粮、拘捕人犯之外,其他差役都不是分内应当做的。自从官民之分不被讲明,义利界限不清,里甲所受的祸害种种,劳费之多,本院无法完全说尽。俸米、柴火、马匹以及各官百般用度,都从这里支出,难道还要再从百姓身上征取吗?有这样的法律吗?有这样的道理吗?原有官船,府县可以乘用;门子、皂快,府县可以役使。除此以外,一分一文全都是赃款。旧典记载:御史出巡,所需心红纸札、油烛柴炭,由府县用官钞买办。今后凡上司出巡所用物品,都从本县的纸赎中支取;若没有纸赎可用,就由各院道具数申报。人役也只准借用空闲的徭役人;例如本院多年不到南都,编定八名人役可以借用之类,不得借口上司而科派里甲。若府县确有不得已的用度,查明仓库钱粮,具数申报本院,没有不批给的。若上司突然到来,可以一面支用,一面申请。一、府县官侵用里甲以及纸赎的一分一文,都是赃罪。儒学拜见时的节礼,难道唯独不是赃物吗?有志之士不忘身死沟壑,本来就不会做不合义的事。教官的俸禄确实微薄,只要节省用度,仍足以养廉,还不至于要靠志士自己标榜的办法。学校本应以礼义相先,却反而只以利为计;这样倡导士人,怎么能使士人端正?师道一旦树立,善人就会增多;善人增多,朝廷就会端正,天下也就能得到治理。仅这一件事,关系就不小,应当一并禁止革除。府县季考、学月考以及三等簿,本院巡历时要严格查考;缺少其中一项,就按不称职治罪。一、古代天子巡狩,是根据土地、田野的情况施行赏罚,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守令办理政务,如今就要实行这一点,也就是古代的本意。如今人们往往说,善于欺诈的人地位也高,世俗不适合真实而适合虚假。不知道虚假终究不能成为真实,真实终究归于真实。今后各官请把十分认真作为标准,做到九分真实,只留一分宽假;若不是这样,就不能称为真实。凡属分内职责的事情,早晨实行,晚上自行反省检查;稍有一事没有办成,就定期明日办成。现在本院制定考语条例,考语条例就是考察各官认真办事的次第。把审理诉讼、听断案件、催征钱粮列为末,把教化百姓、劝导耕桑、转移风俗列为首。说它们是末,并不是抛弃它们,而是它们同样属于职责和事务,只是不是最急迫的。所谓操守,就是除了俸米、柴火、马匹之外,不妄取一分一文,不妄用一分一文。所谓才识,就是把教养、听讼、防守等已经废弛的事情重新兴举起来,如兴修水利、均分田地,这叫作兴利。吏胥舞弊收钱,民间风俗奢靡淫荡,溺死女婴、火化尸体,无妻而游食,喜欢打官司、好斗争,能够禁止这些,就叫作革弊。另有条例式样颁行,这里再次说明,是为了表明认真办事的次第。乡愿不是德,言语容貌不是才;题目写得很大却不能落实,下手做事却不能称为兴革,各官要思考并体会。本院区区地把参见、迎送以及对待过往客人的礼貌一概禁止革除,虽然这是端正的法令,也能使各官专心办理民务,除去借礼节营私的门路,成就认真办事的事业。从前人说,已经专门从事某一行业;如今你们就专门办理这些事务了。各官谨慎,不要上负天子,下来自误一生。一、查访得知,江南兵备废弛得非常严重,近日巡江察院也有这样的奏报。自倭寇平息以来,召募士兵和养兵的费用从未停止。又加上军士、民兵的法度仍与过去一样,为什么废弛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古人安定时不忘危险,何况邻境受到震动,事情同在一片海域,怎么能说已经安定呢?敌寇到来之后再训练士兵,就来不及了。今后各统兵官应当每天加强训练,铠甲一定坚固,兵器一定锋利,士卒务必做到一人可以抵十人,十人可以抵百人。本院一听到废弛的说法,就总以李光弼调发军队时精采百倍来要求自己。各位兵将能回应本院的号令吗?本院奉命知道的只是执行军法而已。各兵将要记住这一点,不要自取后悔。变故不可预测,生死存亡,本院与你们共同承担。本院身先士卒,并非只是责备别人而不要求自己。一、▯治六年规定,官府私自役使民壮的,按照私役军余的条例论罪。如今府县却百般役使民壮,说舍弃民壮就没有可用之人。不知道民壮在天顺初年设置,▯治二年才完备这种制度。▯治二年以前,府县用的是什么人?从今以后,民壮一律归入兵营,时时加以训练,与军士、募兵一体操演。州县官应当按照冬月操练三次、其余月份操练二次的规定办理。私自役使一人,本院决不轻贷。本院提督军务,也只在行军作战时才使用民壮;其他情形不必说了。一、如今各种弊病不能全部革除,大概在于文书往来过于繁多;本院一时不能全部说尽,各官自行斟酌。总以简省为主,凡事不必抄写从前案卷许多内容,紧急的事情略为节省文字。府县自己议论的事情,一句话可以说尽的只用一句,两三句话可以说尽的就用两三句。该用一张短纸的用短纸,该用长纸的用长纸,只要不遗漏事情,就是本官亲自起稿交给吏书誊写,不可全部交给吏书,以致烦琐。凡有供招,一律按照刑部条例,用简要数语起草交吏书誊录成案。若懂得事情的关键,事情本来不劳烦,就不必使用吏书传行文移,也不必写许多话,尽量省略。能否省略,决定于官,不决定于吏书;文风清明、弊端断绝的日子就会到来。本院对此喜悦不尽,也敬重不尽,这才是贤人君子。不要用俗套责备人,这不是本院本来的面目,各官要体会这一点。一、均徭银和力差两项,近日题准总归一条鞭法,一概编派银两;这是不得已用来补偏救弊的方法,暂时也是良法。府县官不能为百姓作主,各州县仍有力差的名目,实在可恨可叹。今后各州县遇到编审均徭的日期,就按照题请的事例办理;有三五年未编审的,就把三五年一并编审。若有超出定额编派余银以及优免,不按照条例,擅自把人半丁粮一升作为乡官、生员的人情,或把往年已经优免的今年再次优免,官吏按收受赃物论罪。一、查得本院的座船,每府都有一二只,各院也一样。本院一人之身,哪里坐得了这么多船?况且水手的工食,是百姓的脂膏;各州县编派均徭的期限紧迫,不能等待。本院议定减免的,就把本院及各院船只的水手银革去一半,不再编派,只保留一半。船上若有其他用途的银两,也革去一半,保留一半。已经编派的,文书到达之日追缴银两,存入库中。本院门子、皂隶、轿夫,除上元县外,各府、州、县所派编的工食银两全部革除,不再编派。凡不再编派的役银,逐项开列申报。

一本院到任上元县,于正柜银数内开买办家伙用银三两五钱,借办过家伙用租银一两五钱。江宁县亦然。二县买办人役二名,借办人役二名,毎人月领工食银一两二钱,八人毎年共领银一百十二两。买办物件用过尚在,物银役银犹有下落;若借办则纯然虚费矣。又查得本院刷巻二三年一至提学印马年,仅二三月住劄各院,徭役共计三十余人,工食银七两二钱。各院至日又官银募人兼用,诸如此类其目尚多。本院作县二次,上司到皆彼此衙门中那借人役,若家伙先计二三次租银,预造一次之用,绰绰余裕矣。俗谓算计不到一世穷,本院非能算计人也,事理显然,人人可见。贰县官虽至愚,宁不算及此耶?财不已出,痛不切身,此民之所以一世穷也。除贰县已行议革外,各州县事有类此,速议申革,请以古之仕为人自处,勿以今之仕为已自安。一禁府不许差人下州县催,未完县不许差人下乡,州县未完止移文催,甚提吏重治罪,县官法度严明,事无不济。府县词状止用里长,拘里长不在,县原告执状付之,万不得巳,如真正大伙强盗等事,方用皂▯,用民壮,用皂▯民壮登记与离城参见同一印簿,听本院吊查。若县城中唤买办人等诸小事,势不能需索者,一时里长不在,许用皂▯。一、各州县有每区普编正副粮长共三人,又或二甲,或三甲,朋佥一二人,催粮号小粮长。夫钱粮完欠,其机全在县官。县官果贤,则法之所行,势豪不抗拒矣。小民虚粮,大抵豪家虚田使然,或即此补彼,或通县丈量,皆守令之权得自専也。不然,十百其人,徒为赔粮计耳,所济何事?阳城催科政拙,为抚字也。今人政拙,乃頽惰不行干理,阘茸而聴于奸豪。有田有租,天下宁容有此等糊涂事耶?究竟遗累小民,衙门中日见多事,谓于抚字何如?借口昔贤,事殊不类。本院总理粮储,决不致粮长赔贴一合一升,决不容粮长费一文一分。人言佥小粮以寛,正副兼为费用计,此又县官之贪也。并及之。除苏松常三府姑准照常再议外,其余七府通行禁革。其就一甲中佥粮长即行征收,又或以一甲里长征收,就中佥粮长数人者,俱不禁。一江南刁风盛,行事诚可恶。第究所以,皆因上失其道,使之哀矜勿喜之言,官守者当日诵也。近有等不才官,司虽系无碍牵连,辄拟以不应得为而为之律,况在有犯,肯哀矜耶?多纸赎以掩己贪,夺民财为己绩,视百姓越人之于秦矣。今后凡词讼口告者,登口告印簿;状告者,登状告印簿。事当量情者,不供止于状后批其情节,存案簿前件下,亲注量情发落字。事当招罪者,于状后备细书情节罪名,付吏誊簿,前件下注招罪字。不为苛刻,不行姑息,但案巻不遗,心迹明白,即贤有司也。果有化民成俗之方,本院决不责其纸赎多寡之数。其有登簿不尽,一状不存,一案毁灭,纸赎虽多,刻而且贪人也。虽己离任,必行追究。一江南刁讼日甚,治之诚有本焉。然江南刁讼入人极深,非借法度辅徳礼则又不可。易噬嗑亨,健讼之人正颐中梗也。欲去颐中之梗,可无法欤?法加于所当加,无不可者。而府县官缠簿书,急礼节,往往鞠之不及致详,诚有如昔人梦分人鹿之云者。梦分人鹿尚在睡卧中未觉也,欲以之觉人,其可得乎?讼风日盛,一日有由然也。今后各官凡聴讼,必须直穷到底,审之审之,始不惮烦;慎之慎之,终无姑息。柳子云:“夫人必痛之而后畏,然后君长刑政生焉。”诬矣而不为痛,痛而不能使之畏,是则有司之过而巳健讼之盛,其根在唆讼之人,然亦起于口告不行,是以唆讼得利。今后须设口告簿,凡不能文者准口陈,不准其状诉刁唆人,则或巳密访,或令里老公报,执律加刑,勿少假借。夫有口告之易,何事为唆讼之求?而又直穷到底,是是非非,不能隠遁,清水明镜,形无所逃也。秋霜夏日,气不可狎也。如此而犹有犯焉,有之乎?斯意也,严行峻法,用之恰当,为爱中之劳;差之毫厘,为劳而无爱之毒。各官念之,各官慎之。一【阙】

译一、本院到任上元县时,发现正柜银数中开列买办器物用银三两五钱,借办过去器物用租银一两五钱。江宁县也是这样。两县买办人役二名,借办人役二名,每人每月领取工食银一两二钱,八人每年共领取银一百十二两。买办物件用过后仍然存在,物银、役银尚且有去处;若是借办,则纯属虚费。又查得本院刷卷每二三年一次,恰逢提学印马之年,只在各院住札二三个月,徭役共计三十余人,工食银七两二钱。各院到达时又用官银募人兼办,类似事情还有很多。本院两次任县时,上司到来,都是在彼此衙门中借用人役;如果器物预先按二三次租银计算,预先制造一次所需的器物,已经绰绰有余。俗话说,算计不到一世穷;本院并不是要算计别人,只是事理明白,人人都看得见。两县官即使再愚昧,难道不能算到这一点吗?财物不断支出,痛苦没有切身感受,这就是百姓因此一辈子贫穷的原因。除了两县已经实行的革除办法外,各州县凡有类似事情,应立即议定申报革除;请以古代为官是为了他人的态度自处,不要以如今做官是为了自己安逸的态度自安。一、府不许派人到州县催办;尚未办完的县,不许派人下乡催办;州县未办完的,只许用文书催促,尤其不许提调吏书,违者从重治罪。县官法度严明,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府县的词状只用里长传递;拘不到里长,就由县把原告的状纸交给里长。万不得已,只有真正的大股强盗等案件,才准使用皂隶、民壮;使用皂隶、民壮的情况,要与离城参见一样登记在同一本印簿中,听候本院吊查。若是在县城中召唤买办人等办理小事,确实无法索取财物,而一时又找不到里长,才允许使用皂隶。一、各州县每区普遍编设正、副粮长共三人,或者按二甲、三甲编设,朋佥一二人,负责催粮的称为小粮长。钱粮是否完纳,关键全在县官。县官果然贤能,法令所到之处,豪强就不会抗拒。小民出现虚报粮额,大多是豪强虚报田地造成的;有的把这一处补到另一处,有的通县丈量,这些都是守令能够专断的权力。否则,即使设置十人、百人,也只是徒然为赔粮打算,究竟能解决什么?阳城催征赋税的方法虽然拙劣,却是为了抚恤百姓。如今有人办政拙劣,却是因懒惰而不实行、不办理政务,软弱无能而听从奸豪。有田有租,天下哪里容得有这种糊涂事?最后只是遗累小民,使衙门里的事情日益增多,这对于抚恤百姓又怎么样呢?借口古代贤人,实际情形却完全不同。本院总理粮储,决不使粮长赔贴一合一升,决不容粮长花费一文一分。有人说佥用小粮长可以宽减负担,其实正副粮长兼用就是为了筹措费用,这又是县官的贪婪。这里一并说明。除苏、松、常三府暂且准许照常、另行再议外,其余七府一律禁止革除。至于在一甲中选粮长即行征收,或由一甲里长征收,其中再选粮长数人的,都不在禁止之列。一、江南刁钻的风气很盛,办事确实令人厌恶。追究其所以如此,都是因为上面失去了正道,使“哀矜勿喜”的话,做官的人每天诵读却不实行。近来有些不才的官员,即使案件本来没有牵连,也动辄援引“不应得为而为之”的律条;何况确有犯罪,哪里肯哀矜?他们多收纸赎钱来掩饰自己的贪婪,夺取百姓的财物作为自己的政绩,把百姓看得如同秦人看待越人一样。今后凡有词讼口头告状的,登记在口告印簿上;递交状纸告状的,登记在状告印簿上。案件应当酌情处理的,不准只在状纸后批写情节,而要保存案簿原件,在原件下面亲自注明“量情发落”字样。案件应当招认罪行的,要在状纸后详细写明情节和罪名,交给书吏抄入簿册,并在原件下面注明“招罪”字样。不实行苛刻之法,也不姑息纵容,只要案卷没有遗漏,内心和行迹都清楚,就是贤能的主管官员。如果确实有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方法,本院绝不责问纸赎钱收得多少。若登记不完整,一张状纸没有保存,一件案卷被毁灭,即使纸赎钱收得很多,也不过是刻薄而且贪婪的人。即使已经离任,也一定追究。一、江南刁钻诉讼的风气日益严重,治理它确实有根本办法。然而江南好讼的风气深入人心,如果不借助法度来辅助道德礼教,也是不行的。《易经·噬嗑》卦说“亨”,好争讼的人正像口中有梗阻一样。想除掉口中的梗阻,难道可以没有法吗?法施加在应当施加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府县官员被文书簿册缠住,急于应付礼节,往往审讯得不够,不能详细查究,确实有如古人所说梦中分辨人和鹿的情形。梦中分辨人鹿时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想借此使人醒悟,怎么可能呢?诉讼风气日益盛行,一天比一天严重,是有原因的。今后各官凡审理诉讼,必须一直追查到底,仔细审问再仔细审问,开始就不要怕麻烦;谨慎再谨慎,最终也不要姑息。柳宗元说:“人一定要先感到痛苦,然后才会畏惧;有了畏惧,君长的刑法政令才会产生。”诬告了却不使他受痛苦,使他受痛苦却不能使他畏惧,这就是主管官员的过错罢了。好争讼风气盛行,根源在于唆使诉讼的人,但也起因于口头告状没有实行,所以唆讼者能够获利。今后必须设置口告簿,凡是不识文墨的人,准许口头陈述;不准许替刁民写状、唆使诉讼的人这样做。对于这种人,或者已经暗中查访,或者命里老共同举报,依律加刑,不能稍有宽贷。既然口头告状如此容易,百姓还有什么事情要靠唆使诉讼的人呢?并且还要一直追查到底,是非都不能隐藏,正如清水明镜,形迹无处逃遁;像秋霜、夏日一样,威严不可轻慢。这样以后还会有人犯罪吗?这种用意,严格执行严峻的法律,用得恰当,就是爱护百姓中的劳苦;差之毫厘,就会成为只有劳苦而没有爱护的毒害。各官要记住,各官要谨慎。一、【缺文】

令不从,不可易也。然躬行矣,而法度不继,即躬行无济也。姑以手本言,本院革去有殻厚白纸,余纸矣。禁之,禁之,病根尚在。本院之外,能保其无用之者乎?即其用之,往往来来,而民心不一矣。古人谓一道徳以同风俗,府县官即当责令制卖之家不复制卖,印簿书名时加觉察,躬行所在而法度随之。他如忠靖凌云巾、宛红撒金纸、斗糖斗缠、大定胜饼、桌席物、金银纸、马符箓等纸,先经科道题革。若刻丝补、宋锦等绢,凡属侈靡,法当严禁。火化溺女,父子之恩丧矣,可无禁欤?则责之家长里老,长而无妻,寡而卖,奸夫妇之道丧矣,则兼责地方。娶妇从良,限之月日。夫民性无常,惟上所化。上人加意,而民不以变,且化我应者有之乎?天下事若此,靡靡不立者,非事不可立也。庸人俗吏布满于天下,而事不立也。日诵孔孟之言,效法古循良之政,而事立矣。事立而天下治矣。簿书狱讼,功在一人。化民易俗,知府为之,功在一府;知县为之,功在一县。万古不可易也。讥察印簿,本院不时吊查,有不如约,罪掌印官并及巡捕官;生员犯约,罪教官。本院期在必行,各官体之。法立弊生,若郭槖駞种树之戒,此又在府县官润泽之也。法立而増扰焉,不可谓扰而辍法不行,尤不可。一吏新防,毎诉顶头银无从办,及防百计骗财,刑不能止,夫术不可不慎。一入吏途,心术坏矣。加以先入顶头,或欲盘本,或为债迫,有不冒死以诈利者耶?今后行递减法,今年数月内亦作一年算。凡顶头银壹两者,减去二钱,每十两减去二两,防者照减数与之。虽无来防之人,彼做吏一年十两减去二两,做二年减去四两,以后皆然。正月初一日该满一日,亦作一年算,防吏照此与之。各官严加访察,不许诈増。报顶头原是低银,又折算减为足色数登册。凡儒学、巡司、驿递等吏有顶头者,皆详审定数,附府者定于府,刻成书册,并申各院,永为遵行。即一顶头之多,可知吏书骗财之故。不才官事听吏胥流弊,至今恐无底极,不得巳曲为之处耳。其有増数私为刻减,减数私为増追者,是又不才之甚之甚者也。一访得抚按兵道出巡府县,每有银两私赂书吏,相沿为习,无处不然。本院两为知县,颇知所执,六年间不一为此,毕竟查拨问罪。比有赂县分不相上下,事系上司主持,书吏何预?愚民有此,或不足怪,我辈乃愚至此耶?且身为府县官,见吏书受赂,不免痛恨。刑之为小,坏巳事大,坏巳官也。赂人吏书,设身处地,于心何若?小人见利则受,不足道也。堂堂衣冠,作此穿窬举动,不亦可羞可恶甚耶?其有意指吏胥为之,巳不与事,掩耳盗钟,为罪尤大。今后本院巡厯,每书吏入,先巡捕官搜捡,后教官再▯,甚则倒巻箱,一一检之,直穷到底。用赂之官,其刑罪比书吏门皂必重数倍,不能钤束之罪,本院不讳也。各官毋自贻悔。一本院所行条约,计三十五欵,非本院突为一説也。祖宗成法,今修举之,以上利国,以下便民。文到之日,各官当日严惕厉之心,痛洗頽惰之习。官日加翻阅,各房科吏日以本等事请官,糊涂吏提撕之,吏隠蔽官鞭策之。并一应本院行事,敢有一事一字不遵,一时一刻迟误者,本院决不轻贷。非本院故自苛责也。立立道行于前,乃可必世而仁于后。令行禁止,不可谓非大圣人作用也。诸葛孔明以严治蜀,本院于江南亦云。各官毋自贻悔。续行条约册式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为巡抚地方事,本院到任后,曽有条约计三十六欵行矣。近自应天转住苏州,近二月稽查各府州县一应事体,其间废弃成法,创立新例,似是而非者,其目尚繁,本院不及先知,因之前约开载未尽,随事有感,别为禁约有九,并考语册式、钱粮册式、应付式、均徭官举等式,通皆关系治理,合行各道各府州县官,一如前约遵奉,毋得违错。条约册式开后。计开

译命令如果不能实行,就不可以改变;然而如果亲自实行了,法度却不能跟上,那么亲自实行也没有用。姑且以手本为例,本院革除了有壳厚白纸,其他纸张也还存在。禁止它,禁止它,但病根仍然存在。本院之外,谁能保证没有使用它的人呢?即使使用它,往来反复,也会使民心不一致。古人说要以共同的道德来统一风俗,府县官就应责令制造和出售这种纸的人不得再制造出售;印写簿书、登记姓名时,要随时加以察看,使亲自实行的地方法度也跟着实行。其他如忠靖凌云巾、宛红撒金纸、斗糖斗缠、大定胜饼、桌席物、金银纸、马符箓等纸,先前已经经过科道官题请革除。至于刻丝补、宋锦等绢,凡属于奢侈靡费的,按法律应当严禁。焚烧婴儿、溺死女婴,使父子之恩丧失,难道可以不禁止吗?对此应责罚家长和里老。男子成年却没有妻子,寡妇却卖身,奸淫夫妇之道丧失了,也应一并责罚地方官。改嫁妇女归于良民,应限定期限。百姓的性情没有定准,只随上面的教化而改变。上面的人如果用心教化,百姓却不因此改变,难道还有这样的教化吗?天下的事情如果都是这样,许多事情不能树立,并不是事情本来不能树立,而是庸人俗吏遍布天下,所以事情不能树立。每天诵读孔孟的言论,效法古代循良官员的政事,事情就能树立起来;事情树立起来,天下就能治理。文书簿册和狱讼,功劳在一人;教化百姓、改变风俗,知府去做,功劳在一府;知县去做,功劳在一县。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对印簿进行讥察,本院会不时查验;有不按约执行的,治掌印官的罪,并牵连巡捕官;生员违反约定,治教官的罪。本院期望一定实行,各官要体会这一点。法令树立后弊病也会产生,正如郭橐驼种树的警戒;这又在于府县官加以润泽。法令树立而增加扰乱,不可以因为扰乱就停止执行法令,更不可以这样做。一、书吏刚入任时,常常诉说无从筹办顶头银;等到入任以后,却用各种办法骗取钱财,刑罚也不能制止,这种办法不能不慎重。一进入吏途,心术就坏了;再加上先交顶头银,有的想收回本钱,有的被债务逼迫,难道会没有冒死用欺诈牟利的人吗?今后实行递减法,今年做满数月也按一年计算。凡顶头银一两的,减去二钱;每十两减去二两,由招募书吏的人按减后的数额给付。即使没有招募新书吏,做吏一年,十两减去二两;做两年减去四两,以后都这样计算。正月初一日任满一天,也按一年计算,招募书吏的人照此给付。各官要严格访察,不许欺诈增加数额。申报顶头银原本是低银的,也要折算成足色银数登记入册。凡儒学、巡司、驿递等处有顶头银的书吏,都要详细审定数额;隶属府的由府里确定,刻成册子,并申报各院,永远遵行。仅从顶头银数额之多,就可以知道书吏骗取钱财的缘故。不才官任由吏胥沿袭弊端,到如今恐怕没有止境,只好委曲地作此处置。若有人擅自增加数额而私自刻减,或擅自减少数额而私自增加追缴,那就是不才中的不才,最为严重。一、访察得知,抚按和兵道出巡府县时,常有私下用银钱贿赂书吏的事情,沿袭成习,到处都是。本院两次任知县,很了解其中应当坚持的原则,六年之间没有做过一次这种事,最终还是查明、调拨并治罪。近来有贿赂县分而彼此不相上下的情况,事情既然由上司主持,书吏有什么关系?愚民这样做,或许还不值得奇怪;我们这些人难道竟愚蠢到这种地步吗?况且身为府县官,见到书吏收受贿赂,不能不痛恨。刑罚本身是小事,败坏自己的事情才是大事,也败坏自己的官声。贿赂书吏,设身处地想一想,内心是什么感受?小人见利就收,不值得说。堂堂的士大夫却做这种鼠窃狗偷的举动,难道不是极其可羞可恶吗?若有人有意指使吏胥去做,自己却推说与事情无关,那是掩耳盗钟,罪过更加重大。今后本院巡历时,每有书吏进入,先由巡捕官搜查,随后教官再搜查;严重时倒翻箱笼,一一检查,直到追查到底。使用贿赂的官员,其刑罚罪名比书吏、门皂重数倍;不能约束下属的罪责,本院也不隐讳。各官不要自取后悔。一、本院所实行的条约,共三十五款,并不是本院突然提出的一套说法。祖宗的成法,如今加以修订施行,是对上有利于国家,对下便利百姓。文书到达之日,各官应当立即以严肃警惕的心情,彻底洗除颓惰的习气。官员每天要增加翻阅,各房科书吏每天要把本房本职事务请示长官;糊涂的书吏要加以提醒,书吏隐瞒事情,官员要鞭策追问。以及凡本院所办的事情,敢有一事一字不遵从,或一时一刻迟误,本院决不轻易宽贷。并不是本院故意苛责。先使正道树立并实行于前,才可以期望后世长久实行仁政。令行禁止,不能说不是大圣人的作为。诸葛孔明用严法治理蜀国,本院治理江南也如此。各官不要自取后悔。续行条约册式 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瑞,为巡抚地方事务说明:本院到任以后,曾经制定条约,共三十六款并已施行。近来从应天转移驻地到苏州,近两个月查考各府、州、县的一切事务,其中废弃成法、创立新例以及似是而非的事项还很多,本院来不及预先知道。因此前次条约载录不完,随事有所感触,另行制定禁约九条,并考语册式、钱粮册式、应付式、均徭官举等式,全部都关系治理。现合行各道、各府、各州、各县官员,一律如同前次条约一样遵奉,不得违背或错误。条约和册式列在后面。条列如下。

一里长老人,今日府县直以贱役视之,甚有县分五六百里,老人不及五六十人者。夫太和在成周宇宙里,宰党正先之,管子以里轨连乡,富强齐国。我太祖制里长老人,聴各里之讼于申明亭,酌古准今,譬之网纲举目张,而渔譬之人欲免疢疾,和平气体,功先摄理脉络,万古不易之道也。庸人俗吏奉行不谨,气脉壅滞,风俗日漓,有由然矣。今后州县须择年高有徳人充一里老人里长,戸有定役,就中贤而明者择使当之,县官隆礼相待,视府官之于县,各里一应公务民风,责成里老。持此根源工夫,纲之纪之,化成郡邑,日摩月渐,将见太和景象,目下可收复矣。如其漫不加意,愚而不知治体者也。柳宗元有言:「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无里胥,是无天子也。」府县官行之。一、近奉部劄,革库子役于均徭中,编纸烛银,为贪夫防也。各州县纸烛银有三百六十两者,府又过之。本院反思先年见闻,府县靠用库子里甲银满三百六十两,其人可数而计也,不用一分一文亦有之。额为之数,特非反为贪人依据地耶?建平知县戴度称非义申革,良是法为中人而设。太平王知府申革九十两四钱,存四十四两,事可通行。今照府县繁简立为等第:上县纸烛银一钱,中六分,下三分。府视县量増其数,见各州县均徭册中。一应迎春、迎举人、进士、送学各官、新任、朝贺、考满等项,系是公事,皆有酒席额办银数,别公私也。今后各官事出于公用,此公银余银贮库,▯申作正用。若拜客帖、私衙烛、自己事也,用俸金办。请过客、请同僚、乡官、行庆、行吊、自己事也,自举自办。如两京官敛分金,不得侵用公银。伊尹一介不以取诸人,一介不以与诸人。言交际也,交际而然。况财之在民事,干仓库,可以一介取之耶?学莫先于义利之辨,居官临财,正分别义利之际。其有不分公私,混行支用,虽额数余银,亦以赃论。一返淳还朴,府县官类能言之。考其作待士子,待客酒礼,又往往以华靡为尚。曰作兴之典,如是也。我欲还淳,教自我立,风俗靡薄,赖士人倡而转之。食犬于堂,而又禁之,使不上堂,其能使之不上于堂乎?取悦于愚夫俗子之目,曰作兴士类,此一作兴士子,心术坏于是矣。此一作兴闾阎风俗,坏于是矣。欲往京师北行,为是。欲往京师而南行,终无到北京之日。转移风俗,而自以华靡示之,是往北京而南行也。人心自太古转易,非难事。各府县官思之。一、江南民风刁伪,往往以人命诬人,希图一检中彼毒计。官司少不及察,被告名为凶手,破家受刑,苦恼百般。原告招诬,一徒罪耳。所诬之刑不能少偿,被诬之毒万分之一。今后府县官有告人命,速拘众证审问。狱贵初词,稍迟而设计装辞,不可信矣。况人命狱之重者乎?若果下手是真,方亲相视死人受伤,先由皮肤后及骨肉,外无伤痕而内有伤,色无是理也。相视无伤,不许听检。今人往往驾为遍身乱打之説,觊新旧痕中希图一中。万一逺方日久不可相视,不得巳聴检者,须令原告供是某处打伤,某处打伤,口词在案。检验既毕,防酌新旧痕色,取合打伤口词,诬告必加重刑。不曽下手即行疎放,人命至重,诬人以人命亦至重,均之不可轻视也。一、各衞所官军月粮,往往缺五六个月,甚有一年外不沾升合者。夫各官军朝夕所需,止此而巳今日尽归操练于地方,有御侮焉,又非无功而食也。府县官所得,较官军数倍,未有缺支俸米、柴马银者,乃军士可缺之耶?除先年未领者,各州县严行追给外,今后一照先年事例,各府州县于各仓内佥一二厫口为军储厫。凡官军于此支领,入操官军不减支。若领银,一照府县官吏一体,每石银五钱。府县官不行催纳,致军储厫无米银支,于府县官米数银数内支之。每月皆衞所官军先领支,后及府县官吏。如官军无可支,府县官吏亦不许支。每月各具有无支领,一体申报。一、江南喜修道事佛,甚至迷惑不返,糜财破产,比比有之。民愚无知,上人莫为之禁,不行申明晓谕,使然也。文到之日,各府州县境内有寺观庙宇庵堂等项,查非额设,系是淫祠,即行改毁;或即之为社学,或即之为社防所,或拆修公廨。中有道士和尚庙祝人等,谕令还俗,不咎既往,原住居耕作屋地,聴与之,使之失所栖食,流落他方,不可也。事关风化,府县官行之。

译一、里长和老人,如今府县直接把他们看作低贱的差役,甚至有的县分辖有五六百里,老人却不到五六十人。太和之道存在于成周的天下中,宰、党正以里老为先;管子用里轨联结乡里,使齐国富强。我太祖制定里长和老人制度,允许他们在申明亭听理各里的诉讼,这是斟酌古制而适应今日的办法,好比提起网纲,网眼就会张开;也好比人要免除疾病,先调和气血,治理经脉,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庸人俗吏奉行不谨慎,气脉阻塞,风俗日益衰败,正是由此而来。今后州县必须选择年高有德的人充任一里的老人和里长;各户承担的差役要有定额,从中选择贤能明达的人担任。县官要以隆重礼节相待,如同府官对待县官一样;各里的各种公务和民风,都责成里老办理。掌握这个根本,整治纲纪,教化郡邑,日积月累,就会看见太和景象,眼下也可以恢复。如果对此漫不经心,就是愚蠢而不懂治理之体的人。柳宗元说:“有了里胥,然后才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然后才有诸侯;有了诸侯,然后才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然后才有天子。没有里胥,就没有天子。” 府县官要实行。一、近来奉到部里的札文,革除均徭中的库子差役,编定纸烛银,是为了防备贪婪的人。各州县的纸烛银有三百六十两的,府里又超过这个数。本院回想往年所见所闻,府县凭借库子、里甲的银钱,往往足有三百六十两;有的人可以逐一计算,甚至一分一文也不用。既然规定了这个数额,岂不是反而成为贪婪之人的依据和藏身之地吗?建平知县戴度称这是不合义理,申请求革除,确实正确,因为法律是为中等才能的人制定的。太平王知府申请求革九十两四钱,保留四十四两,这件事可以通行。现在按照府县事务繁简确定等级:上县纸烛银一钱,中县六分,下县三分。府应按照县的情况酌量增加数额,见各州县均徭册中。凡迎春、迎举人、进士、送学各官、新任、朝贺、考满等事项,都是公事,都有酒席额定办理银数,这是为了区别公私。今后各官因公使用的,这些公银和余银都要存入库中,等候申报作正当用途。若是拜客帖、私衙烛火以及自己的事情,就用俸金办理。请过客、请同僚、请乡官、举行庆贺、举行吊唁以及自己的事情,都由自己举办公款。若两京官员收取分赀金,不得侵用公银。伊尹说,哪怕是一介之物,也不从别人那里取来;哪怕是一介之物,也不拿给别人。这说的是交际往来,交际往来也应如此。何况财物属于百姓,涉及仓库,难道可以拿一介之物吗?求学没有比辨别义利更重要的;做官面对财物,正是辨别义利的时候。若不分公私,混在一起支用,即使是额定数目以外的余银,也要按赃物论处。一、返还淳朴,府县官大多都能这样说。考察他们接待士子、接待客人的酒礼,却又往往以华丽奢侈为崇尚,说这就是振兴士风的礼典。我要恢复淳朴,教化应从我自己树立;风俗衰薄,要依靠士人倡导而转变。若让狗在堂上吃食,后来又禁止它上堂,怎么能使它不上堂呢?为了取悦愚夫俗子的眼目,却说这是振兴士类;这种所谓振兴士子,心术就在这里败坏了;这种所谓振兴乡里风俗,风俗也就在这里败坏了。想往京师却向北走,才是正确的;想往京师却向南走,终究不会有到达北京的一天。想改变风俗,却自己拿奢华靡费给人看,就像要去北京却向南走。人心从太古以来不断改变,并不是难事。各府县官好好想一想。一、江南民风刁诈虚伪,往往拿人命诬陷别人,希望通过一次检验来使对方中计。官府稍有察看不及,被告就被称为凶手,家产破败,遭受刑罚,苦恼无穷。原告招认诬告,不过判一徒罪;被诬告者所受的刑罚,不能稍稍抵偿其万分之一的毒害。今后府县官凡接到人命案件,立即拘集众多证人审问。狱讼贵在最初的口供,稍微迟延,等到设计编造供辞,就不可信了,何况人命案件是狱讼中最重的呢?如果确实是下手打死的,亲自查看死者受伤处,伤势应当先在皮肤,后来达到骨肉;外表没有伤痕而内部有伤,从颜色上看没有这种道理。检视没有伤痕的,不许听凭检验。如今人们往往编造遍身乱打的说法,希望在新旧伤痕中侥幸有一处吻合。万一地方遥远、日子已久,无法亲自查看,不得已准许检验,也必须让原告供明是某处被打伤、某处被打伤,把口供登记在案。检验完毕后,要根据新旧伤痕的颜色,核对与打伤口供是否相合;诬告者一定加重刑罚。没有下手的人立即释放。人命最为重大,诬陷别人犯人命案也同样重大,二者都不能轻视。一、各卫所官军的月粮,往往拖欠五六个月,甚至有超过一年没有得到一升一合粮食的。官军每天早晚所需的,不过就是这些;如今他们全部归地方操练,承担抵御外侮的责任,并不是没有功劳却白吃粮食。府县官所得的俸禄,是官军的数倍,从来没有缺发俸米、柴薪、马匹银,为什么军士反而可以缺发呢?除去往年未领取的粮饷,各州县要严格追查补给;今后一律照往年成例,各府县从各仓中指定一二间仓房作为军储仓。凡官军在这里支领,入操的官军也不得减少供给。若领取银钱,一律按照府县官吏的标准,每石给银五钱。府县官如果不催促征收,导致军储仓没有米银可以支发,就从府县官应得的米数、银数中支给。每月都由卫所官军先行领取,然后才轮到府县官吏;如果官军没有可支领的,府县官吏也不许支领。每月都要分别申报有无支领,一体办理。一、江南人喜欢修道、信佛,甚至迷惑而不能回头,耗尽钱财、破产的人比比皆是。百姓愚昧无知,上面的人不加禁止,不实行申明晓谕,所以才造成这样。文书到达之日,各府州县境内的寺观、庙宇、庵堂等,查明不是额定设置而属于淫祠的,立即改作或拆毁;或者改为社学,或者改为社防所,或者拆除修建为公廨。其中的道士、和尚、庙祝等人,要晓谕他们还俗,不追究既往;原来居住、耕作的房屋和土地,听任给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失去栖身和饮食之处而流落外地。此事关系风化,府县官要实行。

一里老而上,惟守令于民为亲。郡邑事务,一皆守令之所当知也。知之于前,行之不谬。今后各府州县正佐首领,凡部内某里某地方田地应开垦,某里某地方某人田地系荒瘠,系常年淹没,某戸丁多,某戸丁少,某里某人税无田,某里某人田无税,某里某地方何利当兴,某里某地方何害当革,某里某人某人富,某里某人某人贫,某里俗尚何如,某里俗尚何如,某里某人善何如何如,某里某人恶何事何事,乡官某乡老某可师法,事当咨访乡官某奸豪某何事为害,当为民除。一应事务,本院不及言,系民务关治理者,先立欵目。一有闻见,援笔书之,防遗忘,且为他日得防考地也。知而真切,事行随之。万一本院吊查,旋即发回,吊查即以此送。字之真草好丑不论也。夫宇宙内事,分内事,一郡一邑,亦狭矣。为民父母,此不及知,可以为民父母哉?区区于此,正欲民隠民情时在各官心目。知明处,当郡郡邑邑龚黄卓鲁其人,兼本院不及知者,亦或缘此有知也。教官有师道焉,前件并学中事务,生员贤否,置簿记録,一体遵行。一本院到任先后年问拟斩绞等项罪人往往苦诉寃抑,人情侥幸求免,未必可信。然一时草率,一时误聴,十人中二三负屈,或有之。本院少与准理,葢以府县亲民,本院隔逺,且一应干证人员住居府县。今后各府州县于一应囚犯,不必其人有无诉状,不必本院有无批行,细加询访,的系亏抑者,径申本院。除本院得以自専审实开豁,不必言矣。其他经防详者,可以题请别院,俱巳定拟者,尚有防议。天下事止求个是而巳,民之父母顾忌观望,坐视寃抑,可以为民父母哉。

备忘集巻五

译一、里老以上,只有守令才是百姓最亲近的人。郡县的事务,全都是守令应当知道的;先知道,实行时才不会错误。今后各府州县的正官、佐官和首领,凡是境内哪个里、哪个地方的田地应当开垦,哪个里、哪个地方、哪一人的田地属于荒瘠,属于常年淹没,哪一户男丁多,哪一户男丁少,哪个里哪一人有税却没有田,哪个里哪一人有田却没有税,哪个里哪个地方有什么利益应当兴办,哪个里哪个地方有什么弊害应当革除,哪个里哪个人富有,哪个里哪个人贫穷,哪个里风俗如何,哪个里风俗如何,哪个里哪个人有什么善行,哪个里哪个人做过什么恶事,乡官、乡老中谁可以作为师法对象,以及应当访查的事情,乡官中哪个奸豪做了什么坏事、给百姓造成什么危害,都应当替百姓除去。凡属事务,本院没有逐项说明,但关系民生和治理的,要先设立条目。一旦听闻或见到,就提笔写下,防止遗忘,也作为日后考核的依据。知道得真实明确,事情就随之实行。万一本院查考,立即发还;查考时就把此册送上。字写得真书、草书,或好或坏,都不论。天下的事情,属于自己职责的事情,一个郡一个县也已经很狭小了。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连这些都不能知道,能够做百姓的父母官吗?我在这件小事上反复说明,正是希望百姓的隐情和民情时时存在于各官心中眼前。这样明白地处理事务,各郡各县就会出现龚黄、卓鲁那样的人;即使有本院没有来得及知道的事情,也可能因此而知道。教官有为人师表的道义,前面所说的事情以及学中的事务、生员的贤能与否,都要设置簿册记录,一体遵行。一、本院到任前后,拟判斩刑、绞刑等罪的人,往往苦苦申诉冤屈,人的侥幸求免之情,未必可信。然而有时办案草率,有时听信错误,十个人中有两三人受到冤屈,或许确有这种情况。本院很少准许重新审理,大概是因为府县直接接近百姓,本院相隔遥远,而且一切证人、干连人员都居住在府县。今后各府州县对于一切囚犯,不必等到本人有无诉状,也不必等本院有没有批文,就要详细询问查访;确实受到冤屈的,直接申报本院。除本院可以自行专门审查事实、为其昭雪外,不必多说。其他已经经过复核审详的,可以题请别院;已经确定拟罪的,仍然有复核议论的余地。天下的事情只求一个“是”罢了。百姓的父母官如果因为顾忌观望而坐视冤屈,能够做百姓的父母官吗?《备忘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巻六明 海瑞 撰附録知县防评知县知一县之事,一夫不获,谁辜?一民失所,予咎。所以入单父之野,而见弃鱼之俗,则知子贱之政矣。履中牟之境,而见雉驯之休,则知鲁恭之政矣。为政不同,而要不外乎敬天勤民之念。且灾异上,则减膳撤乐;谴告上,则蠲租求言。凡膺斯民之责者,体上天之意,而噢咻之。防独必哀饥寒,必恤不骩一法,不私一钱。肺石下无梧丘,鬼覆盆中鲜鹄亭寃。为民开必得之门,明必死之路。而鴈声不哀,鼠牙无讼,则政简而刑清矣。此岂家有治县之谱哉?良由万物一体之怀,而诚求之也。乃今则异是矣。一旦绾半通,得一邑,遂沾沾然色喜,埋没真心,不惜廉耻,多方掊克以充囊槖,朘生民之膏,填溪壑之欲。甚至有钟乳三千,胡椒八百之诮而不顾者。呜呼!县则古矣,官能清乎?槐根瘠矣,马骨高乎?贪酷若此,殊不知上而朝廷吾父母,中而抚按藩臬僚属过客乡士夫吾长兄弟,下而吏书里老百姓人等吾子姓。遇之各有正道。若谓止可洁已不可洁人,洁人生谤,谓所行不可认真,认真生怨取祸,不顾朝廷之背否?以乡愿之道待其身,以乡愿之道待吾子吾长兄弟,浮沈取名,窃取官爵,非知县也。本县初意,直欲以圣贤之所已言者据守行之,自谓效可还。至迄今四载,中夜返思,日日催征小民,卖妻鬻子,未有完事之日;时时聴讼小民,争鬭趋利,未有息讼之期。感孚之道薄,而民不化;烛奸之智浅,而弊犹存。徒有其心,未行其事;徒有其事,未见其功。诵法孔孟,幼学之壮,行之期月而可,三年有成,有深愧焉。俗吏非所以语我,若曰称知县职,则全未也。县丞参评官以县丞名,葢谓一县事宜,与知县和衷协济,承流而宣化之也。诚靖共尔位,无忝厥职,好官自我为之,安知不与鸣琴而治者大展雷封之畧哉?是县丞之事,亦知县之事;知县之责,亦县丞之责也。如未入官门,先营家计,爵禄贿赂,夺魄动心,国病民寃,如聋如哑,县丞之谓耶?瑞自下车日,窃心鄙之。讵我寮列备官,而未之讲耶?每见时可共言为之巻舌,事可独任为之却步。有如韩退之所谓「涉笔占位署,惟谨惟长官之聴,漫不可否」,事治县之绩,无一足纪。是上人子惠元元之意,不能承而宣之也,非县丞也。主簿参评主簿者,掌一县簿书之事也。虽位有崇卑,职有详要,夫人莫不有真性,率真而行之,即古所谓“仅得一官,亦可小试”。苟不尽分称职,金玉其外而败絮其内也。即陟巍科,登膴仕,徒玷官常耳。余无容覼缕,如钱谷一书,宜出入明允,无悖孔子“防计当之”説。苟勾稽错乱,追呼朦胧,有钱则寛征,无钱则急比,且计粮数之多寡,而茧丝之有大封、小封,以为常规之入焉。是凭家兄为驱使了,不能以自主,徒老死于簿书间也。又何异于王珣辈,唯唯诺诺,仅供公之喜怒也哉?非主簿也。典史参评典史掌巡捕,民间盗贼争鬬微事,尽属之所。当小心翼翼,昼夜惟勤,栖仅一枝,饮惟满腹而己若位卑而言高,禄微而谋大,黒白出于唇吻,曲直任其心胸,指良为盗,为巳敺利,欺肺石之无言,棘林之哭置不恤焉,何以为民长上哉?况屈一夫寃一妇,天之霜旱随之,为民上者可不缘此为兢兢欤?且又偏聴衙蠧相助,朘削盗贼分其赃,争鬭罚之纸,不几乎祥符之五鬼乎?非典史也。教官参评教官掌一邑之教,一邑之臃肿薄质,俱赖其陶成。况门下皆俊杰之秀乎?所事事,比俗吏簿书词讼不同。虽不能如尼父设教洙泗,人三千;王通演教河汾,士八百。即淳邑簪缨济济,不为少矣。掌学教者,谓可安闲以自旷乎?应将经书、性鉴、子史诸集,与羣弟子朝夕讲习,月日防课,切磋琢磨,使之义理明而心性醇。异日登之仕路,文章由道徳发出,事功从学问做来,有禆于国家,有济于生民,亦以见学优则仕之明验也。瑞仕淳邑一载有奇矣,见诸生唱饮呼卢,逐羶蝇营则有之,所谓经义治事斋、忠臣孝子録,懵然罔闻也。是谁之过与若寄空名于诸士子之上,典籍无传,模范不端,虚縻嵗月,为身谋,为家计。初入学则索其贽见之仪,既入学则需其送节之礼,于诸士子无毫末补焉,亦何以克称广文之职也哉?非教官也。阴阳官参评

译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卷六 明,海瑞撰 附录 知县参评 知县掌知一县的事情,一个男子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置,谁来负责?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我就有罪过。所以进入单父县的郊野,看见丢弃鱼的风俗,就知道子贱的政绩;踏入中牟县的境地,看见野鸡驯服的祥瑞,就知道鲁恭的政绩。治理政事的方式虽不同,但根本都不超出敬畏上天、勤劳爱民的心念。况且发生灾异,上天发出警示,皇帝就减少膳食、撤去音乐;上天降下谴责告诫,皇帝就免除租税、征求直言。凡承担百姓责任的人,都应体察上天的意旨,抚慰百姓。防守一方,必须怜悯饥寒,必须救济,不歪曲一条法令,不私取一文钱。肺石之下不应有冤屈,覆盆之中的鬼魂很少有能申明冤屈的。要为百姓打开一条必定能够申诉的门,指明一条必死无疑的路。这样就会没有悲哀的雁声,也没有争讼的鼠牙,政事简约而刑罚清明。这哪里是家中藏有治理县政的谱本呢?实在是因为怀有万物一体的仁心,并且真诚地去求取这样的治理。可是如今却不是这样。一旦系上半通印绶,得到一个县,就沾沾自喜,埋没真实本心,不顾廉耻,用各种办法搜刮来充实自己的囊袋,剥削百姓的膏脂,填塞深谷般无穷的欲望。甚至有人受到“钟乳三千、胡椒八百”的讥讽也不顾。唉!县政还是古代的县政,官员还能清廉吗?槐树的根已经瘠弱,马的骨头还能高大吗?贪婪残酷到这种地步,却完全不知道:上面朝廷是我的父母,中间抚按、藩臬、僚属、过客和乡绅士大夫是我的长兄弟,下面的吏、书、里老和百姓等是我的子弟。对待他们各有正当的道理。如果说只能洁身自好,不能使别人清廉;使别人与自己一样清廉就会招来诽谤;又说做事不能认真,认真就会产生怨恨、招致祸患,这难道不是不顾朝廷的背弃吗?用乡愿之道要求自己,也用乡愿之道对待我的子弟和长兄弟,只知随波逐流求取名声,窃取官爵,这就不是知县了。本县最初的意思,只是想依据并实行圣贤已经说过的道理,自以为功效可以恢复。到如今已经四年了,半夜回想,天天催逼小民征收赋税,使他们卖妻卖子,却没有完成征收的一天;时时审理小民的诉讼,他们争斗逐利,也没有诉讼平息的时候。感化人的诚信之道浅薄,百姓没有受到教化;察觉奸弊的智慧浅薄,弊端仍然存在。只是有这份心,却没有实行这些事情;只是实行了这些事情,却没有见到功效。诵读孔孟的法则,从幼年学到成年,本来实行几个月就应当有效,三年就应当有成效,我对此深感惭愧。庸俗的官吏没有资格这样批评我;如果说这样才算尽到知县的职责,那我还远远没有做到。县丞参评 官职称为县丞,大概是说一县的事务,应当与知县同心协力,承接政令并宣扬教化。如果确实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不辱没你的职守,好官自然由自己做成,怎么知道不会同那位弹琴而治理地方的人一样,大展治理雷封的方略呢?所以县丞的事务,也是知县的事务;知县的责任,也是县丞的责任。如果还没有进入官门,先经营自己的家计,被爵禄和贿赂夺去魂魄、动摇心志,对国家的病患和百姓的冤屈如聋如哑,这说的是县丞吗?海瑞自从到任之日起,内心就鄙视这种人。难道我身为同僚、列位官员,却没有谈论过这些吗?每当遇到可以共同商议办理的事,就闭口不言;遇到可以独自担当的事,又畏缩不前。有如韩退之所说:“下笔只为占据职位署名,只谨慎服从,只听长官的意见,随意说可或不可。”治理县政的功绩,没有一件值得记载。这就是上官以仁惠施于百姓的心意,不能承接并宣扬它,不是县丞。主簿参评 主簿掌管一县簿册文书的事务。虽然职位有高低,职务有详略和要害,但人没有不具备真实本性的;依照真实本性去做,就符合古人所谓“即使只得到一个官职,也可以小试身手”。如果不能尽到职责、称职,外表像金玉,内里却像破絮。即使登上高科、进入显贵仕途,也只是玷污官场罢了。其余不必详说。比如钱粮文书,应当出入清楚、核算公允,不违背孔子“会计当”的说法。如果勾稽混乱,催征呼叫含糊,有钱就宽缓征收,没钱就急迫催逼;又只计算粮额的多寡,把抽丝纳税分成大封、小封,作为惯例收入。这就是依靠家兄来驱使自己,不能自主,只能老死在簿书之间。与王珣一类人唯唯诺诺、只供公家喜怒,又有什么不同呢?这不是主簿。典史参评 典史掌管巡捕,民间盗贼、争斗等小事,全都属于他的职掌。应当小心谨慎,昼夜勤劳;栖身不过求一枝之地,饮食不过求填饱肚子罢了。如果职位卑微却言辞高傲,俸禄微薄却谋求很大,把黑白是非都出自自己的唇舌,曲直任凭胸中私意,指善良人为盗贼,以此为自己谋利,欺负肺石不能说话,棘林中的哭诉也置之不理,凭什么做百姓的长官呢?况且冤屈一个男子、冤枉一个妇女,上天就会降霜旱之灾;做百姓长官的人,难道能不因此战战兢兢吗?又偏听衙门蠹虫,相互帮助,剥削盗贼并分取赃物,因争斗罚钱,这不近似祥符年间的五鬼了吗?这不是典史。教官参评 教官掌管一县的教育,一县士子的才质优劣,都依赖他陶冶成就。何况门下都是俊杰中的优秀者呢?所办理的事务,同俗吏的簿书词讼不同。即使不能像尼父在洙泗设教,门人三千;也不能像王通在河汾讲学,士人八百;即使淳邑簪缨济济,也不算少了。掌管学校教育的人,难道可以安闲自得、荒废职责吗?应当把经书、《性鉴》以及诸子、史书各集,和群弟子从早到晚讲习;按月按日考核课业,彼此切磋琢磨,使他们明白义理而心性醇厚。他日进入仕途,文章由道德发出,功业从学问做来,对国家有所补益,对百姓有所帮助,也可以显示“学优则仕”的明确效果。海瑞在淳邑任职一年多了,看见诸生高声饮酒、赌博,追逐腥膻、蝇营狗苟的有这些人;至于所谓经义斋、治事斋、《忠臣孝子录》,却茫然不知、完全没有听闻。这是谁的过错呢?如果只是把空名寄托在诸生头上,典籍没有传授,榜样又不端正,白白耗费岁月,只替自己谋划、替家庭计算。刚入学就索取拜见的礼物,入学以后又要求送节的礼物,对诸生没有丝毫补益,又凭什么能够称为广文的职务呢?这不是教官。阴阳官参评

阴阳官测日晷星▯,别昏晓雨旸早晩,气节以占一邑之禨祥,而决趋避焉。故有平子之推算,而后浑天之説行;有苏子容激水转轮之智,而后知星辰之躔次。故阳徳主遂,阴徳主闭,调而燮之,无愆阴无伏阳,人无灾厉,物无夭札,此阴阳所为福国也。若今则不然矣。古有男巫掌望祀望衍,授号巫女掌嵗时祓除衅浴,春官司厥政焉。近因周礼久废,今阴阳官纳银充之,希图罔利,每于朔望月蚀大旱舞雩时,而需索夫巫氏焉。问以阴阳之理,懵如也,不几与古阴阳之设大迳庭哉?以是而称阴阳,是假阴阳不测之术,而行笼络巫氏之计也,非阴阳也。医官防评医者,业轩歧之业,心天地之心,察病症脉理,识药性,以利一邑之病。故起太子于暴蹷之顷,识竖子于膏肓之际。以之医国可,医人可,医龙鳞,医虎口,有何不可?乃今之所谓医者,不识标本,不谙经络,取人之病而妄治之。幸遇病魔稍退舎,则扬然自夸曰:“真不▯手也。”迨久之,病窃发,请复之,或▯洪,或沈濇,懵然无下手,而鼯鼠之技穷矣。更为之诡其计曰:“备诸笼中,得之无不效。”但皆值龙宫物,因而索价之高也。而病如故也。夫非求医者有心,为医者无恒哉?以是医人,是以既死之心,医未死之人也。然则夫人之夭札,反不如南阳甘谷中之老欤?非医官也。老人参评古有虎溪三老、香山九老,此老而无与于民也。圣制老人之设,一乡之事皆老人之事也。于民最亲,于耳目最近,谁善谁恶,洞悉之矣。尤择一醇谨端亮者为之。以年则老,识则老,而谙练时务则又老。有渠人因搆一亭,书之曰「申明亭」。朔望登之以从事焉。是不计仇,非不避亲,毋任口雌黄,不凭臆曲直。善则旌之,恶则简之。此亦转移风俗之大机括,而乡落无夜舞之鳅鳝矣。乃今老人以钱神为使,鬼希图差勘,瞒官作弊,以肥私囊。间有投诉,此行酒食,曰「吾饱吾腹矣」;彼私贿赂,曰「吾丰吾袖矣」。至两词俱备,狐疑莫决,徬徨四顾,不能出一语以相正焉。嗣是公道不昭,贞邪莫辨。嗟夫人也,以位则居老之名,而智则反落孱口龆齓下也。非老人也。里长参评古有五家为轨,十轨为里,里中有长。此里长与比长、鄼长五等之长并建,登之版籍,以供赋税之入也。我朝规制,立一都图,即有十老里戸,而甲戸幇之。里之甲有甘苦与共之情焉,有臂指相使之势焉。谁贫谁富,谁困苦谁逃流,谁人钱粮多寡,谁人丁口消长,彼尽知之。诸凡差役,一总其数于里长,而为之征输焉。若果不好钱,不刻剥,无私向有天理,心里既无索瘢洗垢之苛,甲自无医疮剜肉之惨。甲内之老稚皆得本里之老而长养之矣。好县官,孰能如之者乎?则里长之设,当如周之里宰、党正、体国、奉公者为之可也。倘凭势作威,当大役而有壮丁之重派,应卯酉而有连累之诛求,或混扶甲首以显售其奸诡之谋,或妄开甲干以阴行其贿赂之术。有钱者偏为回防,善柔者不行扶持,事兼利己,则同甲首作弊以欺府县;事止利己,则假府县名色而剥甲首,百计取钱,无心抚恤,致使村野萧条,甲首流离,剥其子以厚其身,竭泽而渔,明年尚有鱼乎?非里长也。生员参评我国家羣士黉宫导之师儒优之廪禄复其身及其宗族待之不为不厚矣。至求士之可以润泽生民还报天子者,则鲜其人焉。何上之人意在得贤,而士之所希在荣利也。夫天地所以生一物,即所以生万物之理。故一人之身而万物之理备焉。万物之理备于一人,故万物之责亦萃于一人。君子之仕也,彼万物之责身有之,故身求以尽之,如饥之必食,渴之必饮,有负而必求其酬,有约而必求其践,不得已而然也。今人不以行义视君子之仕,以荣身及亲当之,意向一差,是以百端施用无一而可。昔人谓士非不脩之家也,至应举入官,耽利禄,慕荣途,患得患失,靡所不至,不能不坏焉。夫如柳子河间传,则士脩之始坏之终,间亦有之,然大槩不美之士不必献身天子之庭,然后人可得而知之。讲之不明,守之不固,穷居之所以自脩自养有彰彰然著者,试举一二。

译阴阳官测量日晷、观察星候,辨别昏晓、雨晴和早晚,以节气占验一县的吉凶,从而决定趋吉避凶。所以有张平子的推算,浑天之说才得以流行;有苏子容以水激轮的智慧,才知道星辰运行的次序。因此阳德主管生长通达,阴德主管闭藏;调和协调二者,使阴气不亏、阳气不潜伏,人民没有灾害,万物没有夭折,这就是阴阳官为国家带来的福祉。如果如今却不是这样。古代有男巫掌管望祀、望衍,有女巫掌管岁时的祓除和衅浴,春官掌管这些政务。近来因为《周礼》长期废弛,如今阴阳官纳银取得职位,希图谋利,每逢朔望、月蚀、大旱祈雨的时候,就向巫师索取财物。问到阴阳的道理,茫然无知,这不是同古代设置阴阳官的本意相去甚远吗?以这种做法称为阴阳官,不过是假借阴阳不可测的术数,实行笼络巫师的计谋罢了,这不是阴阳官。医官参评 医生从事轩辕、岐伯的医业,怀有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心,察看病症和脉理,认识药性,以便治疗一县百姓的疾病。所以能够在太子突然昏厥之时使他苏醒,也能够在病邪深入膏肓之际识别病情。用来医治国家可以,医治人可以,即使面对龙鳞、虎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可是如今所谓的医生,不识标本,不通经络,遇到人的疾病便胡乱治疗。幸好病势暂时退去,就洋洋自得地夸口说:“我真不是庸医。”等到过了很久,疾病暗中复发,请他再次治疗,有时脉象弦洪,有时沉涩,他茫然无措,不知如何下手,鼯鼠般的小技就穷尽了。又为自己改变说辞,诡称:“我把各种药都准备在笼中,得到什么病都没有不见效的。”但那些全是龙宫中的珍贵药物,因此索价极高;而病情仍然如故。难道不是求医者有心,而行医者没有恒心吗?用这种方法给人治病,就是用已经死去的心去医治尚未死去的人。这样看来,人的夭折反而不如南阳甘谷中的老人吗?这不是医官。老人参评 古代有虎溪三老、香山九老,这些老人却与百姓没有关系。圣朝设置老人,乡里一切事情都是老人的事情。他们与百姓最亲近,离百姓的耳目最近,谁善谁恶,全都洞察。尤其要选择醇厚谨慎、端正明达的人来担任。按年龄说是老人,按见识说是老人,熟悉时务也还是老人。有个人因为建造一座亭子,题写“申明亭”。每月朔日、望日登亭处理事务。这就要做到不计私仇,也不因亲近而回避,不任凭口头颠倒是非,不凭主观臆断曲直。善的就表彰,恶的就记载。这也是转移风俗的大关键,这样乡村就不会有夜间舞弄的鳅鳝般人物。可是如今老人把金钱当作神明驱使,暗中希望借差遣查勘之机谋利,欺瞒官府、作弊,以肥自己的钱囊。偶尔有人投诉,他就接受这边的酒食,说:“我的肚子吃饱了。”又接受那边的私下贿赂,说:“我的衣袖装满了。”等到两边的诉状都齐备了,却狐疑不决,徘徊四顾,不能说一句话来主持公道。从此公道不能彰明,贞良与邪恶无法辨别。可叹啊,这种人名义上居于老人的职位,智慧却反而落在孱弱、幼稚的人之下。这不是老人。里长参评 古代五家为轨,十轨为里,里中设有里长。这种里长与比长、鄼长等五级长官一同设置,登记在户籍册上,以供赋税征收。我朝的制度,设立一个都图,就有十位老人和里户,由甲户辅助他们。里中的甲户有同甘共苦的情谊,也有如臂使指般相互驱使的势势。谁贫谁富,谁困苦谁逃亡,谁的钱粮多、谁的钱粮少,谁的丁口增加、谁的丁口减少,他们全都知道。各种差役,总计其数交给里长,再由里长征收输纳。如果里长果真不好钱,不刻薄剥削,没有私心而遵循天理,心里没有苛刻索取、吹毛求疵的念头,甲户自然不会有医治疮口却挖肉的惨痛。甲户中的老幼都能由本里的老人抚养。好的县官,谁能像这样做呢?所以设置里长,应当由像周代里宰、党正那样体察国家、奉公办事的人担任。假如凭借权势逞威风,遇到大役就过度摊派壮丁,按卯时、酉时应役就牵连他人、索取钱财;或者混入、扶植甲首,显露并施行奸诈诡计;或者妄自开列甲干,暗中实行贿赂的办法。有钱的人就偏袒回护,善良柔弱的人却不加扶持;事情只要兼能使自己获利,就和甲首一起作弊欺骗府县;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获利,就假借府县的名义剥削甲首,用各种办法取钱,毫无抚恤之心,以致乡村萧条,甲首流离;剥削别人的子女来厚实自己的身体,如同竭泽而渔,明年还会有鱼吗?这不是里长。生员参评 我朝聚集士子于学校,由师儒教导,优厚地供给廪禄,免除本人及其宗族的徭役,这样对待他们不能说不厚重了。至于希望士人能够润泽百姓、报答天子的,却很少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呢?上面的人心意在于得到贤才,而士人的希望却在于荣华利益。天地生出一物,同时也包含生出万物的道理。所以一个人的身上具备万物的道理;万物的道理具备于一人,所以万物的责任也集中在一人身上。君子出仕,是因为万物的责任自己都承担着,所以求得尽力完成它,如同饥了必定吃饭、渴了必定饮水,有负债必定求偿,有约定必定求兑现,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如今的人不把行义看作君子出仕的目的,却把使自己和亲属荣耀看作出仕的目的;志向一旦偏差,因而施行各种办法,没有一件是对的。古人说,士人并不是在家时不修养自己;但到了应试入官以后,沉溺于利禄,羡慕荣途,患得患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不能不败坏。像柳宗元《河间传》所说,士人修养的开始、败坏的结局,间或有这种情况;但大体而言,不好的士人不必等到献身天子朝廷,后来就可以被人看出来。讲道理不明白,操守不坚定,困穷居处时用来修养自己的表现,有明明白白可以看见的。姑且举一二例。

今上人之鼓舞诸士子者,尽声势也。细推论之,多不协义。士子遂羣然而曰:「是能作兴我辈人也,是待士之厚人也。」然则入官之后,其声势更有大焉,将无慕之乎?上而朝廷待士之恩,下而有司义起之典,如补増廪,如优免,如途费,非士子所宜与也。今越分而求,且纷纷焉,比之墦间之乞,相去何如?然则入官之后,其为利更有大焉,将无乞之乎?谓义则与众与之,助之成事可也。而今凡事有与于秀才者,不论是非可否,辄羣起而曰:「防我类焉!」习战国背公死党之风,更不知孔门不比不同之义。小人学道则易,使秀才学道,今人顾以极难,管目之然。则入官之后,其徇私其植党更有利焉,将无胥朋比以坏国事乎?施于有政,是亦为政。今士子之施于家者,叙伦理,洽恩义,若之何也?议者比秀才为闺女,孟子「人有不为后可有为」意也。今之秀才不为处女而为淫妇,亦多矣。以若所为求若。所欲负天地生人之义,孤朝廷作养之恩,非生员也。吏书防评昔人谓一介之士,苟存心于利物于人,必有所济。吏书,主书写文移,掌簿籍,预县事。古称庶人之在官者,果有美意,则及人之惠,比之一介之士,逺矣。何今之为吏者,每以得利为夸?惟以得利为夸,故百端作弊,无所不至。时以狗吏呼之,贱之也。一为吏,而天之所以生人,仁义礼智之道,同于圣贤者,丧之尽矣。非吏书也。吏书常例上,而二司抚按文上,而六部寺院衙门愈大,其常例愈多。猾吏巧于骗财,执偶中之事以愚小民。小民暗于事体,不知上人之心何心,不知官府中内面文移是官府为主,吏书为主。见一人偶以吏书而祸,遂谓无赂则不可;见一罪偶得吏书而免,遂谓有赂则可。吏猾民愚,弊非一日。苟非上人逐一簿记所赂之事,遇若事则谆谆然问,是有赂与否。小有犯者,与者受者重刑加焉,而又以身先之,不可免也。谓之以身先之者,何吏书何等人也?彼见夫内外缙绅之流,开骗局以赂于人,多矣,而何独不为之?小民何等人也?彼见夫纷纷做官人,裹金帛以赂人,欺朝廷而窃荣禄,罔朝廷以免刑罪,多矣,而何独不为之?小民之愚,可怪!我辈读书知礼义识事,几人也?纷纷之説,皆谓要做官则不得不如是。然则举天下而尽不为上官之赂也,吏部能尽不迁转之耶?举天下而又尽惟上官之赂也,三五年考察,吏部能尽不黜之耶?京官有分赀之费,是以外官书帕,不得已受焉。孟子谓乡为身死而不受,今谓所识穷乏者得我为之,分赀是亦不可以已乎?潜消黙化之机,诚在于上,不在于下。缙绅之常例不去,而去吏书之常例,不可得也。

备忘集巻六

译如今上面的人鼓舞诸位士子的,完全是声势。仔细推究,多数并不合乎义理。士子于是群起说道:“这个人能够振兴我们这些人,是厚待士人的人。”那么入官以后,他的声势会更大,难道不会更加羡慕吗?上至朝廷待士人的恩典,下至有司依据义理兴办的典制,如补增廪禄、优免徭役、给予路费,本来都不是士子所应当参与的。如今越过本分去求取,而且纷纷争求,和坟间乞丐相比,相差多少呢?那么入官以后,利益会更大,难道不会去乞求吗?如果合乎义理,就应当与众人共同给予,帮助他们成事,这才可以。可是如今凡是与秀才有关的事情,不论是非可否,便群起说道:“这是帮助我们这一类人!”他们习染战国时代背公死党的风气,更不知道孔门所谓有同有不同的道理。小人学习道理本来容易;要使秀才学习道理,如今的人反而认为极其困难,正是管窥所见。这样入官以后,他们徇私、结党会得到更多利益,难道不会互相结党来败坏国事吗?施行于政事之中,本身也是治理政事。如今士子在家庭中施行的,是叙明伦理、融洽恩义,又该怎样呢?议论的人把秀才比作闺女,是取孟子“人有不为,才可以有所作为”的意思。如今的秀才不做贞洁处女而做淫荡妇女的,也很多。按照你们这样的行为去求取你们所想要的东西,必然违背天地生养人的道义,辜负朝廷培育教养的恩德,这就不是生员。吏书参评 古人说,一个普通士人如果存心使别人获利、使别人受益,一定能有所救济。吏书主管书写文移,掌管簿籍,参与县中事务。古人称为在官府中的庶人,如果确实怀有善意,给别人带来的恩惠,比普通士人远远超过。为什么如今做吏的人,常常把获利当作夸耀?正因为把获利当作夸耀,所以用尽各种办法作弊,无所不为。当时人们称他们为狗吏,是轻贱他们。一旦做了吏,天生赋予人的、与圣贤相同的仁义礼智之道,就全都丧失了。这不是吏书。吏书有所谓常例,上至二司、抚按衙门,往上到六部、寺院等更大的衙门,常例就越多。奸猾的吏书善于骗取钱财,拿偶然遇到的事情来愚弄小民。小民不懂官府体制,不知道上司的心意是什么,也不知道官府内部的文移究竟是由官府做主还是由吏书做主。看见有一个人偶然因为吏书而遭祸,便认为不送贿赂就不行;看见有一个罪犯偶然因为贿赂吏书而获免,便认为送了贿赂就可以。吏猾民愚,这种弊病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不是上司逐件登记受贿的事情,遇到类似事情就反复询问是否有贿赂;对稍有犯规的人,给予送者和收者重刑,并且自己以身作则,就不可能禁止。所谓以身作则,是说吏书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看见内外士绅之流设下骗局、向人行贿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偏偏不去做呢?小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看见纷纷做官的人把金帛包起来送给别人,欺骗朝廷、窃取荣禄,蒙蔽朝廷以免刑罪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偏偏不去做呢?小民的愚昧,真是可怪!我们这些读书、懂礼义、识事务的人,又有几人呢?各种说法都说,想做官就不得不这样做。那么如果天下人都不向上官行贿,吏部难道就能完全不升迁调动官员吗?如果天下人又都只向上官行贿,三五年考察一次,吏部难道就能完全不黜退他们吗?京官有分赀的费用,所以外官送来的书帕,不得已也要收下。孟子说,乡里人曾经为了保全身体而死也不肯接受;如今却说让所认识的穷困者得到我的好处,分赀之类的东西难道也不能停止吗?潜移默化的关键,确实在上面,不在下面。士绅的常例不废除,却要废除吏书的常例,是办不到的。《备忘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卷七明 海瑞 撰杂说严师教戒尝读至论,谓尊崇正学在君师,绍明絶学在宗师,至发防后学而提督之,又有教师职焉。此欧阳永叔祖韩昌黎之严谨而宗风之者,师固足重也。若人能攻我之病,我又能受人之攻,非义友耶?故尼父以善为芝兰,臧孙以恶为药石。君子能隆师亲友,则雾扫空澄,纎毫不苟,浩然之气塞乎苍防。果何至是?得力于师友者良多也。夫人外无师友之益,而欲所行之协于道,亦难矣。瑞为此惧,一旦召神立腔子下诲之曰:「瑞,女知女之得生于天地之间者乎?有此生,必求无忝此生,而后可。无忝者,圣人我师,一一放而行之,非今所竞跻巍科、陟膴仕之谓也。女今亦小寓于其间矣,入府县而得钱,易易焉。宫室、妻妾无宁一动其心于此乎?昔有所操,今或为恼恼者,一易之乎?财帛世界,无能屹中流之砥乎?将言者而不能行,抑行则愧影,寝则愧衾,徒对人口语以自雄乎?质冕裳而有媚心焉,无能以义自亢乎?参之衣狐貉而有耻心焉,忘我之为重乎?或疚中而气馁焉,不能长江大河浩浩然而莫御矣乎?小有得则矜能在人而忌前,有利达不能无竞心乎?讳已之疾,凡百所事,不免于私已乎?穷天地、亘古今而不顾者,终亦不然乎?夫人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徳之难,于此有一焉,下亏尔形,上辱尔先矣。天以完节付女,而女不能以全体将之,亦奚顔以立于天地间耶?俯首索气,纵其一举而终已于卿相之列,天下为之奔趋焉,无足齿也。呜呼!瑞有一于此,不如速死。」三复斯言,凛若严师丁宁夏楚之督尔上,纷如直友箴规啐詈之诤尔旁。客位告辞君子之不能絶人逃世情也,然文侯子美扫迳拥篲以迎孔北海,亦有座客常满之幸。若不可一日无焉者,情云乎哉!瑞自防少能知识意,窃有执焉。纷纷世态,其不当予心有日矣。近有一二执此行者,私自谓虽圣人复起,不可易也。其纎节所系,尚无能特然拔鄙俗以超入于贤圣之域。清夜揣较,犹天地间不才子也。而人或以固疾之夫,瑞之所守岂偶然哉?其不能以恟恟而易决矣。然人非圣人,几微之不能自省,一时之昏以怠者有之。正须诸贤者提掇之力也。顾无能以正道旁格方举世俗之说,居不疑而进焉。嘻!薰莸冰炭之不相能固矣。陈登无客主意,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瑞非敢以此介懐念也。有终鲜克,虽瑞宁无一日若柳子所云河间妇耶?用是惴惕以箴规磨切之道为诸贤者望,故敢以此诵于下执事,亦冀共成天地间一克似子也。训诸子说二三子之从游于吾者,何为哉?天之生此人也,而百责萃焉。古之人所谓通天地人曰儒,大学之八条目,知所先后,其事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了此?无惑,故从其先得者而问焉。其不免日程课于文艺者,葢有司须此以贡士,发挥而涵泳之于此,与有力也。其售不售,不与焉。今之从事于学,有以圣贤自许者乎?而决状元进士于科第者,人恒壮之。此学奚自而来哉?瑞于诸子,有一日之雅,于经授或未尽焉,而饬躬励行人之模范,敢侈然自谓足以当之而无歉者?然学求以复其良而已,操心治心,此不师而师之严切者,诸子谓无以过我,而师焉,或可稽之经传,质之子史,反之清夜莹灵之气,固徒曰吾惟师之从,要亦蔽焉而已。圣贤以识真诲人,其说备在方册,踊跃于讽咏而不能以自己,昂昂然张胆明目,直欲毫发终行之,此日新之地也。行之而牵于俗,不免有怯心焉,则志立而气不充也。仲由不耻缊袍之立,孟轲藐大人,伯夷之敢于非圣人而不顾,时举而服之心胷之间往来不置,或者充养之有机乎?不然,徒缀酸文识陈语,为后日富贵故乡之计,视百责于我何如?纵其一举而进,立于卿相之列,吾为二三子丑之矣。夫求富贵利达而妻妾之羞泣从焉,真心也。施施而骄其妻妾,失其初焉者也。孔子得子路而有恶声不入于耳之幸事,师无犯无隐,防其何以至于若此乎?若子之无耻色忿而词忤焉,圣人不计也。二三子何以复我?教约延平府南平县儒学教谕海,为申明教约事。照得当职虽尝有志于圣贤之学,而质鲁力薄,终未能至于其间。环顾其中,无可以表率人者,但志图补荅一二而例之所得,今官也,一无以为诸弟子励焉。夫何以称用?是悚惕强自饬躬,求是以为观法地矣。外有一得可持以为修进助者,取为诸弟子论之。本职钦承明命,请以严师自处。诸弟子今有一日之雅,当以从令自尽,一一遵信而强行之。本职借成,以免尸旷之责,本职幸也。如其不然,亦岂敢以姑息从事?轻则威行夏楚,重则兼请黜降,是亦今日事也。为教弛日乆,诸弟子之不信吾说也,先为诸弟子严之。计开

译钦定《四库全书》《备忘集》卷七 明,海瑞撰 杂说 严师教戒 我曾读到一篇精辟的论说,说尊崇正学在于君师,继承、阐明已经失传的学问在于宗师;至于启发后学并加以提督,又有教师这一职务。这是欧阳永叔以韩昌黎为祖法,严谨地尊奉宗风的人,所以老师本来就值得尊重。假如别人能够攻治我的弊病,而我又能够接受别人的攻治,这难道不是正义的朋友吗?所以尼父把善比作芝兰,臧孙把恶比作药石。君子如果能够尊敬老师、亲近朋友,那么雾气扫尽、天空澄明,细微之处也不苟且,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果真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从老师和朋友那里得到的助力实在很多。一个人如果没有老师朋友的帮助,却想使自己的行为合乎道,实在困难。我瑞因此感到恐惧。一天,神灵召我站在腔子下面训诫说:‘瑞,你知道自己能够生存于天地之间的原因吗?既然有了这一生,就一定要谋求不辱没这一生,这才可以。所谓不辱没,就是把圣人当作我的老师,将圣人的教诲一一照着实行,并不是如今所争相攀登的高科、升任优厚官职。你如今也稍稍置身其中了,进入府县而取得钱财,实在容易。宫室、妻妾难道不会有一样使你的心因此动摇吗?从前所持守的,今天或许变成使你烦恼的东西,难道会轻易改变它吗?在财帛的世界里,难道不能像屹立中流的砥柱一样坚定吗?将要说的话却不能实行,或者实行了就惭愧自己的影子,睡觉就惭愧自己的被子,难道只是对着别人说空话来自我夸耀吗?把衣冠质押出去却生出媚俗之心,难道不能凭义自守、自我抗拒吗?参穿着狐貉皮衣却有羞耻之心,难道会忘记我的尊严吗?有时内心惭愧而意气消沉,难道不能像长江大河那样浩浩荡荡、无可阻挡吗?稍有所得便在人前夸耀才能,又嫉妒前人,难道一旦得利显达就不能没有竞争之心吗?忌讳自己的疾病,凡事都免不了偏私自己吗?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不顾一切的志向,最终也不能坚持吗?一个人并不是没有受贿的忧患,而是难以具备美德;在这两者中只要有一样,向下就亏损你的形体,向上就辱没你的祖先。上天把完美的节操交给你,而你却不能以完整的身心承当它,还有什么脸面站立在天地之间呢?低头垂首、压抑气节,即使凭一次科举进身,最终列于卿相之位,使天下人为之奔走趋附,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唉!瑞如果有其中任何一种情况,不如赶快去死。’我把这些话反复读了三遍,只觉得严师在上面严肃而反复地用夏楚督责你,又像正直的朋友在身旁纷纷进谏规劝,甚至斥责你。客位告辞 君子不能断绝人情、逃避世俗人情;然而文侯的儿子子美曾清扫道路、手捧扫帚迎接孔北海,也有座上宾客常满的幸运。假如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些,难道还谈得上什么人情吗?我瑞从年轻时就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私下有一项坚持。纷纷的世态人情,有一天已经不合我的心意了。近来有一两个人奉行这套主张,我私下认为,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它。只是他们在细微节操上所系尚且不能特然拔除鄙俗,超然进入贤圣的境域。深夜反复思量,仍然是天地间一个无才的人。而有人或许把我看作固执有病的人;我瑞所守持的难道是偶然的吗?它已经不可能因惶惶之情而轻易改变决定了。然而人不是圣人,不能自省细微之处,因一时昏昧而懈怠的情况也是有的。正需要各位贤者提携振拔的力量。只希望不要用正道从旁抵触、用方正的道理压过世俗的议论,安然无疑地前进。唉!薰草与莸草、冰与炭本来就不能相容。陈登没有宾客主人的意识,小人想睡在百尺高楼之上,却要让您睡在地上。我瑞不敢因此介怀,只是想到事情最终很少有能够成功的,即使是我瑞,难道不会有一天成为柳子所说的河间妇吗?因此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以规诫、磨砺、切磋之道期待各位贤者,所以冒昧把这些话诵告于执事,也希望共同成就天地间一个能够相似的贤者。训诸子说 你们这些跟随我游学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上天生下这样的人,而各种责任都集中在他身上。古人所说的贯通天地人而称为儒者,以及《大学》的八条目,都是为了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人不是生来就知道一切的,谁能完全明白这些呢?正因为有疑惑,所以要跟随那些先有所得的人去请教。至于不能免除每日按时学习、考课文艺,大概是有关部门需要凭此贡举士人;在这里加以发挥、涵泳,也有助力。至于能否被录取,与此无关。如今从事于学问的人,有谁敢以圣贤自许呢?可是决定状元、进士的科第,却总有人把它看得很壮盛。这种学问从哪里来的呢?我瑞和各位有一日的交谊,在经学传授上或许还没有完全尽到,而在修饰自身、勉励实行方面,能成为人的榜样,难道敢自夸说足以担当而没有惭愧吗?然而学习只是为了恢复人的良知罢了。操持心志、治理内心,这种不须外在老师而自然成为严切老师的工夫,诸位说没有人能超过我,便把我当作老师,也还可以考查经典传记,向诸子史书求证,反观清夜中明净灵觉之气;如果只是说‘我唯独听从老师’,那也不过是有所蒙蔽罢了。圣贤以认识真理来教人,他们的学说全都记载在典籍中;如果对它们踊跃讽诵,不能自已,昂然张胆、明目而行,直想要把每一丝一毫都贯彻实行,这就是每日更新的境界。实行它却被世俗牵累,不免产生怯懦之心,那么志向虽已确立,气势却不充足。仲由不以穿着破旧衣袍站立为耻,孟轲轻视大人,伯夷敢于非难圣人而不顾;时时把这些事举在心胸之间,使之往来而不停止,或许正是充养德性的关键吧?否则,只是缀辑酸腐文章、记诵陈旧语句,为日后富贵和归乡作打算,那么看看各种责任落到我身上时又会怎样?即使一次考试得中,进入卿相之列,我也要替你们二三人感到羞耻。追求富贵利达,而妻妾跟着羞惭哭泣,这才是真实的内心;得意洋洋地在妻妾面前夸耀,是失去了最初的本心。孔子得到子路,因而有恶劣的话不传入耳中的幸运;老师如果没有触犯、没有隐瞒,又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像子路那样毫无羞惭之色,愤怒而言辞冲撞,圣人也不计较。你们二三个人拿什么来回答我呢?教约 延平府南平县儒学教谕海,为申明教约事。查得本职虽然曾经有志于圣贤之学,但资质愚鲁、力量浅薄,始终未能达到其中境界。环顾学中的人,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表率众人的,只是有志于补益一二,并按所得的成例做去,如今任此官职,却一点也没有可以用来激励诸位弟子的。既然如此,凭什么称为任用得当呢?因此我战战兢兢,勉强整饬自身,求得正确的道理,作为众人观看效法的地方。外面若有一点所得、可以拿来帮助修养进步的,就取来为诸位弟子讲说。本职敬承圣明命令,请以严师自处。诸位弟子与我如今有一日的交谊,应当遵从命令,竭尽自身力量,一一信守并努力实行。本职借此成就诸位,以免除尸位旷职的责任,这是我的幸运。如果不这样做,难道敢以姑息态度办事吗?轻则用夏楚施行威责,重则一并请示黜退降职,这也是今日的事务。因为教约松弛已经很久,诸位弟子不相信我的话,所以先为诸位弟子严明这些规定。具体列举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