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四

译修长的牙齿，玉马般的灵异族类，又有神羊制服猛兽；其余鸿略之事，愿君留意，使海疆安靖。《经筵诗》，拟应制诗 皇帝的圣哲多出于天性，王道谋略难道只是后天形成？虞廷有心传心授的道理，《说命》清楚说明了学习。师傅和官僚地位重要，诗书使智慧生成。皇帝的车舆真正广大，睿智思虑更加澄明。反省年成，铭记《无逸》；歌咏云章，允许不断唱和。皋陶、伯益依傍黼座，董仲舒、贾谊聚集在神京。喜好古道之心为何如此急切？忧患倾覆，气势却不自满。艰难时想起稼穑，饥渴时降下弓旌。勤勉考索旧史，以先王教训奉行。桑林祈雨正得到回应，竹简白绢重新寄托深情。端正策问，陈述古代典籍；求取言论，以老臣更正为法。怀念甘盘情意深切，箕子《洪范》陈述九畴精详。敷陈奏报，输诚尽忠；询问咨询，出于至诚。嘉美谋略足以补衮衣，雨霁天色和煦，协调如羹。御几上牙签排列如仙班，玉佩鸣响，表章陈列。追述伏生、郑玄的传注，兴起周敦颐、程颐等人的学说；日晡时仍留下讲论，皇帝的圣聪难以名状。龙门书院记载盛事，虎观辨析群英。沧海各国都来朝贡，潢池小寇岂敢动兵？如今只见干羽起舞，定当看见泰阶平和。大驾再次出行，向正北校猎；当时是冬祭后三日，恭敬地写诗记述二十韵【太皇太后当时还在温泉】九庙举行盛大祭祀，初冬爽气高远。銮驾才完成盥洗荐祭，出猎又带着旌旄。王良驾车，羿氏使用珠弓。六龙真是逸足，三辅旧有神皋。问候寝宫，回到宸幄；田猎时佩带宝刀。人人都知道这是勤于操练部伍，哪里只是纵情游乐？晴日迎接仙仗，朱霞照耀[原文残缺]。御袍围猎，熊馆中破围而出，虎贲勇士射杀猛兽，野外捕获遍及山谷。弓弦响处羽毛坠落，皂雕飞到云外；赤豹全都在槛中咆哮，皮齿骨革可充军用。想到豺狼便如同贼寇壕沟。此时选求俊杰，侍卫接连都是英才。五柞离宫盛大，甘泉宫中挥笔。按禽兽分辨勇怯，借讲武以陶冶人才。虞舜郊野争相修路，郊外等待进献美酒。巡行四方，天藻发出光彩；跋涉远方[原文末句残缺]。圣上的身体劳于帐幕，殿中生霜；剑骑营夜间都把兵器收入囊中。铙歌箫鼓竞相宴赏，羽林军有幸侍奉汉主；夸耀宛马，姬妾书写训诫旅獒。兴盛的朝代谁来劝谏田猎？我蓄积心意，惭愧只能执笔。冯相国万柳堂二十四韵 不往城东去，名园我还不曾熟悉。争相传说它雄据蓟北，美景远胜江南。偏僻之地竟在神京得到幽静栖居，相国沉醉于云霞。水木元自烂漫，又深深涵养清波。化枳树不喜欢卢橘，求仙之人谢绝石楠。山亭中藤萝冉冉，堤榭边柳丝毵毵。五株柳使陶潜感到狭窄，千条柳丝令白居易也惭愧。春风仿佛真在手中，野外兴致哪里会嫌贪多？洒脱清远，仿佛莲社；清幽深邃，胜过菊潭。绿波覆盖金缕般的柳丝，锦石含着碧色烟霭。溪水安静，留住官船；林间安置佛龛。挥弦随着一只鹤，载酒喜爱两枚柑橘。分题唱和多次，登临时共同与宾客畅饮。乐游之处怎敢羡慕吏隐，朴拙宁愿甘心执掌枢轴。忧虑年华将晚，屡次请求归田。灵和殿的柳树称得上可爱，宣武门外的景色却令人叹息。穿屐接近沧洲，书库中探看秘册。蓬蒿使我怀念仲蔚，弟子胜过桓谭。显贵仕途留下空袋，贫交庆幸得以相聚。乡心仍向海岱，不要怪我懒于早朝参见。奉赠宋蓼天大司马，二十韵 朝廷谋划平定边疆，军务枢机依凭社稷。如今皇帝亲自简拔任用您，九伐之功必将腾达。辞赋方面，您年少而享有忠贞声誉；家世承继石渠阁学问。起初特出于画省，后来相继接受顾问；谋略进入司成之职，俊杰登上圣朝，尊崇孝治【《宝册颂》】并守护园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诏令允许群臣撰写颂文，归于大匠经营；文辞虽惨淡，述作义理却高峻。山势涌起丰碑，从天而垂落。皇帝文章称许您主持礼闱、推察鉴别，清朗如柏府，肃穆如霜气澄澈。您如汲黯般陈奏切直，像长沙王太傅般涕泪更多。皇帝霁颜，应当采纳意见；高贵官秩又接连升迁。独坐时掌管纠劾，成为皇帝施行祥刑的股肱。法网张开，令人欣喜浩荡【当时因国恩而大赦】，但法律之中仍寓有哀矜。半年之间升迁何其多，诸卿所得未曾有如此。地位越高越勤于夙夜，责任越重越凛然如临深渊薄冰。帷幄之中筹划军旅，志趣相同者与友朋融洽。怜惜人才之心如饥似渴，招待宾客的酒多如渑水。时事当前，诗书暂且放缓；军需储备昼夜征集。樽俎之间筹划折冲，贵在明见而不模棱。《憺园诗》，为健庵编修而作 不必费力多加营构，整天都足以登临游赏。隔县可通娄水，闭门便能收取玉山。荷风吹过清簟之外，竹影映在曲栏之间。楼阁周围云气长驻，近人的鸥鸟反而不来。花木繁盛在药圃，心境高远，关闭松关。寻找小径进入青林，题诗于斑斓锦石。书籍随身，坐卧都可翻阅；旧友散去，只留下襟怀面容。只怕金闺中的客人，栖迟此处还不允许清闲。哭悼颢亭少司农 等到白发时才期望相见，悲痛袭来，竟使客中的愁肠寸断。斯文失去了祭酒，我辈之道也共同为之沾湿衣裳。岁运难道正值龙蛇之年吗？众人都推许你是麒麟凤凰般的祥瑞。胸襟冲和而涵容山岳江河，声望峻拔而品德洁如圭璋。你曾任南宫之职，我也陪列西署为郎。我们结交，本如杵臼之交；常常彻夜相聚，屡屡举杯饮酒。侨肸与应、刘，真可谓相互联络、并驾齐驱【指丁飞涛、陈▯倩】。你在校书郎中专掌史局，执笔主持文场。七子之诗由你标举，千秋之兴因你激昂。调任掌管喉舌的职位，寄托朝廷声名；任补阙，实为股肱之良。起草诏令时照着青藜火，弹劾奏章中有白简般的严霜。临观之地雄踞海岱，邹鲁人物都进入宫墙。不到一年而连升三级，特殊的才干足以主持典章。你在黼座前承受温和的言辞，正直的议论震动朝廷。掌管宪法，辛苦办理平反；任司农，长于筹划国计。边疆刚刚发生骚动，禁军突然奔驰而出。清查核实，严密到丝粒；筹划经营，俭约而不取用孔桑之财。时局艰难，依赖你来济世；精神困瘁，还仰仗你自身强健。仙人般的遗蜕将要留下，台星却骤然遮蔽了光芒。皇帝的心中本来空虚，正倚重并托付你，府中事务却失去了你的匡助；贤哲的后胄违背了含飧【柱峰侍御】。亲密交游追忆你的慨然豪迈，你历任官职却没有多余财物；朋友有急难，你总肯多方相助。临诀之时还留下奏疏，残存的吟稿铺满床榻。你多情而偏爱我，如今在远方独自相望；一纸书信叹息离散，恨此三生缘分渺茫【去年冬天承蒙你寄来诗札】。秋风凄紧，寒空中的竹叶飘零；旅中的灵柩远远返回故乡。公卿们为失去你而悲痛，清流也为顾亡而哀伤。圣湖显得惨淡，天目山也少了光辉。继承你的事业者纷纷簪缨入仕，养育的后代尽是凤凰般的人才。如此盛大的声名足以不朽，文艺之苑难道会全然荒芜吗？朝廷褒奖抚恤的恩典深重，看到人才凋零，正道实在令人悲伤。以哀歌充当《薤露》，双袖中泪水滂沱。挽陈母张太夫人诗【学士说岩先生的母亲】良臣为国效力，首先在于母亲重视保育训诫、治理家庭；若没有美善柔顺的德行，俊杰才彦又从哪里产生？如今具备母仪的人极少，闺门规范之高实在难以形容。她读过班姬的诫言，才华又如谢韫般著名。在深闺中喜爱红色笔管，身上的杂佩还佩着美玉。早晚佐助饮食，听到鸡鸣便天未亮而起。与鸿妻相称，夫妻恩爱和美；骥子早年便已卓异不凡。她以端庄的神色胎教子女，亲手传授经书、安排课程。哪里用得着等到织机中断，才扶着鹿车同行？群盗曾经攻打堡垒，夫人竟成为守护家庭的城墙。她匡助丈夫明白大义，以妇人之身辅成丈夫的英名。她不羡慕床上堆满笏板，也羞于夸说金钱装满竹箱。自身享有翟茀车饰的尊贵，却谢绝用板舆奉迎。性情如簪蒿般俭朴，因拒绝鲊鱼而使家风清白。日常起居仍夸赞其精神矍铄，所任职事更勉励忠贞。哪里料到劳苦日久，忽然让疾病一同袭来。《蓼莪》之诗使人肝肠寸断，风木之悲使泪水纵横。皇帝派中使前来慰问，至诚之言也由此发出。

译朝廷崇尚以孝治国，使人在生死之间都备受哀荣。诏书颁下新的恩典【当时进封为淑人】，酒杯中满是往日的遗恨。冻云笼罩着凄凉的灵帐，积雪洒落在铭旌上。永远诀别，违背了含飧之礼；坚意挽留，实在彰显圣明的美德。应钟、郝并称贤良，与孟陶相争高下。史官中有谁来为她作传？姑且凭此将她的德行报告九泉。官军接连收复岳阳、长沙等郡，恭敬地作诗二十韵。朝廷谋划被称为神武，王者之师戒备着驿路骚扰；亲藩分掌虎符，幕府掌握着如龙般的韬略。频频接到荆襄的檄文，终于使江汉水域全都清平。军士饮着江水，奔驰万骑；顺流而下，奋进千艘。战阵合拢，连接蛮地边界；包围圈延伸，铲平贼寇的壕沟。中军挥扇便安定全局，强悍的士卒压向城池，奋力攻挑。攻破的营垒犹如吹落竹箨，拔取敌旗如同割除蒿草。洞庭湖中的巨鲸全都惊骇，衡山的野兽也尽数逃窜。威严的命令尊奉黄钺，勇猛奔驰使敌军避开白袍将。炮火迸发如雷，弓刀激战，水中漂起折断的杵棒。梦泽投鞭便可截断，君山上积满铠甲；敌军倒戈才开始畏服，仍有许多人被系颈哀号。战马归入天子的马厩，军装交给铠曹管理。如今元老的谋略正盛，凯旋奏报衬托出佽飞般的豪勇。举手投足便使百姓安居，各地欢呼着献上酒浆。兵势趋向巫峡而逼近，关隘失守而剑门仍然坚固。仗恃险要的敌人先行灭亡，追击败军，共同消灭滔滔而来的敌势。洗雪罪过，还可以宽赦你们；浩荡的恩典，难道会再次遭受吗？乘胜进军，如摧枯拉朽；长驱直入不毛之地。发誓要把残余的丑类消灭，哪里肯让 圣上的身体劳苦。免除并赈济灾民。歌颂皇帝的德行，使王道风教受到感动，一天天更加兴盛。皇帝怜悯时局，屡屡减少膳食；亲自举行籍田礼时，常常扶犁耕作。对于荒年实行救济，免除田赋；军队储粮紧急，催促击鼓鸣鞞。什么时候才能从内库分发钱财，特意派遣使者救济遗民？大海之滨叹息没有丰年，黄河旧日的堤坝又决口。寒冷中炊烟不起，低矮房屋远远含着凄凉。饥饿的人把榆树皮都啃尽了，忧愁地看着面色像鹄鸟般瘦削黧黑的人。树林空了，连麻雀都难以捕捉；田野空旷，连鸡鸣也断绝。不要说尽了监门图中的惨状，又有谁怜悯那些转徙沟壑而迷失的人？圣恩使土地肥沃，四方百姓仰望恩泽如仰望云霓；疾苦早晨传到朝廷，告急的钱财傍晚已经送到。免除租税还唯恐迟了，派遣使者又怎肯拖延？天子的诏令从螭陛颁下，快马星驰，马蹄飞奔。使者亲自巡阅闾巷，羸弱的百姓欢喜得到扶持。破旧的炊甑欣然重新冒烟，衰老的面容勉强扶着藜杖。恩泽遍及青、豫之地，百姓欢呼祝颂，与泰山、嵩山同高。许多地方收留孤儿，荒村中救济寡妇。人们从垂死线上活下来，感激至极而失声哭泣。积聚的泪水舒解长久的悲苦，余生只盼着麦田收成。有这样的君主，真如天地覆盖承载；我将始终向东向西都思念并服膺。上巳日修禊，应制作诗。《虞书》传说“出狩”的夏代谚语；君王望着时令出巡，发布檄文宣扬威武；夜间勤政而饱尝辛劳，銮旌乘着晴日，象辂在祥辰出动，令人欣喜地看见。龙颜近在眼前，欣逢天气清新；在洛水边举行祓除，选择胜景面向河滨。捧剑的金人走出，登山的玉辇频频前行。《永和》年间仍有盛大的修禊，元巳正值芳春。皇帝的文辞灿烂如云霞，澄澈的景观使鱼鸟也亲近。西池欢喜地停驻车驾，南苑观看垂钓；每每忆及上林苑射猎，也应当瞻仰白马之神。繁花依傍讲幄，绿柳映着扶轮。旧日简册中有班固、扬雄侍从，旁征博引黄绮之臣；我以微名忝列馆阁，飞檄送到松筠之地。面对顾问，惭愧自己所学不过三箧；盘中膳食却盛满八珍。恩波沾润草野，仙乐听来如《韶》乐。扈从的千官聚集，游乐嬉戏，万福齐来。手持兰花沿曲折水洲而行，漂浮枣子在青萍间荡漾。束晢谈论修禊赏游，张华评论文章绝尘。禊堂刚刚授下诗简，我在学海中只怕迷失渡口。圣主收取葑菲，听到民间歌谣便献诗于紫宸殿。

译在体仁阁下接受召试，恭敬地记述此事。皇帝最善于知人，圣明而宽厚，叹息人才道路如山川般阻隔；祥瑞昭然，应验于麒麟凤凰，光耀高大的道路。诏书广泛寻求人才，急切举行弓旌招贤的旷世典礼；三公特别勤于上奏，百官共同为枯木吹气使其复苏。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推举人才；升降进退，都允许彼此契合。朝廷在庭中咨询，又兼询问岳牧；访求人才遍及江湖。雄奇华丽的文章收罗文士，渊博通达的学问询问宿儒。唱和诗歌怀念喜起，射策答问笑自己模糊。笔札文章中邹阳、枚乘般的人才涌出，贤良方正中董仲舒、贾谊般的人物也都来应试。我哪里敢以经术自许于当世？还须等诏书传下，王程催促，像星驰般经过曲折驿路。烟霞山水的癖好有时发作，箕山、颍水之间还不容我逃避。照亮房屋的明珠怎能被遮掩？价值连城的美玉终究必会出售。玺书越发恺切悲悯，穿芒鞋的人谁还会迟疑不前？只要应试合格，便可凭借陈述来进用；明确宣扬人才，定会得到皇帝的允准。卿云飞绕玉几，旭日照耀金铺。宝鼎诗重新创作，燕山铭文难道会孤独无伴？观赏游猎可夸称羽林猎法，研习操练可与京都相比。诸位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群臣一经召唤就应当趋赴。天子的容颜真近在咫尺，日影和时光迅速流逝。虎观中谁能辨别异同？龙门之学确实有无穷高下。把材料裁成器物，要归功于大冶；采择众议，才能办成美好的谋略。击缶之声惭愧只剩余响，雕虫小技比巫师也差得很远。九重之内并不自以为圣明，即使有一点所得，也肯把它输给愚拙之见。扈从排列着仙人般的仪仗，酒浆从御厨送出。螭庭间纷纷陈列美玉，鲛人洞窟中也有珊瑚。簪缨官员是瀛洲般的精选人才，梯航往来绘成王朝疆域图。安定边疆要看锋利的宝剑，报答德泽还须揣度恩情如珠。文治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艰难却仍不敢尽情诉说。若能冒犯龙颜进言，希望得到曲法宽贷；我将伏在宫阙之下，再次陈述民情。《省耕诗》【三月初一日太和殿御试】农事是开国所重视的事业，《豳风》记载授予时令；贡赋仍遵循《禹贡》，皇帝日夜忧劳，深切效法尧的咨问。亲临籍田扶持耒耜，恭敬地举行祈年祭祀；军队储粮紧急，催促征收土地赋税。皇帝为百姓饥饿而忧伤，以谦逊的志意铭记《无逸》。巡视四方而乐于有所作为，郊外田地正是国家根本；筹划丰收年景，期望天下太平。击土鼓来使田祖欣悦，帷宫中命令甸师办理事务。轻云将要落下细雨，美好的春日正繁盛滋长。上巳修禊之时，恰逢春令佳节；鸡人宜时传报，象辂出行，虎旅扈从龙旗。雾气聚合，千官列队；雷声响起，万骑相随。肥沃的田地如交错锦绣，丰厚的收成祝愿多得像山丘。车驾旁祥风吹动，銮驾停下，恩泽下垂；亲自承受 天子的诏语劝勉，怎敢使岁时的功业迟误？平原和低湿地都应当开垦，耕耘培土不要怕劳累。早熟、晚熟的谷种本来就是进献的种子，谷米一定会流出油脂般的丰润。皇帝的文辞灿烂如云霞，仁慈之心连鱼鸟也能知晓。鸾旌使乡野老人欢喜，衮冕映照着茅屋。屡次颁下免租的诏书，重新陈述五谷丰登的诗篇。百姓吃饱之后，才有力量进行征伐；皇帝的道路清明而有常法。赠给李梅崖。在燕市相逢，你的话语使人如同在玉山旁行走。气质中带着诗书之气，内心宁静而涵养冰雪般的品格。清俊之名如龙元般特别出众，文才早已像绣虎一样长鸣。声价与金台同样尊重，灯火分出藜杖之火的光明。借你的才华来到粉署，位列官班而统领春卿。亲手整理缃帙，亲自洗涤煮茶的石铛。文章构思深沉，典则议论峻拔。旧作已进入《风》《骚》境界，新磨的锋刃又成就了楷模。高飞腾跃只争一次顾盼，诚恳恭敬一直推及诸位学生。省却俗事，延请你独自欣赏；冲淡的胸襟发自至诚。白圭哪里肯接受玷污？欹器更必防止盈满。允许客人抄录残稿，横放经书面对短灯。流传的风气中仍有供奉旧事，泛爱众人的情怀如郑庄公。笑我实在过于率直，胸中的话便纵情倾诉。寄给王山农侍御，此年七十岁。海内同年的朋友，如今相互看望，幸存的还是我们这一辈。老成之士不易得到，德高望重者更值得称道。可惜离别后岁月流逝迅速，退居闲处而道业更加尊崇。在燕台曾欢喜地并辔而行，羡慕你如凤凰般独自高飞。出使时乘星轺远行，征求人才如竹箭般繁多。分曹任职，森然如武库；挥笔作文，仿佛倒出词源。绣斧使者推许你的清誉，彤庭中屡屡听到你的直言。谁知道我怀念你居舍，不久又梦回丘园。你拄鸠杖、怡然面对黄发之年；鲈鱼引来绿色酒樽。九峰陪在左右，群玉般的儿孙列于身旁。鲍叔牙驾车归来仍乘骢马，庞德公的妻子共同隐居鹿门。三个儿子的才名相互争胜，俸禄奉养 两朝的恩典使我惭愧，在这车尘之中思念你桂树般的品德；驰骋情怀高歌一曲，余兴直到江村。赠给徐大中丞。你在黄阁分掌谋略已久，在乌台独自主持政务。论思之才足以沐浴日光，抗疏直谏竟能挽回天意。义正而直，使群僚肃然；清正之风传遍万口。兵荒之中辛劳辗转，海边山岭仰赖你使百姓得以保全。收敛暴虐，威严如冰霜；怜惜人才，恩露格外偏厚。小心谨慎真如发丝般细密，宏大的文章如椽笔般有力。著述凌驾陶渊明、谢灵运，编纂继承董仲舒、司马迁。兄弟枝连，都进入史阁；又获特殊恩典，参与经筵。正学如群星罗列，英发的文词高悬银河。素来交情深厚，曾有吐哺握发之意；后来进用人才，犹如陶冶器物。衰老多病，安于迂拙迟钝；承蒙你的吹嘘举荐，得以相互联结。临别之际更加惆怅，冒昧作诗，实在有愧。仁孝、孝昭两位皇后的梓宫从沙河前往山陵安葬，恭敬地送行并记述其事。二十韵。两位皇后的灵车在春郊启程，帷帐殿宇已经搭成。园陵道路遥远，令人悲伤；车驾驶出戒备森严的城门。频频举行临行祭享，前驱早已计算行程。赏赐颁给周仆驭【当时赏赐服役人员每人一金】，警卫拥护神兵。七校联缀马辔而行，千官按住缰绳前进。荒村中马迹纷乱，野雀避开人的声音。借住蓬屋茅舍已属难得，争相筹办炊烟和井灶。帷幕被雾气环绕，灯火灿烂如星。倚几萦绕着夜间梦境，听见鸡鸣便等候天明出发。仪仗墙翣盛大，御路上水天云气平阔。鹓鹭般的百官排列在川野之间，旌旗连接到玉京。愁情凝聚，因为防辇沉重；哀声震动，万山仿佛共鸣。追念任姒的遗范，皇帝忧伤地寄托深情。她们孝顺而娴熟于内则，柔顺又合于坤德的贞正。对下人常常多加宽恕，持身谦逊，每每戒惧盈满。嫔妃们留下涕泪，山岳河渎也应感于精诚。尘土已净，只微微沾上雨水；风势徐缓，早早送来晴意。策文镌刻着悲惨哀恻，祠寝庄严地营建。礼葬不重用珠贝，仿佛还能想见和銮上佩珩的声响。圣上的身体劳苦，却不惜为此叹息；恩荣也达到了极致。赠给俞佺庐中丞。你肩负东南重地，正值时局需要节钺之臣。皇帝的心意本来简明，朝廷议论协同，反复咨询。楚地人才众多，在你身上看见了伟丈夫。铺陈文辞真能夺锦，初入仕途时便适宜治理百姓。丰功伟绩屡次被推为最优，冲淡的胸襟远远超出尘俗。抗言直谏如箭，决策行动如神。谏议之才资助帷幄，丰厚的仪度统领缙绅。官阶崇高仍不断升迁，调任品秩从不淹留清晨。独坐乌府，雄健有为；温和的诏令从紫宸殿传出。天上的宠赐降临，圣明的命令亲自宣示。所控制的江湖地域广大，恩泽滋润着股肱亲臣。承受恩典，内心感动；发誓报答，言语却酸楚艰辛。治乱要看褒贬，安危更须慎重，不可随意笑颦。清风严肃，如薤露般使人警醒；恩泽惠及，使枯鳞重新活跃。搏击奸邪凭借鹰隼般的勇猛，光辉自然如凤凰麒麟。狐鼠之辈全都敛迹，箕斗星又哪里会叹息贫困？闲暇中吟啸，是邹阳、枚乘般宾客幕下的事情。吴地百姓将要挽留薄才，南方各地尽归仁政。巡视所属地区，舆情融洽；怜惜人才，士气振奋。完全可以预知，冰雪消融之后，歌舞将迎来阳春。祝方太夫人长寿。

译有一位母亲，被称为邦国的淑媛，声誉美好而与世俗不同。她生来是谢家女儿，嫁给了伯鸾般的丈夫。忠孝本是家法，乾坤却忽然遭逢鼎湖之变。烽烟遮埋白日，逃亡之人奔走苍梧。她背负奉养之责，跟随丈夫一同隐居；分离道路艰险，总使人畏惧。覆巢之下没有破碎的鸟卵，她垂着翅膀亲自带领幼雏。逃避战乱来到荒僻山岭，隐姓潜身，裹着破旧短衣。辗转迁徙经过五岭，风雨中怀抱三个孩子。她亲自督促读书，甚至让孩子以丸药苦胆自励；谋求生计，任意纺纱织布。时局危急时曾到粤地，战乱平定后又返回吴地。节操与班昭相当，声名又兼有钟郝的才艺，俱能书写。她珍惜笔墨，提瓮汲水，勤劳不懈。圣善的品德人人称颂，艰难守贞的节操世所罕有。闲时安心诵读佛经，晚年筹划以伊蒲塞之食自养。粗茶淡饭也能使她欢喜奉养双亲，织机之事始终不改。到如今头发已白如鹤，拄鸠杖还不必人扶。宋司马拜为冢宰，同人作诗唱和。一代声名文采，在诸卿中最为领袖；雄才本来就光耀，鸾凤般的官声旧日便已显著。统率罴熊般的将士，筹划施行文治；边疆谋略奏报武功。等待着澄清百官，特进之位冠绝群公。铨选官员时如玉尺般公正，鉴别文采时心如冰般清明。清俊通达可比裴楷，简约明要又如王戎。馈送财物，门下不肯接受；推举贤能，心意无穷无尽。高谈风月使环境清静，主持国计使纲纪崇高。曾独坐乌府，仪范如今仍在辟雍。兼具众才而称为完美，峻拔官秩又有谁能同等？锁院中春阴满布，经筵 宠爱眷顾隆盛，欣喜得以接近龙门；惭愧自己所作赋颂不够精工。送孙如斋编修出使册封安南。炎汉时代的南交之地，是陈、黎两族角斗的战场。天子被称为有道之君，四海全都归于王化。受宠出使的人身穿朱衣，尊贵无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恩诏带着御墨的香气，既然承受盟山带砺般的信任，就应恭敬地奉持珪璋。诸侯为之负弩相迎而肃然，乘轩车行程万里之长。途中经历寒暑交替，绝域气候不同于中原，有异样的烟霜。水路经过昆明以外，山路临近勾漏山旁。看翡翠鸟的羽毛，宴席上享用槟榔。瞻望铜柱的遗迹，越裳进献珍禽。才华多如孙楚，又得到周郎般的两位妙才【当时礼部周星公一同前往】。獴▯跟随驺御，珊瑚制成笔床。含笔时本来就是侍从，凭轼而坐足以写成篇章。迟日和风送你完成王命，春草芳香，随风飞扬。越过卭筰去省觐，经过衡阳【太夫人当时住在长公的衡阳官舍】。不必劳烦司马相如发布檄文，还能带回陆贾般的行装。远方各地修治职贡，每年都奔走于梯山航海之间。《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五。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七言排律。《西湖醉后酬李宗伯》【李宗伯是南昌人，为楚藩仪宾，住在藩府中，那里称为阆苑，藏书数万卷；遭兵乱后寄居西泠，蓄养善歌者，与湖上老友结为香山社】先生七十岁了，再无别的追求；拄着筇杖，穿着芒鞋，任意漫游。你喜爱我清新的吟咏，频频劝我饮酒；接着你的片言只语，坐间便消除了忧愁。文章光辉显赫，流传于三殿；池馆苍茫，仿佛达到十洲。你屡次谒见承明殿，勤于进献纳言；哪里敢自比金马门，只把自己寄托在浮沉之间。海内交游广泛，邹阳、枚乘般的人物都在其中；人间图书史籍，蝌蚪文字也有收藏。历经多难只能悲歌，余下的家产不过四壁；残生潦倒，只剩一叶孤舟。龙门旧日的知交，还留有桃李；丰城宝剑的寒光，照耀斗牛。环绕台阶种满兰花，真有九畹；几间屋舍临水而立，正是一座高楼。春风中舞袖，拨弄银筝；夜月下设欢宴，吹奏铁笛。座上谈论文章，挥动麈尾；花前寻找醉意，解下貂裘。香山结社，身体反而格外健朗；阆苑思归，兴致还没有尽。李郭同时出游，实在不容易；看云于湖上，再次久留。《临江答耦长次韵》。感谢你高声吟诗，我久已寂寞；都官独擅宛陵诗风。忽然惊见雏凤从丹穴飞出，又看见神龙从故池出现。陆机般的才华在入洛之日显露，终军般的卓异在弃繻之时显现。闲居亭阁之中，江山助成绝妙的声调，诗歌的气势使风物为之改色。献赋不敢去寻找杨得意，爱惜人才却遗憾少有魏无知。穿短衣射虎又能有什么打算？只好抱膝横琴姑且如此。石室藏书使家中自然富足，身在沧洲，秃笔写作也兴致不疲。登楼独自对着青天明月长啸，入座后人们都推许你如玉树临风。苦学三余，连“雌霓”这样的典故也能辨识，足见素心。十年相期如白云悠远；文才波澜自许可以与陈思王匹敌，意气又有谁会呼唤如孔融称许祢衡那样的才俊？拄杖登临风泉交响的庐岳之巅，挂帆行过烟雨迷蒙的楚江之滨。官署清静，看鸥鸟亲近；野寺吟诗很多，常常因饮酒而迟归。解开衣带临溪，打开北窗；沉瓜浮李，继续南皮之游。疏狂之中却想起高生年老，睁着白眼，东西四方又将往哪里去【指阮籍】。清明前一天，经过水东，听说众浔一带桃花沿溪盛开数里，只恨未能成行【宣城东南港口有龙窟，当地人说阴雨时能听见鼓乐声】在江城卧病，转眼已经拖延了十来天；细草在寒天中，绿色还不均匀。昨夜东风为何如此仓促？老夫拄杖出行，却迟疑徘徊。溪边有好鸟，仿佛要向人说话；谷口的闲云，依傍着客人的身影。水浦连接桃源，花朵夹着道路；山岭连着龙窟，地面没有尘埃。钧天的乐声从灵湫底下奏起，濯锦江的波光映亮曲水之滨。已经备好青钱，准备拼命前往；怎忍让红树阻隔彼此亲近？中年以后衰老而懒于登临，近年西南边境的斥候又频繁传来。苦苦惋惜美好时辰无人共饮，历经众多苦难，更怜惜眼前的春天。平生不料忧愁如雾一般笼罩，明年鬓发应当又添白丝。古墓外乌鸦在垂柳旁啼叫，斜阳偏偏照着独自归来的行人。太皇太后巡幸遵化温泉。恭敬地记述大驾侍从之事，共二十韵。两宫圣母在重阳吉日。五位早晚侍奉膳食，年年乘鸾辂和鸣的车驾，游览胜地；龙旗前后侍从，巡幸灵泉。才人分列骑队，仪仗严肃；千官拥卫仙人般的仪仗。温泉汤谷仿佛倒映蒸腾的日月，素山回旋着温暖云烟。姑射仙山飞临人间，从天上涌出瑶池，靠近日边的神明之地，仍像禁苑一样幽密。久晴之后正值霜候，春天的温泉一片沸腾，热气如潮水溢出半亩，温暖融和，仿佛火焰燃烧。沿着水浦的曲折房舍中，嫔妃满列；临流的帷帐殿宇供起居使用，仿佛湘妃出舞迎接环佩，海若趋前捧持翠钿。丹凤池中任意盥洗，赤龙川畔尽情盘旋。水波平静，很早便觉轻寒消散；浸泡久了，暗中驱除宿疾。欢乐使慈颜舒展，任意沾染香雾，玩弄潺潺流水。寝门前多次询问，勤劳的天语不断传下；珍馔频频送来，接连摆到御筵。预先命令行厨携带玉粒，哪里肯烦劳属邑耗费金钱？洗头用的华清池玉岳盆在哪里？取石头自银河而来，兴致浩然。鲛人纷纷上下献珠，玉女暗中联翩而至，仿佛旌麾相随。祓除之后值得庆幸，坤维得以安定；奉养没有止境，孝治由此流传。不必数说骊山沾污脂粉，也羞于称道汝水漫长流连。朱砂、矾石谁能辨识？这温暖的泉液、温热的波涛实在可爱。稍待九霄之上回转车驾之后，掖庭还要奏上祝福祈祥的篇章。《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六。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五言绝句。《寒女怨》。空窗发出声响，悲风拥抱着孤独的身影，愁苦地独自居处。霜落在孤单的枝头，更觉寒冷；不敢自己诉说苦楚。《美女怨》。美女嫁给了盲人丈夫，彼此相近却彼此不相识。愿我的双眼也失明，使明镜再也照不见我的容貌。题写在驿亭。春日行旅劳顿，满眼都是风沙，眼睛疲倦得难以睁开。东风不忍背弃我，因为它是从故乡吹来的。听到船橹声。咿呀的声音像悲哀的大雁，听来仿佛进入残梦。空旷的江面上人还没有说话，五更的风已把呜咽声吹断。船停泊在阊门。我喜爱阊门，正好停船；细雨之时，伯通的遗宅还在。请问那里的主人是谁？看见落花。花朵飞落，天色将晚；它们将飘向谁的身边？东邻有一位思念远人的妇人，莫要坠落在她的绮窗前。到达南旺。客居疲倦，走在南来的道路上；河流分开，向北流去。明早望着故乡流泪，泪水寄不到江边。清晨赶路。月亮沉下去，雾气更加昏暗。将要破晓的微光，仍像夕暮一样幽暗；只有人独自行走。早晨看见地上有许多老虎的足迹。《仙梅石》【在岳阳楼从土中得到，石上斑驳的纹理像梅花】玉石几案般的石头显露出来，莓苔横布如枝；隐约仿佛落梅。谁能吹奏铁笛，再使几朵梅花开放？拂晓前怀念友人。拂晓前花色湿润，微寒已经带来早秋的感觉。昨夜的雨使人惊心，归来的旅客还在孤舟之中。跟随制府沿江而行。鼓角惊动江城，军中旗帜带着雨意前行。可怜芳草一片碧绿，即使马蹄践踏，也依旧生长。其二。战地的春风令人苦楚，荒村中破屋歪斜。重新飞来的两只燕子，还是好好去寻找谁家住宿吧？其三。上滩时折断了竹篙，摇橹沿岸而行也发愁。虎豹出没之地水清而浅，既然没有鱼，又有谁再来垂钓？其四。划船行经双江，云雾迷住了皂口以西。昨夜忧愁得不能入睡，正好听见鹧鸪啼叫。怀念让村客居防州。听说你已划船返乡，却还滞留在防城。双江之人不来，连双江的水也愁苦不堪。田家雨夜。荒村中听雨，客居一整夜；百年心事，试问前坡的水又新涨了几尺深？夜凉。几阵稀疏的梧桐雨，不知不觉使秋意生成。殷勤地对着纨扇说话，原来又是一年的情景。《临江署中杂咏》九首。建兰。相互习惯于不说话，却含着深情追忆旧事。兰丛应当只是墙外的客人，远远便感到这阵香风。慈竹。同根的竹子苦苦相抱，日夜在中庭清幽相伴；孤独吟咏的客人长久留在风雨声中。秋海棠。苔藓厚重，庭阶寂静；树荫浓密，雨露格外偏多。容颜到了秋天自然美好，并不打算依傍旁人怜爱。拒霜。靠近水边，远远怜爱你；空庭中只让你遮挡一半霜寒。先前的红花覆盖屋檐已经看见，五朵花 芭蕉。半面墙都在绿色树荫中，正对窗户舒展卷叶。罗裙贪恋试舞，轻易便被风吹动。水葓花。秋光依傍着柔弱的水草，零乱不堪又有谁怜惜？请看江洲之间，它惆怅地送别远行的客人。蝴蝶花。花朵轻盈地依傍台阶，临风仿佛要飞上衣襟。墙头的蝴蝶回旋而来，认出同伴，似乎要一起飞翔。佛手柑。是什么地方？大概是从众香国而来，祇树园殷勤相迎，所以特意垂手相待。这番心意要向谁诉说呢？虎须草 《尧韭山房》中说，灵异遗迹相传，虎须草最为珍重；等到你长成九节，难道就能医治白发吗？万竹庵 翠绿的竹子环绕着屋舍，清凉的树荫使白昼也觉得寒意袭人。要找谁来吹长笛呢？我倚着手杖向你看去。舟中绝句 船驶过富春洲渚，航路已接近新安江；家乡才进入梦中，夜雨便滴落在船篷窗上。二 天色破晓，朦朦胧胧；昏暗中孤帆缓缓驶开。湿云飞不起来，几片云气仿佛落到船上。抵达浦城 江边树木的叶子将要凋残，客游的行程却还没有停歇，愁苦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年老时的梦里，还会见到满头白发。夜坐天游峰，得月【近仙掌岩】细雨过后月亮仍然留在天上，千山被洗涤得更加明亮。仙人的云气仿佛真能一一数清，片片从手掌般的山岩中升起。戏题三姑石【在武夷】我喜爱三姑石，姿态幽美，彼此高低起伏。南风吹过山岭，正好把她嫁给三江郎。建江滩行 一道险滩便使头发增添一缕白色，百道险滩足以令人白头；不应让这千里路程，全都化作令人断肠的流水。二 顺流而下时喜欢滩流湍急，逆流而上时却苦于滩流涩滞。小小的舴艋船容不下身子，只得不时停在滩头。望江郎山 白云拖曳在峰顶，洁白得像罗衣；云气缠绵，又渐渐散开，终于让我得以看见江郎山。题伯玑别墅五首 怀颍堂 东湖就像颍上，何况又邻近徐孺亭呢？闲来手持钓竿坐着，湖水映照出西山的青色。稻云梁 碧水横桥之间，风吹过水面，水声急促。来往的人迹稀少，时时有鹭鸶站立。染香沜 众多花香无法分辨，层层翠色连接着芳香的洲渚。远远听见浦水之外，采莲船上传来歌声。三逸舫 孤舟离去了，安然舒适吗？我频频招手寻找朋友，却不知面对的会是谁；只好独自斟置一杯酒。朝气楼 夜色中月光映照，清晨常常看见山色；清晨的清露洗濯着芙蓉，远远地向人显出美好姿态。张逍遥石洞【旧为虎穴】有人来夺取虎穴，有人离去后只留下破旧的岩门。炼丹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重重云气守护着青翠的山边。茅山元符宫书壁 春寒时节，山中行人很少；石径幽远，曲折百转，正好对着大茅峰，雨晴之后半座山峰还覆盖着积雪。寄给高峰寺僧人 看不清孤峰所在，却遥遥知道云雾正在升起。采茶时要防备下雨，暮春时节又有几天放晴呢？夜泊旴江 孤塔立在遥远的青山间，长桥笼罩在微弱的落日余晖中。江城靠近炎热的边塞，二月里萤火虫便早早飞起。夜坐麻姑山 五老峰下，斜阳照着万山，只有我一人独宿。仙人的歌声从哪里传来？石梁间响起了寒冷瀑布的声音。客夜 独自在夜里对着明月，更多时候从天边听见孤鹤的声音。梧桐还没有到秋天，却有一片叶子徒然落在空阶上。云山洞 洞门处云气不断，转眼间万座山岭都被染成一片白。试着向洞中寻找，孤云究竟是有还是没有。瓶中牡丹 牡丹花开放时，游子的短鬓已经斑白；我含情倚着一枝花，让它留下来陪伴孤舟上的客人。漫河沙 南风吹来，沙尘像烟；北风吹来，沙尘像霰。不知这令人断肠的沙尘何时停歇，行人都各自掩住面孔。题吴渔山画 远山一层层青翠，轻帆像一片飞行的叶子。桥边经过一位钓鱼老人，他提着两条鲤鱼自行归去。经过北邙山 黄河渡口，人走在北邙山下的道路上，只看见坟冢重重叠叠，竟没有地方栽下一棵松树。嵩顶书壁 二室山有千峰秀丽，秋日登上其中最高的一峰。中原景色仿佛都收入手杖之下，我倚着孤松长声啸歌。山行 野外寺院分布在晴日映照的树木间，山亭经过傍晚的霞光。春意深了仍没有客人到来，一路上落满松花。桃叶渡 万事都随东流之水逝去，为什么偏偏争相传说桃叶的名字？殷勤地留下一片月色，依旧是六朝时的明亮。邀笛步 长笛吹了几声，便全部登上车去，一句话也没有说。江潮究竟是什么意思？故意在客亭旁喧响。傍晚在双溪散步 年少时曾倚栏的地方，如今深夜独自走过溪流。并不忧愁思念依旧，只是月色更加明亮。中秋对月【当时东南地区正在大规模用兵】好吧，斟满清酒；不要让自己因白头而怨恨。不知道今夜的月亮，照着多少处战场上的秋色。得到两只鹤 知道你们本有凌云的羽翼，却还栖息在官署树木的浓荫下。半夜发出清越的鸣叫，彼此相对诉说归去的心情。采莲曲 不惜让罗裙被水打湿，花朵沾满全身，处处芳香；好在留下荷叶，用来覆盖这一对鸳鸯。二 怜惜花儿已经结子，稍稍回转船身，却因莲叶遮挡而出来得迟。水清时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便偷偷照看蛾眉。见粤客的马鞭是人面竹 这样的地方特产令人怜惜它遭受摧折，带来做成手杖，实在不忍心把人面竹留在原处，只能在阳光下追随着马蹄观看。许雪怀归还龙溪

译我家靠近钓鱼矶，潮水涨来侵到木板门。半江红叶之间，独自送你乘一叶帆归去。高彚防学使寄来锡山书信，并赠送邵二泉先生的墨迹。春风有意，吹落花朵，自然结成了果实。殷勤之情使我感念故人，托它赠送给你，心意就是如此。二 在九峰山下与你分别，岁月忽然已经这样久了。书信寄来，我在静夜的看山堂中阅读，松子落下。【附录邵诗：离去时折梅花，归来时摘梅子。举酒祭奠山神，我如今的道路竟是这样。】早春入山 道路通入稀疏的树林之外，青山还在残雪之中。风吹衣裳却不觉得寒冷，反而唤它作春风。二 折弯竹子当作马鞭，春泥淹没了马蹄。半生都在道路上奔走，白发便在这其中生了出来。为武苏州题画 谢公喜爱山林丘壑，树林下有许多幽静的踪迹。白云时时被风吹散，层层青峰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即目 在蓟北思念归乡的日子，正是春风将尽的时候。庭院里的花朵知道客人的心意，所以特意向南方枝头开放。次罗堠岭回眺 石子在脚下作响，马蹄踏过傍晚；山岚从衣带间升起。遥遥寻找雀儿庵，只见在几座山峰和归鸦之外。书写在大方僧人壁上 山中月色澄澈鲜明，放眼望去仿佛一片秋水。半夜睡下又醒来，残余的梦境还在松风之中。题画石 一块拳头般的石头有许多纹理，浑然像枯树的根。山堂是我读书的地方，允许你对着柴门相伴。寄和徐姬珠渊 不要埋怨多年分别，天气寒冷也只能忍受独眠。老夫的魂魄几乎要断绝，梦也到不了你的身边。【附原韵：凛冽的风牵动离别之情，灯将燃尽而人还没有睡。此身没有羽翼，怎么能够飞到你的身边？】《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七 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写 七言绝句 野望即事 荒村一带坐落在句溪边，远处洲渚上群鸥在白昼安睡。太阳落下，风多起来，人影纷乱；柳树根旁争相系泊着钓鱼船。题《花下问渔舟图》小桥东边，野云升起。春日的桃花浪水像濯锦一样明亮。听见渔矶那边一问一答，船夫的笑语和溪水声交织在一起。伏羲出生的地方【新乐县有洗儿石记载此事】岁月茫茫，已经记不清了；荒烟古道上，只有我独自徘徊。洗儿石旁，苔藓像篆书一样，应当是龙文八卦图。路上折桃花 河朔风沙漫天，白日也显得昏黄。桃花独自在矮篱旁含笑，一年的春色只有看你。停马观看时，谁能不肝肠寸断？客人从云中而来 大同城外就是边庭，多年来悲凉的胡笳声，我都在客途中听见。试问王嫱坟上的草，到如今与汉代时相比，是否依然青翠？在西曹署墙上看见画竹 哪里有几竿萧萧作响的竹子？空旷厅堂的清冷夜色使人感到寒意。醉后疑心自己正坐在山窗之下，便剪烛托腮仔细观看。在阳信题写主人墙壁 乘着千里星轺，冒雨而来。幽静书斋中霜后菊花盛开。向南遥望故园，它在沧江之外；东篱的花又开放了一回。经过李太白墓 人们都说他曾骑鲸捉月，如今游魂只在孤坟细草和秋野风中。夜郎的幽坟前没有多少泪水，只有万古长流的长江楚水。

译书写在寒溪寺 溪边古寺白日里一片清冷，一树梅花开满庭院。我到这里正逢晴日美好，西山相对，映入眼中都是青色。鄂城 防守楼上如今还有什么人？楚地歌声传遍千家，残垣断瓦散乱在群山之间。撩起衣裳想去问南楼上的月亮，鹦鹉洲边却多是夜雨。看斑竹 碧玉般的斑竹森然挺立，绿水湾中清风吹拂，环佩般的声响充满湘山。游人自会洒下离愁的泪水，却不是当年舜妃泪染竹斑的旧泪。三十六湾【湘阴】沿湘水行来，不断转舵回望。水波荡漾，送走残春。低头错把这里的水认作故乡园中的水，几乎要呼唤青莎渡口的故人。道乡台【宋代邹浩号道乡，被贬到衡州，经过此地时，守臣温益下令驱逐客人；他在风雨之夜渡过湘江，山僧列炬迎接他，张栻为他筑台，朱熹刻石记载此事】冯夷驾着岳麓山，洞庭湖敞开，明月照着湘江，夜月来追逐被贬的客人。不要忘记贤能的太守，他让孤峰上留下了道乡台。衡山道中寒食 道路上虎迹很多，人的踪迹很少。杨柳已经凋残，只剩下几株松树。家在江南，如今却向北眺望。难道适合独自登上祝融峰吗？端江到佛山途中口号 崧台的沙路旁树木参差，急流中的轻舟带着傍晚的山岚。无数烟雾笼罩的村庄点缀在山色之间，禁不住飞驰的梦魂回到江南。宿法华寺 夜色深沉而清凉，寺院被白云封住。我躺着面对星崖，石上的松树映入眼中；梦里庄周原来就是一只蝴蝶。浮生经得起几声钟响呢？再游桃园花尽落矣 渡口的渔人仍认得道路，重来时绿树间只有一只黄莺啼叫。风光越美越令人伤心，我目送斜阳沉入水面西边。休宁道中寒食 寒食时节，东风使客衣显得单薄。山堂茅屋边，燕子刚刚飞来。桃花将要凋落，我不忍看它落下。游子说：“想归去，却还没有归去。” 怀念匡庐的源上人 寂静中的高僧有如冰雪般的容颜，一帘瀑布，万株松树。今夜替我凭借清溪上的月光，把它照到匡庐山的五老峰。苎萝山 小船载着她离去，究竟是邪是正？人间的音信全无，恨不能归来。只留下舞衣和魂魄未曾消散，苎萝山下白云飘飞。重过阪蒲寺【当时久旱，居民像鸟一样四散，原先认识我的住持也都去世了】系马在精舍前，追忆往年。一朝之间沧海变成桑田；老僧离去后，绳床还在，只剩一盏残灯照着客人入眠。寄给陶赤若 出门便遇雨雪，又逢中秋寒露，催得人自然白了头。月光照着青溪，横铺如一匹白绢。我知道你正独自站在水西楼上。梦见张旭之 归来的魂魄夜夜靠近故乡，忽然同张颠一起在草堂交谈。记不清究竟说了些什么，只争着在白墙上题写两三行字。程箕山员外的半野园 松荫覆盖，竹门白天也长久关闭。野鹤沙鸥，偶尔来往。无数芙蓉花从天边露出。倚着栏杆的人，已经在西山那边。题写在金岭驿站墙壁上 驿亭的树木衰老，树干中空。墙外青山，面面相对都相同。残春里驻马，正值花落之后。独自在明月之中含情不语。灰埠驿 幽闲庭院中细草满地，客人再次经过。古树秀美，藤萝缠绕。满地落花，却看不见人。往日的春色，究竟是为谁如此繁盛？初次品尝苹果，因而想起嗜爱此物的家叔父 苹果在青州五月鲜摘下来，大小略胜过小儿的拳头。凭谁能请来南飞的鸟，把它衔到高堂白发亲人的身边？济南官舍漫兴 好好护住窗前的几竿竹子，不要贪吃新笋而挖伤竹根。五月里竹荫森然如秋水，我不嫌它遮在门前，覆盖着绿色的酒樽。二 种瓜种豆，试迎新春；带露的叶子、迎风的花朵渐渐显出新意。醉后倚着银床闲闲汲水，笑说我原来就是个灌园的人。三 玉露酒微微带酸，紫露酒浑厚【都是青州的酒名】；像青州从事这样的美酒，究竟还有谁来评论？愁绪忽然一定会化作江南之梦，到梅花溪上的村庄沽酒去。广陵泛舟二首绝句 绿色水浦间夹着红色荷花，白色蘋草旁停着采莲的小船，船桨歌声清新。早已习惯听见箫鼓每天经过，睡稳的鸳鸯也不躲避人。摘星楼旁，水路迢迢。古碑荒台，碑上的字已消磨大半。隋堤上的疏柳，在明月之夜；宫女的魂魄已经断绝，却还在吹箫。灯夕口号 节日到了，传递柑果，夜夜都是晴天。东风送来暖意，月色更加明亮。火光催促花树般的灯饰竞放，酒樽前一片纷乱。人们簇拥着蛟龙灯，在地上游行。二 带着同伴花一千钱租来春衣，装点得珠翠满身，醉了也不回家。刚经过南邻，又来到北郭，一路边走边唱，彩云般的欢乐飞扬。三 谢朓楼前月色如霜，双桥边鼓吹之声聚成行列。哪里能弹一曲银筝北曲？城南的思妇正在思念渔阳的丈夫。四 截木制成滑橇，高得像屋脊。城中的石路滑得像油，哪家的少年全不安分，翻身一百遍也不肯停下【“橇”音同“敲”，长五六尺，用杉木制成，上面铺设黄木，绑在脚上行走，奔驰起来如同平地】斋中的白梅花 多谢春风，慢慢地催促。溪园里的花开尽了，草堂里的梅花也开了。白花映着素壁，浑然如水。只以为香气是从别处的水浦飘来的。苕溪曲 水边竹子和稀疏的篱笆旁，防护着女桑；提着筐子采叶，沿着溪水一路走。渡头风起，急忙掉转船头。夹岸的花飞落，刺痛了我的心。西湖漫成 春水盈盈，浸润着碧绿的沙滩，行人把半开的花都折尽了。六座桥一片同色，芳草连绵；钱塘何处还有苏小小的家？号角一吹，孤山上的鸟全都飞尽。湖中天色已晚，荡舟的人稀少。船夫一向爱谈繁华旧事，全不管眼前风光的是非。西湖竹枝词 外湖游遍了，又游里湖；南北两峰高耸，水面漂浮着柔弱的柳絮。新栽的柳树结絮还少，却不让它们飞走，反而惹人愁。二 我如葛洪井中的水，你像飞来峰上的云。怪不得他昨日变得轻薄，偏偏载酒去浇苏小小的坟。三 荷叶横铺在池塘，官路斜伸过去。吴地女子太阳出来便浣洗春纱。我家种了莲，只为取得莲子；特意嘱咐游人，不要采摘莲花。四 西陵的松柏已经没有成片的树林，天竺山顶天色将要阴沉。我们一同到三生石旁礼拜，与郎君世世代代结成同心。五 郎君渡过钱塘江，我住在断桥。春花秋月，多少可怜的夜晚。我的心像大海，愁绪没有边际；不想到江头去观看潮水。六 白玉簪，紫玉箫，香车配细马，木兰船桨。只要歌舞长久如旧，甘愿拿黄金换取六桥【“作”读去声】。经过新廊有所感怀，悼念方顾二宅【当时方氏被贬到饶阳，顾氏已经去世两年】秦淮旧日的草堂没有改变，我含情驻马，泪水沾湿衣裳。故友无论生死都已成为离别，只有乌鸦啼叫送走夕阳。停舟湖口，怀念在扬州的阮亭 红枫凋落，树叶飘零，客子的心中悲伤；芦苇荻花间风声很多，正是雁鸣之时。忽然想起去年秋雨之夜，我在灯前端着酒杯读你的诗。在官舍题诗：有竹亭中，我在愁绪里坐着相对，眼睛都已发青。今夜月明，遥遥相望。湓浦和长江之间，像有两颗客星。九日抵达鹿江【俗名樟树镇】细雨中的船上，对着浊酒，自己带着诗卷权当登高。怎奈正值橘绿橙黄之地，却比不上江南盛产紫蟹。写下这首诗寄给萧孟昉 听说萧先生已经十多年了，却没有机会相见，只有我独自忧愁。同乡有客人经过，想起公子，托他寄去几页江南的书信。偶然兴起 西江正月，早春的芳菲已经开尽，桃花满地飘落。可怪春花竟像孤独的客子，一心一意日日夜夜只想着归去。春日感怀

译十年来在官舍送走春光，在官舍逢春又要离开家乡。寄语窗前旧日的桃树：主人没有回来，就不要开花。见梅花追悼大美 芹溪书屋前有一株梅树，年年在花前笑着举杯。如今梅花开了，人却不在。谁能把它移到墓门前栽种？春日怀念防龙 两家相望，彼此就是邻居。举酒赏花，来往频繁。老友已经凋零，好友也已离别；春风还能为谁消遣【“老友”指大美】？滕王阁 春水茫茫，杜若洲上留下千秋陈迹，我这个客人才初次游览。西山的黛色依然如旧，全不理会长江日夜流逝。重过李宗伯家【当时刚刚遣散家中歌妓】晚秋分别后，今天经过这里，又看见东湖春水荡漾。舞蝶啼莺如今都已散尽，石榴花旁满是断肠之情。茉莉词，戏作和阮怀耦长 海边高地的佳人，有冰雪般的姿态；穿着白衣，绿色鬓发影影参差。不贪恋结籽的花，花朵摘尽后，枝头又开满明珠般的花蕾。二 喜爱花朵全不因花而发愁，穿戴得圆团团的，像雪团一样；想要配合新妆显得相称美好，吴地女子临近傍晚还要重新梳头。三 每天汲取冷泉浇灌好几次，频频走下台阶来摘花。不要让玉蕊插入云鬓，才靠近我的身体，花朵便自行开放。在南州答复伯衡 如今还有谁像谢宣城那样风流？只剩下陶柴桑饮酒的情怀。我们都怜惜自己虽身居微职，诗才却不减；寒江如白练，月亮长久明照。赠给林茂之苎布帐【并序】茂之贫困地老在金陵，冬夜作诗说：“年老贫困实在可叹，寒气偏偏归聚到我一家。夜里没有被子，只能牵扯破絮来睡，完全像一只孤鹤钻进芦花。”夏天又没有帷帐，有人送给他，他便拿去换米。我说：“暑天没有帷帐，比寒天没有毛毡更令人难受；你如果能守住这件东西，我就替你想办法。”处士笑着说：“愿意守住它，用来防虎客。”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我在豫章，特意寄去一顶苎布帐，在上面题写绝句，并请志同道合的人各题一幅。不问它是否知道是林先生的物品，即使称它为‘墨守’也可以。高卧北窗，哪里知道贫困？偏偏为白发之人操持料理而忧愁。苎布帐上亲自题写着林处士的名字，草堂将长久陪伴百年之身。傍晚经过赤方寺，寄居其中 赤壁矶头的人还没有回来，长篇短句使兴致迅速飞扬。灯前促膝交谈，话语难以说尽；水边寺院的凉风吹拂着客人的衣襟。在柑林和石庄唱和 重阳辜负了菊花筵席，今日却在碧玉川边流觞。山寺的磬声忽然从深树中飞来，沙鸥仍卧在夕阳之前。马云人屡次寄来诗作，作绝句答谢他 谢朓那样惊人的诗才，我不敢当；虞翻把我视为知己，这份情谊怎能不长久？不忍看这封尺素，情意实在太深；独自登上江楼，眺望故乡。次韵答士业雪中二首绝句【当时陈士业寓居铁佛寺】岁末时节，在荒城中作客实在艰难。雁影萧萧，落在寒冷的沙滩；竹楼正对着千山积雪。我拄着手杖，与你一同来到天边观雪。放声高歌，唱着绝妙的曲调，太令人伤神；痛饮起来，仍胜过少壮之人。阁皂岭与洪崖山全都相连，不妨彼此相傍，作为邻居【阁皂山在临江，洪崖山在南昌】与龚天阶在愚楼饮酒【起初他在翰林院为我饯行，送我出都；不久降职为南昌司理，后来又被解除官职】解下衣裘换酒，想起金门。登上树梢边的楼阁，又在这里举杯。月落时吴歌还没有唱完，美人在江畔，总使人销魂。青翠山峰插入云天，环绕着孤城；在雾中看山，遗憾看不清楚。听说武夷是山水奇绝之处，登峰时只像划船一样前行【你是闽地人，说武夷山水如此】寄给同年刘觉防 觉防任比部郎，独居而不吃肉，京师人称他为“刘佛头”。他因母亲年老而称病辞官，来临江铁佛寺奉养母亲。亲手翻阅藏经，而我每天厌烦于苦役般的吏事。刘觉防说：“你曾见过青莲花有脱离污泥、从石上生长出来的吗？”我听后欢然一笑。分别以后，寄去两首绝句。久已辞去簪笏，喜爱江边亭子。手被冻僵时仍翻阅贝叶经，莫非是三生石畔的客人？想要掉转烟波中的船，却又郑重叮咛。栏杆边的猿、笼中的鹤，徒然叹息。羡慕你能闲闲地餐食五岳云霞，领受江楼深夜的谈话。不必听闻石上种莲花的故事。赣江寒食 雨水涨起来，江面变得平阔；杨柳垂向江面，船只争相系在江边的柳枝上。春风凛冽，正值寒食节，令人感触很深。把新柳条都折尽了，却又能怨谁呢？龙窝【地名，在临江】青草碧绿，沙滩洁白，江水像蓝色一样。今天三月三到了龙窝，春光依旧相同。烟雨笼罩之中，为什么会生出归乡之心？不禁想起江南。与太虚在牡丹花下 为了观赏青莲学士，特意来相逢一笑，共赏花开。主人有酒，实在难以推辞醉意；能消受这春风的，便是这一次相聚了。在西昌舟中，适逢赵韫退大参从粤地归来 稀疏的星星和一弯月照着城边；我这久居异乡的客人，乘着孤帆从瘴气弥漫的海上而来。往日题诗的高阁还在，既然系船停泊，何妨喝上一杯。十月十六日，怀念昔日在柑林的游赏【壬寅年，这一天和士业、天若、伯调、赤方、在璞、文在一起在临江柑林醉酒】螺江江畔、鹭洲洲头，住了很久，还在思念金凤洲。十里之内丹红橘黄，橘柚低垂。去年今天，我们曾醉后同游。送李万安罢官归乡 岁末时节，归去的舟如一片轻叶；歌声已歇，酒意未消，忍不住两行泪一同流下。滩头的水声并非没有情意，呜咽着随你为你送行。腊月八日，和诸位朋友游青原，即景写六首绝句。初来时遇上春雨，后来又转晴；今天到了残冬，游兴又续上了。只是想起雨中那奇绝的景色：满天飞瀑从碧绿的山峰顶端落下。在松树下亲自烹煮卓锡泉水，胜游三次都在白云边。苍老的五老峰曾经与我相约，却已有十二年没有到庐山峰头了。山涧转折处，晴云低低拂过衣袖；一时间，支遁、许询共同来招引同游。若能留下慧远与我们相对含笑，所得的风流便胜过虎溪了【先前药地禅师曾驻锡于此】胜事相传：有一株荆菁倒插生长，旁边又生出葱来，树旁还传来长啸声。和尚飞锡凌空而去，塔院中的松风便像是他的啸声【天界寺啸峰和尚在寺中示寂】怪石旁有孤亭，坐落在曲水边。香城的腊日，总像春天一样。面对酒杯却不饮，你不要笑我。清幽绝美的梅花，足以使人清醒【我因生病戒酒，这一天出了汗，身体因此轻快了】山谷口的祠堂还可以寻访，泉壑间仿佛还留有弦歌的余音。明年再履行春风中的约定，届时云满空山，花满树林【吉州诸位朋友约定仲春时节到青原讲学】答李宗伯书，随意题在纸尾 在鹭洲水边的船旁踏月而行，在萧滩亭上遥望你，满怀思念。梅花将要凋落，美人却已离去；一夜之间，离愁像春水一样涨起。梦见亡友蔡大美，和他谈诗，临别时他索要酒喝【甲辰年三月十一日】幽魂拉着我的手，情意太亲密了，一会儿含笑，一会儿嗔怪。没有酒送到嘴边，亲切地谈论诗篇，却还没有谈完。彼此相看，简直不敢相信他竟是坟墓中的人。临溪旧日的酒垆令人肠断，花开时节，阴间的台榭却孤寂。姑且拿五斗酒浇在坟上，能不能像你家酿的竹叶酒那样呢【我感梦而作此诗，于是命人拿酒浇在他的墓上。此前蔡大美酿酒极佳，名为“兼清”】在临江官舍咏桃树 短墙茅屋，像山野人家；小树在窗前带着雨斜立。我记得这是老夫亲手种下的，如今春风满眼，正看见它开花。章山【在临江城中，相传仙人章昉曾隐居于此】

译谁还能看见仙人的笙箫和鹤影？千秋以来，它们往来于荒丘白云之间。仙人的居处明明就在江城之中，至今还有高人谈论买山隐居。青莲洞【袁州】山石如莲花，有一半还没有开放；洞穴玲珑曲折，到处长满莓苔。春意已深，坐在这里却觉得衣裳发冷，哪里知道云气正从袖底飘来。在袁州读郑谷的诗 郑都官当日真是名士，人人笑着称他为“郑鹧鸪”。秀浦城南是你的故乡；面对如此江山，为什么竟没有写下一首诗呢？在安成到庐陵的路上作 山田斜斜地顺着山岭开垦，低垂的云引来清泉，灌溉着碧绿的田畦。春暖时节，趁着谷雨插秧，不劳布谷鸟啼叫催促。出城偶然题写在寺壁上 道路旁高大的树木遮隐着寺院，满院蔷薇映入眼帘，令人迷醉。燕子似乎嫌弃官吏的俗气，飞来又飞去，落在竹篱西边。荷湖馆【临江】树林那边升起烟火，那里住着几户人家？古老的庙宇临着江头，晚间乌鸦喧叫。想要问一问菱荷的香气，却只见寂静的河面刚刚涨水，漂着白色苹花。施三十郎墓【墓志称他让出住宅作为清江县治，如今墓在郡城谯楼之下】清江县人世代传说，施三十郎让出住宅的事迹直到今天还留有名声。坟墓在孤城之中，你看那无数王侯的坟墓，早已蔓草荒凉，只剩乡间老人在那里耕种。在庐陵收到余季芦先生的书信 螺子山前，春草已经生长。莆阳的书信送到，我不禁双泪倾流。愁绪纷乱，你知道吗？听尽江水的声音，一直到了五更。在青原讲学，写给诸位同道 远行分别之后，仍偷得三日闲暇；大家一起弦歌，仿佛见到了古人的风貌。木犀早已传来消息，一树花开，香气充满山野。在左蠡避风【谚语说：云南康一带左蠡没有风时也会兴起风浪，又因汛兵寥寥无几，不足以防备其他盗贼，所以船夫都坐着守夜，不敢入睡】地势险要却没有风，人却自己忧愁。石尤风故意作怪，偏偏把我们留下。小船夜里靠着鼋鼍栖宿之处，远处一盏残灯照着戍楼。在南浦遇见客人，寄诗给周伯衡、宋其武 寒江上独自过夜，只能勉强端杯饮酒。思念旧友而悲叹秋日，已经有多少次了？南浦天天都有驿使经过，你们相思，却没有寄来一封信，只有一首诗送来。经过白门，追悼顾与治 经过你的旧宅，不知哭了多少回；五年过去，坟上的宿草仍使人悲哀。秦淮的明月长久以来都是这样，又到哪里去寻找一个能和我共饮几杯的人呢？卖字的事全都忘了，病中还开酒宴留客，哪里会忧愁贫困？百篇诗句仿佛白雪一般，半亩园林也全都归于他人。你曾答应让我亲手写下《归去辞》，澄心堂纸还在，我却徒然流泪。阴间的笔墨如今在什么地方？不要再请招魂之人替你写碑了。以酒隐居的高尚风操，世人都听说过；眼前和身后的一切，不过如浮云。不要忧愁无人荐举苹藻祭品，千秋之后，人人都会认得处士的坟墓【你的祖父英玉先生有“酒隐堂”】坐在官阁梅花下 高斋中吏员散去，我便到花前坐下。坐了很久，又移来竹榻睡眠，珍惜那些残存的花枝。不要笑我反复观看，花开得灿烂还要等到明年。绿雪【自制的敬亭茶名】敬亭山的雀舌茶，白白地争相传说。亲手制作，须等过了谷雨；把茶斟入素瓷杯中，完全分辨不出，乍然疑心是花香扑向了山泉【过谷雨数日，香味才完全形成】最难得的是它的消息：趁着春日放晴摘叶品看，僧人顷刻便制成。眼前还有谁能相比？玉川子可容得下它吗？只有庙岕的茶独享佳名。《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八 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写 七言绝句 磨盘山，怀念儿子淳在宛陵，家中亲属在洪川。客途遥远，乡愁苦不堪言；连绵不断的雨水覆盖千山，行路实在艰难。知道你正站在高楼上，多少次向北眺望，又转向南方观看。遇到青州来的人，便提笔寄给刘止一【我从济南归来时，刘止一在十里之外设帐饯行，带着善于歌唱的人，唱着悠长悲苦的曲调，歌还没有唱完就分别了；后来又一同游龙洞，刘止一防身的佩刀为我在石壁上刻了诗】你隐居烟萝之间，安卧高枕，已经有几年了；喜爱与客人谈诗，如今兴致如何？往日的何戡还平安吗？离亭中只唱了半曲，已经留下许多泪痕。北海的书信很久没有消息，西湖的新诗却独自轻快俊逸。最让我怜惜的是当年同游龙洞的地方，如今凿石分题，已经又过去五年。夜宿青驼寺 群峰杂乱，行路盘桓，暮云铺展。小市上的人传说着古寺的名称。月色明亮，马匹在寒夜中嘶鸣；到了半夜，还不知道钟声是从哪里传来。夜宿郯城，听仆夫说：“第二天走四十里以外，就是江南的界境。” 千山万壑使疲倦的马匹不堪驱驰，旅途和归心同样令人难以承受。忽然惊喜地发现灯花像在微笑；明天到了驿亭，便是江南了。在淮河上与张菊存分别【张菊存有曲江园】缠绵的情意无穷无尽；在曲江游赏送别之后，我再次登上驶出浦口的船。淮水仿佛也懂得离别之意，日夜相随，向南流去。读《渔洋山人集》随意题写【王阮亭文集的名称】莱阳有大雅之士，益都有清俊之才，各自谈论诗歌，在一座城中独擅声名。如今玉树临风，只有新城最为秀美；不要说济南还有李生【莱阳指李荔裳，益都指赵韫退，济南指李于鳞】六益到官署斋舍，遇雨而停留过夜 孤城日暮，我停止登台。江阁炎热蒸闷，便朝着水面敞开。正和古人一样手持酒杯共饮，南山的夜雨从江上飘来。漂泊天涯，年将老去，仍然没有归来；自身正是江湖上自在漂荡的人。今夜与你深夜相对而眠，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剪烛夜谈，披发共同垂钓呢？官署庭院里的草 江水声传到枕边，客居之心违逆难安。多病之身又能怎样，连衣服也懒得拂拭。庭院里的草不妨让它生长，秋色已经遍满；正好留下蝴蝶，让它飞上台阶。与陆舟分别后遇雨，再寄诗给他 萧萧的树叶随着江流飘去；并不是离别的人已经白了头。临近老年时分手，更加令人难以承受；乱山寒雨为孤舟送行。伟长索要醉蟹，自称是老饕，于是写信发去一笑。小饮几杯，终究惭愧不能满足客人的豪兴；昨天故乡寄来了带霜的螯蟹。知道你从前就是江南客人，所以不嫌我称你为老饕。寄给高柱河夫子【高柱河以侍御身份巡视江南，称赞闰章为国士】怎敢说官职微薄呢？官府的锅里已经生了鱼，官舍冷落，像是客居一般。惭愧自己竟能像侯芭那样被称作弟子，只能任凭泪痕空落在几行书信上。傍晚停泊石亭寺 乘着小船十次经过，都系泊在石亭。龙沙一带风起，旅客从睡梦中惊醒。江洲上的芳草实在无情，一夜之间，带着雨水变得一片苍茫青翠。正月晦日，太虚宗伯作诗寄托思念，恰好我到了门前，于是和伯玑一同在花下饮酒。迎着春风骑马来到江城，正赶上繁花映入眼帘，明亮耀眼。头发已经花白的尚书仍苦苦吟诗，打开门一笑，谈起离别之情。主人爱护客人，草堂清幽；高士做邻居，诗兴便油然而生。每次到来都一定要倾尽李白酒，何妨长久卧在灌婴城中。临江杂诗 阁山的烟雨连接着空濛无际之处，青翠的山岭和清澈的江水像翡翠铺展。若能建起亭台，再添上画舫，便可以为你把这里营造得像西湖。又一首 这里再没有罗绮女子的艳丽，江边高处种茶园，低处种水田。一年到头，繁华都在灯下消尽；满城歌声和管乐送走迎神的船。又一首 城外万松关，如今一时之间空空荡荡；新栽的几株桃花，红色最能在春来时暗暗迷乱人的双眼。江城日夜都在雨声之中【城南旧有松林，直通瑞筠山，称为万松关，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又一首 青翠的橘柚压着江岸，温暖的阳光和晴朗的烟霭照得满眼清新。三月花开，横贯十里；香风吹来，几乎使荡舟的人陶醉而死。又一首 红柑白笋，不必计较钱价；山川淳朴，实在可爱。一亩地缴纳官租，却要种出三亩粮食；农家反而厌恶这样的境况，还要说这是丰年。又一首 夜夜江头都有月色，疏落的钟声中，一湾江水映着闲散的白云。诗僧雪印留下的篇章全都散失了，如今连一个字又到哪里去寻找？还有半间和尚呢【雪印是天宁寺僧人，洪武初年奉召作《金陵春晓》诗，据称因此获得赐衣，诗见郡志。慧力寺僧人半间有诗名，如今诗作全都散佚】又一首 水洲上的鸥鸟、沙滩上的鹭鸟自然成双成对；谈到这个地方，总要说起那些耆旧名士的风流。刘孔等贤人都已如流水逝去，直到今天，芳香的杜若仍环绕着清江。又一首 欸乃的歌声，一天要响多少回？无数野外小船趁着风驶开。人们到大洋洲迎接神灵，又到玉笥山中祈求梦兆【临江当地的官吏百姓远行之前，都要先到大洋洲萧公庙祷告；又传说在玉笥山祈梦十分灵验】又一首 回龙寺前，野外的小船横在那里；马桥头，江水清澈。听说百花洲春光正好，如今只剩芳草向着春天生长【郡中旧有百花洲，现在已经废弃】冯木伯罢官后，在永丰分别；后来又因官事牵累再次到来。离席上，杨柳含着春雨；回船划过，芙蓉花开满溪。明天暂且随着鸥鹭而去，苍茫江水啊，不要再听鹧鸪啼叫。即景 在山阁上看云，自己举杯饮酒。轻风吹拂，荷花在栏杆边开放。今年的胜事，清江上也少不了：六月时节，鲥鱼从网中捞出。怀念杜蕃、舒梅防等人 栏杆外的风帆天天驶过，江乡却不见故人到来。两枚黄柑如此摆在面前，若能换来一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共同举杯？为杨中玄前辈题写肖像 用尽心力谋生，家境自然贫寒。只有几间茅屋，隐在松树翠竹之间。年过八十，只求高枕而卧；面对青山含笑，也不愧对世人。雪中登阁远望 江城的草阁俯临渔矶，大雪铺满千山，翠色全都消失。笑着指向树梢飘来的白云，却不知道那原来是远处飞来的一叶帆船。听闻刘孔植推官的讣告 锅灶上都积满了灰尘，苦难还没有止息，只有我拖着病弱的身体独卧在南州。如今若客死他乡，有谁来哭我？扶着灵柩萧萧而行的，恐怕只是白发之人。牡丹刚刚开放，和诸位朋友冒雨对坐【陈元水、毛大可、田未若、沈治先、徐若彛】。官亭里春天将尽，对着花儿歌唱。多少年在花开时节，都是在客中度过。白发坐在酒杯前，人将要散去。一江风雨，究竟是为谁这样多？看见阮怀题在墙上的诗，随意依韵唱和。山城的官署楼阁，依傍着松竹。栏杆外落花纷飞，才觉察暮春已到。雨后忽然看见江水上涨。酒杯之前，我已是五湖的游人。即席送大可回萧山。谈论诗歌：风雨过后，三春时节的江畔，石榴花映入眼帘，格外鲜明。明日你将归去湘湖，船桨渐行渐远；彼此相思，各自都是独自吟诗的人。夏夜。前山的雨下过了，月亮正照着楼阁；空庭里竹影摇曳，暑气刚刚收敛。湘妃竹席铺在石床上，独自过夜，禁不住听到蟋蟀一声，便觉秋意袭来。告别湖西的父老。前些年我任官时，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却没有获准。等到奉命裁撤、向东离去时，父老乡亲夹道焚香，哭泣着送行，送了数十里。我开始[原文疑误：“▯”]然落泪，不能自禁，所以留下这首诗作为告别。为官拙劣，长久以来心中怀着写《遂初赋》的愿望。敬亭山下，梦见我的旧居。乘着轻舟归去。

译君王恩德深重，反而使我得到闲暇之身，也得到旧日的书籍。二。深感惭愧，竟劳动祖帐相送，遍及江洲。清晨出发，归乡的心随着水流而去。难怪万人纷纷落泪，难以止住；勒马回头看了一次。三。为忧虑时局而流尽眼泪，白发也侵染鬓边。哪里还用害怕垒城、占卜云山？将来凭借清江之水，长久照见我平生的一片忠心【我将离去时，士大夫又建造龙冈书院，作为祭祀孔子的场所】。题写在西山丁道人的墙壁上。山豆花开了，野菊也到了秋天。隔着树林的茅屋，就是仙境般的地方。客人来问道，只是摇手不答。任凭清泉绕着屋子流淌。登上吴城僧阁【楼阁正对着五老峰】。在江边停船，坐着久久不愿回去。精舍的小阁面向湖水敞开。匡山五老峰，仿佛曾经相识；它们送来一片悠闲的白云。草阁即景。草阁时时敞开竹门，石栏平临钓鱼的石矶。可怜堤边那一株柳树，竟能让飞花落满客人的衣裳。题画册寄给庐陵的慧男。论到为政的风流，谁能比得上您？把相思之情遥寄给敬亭山的云。螺山南边，荒废的祠堂还在；这些年来，那里传来的弦歌诵读声，听到过几回？高峰僧人送茶。云外的山中寒冷，茶树迟迟才吐出新叶。真正的高僧在夏天远远地把茶赠给我。若迎着风问他坐在峰顶吗？那情景还像人间积雪的时候。四安旅舍。隔岸青山映着半轮夕阳。马蹄停歇的地方，已经是异乡。主人十年之后再次相见，依旧把小船系在绿杨树下。晚上到达碧岩。崩塌的山石像乱云一样相互逼近。百丈高的层层山崖间，可以看见竹林和古寺。停在峰头，听清越的磬声和蝉鸣；老树仿佛发出龙吟。管夫人的墨竹【在吴兴天圣寺东壁，西边是松雪的画，如今已经剥落殆尽】。翠竹稀疏的枝条带着雨意，显得清新；墨色的笔痕传自管夫人。江山南渡之后还留下这面残壁；此物的风流韵致，已经历经五百个春天。吴兴天宁寺。这些年客居在外，对万事都懒散倦怠。每天早晨都在湖上登临青峰，反倒嫌自己的诗兴像秋水一样绵长；夜不能寐，长久听着午夜的钟声。再次题写昭庆寺楼。春风吹拂芳草，正是烂漫游赏的时节；八年前我曾卧在这座高楼。如今为官无能，鬓发已衰白，为什么连清闲的僧人也白了头？回忆故园的桂树。离家十年，那株老桂树还在。今年曾约定要共同举杯赏花。秋天一到，我又成了桐江的客人；细雨纷纷，繁花满树，却只能徒然闭门。在江山县凭吊方虎邻【方虎邻为国殉难，死于井中；如今井上建有寒香亭】。以寒泉洗涤身骨，远远隔绝尘世；为了保全所有百姓而不能保全自身，谁能知道？任江山县令只有一个月，最终却成为千秋万代受祭祀的人。住宿晨前【地名，在建阳县武夷道中】。野店的荆条门刚刚编成，傍晚的烟霭和寒夜的杵声令人产生无限情怀。客窗外山泉奔流得更加急促，一夜之间，床头尽是风雨声。武夷山紫阳书院。万座山峰深深环抱着旧日的草堂、钓台，茶灶临近沧浪水。空山中船桨声不断，歌声与鹤鸣相应；一声过后，溪水声悠长【朱子有《棹歌》】。玉女峰。仿佛太华山飞来，矗立在水边。山崖上的花自开自落，自成春色。若遇到毛女，也应彼此相识；她大概已经化作山中采药的人了。仙钓崖。岩石上的仙翁穿着白色羽衣，水洲上的鸥鸟和沙滩上的鹭鸟来往飞翔。钓鱼的石矶长满青苔，没有人来到这里；年年手持钓竿，独自不归。登上接笋峰直到隐屏峰绝顶。踏尽险峻的梯道，俯视翠色的[原文疑误：“防”]。松门岩屋中一坐，便忘了回去。雨从天柱峰顶掠过，云向卧龙潭上飞去。白云峰【是武夷九曲的尽头】。九曲走尽，溪水的源头仍难以穷尽；灵峰转过一折，环抱着云气深处。不要说山外就是人间境界，鸡鸣犬吠、桃花盛开的地方，另有一个村庄。铁笛亭。溪水的光色一片迷蒙，树木[原文疑误：“防▯”]，美好的景致仍传到石上的亭子。人静之后，传来几声樵歌；松风吹出一片青色的云。在大王峰顶遇到钟道人。虹桥的尽头、斗坛旁边，只有一线朱红色的石梯，悬在万丈高空。独自住在峰顶又是为了什么？长久面对[原文疑误：“防”]白云，睡在石床上。闽酒口号。客居三山而生病，向酒家询问，拿着酒杯闲步绕过刺桐花。费尽心思寻找莲须白，酒家只说还有官蓝和碧霞【周侍郎《闽纪》称：曾家的莲须白为第一，官蓝、碧霞也都是酒名】。双投、真益【两种酒名】不适合人饮。隔年陈酿，刚入口便香气清冽，谁还能比它更柔和？可惜风流之味，听说还有洞庭春【宋代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称为“洞庭春色”；听说漳南还流传着这种酿法】。再次经过枫岭。枫叶的色彩争相传布，枫岭顶上的丹霞灿烂绚丽，驱散了人的愁绪。今日烟霜催促寒意骤急，落叶声和泉水声共同组成一片秋声。回到清湖，随即见景生情。江郎山下有野人居住的村舍。朦胧的晨烟斜斜地从树梢间升起。乌桕叶已残，白色的果实垂挂着，高低参差，早看去仿佛是梅花。再次题写钓台。天削成两座山峰，构成钓台；山岭盘绕如绣，白云从中舒展。鸱夷子皮千古以来令人惭愧，我仍怀有遗恨。每日送来的江潮，到这里便回头【钱塘江潮到这里就停止】。翠色山壁和朱红亭子沐浴在夕阳前，晴朗的江面上落木夹带着寒烟。小船一定会驶向矶头停泊，七里滩的水声中有十九处泉水【陆羽品评泉水，把钓台下的泉水列为第十九】。在豫章和李太虚宗伯的诗。满眼青山如同翠色的黛眉，庭院中梅花飘落，仿佛散落的花钿。诗人都喜爱东湖的美景，还请转告春风，宽恕我醉酒时的癫狂。积存的寒意到哪里去寻找？只有黄莺的鸣叫陪伴独行的客人。应当靠近药栏，在主人那里饮美酒，怎么也喝不尽。湖上的青春将要残尽，却还没有完全残尽。替伯玑悼念他的姬人浣花。秦淮河畔的玉树经不起春色催逼，这样窈窕的人，谁能为她写一篇《洛神赋》？她嫁给了黔娄，却又早早去世；一生穿着荆布衣裳，送走了这位佳人。停船时得到一枝桃花。沙村野店传来断续的笛声。我在三江渡口稍稍停泊，寒风吹来，连日下着雨。春意暗暗消减，只有折下一枝好花，留下来欣赏。经过昭武，赠给丁景吕广文【南宫考试的试卷已经取得佳绩，却因两个字而被判为乙等】。真可怜那篇对策，江都的文章本来很好，谁知道谈经的贾傅竟如此尊贵？半夜拿着你的诗卷阅读，满船都是风雨声，只有一盏灯昏暗地亮着。送丘慎清赴镇远任官。重逢即将分别，实在太令人伤神。路过牂牁，还要再问渡口。正是三春将尽、百花欲暮的时候，怎能忍受你作为万里独行之人？把麻姑酒赠给伯衡。桃花江水永远涨流，山路曲折，游山虽好，兴致却因孤身一人而生愁。人间何处可以寻到仙人洞？分给你一壶麻姑酒。哭悼方尔止。蹉跎一生，万事无成，总是长期贫困；只是因为没有儿子，尤其令人伤神。地下若遇不到顾蔡二人，便默默含悲；我们三人都有共同的遗恨【顾与治、蔡大美先后去世且没有儿子，方尔止曾分别作诗哭悼他们】。年老而身体康健，写诗读书的心志仍格外勤奋，却难以让万卷书陪着孤坟长存。平生哭悼朋友，只有哭你最为悲痛；如今又有谁拿新诗来哭悼你？住在松隐庵。寒山上的曲折小路，石头嶙峋；桐花落尽，傍晚细雨频频。为惜别而重来，已经相隔三十年；松间云气弥漫满地，苦苦挽留着行人。在江边僧舍看见周侍郎题写“深竹留人细雨中”一句，便随意抒发怀想。细雨笼罩着竹林，客人再次经过；如此好的诗句留在这里题写，又能奈何？想寄去几行诗问候，白苹间江风吹起，纷乱的愁绪更多了。

译孙豹人醉后吟诗图。杜甫在花溪选择幽静之地筑居，溉堂也长期滞留，再次[原文疑误：“防”]沟。不要嫌弃痛饮时疏放豪迈的姿态，眼前我们这些人已经有一半白了头。平常并不醉，只有在市井小儿般喝醉之后，高声歌唱才觉得精神振奋。雷、李已经凋零，前辈旧人越来越少，西秦只剩下一位独自称雄的诗人【指雷伯吁、李叔则】。纱帽洲。千帆争相停泊，带着归巢的乌鸦。野店的芦苇门，全都是酒家。江汀的野草和江上的云，应该也懂得发笑；何必徒劳地相互招呼，只为做一顶乌纱帽？豹儿岭僧舍。回旋的山冈合拢着[原文疑误：“防”]，如画的景色只分布在半岭，那里住着一座茅庵。白云和落叶之间，满林人迹稀少。一声清越的磬声响起，万山都听得见。寄给孤山上人。三年没有走双羊路，半夜却听见城外山中的钟声。时时想起与休公相对而坐的地方，在纷乱幽深的松竹和片片云气之间。送人回西湖。风势急促，空阶上红叶纷飞。西湖的游子正思念归去，湖边十里荷花盛开。什么地方适合您安置钓鱼的石矶？李阳驿。相隔二十年再次登上驿站旁的楼阁，两次停船都遇到石尤风。野店里春意将尽，花瓣落尽；白发之人在秋日白苹间，任风浪涌起。经过江浦，寻找旧日遗迹。有人认为这是庄定山先生的遗迹。孤城的炊烟灯火连接着江边关隘，故乡人争相传说庄定山。一篇奏疏在朝廷上抗争，终于使他成为野老；几篇诗作留在人间，到处可见。千佛山【在历城】。梦中曾吸饮南山石窟的泉水，重新来到这里，亭台楼阁仿佛拂着青天。不必再登向峰顶远望，视线尽头便是齐州几缕[原文疑误：“防”]烟。再次题写西樵桐阴读书图。曾经寄赠《三桐书屋歌》，如今重看这片深翠，仿佛山岩的高处。山公的启事称赞这里清雅高洁，难怪我归乡的梦境总是很多。题沈绎堂抚松图。层层山岩间古树苍老，像一条卧着的苍龙，不知在云间第几座山峰。听说九重宫阙又得到新的恩宠顾念，只应长久面对掖门边的松树。感谢吴渔山为我作画。茅屋、溪山和稀疏的古树，看起来真像老夫居住的地方。若延陵高士前来访问，我就在绿竹潭边钓白鱼。题阮亭秋林读书图。独自吟咏自己的胸怀，对人一向疏淡。千山秋色之中，只有一座草庐。要记住白云和红树之间的景象，让我这双老眼长久留在这里读残书。经过邺城【按图记载：安阳县有西河，是子夏的故居】。秋日清朗，山色从太行山延伸而来。昼锦堂前，饮下一杯酒。试问西河的人，如今还认识我吗？漳水诉说着铜台的往事。傍晚驻宿苏门山，怀念孙征君。拄着手杖走上荒台，云气浓重；独自倚着孤松听泉声。听说夏峰有高人，不知隔着东山的第几座峰。登嵩山高处的崖石室。山壁仿佛被斧头劈开，半面悬着朱红色的石梯；老屋破旧，连椽子也没有，山神怜悯孤僧口渴。万石崖中只有一处[原文疑误：“防”]泉水。到许昌孙秀才园中求取牡丹【孙松友】。洛阳的花事几乎全都荒废了，只留下鄢陵和许昌。这样的尤物，难道肯分送到江左吗？为了您，我来续写欧阳修的花谱。百种名花，百尺高台。主人喜爱宾客，宾客频频前来。早早约好乘篮舆，花开时节到来。在一种花前，举起一杯酒。绳武拿出好纸，偶然写下这首绝句。心境清静，略像庞居士；斋舍禁制仍嫌迂阔。周太常卷起帘子，在北园春树之外，几座青峰映满读书堂。题许子柔归黄岳图。一片归帆驶入秋日烟霭，三百滩头的水声传到耳边。雨后的莲花从半空中探出，不知是谁坐在青碧的峰巅。寄给姑熟的陈蔚宗。江城高楼仿佛山村，我喜爱宾客，谈诗饮一樽酒。正好踏着峨眉亭旁的月色，与你长啸着倚靠天门。歙城客舍中有一株古松，名叫“松屋”。乌聊山下，适合幽静居住。百尺高的寒松覆盖着草庐。秋雨中的松涛声不断。虞卿闲暇时著书，写成了几篇。丛菊不畏霜寒，仍能开花。紫阳山旁，晚霞蒸腾。谁把雪窦泉取来让我试茶？有客人新近赠给我茅舍茶。【河西有雪窦泉，茅舍所产的茶最好。】对着酒回答友人。莲峰顶上，客人刚刚回去；防帻华屏前，饮下一杯酒。懒得向尘世询问闲事，道士本来就是为看山而来。独自吟咏。自料此身将交付给渔父樵夫，苦苦吟诗，独自苦笑，反而更加伤神。不要说尘世中已经没有知音，倘若还有人在旗亭为我唱曲呢。以徐田东寄自金陵的诗作《野兴》唱和。晴日的江边，竹树可爱，春色宜人；无数繁花在绿色烟霭中开放。野鸟衔来酒壶相劝：究竟有谁来替我送酒钱呢？近年来游野的兴致淡薄了，三公散开头发，长久地在松树下吟咏。风多，惭愧有负诗友的情谊；承蒙你勤来问候，青溪正好与你一同隐居在墙东。再次叠用前韵。黄鸟、白鸟的鸣声彼此相怜，高枝、低枝丛生在野烟中。樵夫折来花枝全不爱惜，城里人却花尽了买花的钱。苍白的鬓发，长久怀抱着白兔公的胸襟；敞开衣襟，任凭落花随风飘来。故人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半醉之中含着愁绪，向西又向东。《学余堂诗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九。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写。七言绝句。给彦恪看。不要因为吟诗而白白耗损精神，苦苦吟诗会耗费一生。藏书万卷，应该难以全部读通；难道愿意只是空留给后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寄诗哭悼伟长。我宗族中的老前辈，只剩几位白髯老人倚剑长歌；痛饮之中，青草已经长满孤坟，有谁来洒酒祭奠？哀猿在落日中啼叫，哭向春风。经过标纸庙，凭吊张公果。【张公曾梦见神灵说，宁郡将要被水淹没，于是抱着百姓名册投水而死，城池因此没有陷落，百姓悲悼他，修建了标纸庙。事情见于《郡志》。】悲痛欲绝地看着江水向东流去而不回，张公独自殉于河伯，万人为之哀悼。江城安然无恙，祠庙碑石却已湮没；有谁向荒坟献上一杯酒呢？在敬亭闲云庵旁寻找“虎窥泉”。一泓雪白的泉水涌出，不知哪一年因虎窟观碑之事，才开始传说箬帽山前开辟了白社；在玉兰花下，洗濯于清泉。中秋夜深时得到一轮好月。酒宴结束，云层散开，夜色还未残尽。面对澄澈的江水登上高阁，凭栏远望。去年今夜，曾坐在莲峰；三十六座山峰，倒映着清冷的月影。寄诗给金陵的舍人沈康臣，酬答其作。雨花台旁，天天举杯。北方的雪、南方的云，使人回首再三。谁料想凤皇池上的客人，竟把珍贵的书信从蓟门寄来。在长安折柳时鬓发将要如丝，脱去防帽高歌，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谢朓之后，敬亭山已经寂寞；像沈约那样的文士，哪里还能留下诗篇呢？【来诗以未登敬亭为遗憾。】因病而懒于追寻欢乐，被阻隔在白门。青溪边不时还留有旧日题诗。往年扬雄、司马相如的风流已经散尽，令人肠断的，是金台月夜的酒樽。【沈康臣此前长久客居白门。】岩边的松树、路旁的竹子，最能挽留秋日的人事。年华随着流水逝去，我已经老了，拿着长镵，真要去采药；青山容许我白头时来游赏。归舟。树叶凋落，秋风高起，水边树木稀疏。小船在雪中行驶，船上备着江鱼。家人问：“我这次归来带了什么？”只有一帙新诗和几卷书。和唐子庵题在墙间的绝句。回转的山冈小路湿滑，青藤上带着雨意；古寺山中寒冷，白昼还点着灯，夜里十分寂静。是谁坐在池上？月光明亮，长久照着入定的僧人。郝元公从锡山来，戏谑着索取惠泉。长久辜负了梁溪，季子来招呼我【指吴伯成明府】。灵泉进入梦中，九峰遥遥相载而来；若肯治一治文园的口渴，也差不多抵得上到龙山饮一瓢水。不需要梅花来映衬玉壶，清泉一勺胜过醍醐。请把绿雪茶拿来明白地品试，果然压倒了东溪的诗句。水无…… 听说新安遭受兵乱，寄给吴惊远。重重山岭，差不多如同蜀道之难；山城修筑许多营垒，实在太过无端。练江边的亲友都在烽烟之中，哪里还能看到一封报平安的字呢？刘仲复的故居。醉吟泉旁，道路和兴致怎么样呢？连日积雨，寒山上万木稀疏。草阁上片云终年不散，正是南阳高士旧日藏书之处。贻上寄来的济南书信到了，其中有《盐亭见怀》诗以及出使蜀地的诸诗。剑阁的仙云连接着使者之星，云溪怀念故旧，眼泪先已零落。残灯雨夜中反复读了千遍，蜀地客人的书信从历下亭寄来。二。往日的篇章清澈如水，近年来才力沉重如山。浣花溪畔的诗魂仍在，应该会因这首新题而展颜一笑。三。飞栈重重，关隘重重，都是百战之场。锦江、巫峡一带，树木苍苍。怎能忍住在十二峰前远望的情怀，难道非要等到猿啼时才肝肠寸断吗？【附：贻上《盐亭见怀》诗：“嵩岳的新诗足为典范，回首旧游，不禁感叹故人如晨星。云溪花影映着泠泠清水，独自向着盐亭遥望敬亭。”】方帝卜馈赠海鱼。向东游历沧海，奇怪为何回来得这样迟。海产杂物伴着书信送来，足以使人开颜；却又想起从前曾在金盘中饱食海味，那是在蓬莱阁上看潮的时候。余生生还住在吴门客舍，自称要替梅花做主人，在酒席间写成三首绝句。市井之上有谁认识从前的故侯？穿着青鞋、戴着黑帽，随心游赏。相逢时彼此都已白头，留下诗篇作别；细雨中，一叶孤帆驶下虎丘。听说你很快就要归来，为了梅花，邓尉的风光满眼都是值得夸赞的。我梦中也要随你一同前去，便向东而行；满天花影压着斜斜的屋檐。花开时节归来的客人，害怕花已经凋残。烽火漫漫，道路艰难。春风又送走了多少遗憾？凭谁把一枝花留下寄给我，让我看看呢？题画松寄给徐善长翰林。盘曲回转的枝条拂过地面，郁郁然盘绕千重。仿佛在慈仁寺中观赏古松；我倚着树独自吟咏。那是什么地方的客人？半空风雨交加，碧山一片寒意。在花前回答客人。【乙卯年春天，家园牡丹盛开，每天都设酒宴招待客人。客人谢道：“花使主人劳累了。”我笑着回答他。】年年为了花而忙着设宴招待客人，接连多日又共同举杯。回想动乱离散，如今还能这样相聚，黄金花尽了也完全值得。每次出门看花，一直到夕阳西下。作花都，莫要害怕花瓣飞落。在栏杆前倚醉，深深地饮酒；在田陌上放声歌唱，缓缓归来。在西乐庵观赏牡丹并题写在墙上。兰若幽深，穿过药栏旁，正有好花开放，走过落花满地的时节。远公结社留下的清兴仍在，明年要凿池来观赏白莲。自春归台登临远眺，一直到城南，看并蒂牡丹。高高低低的人家住在青翠山色之间，青青的草色都映上了行人的衣裳。春归台旁春光仍在，何必匆忙劳烦柳絮飞舞。从山家野寺看花回来，深巷中的花令人惊讶，竟开出并蒂花。春风一层层吹来，花仍开不尽；有谁慢慢举起合欢杯呢？叹息漆树。砍取如凝脂般的树液，仿佛泪珠；青色枝干刚长得好，叶子却先枯了。一生的膏血都供人取尽，还能不能留下一滴来润泽自己呢？从牛渚出发。万树松涛，仿佛五月里已是秋天。三山矶旁，我几度忧愁。长江若懂得体念这孤舟上的客人，肯不肯送我乘南风下到石头城？初次遇见黄仙裳。在白门相见时，两人的鬓发都已斑白。今夜悲歌，共饮此杯。记得故人令人肠断的话，每每因为诗卷中谈到仙裳而想起。【顾与治的诗多已散佚，只听说仙裳那里有抄本。】不能一同纵情高歌，亲近海鸥；面对茫茫满眼的横流，只能叹息。酒樽之前又是伤感离别的地方，明日长江将送客舟远去。与蛟门一同夜读王西樵年谱。往日风流历历在目，展现出一生的情致。因文章和美酒相互招邀寻访，又想起帝城往事。同为琅琊旧人，昔日游处相交于白门，如今相对，双双泪流。二陆那样的才华和名声，还有谁能相比？雁行般的兄弟中途离散，悲痛不胜。病客在灯前，仍惭愧遗憾；旧日的约定尚未偿还，应该写一篇有道碑。【阮亭把为西樵撰写墓表的事托付给我，所以这样说。】江浦城西十里，有泉水从亭子下面流出，询问之下没有名字，于是戏作口号。孤亭把客人留在群山错落之间。下面有泉水流过，清澈可爱。此地靠近竹兰，人们却不知道；只应当叫你作“竹兰泉”。《秋林读易图》完成后自题赠给自己。长久吟咏而多病，喜爱那山崖门户；五十岁便早早息却机心。努力研读韦编，真后悔到晚年才知道林外还有乱云飞舞。题写蔡▯升的近作。【蔡盛年出身世家，有《秦淮春望》等诗，颇能寄托感慨。】残柳依旧系着画船，六朝旧恨都在夕阳旁。伤心不要说一定要等到白头，长沙王太傅贾谊本来年轻时便已痛哭。题《春山雪霁图》而有所感。千寻高的飞瀑从云端落下，远望江色，怜惜树影中的寒意。最美好的地方就是故乡山水，仿佛全在眼前；一定要归去，倚楼观赏。题画。年老而懒散，哪里还有心情泛舟五湖？有时把钓船系在山脚；一片孤云忽然向前溪飘过，屋角的青山半隐半现。

译周雪客戴笠图。两代人都有风流才情，在洛下听闻那轩昂的意气，直冲云霄。青松碧涧，是我们所应从事的生活。至于斗笠，又怎么肯让给您呢？西山即景。山上有桃园，山下有田。花开时节雨水过后，红色泉水倾泻而下。农家的近来生计已经改变，半数田地割平了山冈，学着种植烟草。户部汪钝庵闭门在山中居住，赠给我两首诗，又索要敬亭绿雪。离居十年，新增了白发；偶然来到这里，却来不及赶上虎丘的春天。尧峰的书信寄到，更增添惆怅：到哪里去，在空山中寻找这个人呢？正当长松下披散头发，天然自携茶具，取惠山泉煮茶；袋中还剩一片龙团茶，放在石鼎中，恐怕还要烦劳桑苎翁来煎煮。偶然在虎丘题诗。在虎丘试饮茶，吃蓑衣饼，雀舫上的人争相吃馄饨。菱角正等待秋风，询问何时能吃鲈鱼脍。五湖烟月之中，摆弄着渔网。埋剑之后徒然留下霸气，绮罗丝管四时都喧闹。偏偏令人伤心的是经过真娘墓，却没有向吴王献上一尊酒。题怪石图。米芾老人惊呼：“这样的怪石难以收入袖中；画面上嶙峋的山石，尺幅之间也生出寒意。大丈夫胸中的块垒，足以把五岳擎到掌上来观赏。” 到塔影园寻找顾云美，却没有遇到他。大好的池塘亭台，靠着草堂；塔影依稀映在中央。驾着小船前来相访，却没有相见。风吹莲叶，频频吹动客人的衣裳。《袁重其背着母亲看花图》。背米供养母亲，辛勤劳苦，眼泪沾满衣襟。以孺子爱慕之心娱悦双亲，年老之后情意尤其深厚。如今五月花开的日子，仍可看见他如三春寸草般报答母爱的心。七十二峰阁。凭栏面对湖面，六月仍觉寒冷。群山如野鸭般连绵，水面漫漫无际。何时才能坐在缥缈峰顶，把群峰尽收眼底，仿佛芙蓉都在杖下可观？蔡右宣、汪觐臣等人追赶相送到虎丘，毛大可、张南士、董无休当席作诗赠别。华灯照着华美酒席，酒缸如玉。夜宿的鹭鸟、安眠的鸥鸟，各自成双。忽然听见送别歌声尚未断绝，一时间秋日的愁思充满吴江。满座都是词人，酒斟满了酒杯。在虎丘执手相别，询问下次相会的日期。河桥边有谁见过那销魂的别离之处？半夜月已西斜，山寺不时传来声息。在船中寄给谢吴无锡。吴隐承继家风，做官自然贫苦；心思在宾客身上，不为自身谋划，却惭愧不能像安邑侯那样待客，实在太过殷勤。想起当年的仲叔，恐怕会笑我。在嘉树堂前折取柳枝，在二泉亭旁倾倒金杯。岘山的叔子遗风仍在，尚且要让给当席面对宾客赋诗的人。在金陵买屋的事情仍然艰难，作客归山总没有闲暇。长久怀念延川的眷属侨肸，真想把草堂安置在九峰之间。挽臂相看，正好一同入林；夕阳向晚，面对残酒，遗憾又要分别。船回去时还有百瓮清泉，照见延陵人的一寸真心。【当时赠给我惠山泉。】题写在毗陵龙兴寺的墙上。【唐荆川、罗念庵两位先生曾在这里讲学。】龙沙精舍，坐落在水云环绕的角落；漫长的夏日里，松树的浓荫遮蔽着白昼。传说两位贤者曾在这里留下讲席，百年之后，只有我一人怀着惆怅来到这里。与姜子翥相会。漂泊湖海十年，想问元龙如今何在。一夜之间，我们共同听着水寺的钟声。不要遗憾明早就要分别，倒不如到了白头也始终不得相逢。公湛说：处士方嘉征的义气非常高尚，便率然题诗奉上。听说湖阴有方干，多次到姑山去访求讲坛上的前辈旧人。如今草木凋零、旧人尽逝，哪一年才能与你携手相互看望一次呢？梅八丈赠诗索要绿雪，作此一笑答复。清凉的泉水，姑且想象成用雪酿成的浆液；倚着客舍题诗，占据一片清幽之地。多年来消渴的病症和我相同，正好亲自品尝松风与石鼎煮出的茶。吴孟举新买了一座名园，取名“黄叶村庄”，作《种菜诗》索要唱和，我便写此诗戏作书简相赠。村庄里满是落叶，酒杯里满是酒；腹中积蓄着满腹文章，舌头却难以按捺。紫色的蟹、黄色的雀，都有浓厚的乡土滋味；哪里肯只嚼几根黄齑呢？尝尝新摘的小菜，打开酒尊；小路湿滑，藤蔓低垂，尚且可以攀扪。吃饱了无人争抢，便悠闲地坐在石边，靠着老松树根。梦中题写敬亭山亭子，醒来后只记得起句，于是把它续成一首。敬亭山半山腰，有一座好山亭；沿着几曲朱红色的石阶登上去，幽深处仿佛防备着野客，只有闲云相伴停留。抬头看去，天边有一座青翠的山峰。额珠楼【楼建在敬亭山高处，是前任县令陈侯刚长所建】。云中的飞阁高峻雄伟，仿佛凿破青天，心意仍未平静。只凭山灵保留下这美景，旧日宣城的风流韵事便可长久传说。两条水流环抱着一座孤城，仿佛在掌上分开。倚着栏杆，连帝王所在之处的言语似乎都听得见。谁能把青莲居士召来呢？眼前只有一片寒山和空中的白云。题王生《望云图》。有几个人真正读懂并能写出《蓼莪》那样的诗篇？携来这幅画卷，不禁一阵惘然。我平生有无尽的眼泪，只能转过头，忧愁地望向白云边。在郑扶九家饮酒。碧云红树，靠着台阶生长。谷口的山堂，系着往日的情谊。二十年前，我们曾在花下饮酒；如今白头相见，又一同举杯倾饮。经过新岭时随口吟咏。半空一片空明，经过嶙峋的岩穴；寺僧悠闲地起身。昨夜人间还未听见细雨，山头的积雪已经结成了冰。住在将军庙，有感而怀念隐龙方氏以及各位旧日游伴。夜里抵达梅溪时，道路已辨认不清；故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惆怅自己离开了同伴。若问彼此相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那便是十里青山、万重云层。题写大安寺旧日寓居的僧舍。二十年前曾住在赞公的房中，半面墙上还残留着题字，几行字迹不知为何又来到这里，却迷失了旧日的处所；含情的景物仍照看着那张旧绳床。小乔墓。白雉台东边、古寺前面，小乔墓就在这里。当地人传说：“她的春心不死，残余的杨柳仍在起舞。”整个春风吹起时，只剩暮烟。从池阳到皖口，随意吟成绝句。寒芦带着水，结成冰花；树叶落尽，空旷的江面上有一只雁斜飞。向南从青溪出发，江浪高得像屋子一样。由此可知，是否已经接近长风沙了？秋浦是谁在夜里听见猿声而忧愁？那位穿锦袍的仙客曾经久留于此。清溪还懂得珍惜他纵情高歌的地方，即使接近长江，也不肯流去。是谁驱使楼船驶下石头城？几番烽火映照着江流。兴亡的往来如同潮汐，最令人痛恨的，还是那无情的白鸥。船夫们谁能辨认皖公山？只见它在暮霭之间遥遥耸立，山势险峻陡削。最好买些鳇鱼，再带上一斗酒；一弯新月已经照到江湾。写在石埭姚六康明府纸尾。孤帆在清溪口停泊一夜，客中的梦频频飞向黄鹤池。请把鱼书寄去，寄托我纷乱的心曲千行；书信也写不尽相思之情。我真要甘心老去而懒于交游了，因为喜爱离开群体。世间有谁的风义，能再像您这样呢？两地都有陵阳山，路途并不遥远，却偏偏恨皖江把我们分开【宣城、石埭各有陵阳山】。即景随意吟兴。宛陵的春水上涨，环抱着城池流淌；无数桃花含笑，却反而衬出我的独自忧愁。谁送来像竹叶青那样的美酒？烹煮鲜鱼小酌，尝尝蒿头【小鱼约二寸长，极其肥美，俗称蒿头】。

译题写在雉城张羽士的墙壁上。曲折的栏杆旁放着小几，我从茅亭中坐着面对它。藤萝覆盖墙壁，一片青翠；除了看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煮庙岕茶，诵读《黄庭经》。梅雨倾盆而下，暑阁中却很凉爽。睡在桃笙上十分舒适，仿佛接近羲皇时代。若溪一夜之间又涨了水，试问那叶扁舟可曾停泊在故乡旁边？蒋苍舒拿出上好的纸张，我为他写下两首绝句【蒋苍舒擅长画人物】。园中开辟三条小径，旧日早已争相传说；防扈正当壮年，论才气也正值盛时。为什么还要借丹青来排遣兴致？草堂本来就坐落在画溪边。听说龙眠曾经描绘大苏眼前的人物，有谁能像您这样吗？请看看我斑白的鬓发，惭愧自己没有这样的妙手；您真适合画一幅陶渊明在柴桑滤酒的图。在合溪遇雨，寄宿僧舍。万条山谷飞泉都在这里汇流。把船系住过一夜，听着秋雨声。前世莫非是住在僧楼中的人，因此今生才得到独眠在最高处的机会。洞岕以朱氏制茶最为著名，吴地人称它为朱茶。官府的符檄很少能得到，金泉水的主人也难以寻访；庙后茶的制作，丁、姚两家都是好手，为什么偏偏只有朱家最负盛名【金沙泉距县城三十里，百姓多取城外紫金桥下的水代替；庙后茶园又是丁、姚两姓的旧产业】？在隐龙山中清晨远望，得到诗句。龙山曲折回环，挽留着山中的游客；昨夜龙吟般的风声响起，仿佛山石都被震裂。西峰雨过之后云朵不再飞动，秋日从树梢望去，半边天空仿佛积着白雪。在青风岭凭吊王贞妇。青松长在半山腰，山石险峻高耸。古庙中船夫指点着方向；我想前去凭吊那悬崖上的题字处，却只见布帆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寒意逼人。在台郡遇到一位姓汪的老翁，他也是我家乡泾县人。赠给他一首绝句。一任官职使您滞留异乡，竟至于把家搬到了海国。两鬓被烟霜染得花白，梦中还来到桃花潭的水边。您是否仍会长久喜爱赤城的霞光呢？谢公岭【相传谢康乐曾从这里入山，旧时有落屐亭】。涧水流经斤竹，那里留有旧日题诗；经过山岭时，停下来传说谢公曾穿蜡屐经过。谁说谢公的身影没有到过这里？只是上天把雁荡山留给了后世，反而少有人知。住宿罗汉寺【在武夷山中，靠近大龙湫】。重重树林中的暮色遮隐着岩门，客人到来时，钟声从青翠的山色中传出。不知道龙湫究竟在什么地方，只坐在这里，飞溅的雨雾已经沾湿了人的衣裳。与傅杰先文学分别。像您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我眼中实在少见；我们尽情一同看山，直到临海才归。日暮时瓯江把旅人的道路分开，不知为何，竟使我泪沾衣襟。在誓节渡悼念客店主人王老翁。起初老翁送给我栗子。我问他缘故，他说：“记得十年前您在这里吃饭，看到案头有剩下的栗粒，便亲手拿来吃了；我知道您是德行盛厚的人。”我笑着说：“老人家竟然还记得我这样的小事。”不久我从淛地回来，而老翁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说：“父亲曾经念叨我，说天寒了还没有回来。”这大概是他几天前说的话。叹息那位曾经的老仆和旧主人，没来由地如此多情，始终把目光留在我身上；我重新回来系马，却没有见到他，昨天还听说他频频念叨着我。在武陵回答同门戴岵瞻送别时的口号诗。终年疲倦地游走在外，几乎一半时间都离开家。坐在酒尊前交谈，太阳又西斜了。谢、李二人的才名究竟成就了什么呢？相互看着，青黑的鬓发都已经染上霜华。题画。苍黑的山崖拔地而立，雨刚刚停歇。松树间泉水飞流，如同一匹白练；秋意渐老，眼前的青山怎么也看不够。什么时候才能拄着藜杖走到峰顶呢？回答吴松子的书信，附一首绝句。一封素笺带来的消息，动辄相隔经年。又折下一枝梅花，托客人传送。请把我的话带给春江，经过笠泽时，诗囊就交给谁呢？姑江口占。满天飞雪中，一叶帆船驶来，究竟带回了多少春风？不要向青山询问冷暖，梅花在江上这一时刻一齐开放。戏题凉伞桥。是什么人乘着飞盖车，从谷口经过？山梁上的一块片石，借此成为桥名。题写桥名，错把司马相如引来发笑；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属于世俗人情。春雨一直下到夏天仍未停止。横塘的流水漫过东西两岸，我躺着抱着残书，懒得拄藜杖。不断的雨声使春天早早离去，让人到哪里去寻找黄莺的啼叫呢？亡友梅杓司曾经在白门泛舟为家，把子南作为主人；子南擅长画画，于是作诗赠给他。响山上的坟草已经长高，悲痛了很久。亭亭玉立的美材，又添了一枝。年少时便擅长丹青，才华灿烂。其风流才情哪里比不上父亲的诗呢【梅杓司旧居响山】？家学典籍零落，已经厌倦了谈论文墨；老蚌终于生出明珠，自然超出群伦。莫非是思念故乡的感情太深了？所以总是在扇面上画敬亭山的云。朗三在诗歌和绘画方面早有旧日声名；再加上瞿山、雪坪二位妙手，有你加入，也不妨成为后起的劲敌。梅花一树树映照着江城【王弇州有“不及梅家树树花”之句】。到了，来共饮一斗酒，彼此招呼携手同游。生长在秦淮，家在宛溪。旧日产业已经荒芜，回去就好好住下吧。双羊山南边，钓台以西。偶然寓居秦淮，记叙眼前之事。碧水之中为什么不种莲花？曲折的栏杆临近清凉的白鸥天地。故人知道我吟诗后口渴，便分给我云液般的美酒，正是第二泉的水【金使君赠送我惠泉水四瓮】。秦淮水清而浅，暗中与潮水相通。夜市灯火稀疏，照见画桥。水榭风多，睡下又醒来。隔着溪水，深处的柳树间传来箫声。题彭爰琴《抱膝图》。几株稀疏的梧桐，笼罩在重重碧云之中。除了写诗，万事都懒得过问。想知道放声高歌、视天下为小究竟是什么气概吗？千言长篇飞落在丈人峰上【您登临岱宗，长篇共有数千言】。您应当又是诸葛卧龙的前身，长啸之间，我再次看见抱膝高卧的人。我们都被征召的文书征发，唯独您仍然独卧；倘若允许，愿在江汉之间共同垂钓。《学余堂诗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诗集》卷五十。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七言绝句。北征口号。竹筐和簸箕纵横摆放，黍米和麦子陈列着；喧闹繁盛的景象，片刻之间焕然一新。您看我在江北行走千里，才在野外集市遇到赶集的人。又一首。茅店里一向没有酒，一杯酒下肚，炎热的风刮过面颊，满眼都是黄尘。连樯相接的船只正运送兵船经过，震动大地的声势中，又看见御马到来【当时派遣数千骑兵征讨南方，称为御马】。又一首。平原一望无际，看不见一座孤村；接连下达开荒诏令，以慰劳百姓。皇上那里还剩下千万顷荒芜的田地，有谁能够报告已经开垦了呢？承受着特别的恩典。又一首。歌风台附近吹起悲凉的风，想起刘邦、项羽争夺雌雄；我在茂草中停马，日已西斜，只能吃豆粥。几家残破的小店还在谈论新丰的旧事。又一首。腰间挂着弓和箭袋，骑兵多得如云，使路人胆寒。傍晚日色昏暗，听说近年来鸣镝声少了，健壮的男子大半都已经从军。又一首。黄河决口，年成荒歉，处处令人忧愁。买鱼沽酒，问一问徐州的情形。白居易题诗于此，实在多情；还留下春风吹拂的燕子楼。又一首。黄河向北流去，秀美的山很少。路旁只见龟、鳬之类的景物；最为青翠幽深的，还是一座座经过雨水洗涤的山峰，仿佛芙蓉被洗净后显现出来，白云在其间飘飞。又一首。在明湖的画舫上洗濯尘土沾污的冠缨，荷花依旧映照着清澈的湖水。正值秋试将近、鹿鸣宴即将举行之时，我白头重又与鲁地的诸位生员相接。又一首。日夜不停的虫声令人不肯安睡，战乱和衰病一同含着忧愁。老夫做官的兴致如秋云般淡薄，却不愿像飞蓬一样喜爱远游。又一首。夏歌：“银河又逢秋雨，道路改从高原经过。握住缰绳追寻斜阳，暮色中飞鸟暗暗掠过高树之下。傍晚的蝉冲过马头鸣叫。” 又一首。连日积雨，严厉的暴风夹带着雪珠，谁知道七月里粟米竟能生出寒意刺肤？故园的橘柚还未经历霜打，今夜江南是否已经寒冷到这种地步【时为七月二十七日，景州飞下霰雪】？又一首。手持虎符和羽檄，骑兵多如游龙；绵延万里的军需，已经供应了五年。什么时候才能像长蛇一样把敌人的巢穴一齐扫平，使天下人都能高枕无忧，边疆的烽火也从此停止？忆念舍弟阮。我在外行走，你却生病，我们眼泪双流，肝肠寸断。高堂上的父母更加白了头，今天你的平安又有谁去问取？只能向南凭借一只雁，替我衔去忧愁。和姬人珠渊寄来的小镜诗。我们约定白头相守，陪伴青山。天意驱使人漂泊，不肯让人闲居。寄来菱花镜，又寄来锦字书，令人肝肠寸断；只能独自照看这张离别的面容。【附姬人诗：六月里乘扁舟离开故山。旅途劳顿，什么时候才能清闲？令人伤心的是，我不像匣中的镜子，能够千里依依地陪伴在客人的面容旁。】题赠陈子万 家世如陈元龙，豪气至今未除。▯歌【字词不明】姑且一试，兴致却已萧疏。腰悬十枚银艾，不过是寻常闲事；身边只有一个蒲团、半卷书。寄诗哭悼吴自明 与你分别、在河梁相送，才过几天，忽然惊闻老友已经亡故。夜台之下，万般肝肠寸断；慈亲已经八十岁，却还没有来得及举杯祝寿【你去世时，距离母太君八十岁生日仅两个月】。你的书法一向号称绝伦，文章也在切磋砥砺中彼此亲近。刘郎去世以后【指润伯】，延州也已远去；同学凋零残落，如今又还剩下几人呢？海岱之间的诗篇，记着我们相互索取唱和之作；我答应重写的诗稿仍然拖欠着【你曾让我重写，山东寄来的赠诗还没有答复】。将来即使在陇头挂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到达；坟墓之中已经无人可见。【末句疑有脱文】东溪溪畔，玉山山头，我们曾来往百遍，携手游赏。从今以后，面对溪山只剩双眼含泪；明月之下无人相伴，水流徒然空自流淌。戏赠对岩，索取空瓶来盛药酒 手持酒杯赏花，眼睛自然明亮；新酿成的菊花酒，可以用来延缓衰老。哪里敢指望白衣使者再次来送酒？不要吝惜龙山的两只玉瓶。戏和阮怀《悲发白》我们两人同样患有衰老之病，何必徒然悲伤；且忍耐着老去，相互看到鬓边的白发。当初被征召的那些人，才过不久就凋零了多少？这才知道，他们应当羡慕我们白头之时【当时被召者有一百多人，已经去世了四人】。迁居后即事四首 新搬到客舍，房屋面向朝阳；仅容双膝的地方摊开书卷，也就算是一座草堂。傍晚卷起稀疏的帘子，愿从半卷书中请来明月，照到我的匡床上。读书声抵不过市声喧闹，只恨这里少有蓬蒿可掩，也只能暂且闭门。宋玉曾经在这里栖居停留，苔藓斑驳的墙上还留着旧日题字的痕迹【宋牧仲过去居住的地方】。霜降时节的葡萄，叶子萧瑟森然；眼前景物也催促着迟暮之心。最好的地方还争相夸说在三伏天：桃笙、乌几，绿荫深浓。年岁渐长，出仕或退处都自觉身世遥远。辗转之间频频入梦，梦见岭上树木、江边云彩，秋意还没有寒冷。在鹧鸪声中，只有我独自吟咏。题严存庵学士小像 一卷新诗，尽都令人惊叹。早早因夺锦宫袍而显达；身旁有携瑟的妖姬，满屋都是书。难道不能再次占有五湖的春色吗？尘世之中，哪里能够得到开颜一笑的地方？鹿柴花林，正好是清闲之所。谁能理解把客星化作大隐之人的意味？在芙蓉阙下，也能望见青山。上元灯夕与诸公月下即兴作诗 佳节良宵，匆匆走过天街；灯少而看灯的人多。结伴谈论文章，尽情地纵情游乐，占尽风流，在月下踏歌而行。手挽着手，谁还听那玉漏催促？在前门，红袖女子摸着门钉回来。太平鼓声寂静，鳌山灯影暗淡，系着锦带的香车却接连不断地驶来。灯市往年常在灵佑宫举行，今年灯市却随着春风散去。圣明的朝廷已经罢除了天魔舞，不要再让烽火把夜空照得通红。秧歌声中椎子敲击，引起一片闲愁。儿童们杂乱地聚在一起，游戏还没有停止。听说寻常的歌舞正在竞相表演，大头和尚满街游走【京城儿童争相唱秧歌，以椎击相应，又扮作大头和尚嬉戏】。繁华盛事真恨难以尽述，一架华灯价值五百缗。若不是祝融先把它夺走，花五百缗买下它的人又会是谁家呢【前一夜有一盏灯被火烧毁，曾索价五百缗】？

译题赠朱守亭《秋山独坐图》射阳湖畔有许多才子，何况还有超宗这样的凤毛麟角。听说你的文辞传遍京城，坐拥讲席，且挥笔作文。盘腿坐在深林中的，究竟还有几人？秋山红树，比春日更显美好。东风又吹来了，你却仍不归去；梦中那片沧江，已经生满白色浮萍。在山中欣喜地遇见朱锡鬯、严荪友、姜西溟、秦留仙等同游的好友。花林深处翠色浓重，月亮刚刚升起，满怀春山独夜的情怀。我们联骑相逢，彼此一笑；又在西峰绝壁上共同题写姓名。溪涧底的花 山行时正是鶗鴂将要鸣叫的时节，溪涧山坞里剩下的花已经很少。旅客知道草木害怕春天早早归去，便殷勤地留下花蕊，独自迟迟开放。从潭柘寺归来的路上，再次经过戒坛山下，作一首即兴诗。乘兴而行，到了峰头又走到水边。云雾深处道路转折，只得重新回转坐骑。山家儿女相视而笑：昨天来寻山的客人，今天又来了。与耦长同作，怀念蔡九霞、叶九来、陈其年等诸位。卧龙冈外斜阳将落，谷口花飞，细路分向两边。遥想浑河东岸的朋友，湖面如裂帛般展开，映着万条云影。和叶九来《忆鹤》寄居在外，不要让我眼看春色残败；无奈乡愁已经来到药栏边。遥遥惭愧故山林下的白鹤，在相思的清冷夜里发出几声寒鸣。骆令君小像【名襄雷，号雷庵，别号龙媒，浙江盐官人，丁未进士，江都县令】抱膝盘坐、披头散发，哪里还顾得上世俗人情？《芜城赋》写成之后，早已享有旧日声名。愿凭借你保持内心如水般清明，也能照见防江之水彻底清澈。高低不平的芳草绿意侵上衣襟，坐看晴云拂面飞过。梦中身在青山，身穿赤绂；即使把防务之事当作渔矶上的闲居，也不妨碍。宗定九请我题写李叔则的画 垂老的树木依傍江岸，几枝稀疏的花映着寒水。它们仿佛责怪春风与自己不相识，又有几个人愿意停下目光，在雪中观看呢？王侍读以诗索取耦长所画的扇子，又嘱我作和诗【诗中有“只写澄江与北楼”的句子】乡愁中常梦见旧日溪边游赏，北雁南飞，又到了早秋。即使把敬亭山写在团扇上，又哪里比得上高卧在谢公楼中？挥笔催促严荪友检讨作画 秃笔写沧洲，兴致渺茫；凉风吹入客馆，又发出清冷声响。只有你最懂得与我共同观山的癖好，请画出龙山几道青色的山峰。尚且署名为梁溪老布衣，尘世间像你这样稀有的冠盖人物并不多。姑且学倪高士那样迂拙疏放，不要以丹青来评判是非。题徐电发检讨《枫江渔父图》秋云淡淡，江水漫漫，一色荷花，绵延十里。若不是为了到长安忍饥索取俸禄，哪里知道回头来羡慕那根钓鱼竿？才情在东吴数得上菊庄，吟咏骚体诗歌，渔父般的兴致尤其深长。孤舟显得何其疏狂，家就在虹亭那鲈鱼脍乡。邵子湘再次经过此地将要告别，于是留宿寓斋，作绝句二首。临行时停下车子，又来回了好几次；下次相逢时的情怀，又有谁来抒发？接连多日阴雨，重阳节已经过去，只恨错过了青山黄菊酒杯。明早策马出发，走上海边的道路。再次来时，只能解下行李谈说离别之情。料想此去已经接近三山，只是少了我们三人共同对着明月。尤悔庵检讨因为家在江南杨柳村，作了二首句子，嘱咐耦长作画，我便率意用原韵题缀在画卷后面。我的家在江南杨柳村，菱角荷花环绕水面，又有藤萝覆盖的轩舍。我们都是白头的羁旅之客，害怕在酒席前听人谈说故园。我的家在江南杨柳村，霜林满眼，牵动归乡的魂魄。小船停泊处靠近茅堂，笑着指向临水旧日的竹门。和张荀仲先生哭悼家叔父四首。亲手写下的哽咽书信，成为含泪的辞章。泪痕一直透达九泉之下，想起在世时实在难以分手，曾百般徘徊，迟迟不忍离去。伤心之下不忍再登楼，旧日残诗还留在墙上。扶着病体、顶着白头，拼尽全力痛哭至极；敬亭山的云树一时都仿佛染上秋色。我们穿着朴素衣襟，交情何其深厚？生死之间历尽艰辛，正有范式、张劭那样的情谊。仿佛听见你温厚的遗声，还想再次到楼前月下寻找。最恨鉴水隔在江南之外，年老之后离别，总是不能甘心。相隔千里，衰老困顿，却还挂剑相待；延陵季子的义气如此深重，几个人能够不感惭愧？再次题写王山长小像 座中宾客连毛毡也没有，却不以贫穷为厌；身佩缀有花蕊的兰草，正如楚国的灵均。胸中五岳之气难以平复，却只闲闲弹弄焦尾琴，不向人诉说。词赋和丹青，都只是余绪；两腋宽广的胸中，装满了二酉山藏书。如今平津侯府宾客正盛，不相信竟容不下一个董仲舒。看见彭羡门同年怀念旧居的三首绝句，便率意依次和韵。药物和病情常常牵心，鬓发早已花白。随着别人蹒跚走到御沟岸边。尘世中哪里去寻找春色？昨夜梦见山堂，几树花开。整个春天没有下雨，百花都在忧愁。韦曲、蓝田，满眼却已如秋。今日在江城芳树之间，敬亭山的深翠映满楼头。松屋上云气很多，伸手便可拂过花枝；在溪边卷起帘子读书时，做官做到老还不能归去，送尽了春光，这又能怨恨谁呢？偶然同王侍读在▯衍庵看海棠，便依次王侍读的原韵作诗。这些年春日景物究竟属于谁家？送客走过青门，太阳又西斜。烂漫春色相逢，实在难以禁受；倚着栏杆深坐，半座楼都被花色占满。举杯听黄莺鸣叫，想来已经迟了。花宫锦树，枝条自然垂垂下垂。尽情看过三十年前的景物，仍然记得当年在韦公寺里的时光。年老之后不许再重重牵动情怀，任凭美好春光经过帝城。东风为何如此无赖？有多少人的春愁正在这里生起？不要再追忆战乱中蜀地的红花，携手之间仍怜惜那共同的一笑。最令人肠断的是山园中剩下的老树，丛生的枝条冷冷地压在石栏东边。答梅子翔渊公怀念我之作，依用王阮亭侍读的韵。东山的诗友久已寥落，愁思如春江带雨而来的潮水。忽然传来梅花的消息，驿使自南方飞来，客中的梦落在双桥之间。连篇的绝唱，叉手便能成诗。怀念友人而长啸，胸中气势纵横；东风为你吹来惆怅，又重新牵引乡愁，充满蓟城。当年在北山谈论文章、相对而坐，草阁平临宛水之滨。自笑一生只有诗卷相伴，近来却连续数月少有新诗。柏枧东溪有无尽春色，山花相劝，饮酒千巡。旧日的猿与鹤如今应当嘲笑我：近来又允许谁来与我结为邻居？寄题王汉侯的畅心阁 栏杆下的水面、兰舟，令人忆起旧日游赏。龙湫、天姥，依傍着层楼。主人爱客，而我满腔豪兴又有谁来共同分享？只好在楼上敞开胸襟。早晨飞起云雾，傍晚飞起霞光。水边榭台、山中书斋，花朵依次开放。这里正是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永和年间流觞咏诗的地方，兰亭自古以来终究属于你家。题宋牧仲《双江唱和集》重新走过坡公游览的地方，惊讶这里竟有诗人与我一同客居亭中。只愿官桥长久保存；当年使者之星曾与少微星相伴【你曾在使院池上修建小桥，等待魏和公】。荔枝和桑花劝客举杯，匡山的云送着一叶帆船归去。请不要回头看郁孤台，早早卷起双江上的雪白浪花而来。王阮亭、宋牧仲、谢方山诸公偶然聚集在寓斋，恰逢高侍郎念东先生到来，当即赠诗作口号，我也随意唱和以记其盛况。陋巷之中，何时才能停下两匹马拉的车？只可怜嵇康、阮籍共同清谈。先生自己带来一壶酒，还没有等到举杯，已经喝得半醉【先生嗜好苦酒，所以亲自带来一壶家酿】。盘中只有露葵羹，惭愧得让高贤说这是大烹之礼。诗句冲口而成，酒杯还在手中；如此清雅的欢聚，哪里还用问侯鲭那样的珍馐美味？奉答高念东侍郎馈赠新橘，依韵作诗

译洞庭的佳橘，笼罩在碧云般的青色之中。拿到手里便香气四溢，满院都是香风。哪里能有盎那么大的容身之处，让我长久在其中做一个对弈的老翁？携来时正是十月、烟霜满天，收拾停当便呼朋唤友一同品蟹。即使生活清贫寒酸，我的心意也已经满足；故乡的一件物品，都足以让我九回肠断。收到姬人珠渊寄来的诗，怜惜她而作和诗 年轻时尚且难以忍受离别，年老之后又怎能承受？锦字书信传来，泪水装满一封。不要因为天气寒冷而为北方的客人忧愁，梦中我夜夜都在江南。【附珠渊诗：雨滴梧桐，秋意实在难堪。思念你时，还有谁能与我相对清谈？苍天如果知道我的苦心，就让北地的风霜全都吹入江南吧。】同馆的汪钝翁编修请假回乡 我们悠悠相聚，又将分别，彼此怜惜之情实在不浅。谈论文章二十年，如今都已白头，何时还能再次执手？想到这里，忽然在你面前落下双泪。闭门高枕，谢绝公卿。史笔纷繁，已经写成数卷。特此告知。君恩臣力竭，江皋放歌行 在金门供职的兴致，懒梦都落在云沙之间，行装被褥随轻风而动。二月乘槎，真令人羡慕长年。相约已经定下，到那时还赶得上牡丹花开。尧峰在五湖之东另成一处胜境，竹径、茅堂相连，画舫通向云雾山谷。猿鹤前来迎接，令人欣喜少微星果然照临吴中。送高少司寇念东先生归淄川 早晨辞别宫阙之下，傍晚已到山隈。披着被褥一路放歌，饮下一杯酒。不要说先生归去得晚，十年前就已经请求辞职归来了。东山再起，却有许多志愿未能实现；才接到征召的文书，又拂衣而去。庆幸终于脱下朝廷的冠簪，官位本来就好；白头之年仍承受君主恩典，归去了。清晨赶赴阊阖门，每每担心迟到。叉手站在官署中，自吟诗句。从今以后悠闲吟咏，高枕而卧便可得到自在；山色青、云色白，时常卷帘观看。在中书省熬满二十四次考核，又哪里比得上手捧书卷？在松根下大醉之后，仙佛之谈长在口中。哪里还会知道戴斗笠和乘车之间有什么区别？斋厨里的滋味只有韭菜和盐，今日归乡的行装反而显得不清廉。虎穴中的凤毛从万里之外归来；无官而有儿子，今日一时兼得【先生的儿子任官黔中，被战乱阻隔已有九年，到此时恰好归来】。听说乘星轺登临衡岳，穿着芒鞋重新经过岱宗。海边群山映入满眼青色，拄着藜杖笑着指向那两三座山峰。淄水盈盈，依傍着锦湖。春来桃李覆盖菰蒲，花前野饮，又有谁能相伴？不知能否找到香山九老那样的同伴。你的诗篇自有一番风格，高常侍的怀抱应当与你相同。陶隐居到了来年春风起时，正好七十岁归田；我又该写下什么来寄托余兴呢？【附原唱：大雅之道，文人都应以你为老师；不要笑金门的东方朔忍饥。我比过去的贤者更适合归去，只是青门没有这样的送行诗。吟坛之中，韩愈、孟郊建立了奇特功勋；刻烛赋诗直到清晨，连漏声都听见了。日后相思，哪里最好？泰山的云与敬亭山的云相连接。讲堂中耳聋眼花，一时却焕然一新；白鹭、青原，在泗水之滨。四百年来，我们的道统仍在；鲁斋先生如今仿佛再次现身。】送蒋波澄 西陵的词客共同相邀，三径之外无端牵起遥远的归梦。倘若你还记得黄金台畔的道路，濯洗冠缨时一定会喜爱浙江的潮水。十年来音信断绝，金沙学士门前已有暮鸦【指虎臣】。在世时我怜惜你，你也思念故旧；料想你若听到问候，也会停下远行的船槎。哭悼茅一峰 哭你哭到泪尽，悲痛之情无法承受。往事凄凉，已经过去大半生。才进入金门，又走上黄泉路；天风都化作了令人肠断的声音。归葬的灵柩在萧瑟斜阳中显得凄冷，药囊和诗稿还留下几行字。最令人悲痛而又荣耀的，正是这一刻：馆阁中的官员一时全都泪湿衣襟【当时朝廷中的诸位大员、同年赠送丧资的有一百多人】。唱名传胪时，才士联翩而出，一时争相显耀；霜风却先摧折了这枝美好的花。归来的魂魄倘若还认得故乡，希望多停留在潺潺流淌的宛水之滨。放榜之后，得知汤潜庵、王蓼航、宋牧仲三位先生的儿子一同落第，惆怅地记下遗憾。长久以来依靠珊瑚铁网般的遗才之法，哪里会迷失在五色文章中而使命运偏偏奇异？将来腾达并不是难事，只是想到知交将要落泪，令人肠断。口号：索取黄祥符的河鲂鱼。缩项鱼、槎头鱼，风味悠长；诗人高雅地吟咏，赞美河鲂。黄花时节劝人饮酒，便想吃鱼脍。好去问渔翁，索取一尝。回到家中题写在墙壁上。不要空夸自己身居金马、玉堂，依旧像司马相如那样四壁空贫；到了老年承受 皇恩，实在是冒昧窃取，谁能留下大手笔照耀千年春秋？我窃居俸禄三年，滞留在燕地关塞，心中总是思念山林沟壑。昨日向南归去，今天又向北出发，含情远望敬亭山。戏作诗给徐姬看。姬妾徐氏，名珠渊，小字善怀，是江都人。她起初略识文字，我不想让她作诗；她偶尔偷偷诵读我的作品，也能作五言、七言诗句。我身体多病，曾连续几个月住在别馆，她与我相处如同宾客，从没有怨恨的神色。她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夭折后便不再哺乳；我怜悯她，想遣她离去，她总是以死发誓，药物、饮食都一定亲手调制奉上。她侍奉我二十多年。我奉召改任官职，南方人睡卧不习惯炕床，衰弱的身体不能取暖。后来老妻派她来侍奉我，想坚决阻止也阻止不了，她说：“姑且用来温暖老人。”于是暑天便分床而睡，寒天则同被而眠。床笫之间相隔仿佛千里，但她更加柔顺谨慎。她说：“您只管好好保养自己，我能做您的侍书女史就满足了。”她天性厌恶荤腥，大半时间吃斋。在家中偶尔饮数杯薄酒，来到京城居所后，因贫困有时三五个晚上不沾酒和茶，若偶然饮用，便十分欢快。我不忍因太常寺的斋戒禁令而遣弃她，白居易的杨枝歌意尚未尽，于是忘情地写这两首诗给她看。怎敢说她是陪伴维摩诘的天女？怎忍心违背春风，却又能奈何！假如她像朝霞一样追随玉局仙人，那么多年中的生活，大概就是药炉旁多些时日。她偷偷抄录诗句，放在罗巾上；甘愿抛掷青春美貌，追随我这个衰老之身；这仍胜过多年才相见一次，像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实在令人怜惜。【附载徐姬《春日望北信》：九十日的春天将要归去，令人感叹生命。黄梅时节，天气忽阴忽晴。香闺中含着泪水，却无人看见；姑且倚着栏杆，听鸟儿鸣叫。庶祖母徐孺人，生性端庄，以贤淑谨慎的态度侍奉先大父，始终完全遵循礼法。她侍奉病人割股这一节，尤其令人感动流泪。先大父编纂《明史》，积劳四年，终于积成疾病。癸亥年三月，病情大作。孺人当时随侍在邸舍，饮食和药物，全都亲手调理奉上。每夜必定暗中自我防守，焚香向天祈愿，希望以自己的身体代替他受病。这样坚持了一个月，病情几乎痊愈。孺人心中想道：“难道是上天故意不鉴察我，还是我的诚心确实还没有达到？”祠堂中原有一尊关帝神像，灵异显赫一向著名。孺人在半夜时分，命小婢女拿着烛火到神像前，默默祝祷、悲切祈告了很久。她出来后拿利刃割左腿大约一寸。小婢女在旁惊恐地睁眼观看，只见神龛中的各尊神像森然仿佛要活动起来，屋檐、栋梁和墙角四周也仿佛有人成林般站立，俯视着她。住在外舍巡夜的人，远远望去也全都如此。孺人昏倒在地，恍惚听见神说道：“你的诚心已经确实到了极点，但命数不能改变；我当为你借来一百天的期限，这样就可以了，不要过分苦害自己。”

译孺人于是呜咽着惊醒，退回房舍，把割下的肉和在羹汤中奉上，而家里人本来并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四月初三夜里。从此先大父的病逐渐痊愈，而且能够像平常一样勉强进食，众人都为此庆贺。孺人却暗中忧虑不曾解除，害怕神的话应验。闰六月十三日，先大父忽然因轻微疾病去世。倒推日期，恰好是一百天。唉，悲痛啊！奇异啊！起初家人都没有察觉，后来小婢女也渐渐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人询问孺人，孺人只含糊应答，嫌疑自己夸耀。瑮是孤儿，孺人抚养了他；他从早到晚居住起居，全都跟随孺人。一天他从外塾回来，听见客人称颂这件事，便回去详细追问事情原委，并且坚决请求她说明。孺人悲痛而不说话，过了很久才抚摸瑮的头，流着泪说：“你这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件事？只是我不忍心对你隐瞒。”于是她屏退左右，把前面的事情详细告诉他，并且拿出左腿上的伤痕，仍然清晰可见；她又抱着瑮大哭。直到今天追忆起来，当时的情状仍历历在目，真是那一时最为凄惨绝望。上天没有保佑我，孺人在丁卯年刚刚举行四十岁寿宴，便突然抛下瑮长逝了。唉，悲痛啊！孺人侍奉先大父竭尽诚心、完全合乎礼法，而瑮对于孺人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的地方，心中的遗憾哪里会有尽头呢？孺人原本精通文墨，吟咏作品很多。原稿瑮都恭敬地收藏在箱箧中，编排成集，准备求当代大贤作宏篇序文，以便付梓。如今文集中附载的，不过是吉光片羽罢了。不肖孙瑮含泪恭敬记下。】倾盖亭。行走经过河边郊野，又来到江边渡口。遥望古人，长久思考：共同交谈过的人究竟有多少？高大的车子徒然相接，古人偶然倾盖相交，已经过去千年了。旧日遗迹茫茫，古道一隅曾经交欢，脱下衣物相赠，道路却不能独行。为什么在那终日高谈阔论的地方，传记中竟没有留下当年的片言只语？题赵水星《西湖小照》。湖堤上的风吹柳动，夏日清凉作响。是谁卧在沧洲，是那位客星吗？带着一斗酒前往，穿一双木屐离去；兰舟正好对着两座青山。凭借高处登临，曾经走过的道路，携着游兴登上丈人峰，悠闲地听天竺寺的钟声。竹林小屋、松间亭子都在烟雨之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张荀仲前辈来信，末尾附有两首绝句，我匆忙作诗奉答。越地的水、燕山的云，重重叠叠；十年之间头发已经花白，遗憾与众人离群。长安寄来的书信堆满了案头，唯有一纸书信使我魂销，独独为了您。梦中曾经共同坐在招提寺中；如今老去，哪里还能亲手再次携行？两地相思没有断绝，三生的旧路应当还没有迷失。题徐大中丞小像。倚着隐囊，坐在乌皮几旁作诗；苏轼、苏辙、王维、孟郊等人风流文采，又在一时汇聚。二十四位中书官的考绩写在上等，哪里比得上您名垂天地之间？面对宾客风流儒雅，满座如同春天；冒死直谏、忧虑国事，却不为自身谋划。谁知道您上抗疏章、挽回天意的手段，依旧只是焚香读书的人。正直的史笔沉埋地下，董狐、太史公之后又有谁？司马迁离去以后，又能怎样？诸位公卿兄弟，都称得上能人。如今重新翻阅七略之书【监修《明史》时，您的长兄先生又任总裁】。像汲黯那样的社稷之臣，难以用仪表风度来衡量。麒麟凤凰高立云端，国家安危长久系于朝廷对您的期望。您的画像应当流传到四方，让四夷都能看到【史书称：契丹使者到来，望见文彦博站立在朝门，便退后改变脸色说：“这是潞公吗？真是天神啊！”】随意题写在茅于纯的册页上。乌程酒足以使人做醉乡侯，为什么还要在长安漫无目的地游荡？归去后拥书高枕，得以重见花溪旧日的白华楼。客居游历终究胜过做官奔波；闲居分别之后重新打开冰雪般清洁的容颜。留下文章承继家学，好让您的姓字传遍人间。为韩醉白题《修禊图》。千年之后还有谁能再成为右军？兰亭曲水只能遗憾地空自听闻。只疑当年参加修禊的人中，仍有遗民恰好就是您。病中答博问亭。长久沉睡一个月，竟然沉沦在病中吗？亲友断绝来往，问候探视频繁，想要报答。对君主的恩情之心还没有死，在九泉之下如今仍有再生之人。病中回忆预先商议安葬之处，随口吟成。生前曾与叔父仔细商量，山势像梅花一样，山谷可以藏身；只要幽魂能够相互接近，近年每年麦饭和野花都将散发芳香。《学余堂诗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外集》卷一。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写。《砚林拾遗》。东谷李之彦作《砚谱》，缙云叶樾作《端溪砚谱》，襄阳米芾作《砚史》，曹继善作《歙砚说》，散见于各种书籍中的记载更是不可胜数，关于砚的论述已经很完备了。顺治壬辰年夏天，因为奉 命出使广东，肇庆府就是古代的端州。我住在城外的天宁寺，距离端江很近，那里聚集砚台作为市场买卖。我在旁边询问、参校，略微补充旧闻，写成《砚林拾遗》。一、砚坑。端溪在肇庆府城南，又名端江。江边有一座山，一半浸在水中。凿取石头雕琢砚台，以洞穴深入水中的为佳。这种石头有层次，大约一尺左右为一层；上层是表皮，下层是杂质，中间才是纯美的部分。靠近江水的坑叫水岩，颜色润泽如同皮肤，呵气便能使它变成液状；其次是距离水面稍远的朝天岩，石色稍干燥；最远的是屏风背，干燥得更加厉害。山的末端叫梅花坑，品质较差。一、辨别旧坑。我的家乡人秦正野曾任肇庆学博，收藏了一块大石头，放在庙宇廊下，开采后送给我。有一位李姓砚工，一只脚跛了，最有名，人们称他为李拐。他仔细看了看，用水擦拭石头，惊讶地说：“这是水岩啊。”我问：“果真是旧坑吗？”砚工摇头，躲开而暗笑说：“坑哪里有新旧之分？”于是我问他。他说：“京城贵人道听途说旧坑的说法，已经很久了；我们本地人并不认可。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就有这种石头，石头哪有什么新旧？汉代以前，端地还没有与中国交通；唐宋时期砚台充作贡品，官府监管开凿，贡额满了便封闭洞穴，不允许其他人盗取。一坑开采完了，再开凿另一坑，所以才称为新坑、旧坑。但只应看距离水的远近，不能依据新旧来判断高下。如果旧坑的位置浮出水面，再继续开凿而深入地下，得到的水气更多，那么新坑反而胜过旧坑。如今官府不加禁止，藩镇和有司每天役使成百上千人开采，取之无数，大概是砚坑都被挖掘的时候了。您已经得到骊龙颔下的明珠，还羡慕什么旧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一、取得砚材。石头交给工匠削凿成制砚的材料，随着石头横竖和大小不同，共得到三十多方。一天，我和同年沈佥宪正岳经过沥湖，拜访朱公子暇。朱贺说：“听说您得到水岩石，曾经雕琢成砚吗？”我说：“已经雕成了。”朱贺遗憾地说：“可惜没有让我看看。水岩的妙处在于润泽并且发墨，石头本来有纹理。凡是木材直向截取的地方，大多有锋棱；横向斫取便平顺，石头的纹理也是这样。平庸的工匠制作砚台，如同切割脂肪，横着、侧着分割，平铺作为砚台，就像拿莫邪剑却使用它的剑背。宋代贡砚都钝而光滑，磨墨如同磨镜子，弊病正出在这里。那么应当怎样做呢？”他说：“应当让石头的锋面直立起来，按层次截取，这样每一面都能发墨。”试验后果然很好。一、辨别砚眼。鸲鹆眼贵在灵活，贵在少，贵在处于空闲之处，不被墨色遮掩。活眼黑白分明而润泽，有八九重光晕，瞳子清晰可见。毕国兆司理在端州收藏一方砚，形体修长秀美，颜色纯正深紫；眉额之间有一只砚眼，流转顾盼如水。铭文说：“美人砚。”又有一片石头形成秋叶状砚眼，大如猫眼，层层光晕更多。最后从天宁寺得到一块佛手石，掌上七颗星光灿烂，排列得如同人为安置；后来遭逢战乱而失去。这样的珍品确实难以长久保有。叶樾在《交叔砚谱》中说，端州人认为石头嫩则砚眼多，老则砚眼少，这话并不正确。如今俗称梅花坑的石头干枯燥涩，整个石体都是豆瓣眼。欧阳公又说有砚眼的石头十块中只有一两块，能够发墨也未必完全如此。李之彦《端砚谱》辨析活眼、泪眼、死眼，非常精细；只是他说死眼胜过无眼，未免过分。砚眼如果不活，便混杂而没有光彩，还不如没有砚眼。因此古人把砚眼看作石头的弊病，应当以晶莹润泽、没有瑕疵为上品。一、石头的纹采。石色纯紫，其中最接近紫色正名的，往往有种种白光浮现在紫绿之间，叫作蕉叶白；有时夹杂深红，大致像火烙留下的红痕，叫作火衲文，也叫火捺，古人所称的熨火焦就是这种；有的夹杂彩色碎斑和红色，叫作丹砂；青绿色的叫作翡翠；有的砚旁累累形成空蚀，叫作虫蛀【按《砚谱》说，石头上有像灰尘孔一样的孔洞，是石头的表皮；如今称为虫蛀。李贺《端州青花砚》诗说“暗洒苌弘冷血痕”，指的就是翡翠一类】。一、子石。欧阳公认为子石是石头精华，生长在大石头内部，民间误传为紫石米。襄阳米芾说，他遍访石工，实际是在大石板上凿取，根本没有包在石头内部的子石。大概像溪流中的卵石，可以削平表面磨墨，这叫石子，世人因此误传为子石。我考察米芾的说法更好；如今端州人潜入溪中，从水底摸到的就是这种石子。它因水气滋养而生成，上下削平，四周没有斫凿，往往润泽美丽而且形状奇特【叶交叔又说，岩石凿去黄色外皮和脉络，才显出制砚材料，这就是子石，似乎也不对】。沈正岳曾亲眼看见一个人在水底凿石，得到一块一尺多长、像红玉一样的石头，柔软得如同泥土和坏土，捧出来后上岸，才变得坚硬；手摸过的地方，清楚地留下了指痕。一、砚的品类。从前李后主使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和龙尾砚，这三样都是天下第一，当时人十分珍贵它们。端石当时还没有大显名声；宋代以后，端石盛行，如今士大夫再也不谈龙尾砚了。龙尾砚像清寒道人，偶尔显露机锋；端石像风流学士，通体明朗润泽。端砚的砚面没有水池；宋代贡砚的水池浅而窄，砚身却太高。铜雀瓦砚是赝品，沉在泥中而质地软弱。洮砚像碧玉，却不下墨。登州鼍矶砚下墨，但质地粗犷。淄川砚、南康砚，只能作为砚中的奴仆。歙县金星眉子砚，细腻润泽，发墨很好。旧说这种砚产于婺源长城里，近世歙县人多说产在歙县监狱底下，地方太近而不能得到，真是咄咄怪事【我曾作《古砚歌》：端州旧贡砚，官府禁令严；老坑一寸，人人争相羡慕。战乱以来万事都不留，剩下的只有沿江根石窟搜罗遍寻。眉子金星在歙地反而没有了，马肝色、鸲鹆眼在端州反倒变得低贱】。一、砚的样式。石头产在端州，但工匠不善于雕凿。近来官吏馈赠贵人，命工匠雕刻成星宿、海珊瑚、岛屿、龙虎、风云、赤云、捧日、三台、独柱、人物、山水等名目形状。越是工巧，越是庸俗，这就是石头的灾祸。吴地人仿照宋代式样，故意磨损，染上墨汁，便成为古物。另有一种不完全雕磨，保留一半本色，称为天然砚，很有风韵。我的朋友顾见山工部得到一方王弇州的砚山，峰峦沟壑都具备，只是能够磨墨的地方反而狭窄。他曾拿给我看并索求铭文；本来是砚台，却成了供人观赏的怪石。一、辨析发墨。

译曹继善论歙砚说：“粗罗纹中，稍细的容易磨墨；细罗纹中，稍坚的最能发墨。有人把容易磨墨当作发墨，并不是这样。只有蔡君谟能说清砚的性能：墨在砚中，随着笔锋旋转，洗涤时便清楚地全部脱落。这是石性坚硬而润泽，能够把墨发起，使它不滞留在砚上。”黎逢《石砚赋》说：“水随着光晕环绕周流，黑色浮现光泽，黛色升起。” 一、雕琢砚台。解石的锯子没有锯齿，对准墨线处撒上沙子，加水，把锯子引入其中。大概是借沙子作为锯锋。一、收藏砚台。贮藏砚台宜用退光漆木匣，不宜用纸匣；漆纸会使纸张润湿或干燥。紫檀、花梨之类，广东东部人多喜欢使用，但它们香气浓而干燥，不能养护砚台【古代有琉璃砚匣、珊瑚笔架】。一、洗涤砚台。广东富人喜欢收藏大匣装的大砚，却不实际使用；中原人喜欢收藏宋砚，也不考虑是否适用。使用砚台，只要经常洗涤，不让宿墨留在上面，就是好的。俗话说：“宁可三天不洗脸，不可三天不洗砚。”我的朋友中有嗜好砚台的人，每天早晨把洗脸水移倒在木盆中，用莲蓬清洗砚台，浸泡很久，取出风干；水气长期滋润浸染，久而久之便有了光泽，这就是俗称的包浆。忌用柬帖纸擦拭，那会损伤砚锋【砚台留有宿墨，重新研磨便会减少黑色；有时在砚上磨墨，黑光浮动，停一顿饭工夫再用，光泽颜色便骤然减退；只有用金扇一试，马上就能看见】。有的砚台起初发墨，时间久了便变钝，也像刀剑一样需要磨砺淬炼。用杉木、松炭磨一遍，石锋便重新焕发，称为发砚药。当地老人常用这种方法【按：《砚谱》说，石头被墨汁浸污，用泡炭磨洗便会像新的一样。米芾《砚史》也说用柔石使它重新发墨】。包孝肃镇守端州，任期届满时没有带走一方砚台。我刚到端州，写信给沈佥宪，索求砚台说：“不要学龙图公一方砚台也没有。”得到水岩大石后，方正而且一尺多长，雕成二十方砚台。又重金购得两三块子石，其中有一块鸲鹆眼极为奇特，我抚摸着它，片刻不离座位。客人把我看作沉溺于砚台的人；我带着砚台回到平乐，恰逢贼兵攻陷桂林，只好全部丢弃船中和箱笼中的东西，脱身向东越过梅岭。回到家中，箱子里的砚台已经丢失了六七成。我开始自我嘲笑说：“不擅长书法，却劳心劳力于砚台，难道不是糊涂吗？人生应当穿着一双草鞋走遍天下，对砚台也应如此。”亲友来访时，砚台又被陆续带走，最后几乎全没了。过了十多年，我从破旧的小篓里发现这篇稿子，追忆次第把它记录下来，用来记载我从端江得到的东西就是这些。把它收藏在巾箱中，便足以作为我的石头朋友了。甲辰年正月初八日，愚山居士施闰章随手记于双溪的寄云楼。《学余堂外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学余堂外集》卷二。翰林院侍读施闰章撰写。试院冰渊。《海岱人文序》。山东大概是千古圣贤聚集的一大都会。我家世代研习理学，小时候听先人的绪论，不肯把琐碎的礼饰当作唯一要务；我读孔氏的书，想见他的为人，以及他生长、游历过的地方。后来读《史记·孔子世家》，说：“到了鲁国，观看仲尼的庙堂、车服和礼器，诸生在他家学习礼仪，徘徊流连不能离去。”我总是感慨叹息说：“为什么偏偏我不能游历东鲁，登上孔氏的殿堂呢？”如今我任职于此地，招集齐鲁诸生，对他们考核评定；进入阙里，拜谒孔林，诸生都整齐地戴冠束带，陈列俎豆，仪态和肃穆，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不知与太史公东游时相比如何？后来遍历六郡，登上泰山，面临沧海，凭轼凭吊古迹；孔子、孟子以来，伏生、叔孙通、郑康成、管幼安、孔北海以及竹溪隐逸诸君子的遗风，仍然有所保存。山东大概是千古圣贤聚集的一大都会。只知道拘守八股文套话的人，把天下士人都看低了。虽然如此，文章是承载道的器具。孔子说：“修饰文辞要建立在真实诚意之上；言辞没有文采，行为就不能流传长久。”子桓氏称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不朽的盛事”，并非没有根据。制举业实行三百年，历经改朝换代却没有改变；它的形式近在眼前，所取的意义却深远，对才智和勇力的困扰尤其严重。即使让董贾扬班、邹枚以及韩柳诸人拿笔参加考试，如果平日没有熟练掌握，也难免舌头僵硬、下笔艰涩，却要在片刻之间追摹千古圣贤的精神，描绘火要使人感到炽热，描绘水要使人感到寒冷，而且还要像金声玉振那样铿锵、如云霞蒸蔚般兴起，这实在太难了。我才智不敏，却竭尽精力钻研这门学问，有像结髦、蜡屐那样专心苦学的癖好；即使已经脱去布衣做官，也没有废弃学业。等到任此官职，便日夜校勘，不徇私名，不怕怨恨，不任凭爱憎，奖掖激励从宽，而选拔人才格外严格。我把他们的文章刻印了若干篇，若说识人得士如大复在关中、空同在豫章、遵岩在山东，那我不敢这样自比。料想数十年后，名公巨卿、文章经术之士，一定会在其中接连出现。遇到得失，有人显达早，有人迟；一日之间各有短长，那是命运。汉武帝特别喜爱辞赋，司马相如等人多靠自荐和征召入仕，供给尚书笔札，却没有听说他们由博学宏词科进身。唐代以诗取士，李白、杜甫却没有考中，沈佺期、宋之问功力相当，凭“明月夜珠”一句分出高下。这样看来，不能依据成败来评论英雄，而文章的声望价值自有定论。至于文质交错、风气转移，厌倦粱肉的人会思念粗食，穿短褐的人不能登上朝廷廊庙；随着时代斟酌取舍，务求恰当，这不正像山海一样吗？大海包容汇聚百川，广大浩瀚；鱼龙蛟蜃，光彩奇异，变化万千。五岳则巍然成为厚重的镇山，云雾从中蒸腾，仿佛触及星辰；草木鸟兽、花石珍异无不齐备，这就是天下的大文章。古人有山文、海文的比喻，我认为齐鲁的山川形胜冠绝天下，背靠山岭、环抱大海，必然兼有山文与海文二者；它表现出浩大兴盛的风气，所以题名为《海岱人文志》，真是盛大啊。我的前任是同门朋友，岵瞻先生清除积弊、廓清风气，功劳最大；我沿着他的事业继续增饰发扬。开创新局面的人难以建立功劳，顺着形势推进的人容易取得成效，大概是我的幸运。近来士人的习气有时不驯服，甚至触犯文网，喜好攻击讥讽，给主管教育的人带来忧虑，法令也日益严厉。我日夜对此感到恐惧，多次召集诸生劝导，陈说古今人物的忠孝、善恶；有时我流泪，诸生也有叹息落泪的。我不幸没有生在孔子的时代，却又幸运地游历孔子的乡土，能与诸生相互切磋；与游夏等贤者相比，我已经远远落后了。诸生可要努力啊！顺治丁酉年中秋前五日题于独树轩。

译《采风偶录序》。施某分守湖西，任职将满一年。此地土地贫瘠，事务简少，便与百姓休养生息。我召集诸生考试他们，依次把文章刊刻出来。客人问：“先生能识别人材、得到士人吗？”我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在雕虫小技上争论工巧与拙劣，老宿与童子，尚且不知道谁更优秀；在主考官那里衡量得失，美玉与珷玞，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既然如此，这次考试究竟有何意义？”我叹息说：“客人哪里知道我的心意！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阐明道理、讲习学业。科举采用八股文，实行了几百年，六经和四书借助它流传。天下道德、才智、文学之士，学习其中十分之一，也不能舍弃这条途径而从别的道路进身。如今的制艺，完全去掉藻饰，以清真曲折为能事，大概正如汉魏文章不得不变化为晋代风格、初唐盛唐不得不变化为中唐风格；绚烂到了极点而追求平淡，是风气所推动，天地也无法强行改变。我曾写《时文说》，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贤者相信它，不贤者却疑惑，哪里能做到家家户户都说明白呢？” 或者说，这是我以私心所作的折中，不敢不把这些告诉大家。从前我任山东学政，与众多士人讲学课业，刻成了一部书；齐鲁的文章，已经蔚然成为天下雄盛。豫章本来就是东南的齐鲁；那里民风朴实节俭，士大夫看重廉耻，喜爱文章，鹅湖、鹿洞的理学遗风，薪火相传没有断绝。临江虽然是偏僻地方，却是三刘、三孔的故乡；袁阳则受到昌黎、茂叔政教的浸润；吉州是欧阳公出生的地方，王文成曾在当地讲学，邹东廓、南皋诸公也在那里接踵聚集。自从战事兴起，读书人的行列零落了；青原、白鹭之间，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韵致仍然存在。我奉行法令，和诸生一起督催拖欠的赋税，所到之处便召集诸生到学宫讲道，像对家人一样恳切训诫，担心他们气势受挫而不能发扬；通过课业培养他们，担心他们的才华受到压抑而不能显露；通过推选使他们得到表彰，选拔特别优秀、记录奇异才俊，把名声传播到各大都会，以他们的文章可以观察时代，以他们的技艺可以观察道理。下级士人考察品德、询问学业，不是公务不来；上级长官称述先贤、取法古人，以礼接待他们。穷困或显达是命运，迟速是时势。宁可工巧而不要拙劣，修养器识以等待时机，是士人的事业。用诗书六艺来鼓舞他们，使他们相互切磋以兴起教化，是统领一方者的责任。礼制失落了，就到民间去寻求；道理失落了，就到文章中去寻求，这样或许还可以吧。至于山林水泽之间，有许多隐逸君子，隐藏踪迹，著书立说，不求人知，也不可不访求。寻找那位所谓伊人，她就在水的另一方。将来或许有幸遇到他们。康熙元年八月，湖西分守使者随意写于芙蓉屋。

译《河南乡墨序》。士人能否得到际遇，难道全都取决于文章吗？大概还有一种力量在主宰它。千里马捕捉老鼠，比不上狸猫；太阿宝剑用来补鞋，也比不上锥子。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万物各有能做的事，也各有不能做的事。制艺这种小道，天天不同、月月更新；如果想合乎节拍、追随声律，力求完全像圣人的言语，并且在片刻之间完成，即使有司马迁、班固、王褒、扬雄那样的文笔，也会艰难无比。因此，学问深厚的老儒，有时不如年轻的后进，并无别的原因，只是陈旧话语没有去除，手腕沉重不能运转罢了。得失取决于时机，工拙取决于功业。古代的辩士游说诸侯国家，也还必须陈列书册，反复磨炼推究，拿出珠玉锦绣般的言辞，然后才能谈笑之间取得卿相之位。写文章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苏文忠说：“科场文章关系到风俗，录取的文章，天下人以为法则；弃置的文章，天下人以为警戒。”我私下认为，文章应当五色交相辉映，广大高明，最终归于驯雅；其中关键在于多读书，这样精华自然会产生。如今平原大道，人们经过不会注目；一旦来到清流旁，仰望层层山峦，人们无不欣然游赏，提起衣裳远眺，因为有文章，足以愉悦人的心目。所以天上有日月星辰、雷雨云霞的奇异变幻，地上有名山大川、人物草木、百果的花朵和果实，都不需要雕刻便自然绚烂，气象万千，这就是文章的最高境界。士人能够讲学来阐明道理，读书来充实气质，揣摩义理和文体来使它通达，广泛观察风尚来穷尽变化，然后采撷早晨的光华，振发傍晚的秀色，模拟圣贤，表达胸中想说的话，那么他的文章就有无穷的用处。刘舍人论文章说：承受经书的规范，确立文体；斟酌雅正而丰富的辞藻，用风骨加强它，用文采润饰它。这话说得真好！三十年来，制举文已经多次变化。从前游荡的辞藻、柔弱的声调，文体低下庸俗；一两个豪士奋起振兴它，文风日渐提高；近来又奔逐纵横，矫枉过正，君子又将为此忧虑。它的弊病在于空疏不学，却只追逐辞藻。圣明的天子崇尚儒学、喜好古道，文治大为兴盛，应当有宏论伟议的文章来歌颂盛大功业。而豫州又是四方中央的土地，天地清明和善的气息，在这里汇聚。这里的文章，大多少有发扬蹈厉的意气，而多有博厚和平的声调。闰章学识浅陋，回忆辛酉、癸酉之间，任齐鲁学政时，每天和众多士人讲德行、课文章，彼此切磋，以求符合泱泱大国的风气。近来精力渐渐衰退，重新惭愧。特别承蒙恩典，让我主持豫州考场事务，实在是想替国家得到奇异人才，以报答万分之一。又有刘恬斋先生，与我同心同德，共同谋划，最终取得一致意见，选得士人四十七名。他们有的醇厚深沉、渊雅端庄，有的俊逸清新，美好得数不胜数。法令既然严厉，我战战兢兢，害怕其中有所失误。有人因为字句上的瑕疵，已经录取又被弃置，我为之合上卷子长叹，愤懑得几乎流泪。未尝不感叹彼此相遇太少，由此可见识别人材的艰难。自从梁孝王招致四方文学之士，让他们拿着简册在梁园写作，士大夫车马相连，英华荟萃；后来有东观校书、邺下夜宴，辞赋灿烂，因此天下文人汇聚成一大都会。等到濂洛诸贤出现，向上追溯洙泗之学，大概又更进一步进入道德境界了。我曾游历伊洛之滨，登上嵩高山巅，怀古四望，只见山河气象郁郁苍苍；其中一定有宏大、博硕、俊伟而怀古抱质的士人，隐伏不出，难道将来不能有幸遇见他们吗？康熙辛酉年重阳后两日题于大梁书院。《豫闱公约》。端正文体，文章风气应当与国运相应。国家全盛之时，应当有光明昌盛、俊伟宏大的文章。大体说来，风气必须崇尚高明，义理和文体要归于驯雅。文章的八股，好比人的四肢。如今有的起讲一直说尽，再没有虚笔和铺垫，这是刚一开口便把内脏全暴露出来，弊病一。提比部分应当有笼罩和冠冕，才有气象；如今有的强行翻新，散散漫漫写成一段，首尾倾斜，弊病二。虚比往往径直删去，反而从中股、后股出题，咽喉颈项不能贯通，弊病三。中股应当充实，虚比应当端正，反比应当完整展开，却忽然只写半截，再没有起承转合，内心腹部空虚，弊病四。后幅忽然写成两大股，或者又加两小股，像大腿超过腰、手指超过手臂，弊病五。耳目位置颠倒，即使西施也无法施展美貌；栋梁倒置，即使鲁班也无从施展技巧。读书好古的士人，应当以此作为规范来驰骋，而写作路径自然各不相同。至于全篇的章节、剪裁和顿挫，自然可以看出古人的笔法。希望有眼光的人振作而改变这种风气。辨明真正的学问。才华高的人，文章必定峭拔不凡；博学的儒者，文章必定深远。中州的风尚和平，本来少有奇崛突兀的习气，关键在于选拔宏才硕学之士。如今主持衡量取舍的人，过分追求平稳，大多录取空疏、肤浅、熟套的文章，以求侥幸避免复核，于是录取了一半庸才，而怀抱才华、具有奇异见识的人反而被弃置。唐荆川先生说：“文字必须从胸中流出。”那些东涂西抹、抄袭拼凑成篇、完全没有意义的文章，不值得录取。我们这次考试，希望为中州鼓吹雄健的文风，为数十年树立伟人，愿大家共同努力。慎重对待涂抹。部里颁布的条例说：落选卷子必须批抹出不合格的理由，用来使举子心服，也防止考官没有全部阅看。假如开卷时稍不合意，便随意在其中加以批抹，那么即使是好卷子，也已经无法挽救了。推荐的卷子只用句圈标记，所以落选卷也不要多加涂抹。因为一个小过失而抛弃全部美玉，实在令人痛惜。以后遇到才情稍有过人之处，或者文章古峭淡远，初看并不惊人，或者只有一两个字有微小瑕疵，只要不是字句可疑、触犯禁忌，希望各位耐心读完。万一好卷子不够留下来挑选，宁可取有瑕疵的玉，也不要取没有瑕疵的石头，或许可以收取一两个奇异人才。勤加搜求、阅览。省试的士子多达四五千人，最终入选的只有四十七人，百人中取一人，难道会没有佳作吗？所担心的是甄选有所遗漏：有时是精力偶然[疑字：▯]，眼睛懒得看完全文；有时是录取名额已经满了，为防止超过篇幅便不再细看。士子苦读攻习三年，竟未能让博学的考官略加阅览片刻，这就是读书人仰天痛哭的原因。如今务必竭尽力量寻访考察，即使果真没有值得录取的，也一定要动笔阅看三四篇。得失虽然似有定数，但我们苦心搜罗，足以感动鬼神，千万不要害怕十天半月的劳苦，以至于留下终身的悔恨。

译重视后场。二场、三场试文，是七艺，用来考求通达古今的儒者。其中策论能够有所发明、条理对答有才力的，必定是学问贯通根本的人；表、判写得有金声玉色般的精工，必定是才华兼具风雅的人。如今若头场名次处在伯仲之间，难以分辨取舍，就考察他的后场文章是否精警；若精警，便立即录取他，以保护读书人的种子。过去归震川先生年老时仍困于棘闱，也是凭后场文章入选，直到今天仍被推为大文人，这就是明证。至于七艺已经收取，而后场狼狈不堪、差得太过分的，也应当淘汰，另行选拔真正的人才。【企按：科场原有制度是，头场考三书、四经；二场考一论、一表、五经，诏诰二道、五判；三场考策五问。自乾隆己卯科重新制定后，头场考三书、一论，二场考四经、一诗，三场仍按旧制。】扩大呈荐。被荐的试卷十份中选取六七份，以四十七人的数目计算，主考官所阅不过六七十卷而已，岂不是可以偷得闲暇、节省力气吗？只是试卷收取后分给各房考官批阅，有时最初阅看几十卷只能遇到一篇，后来阅看十几卷却得到两三篇，阅卷的快慢和所得多少无法预先确定。若录取数目已经足够，就立即把其余试卷搁置不阅，内心实在难以安宁；所以一定要多收取、广泛荐举，再从中选拔最优秀的，这就如同在众多美女中挑选绝色美人，而南威被称为最美；如同在群玉之圃中剖取大璞，而和氏之璧无可匹敌。融合我的见解。文章的优劣，众人都知道。然而人的心意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即使让班固、司马迁同堂，让邹阳、枚乘相邻而坐，也不可能每篇文章都得到共同的喜爱，这是很明白的。因此，奇异的好文章受到共同赞赏，自然应当入选。倘若各人的见解偶然不同，按例允许驳回更换。再三评阅仍不知道作者姓名，那又怎么能容许夹杂憎恶或偏爱呢？一切取舍高下，都不过凭文章来衡量鉴别。希望不要固执争强、愤怒争辩；我们同舟共济，情义深切，愿诸位扩大自己的气量。排除嫌疑。条例中已经明文规定：主考官、房考官在同堂分头阅看散卷时，不许用手递交试卷、相互交谈，以防暗示意旨；分头阅卷时不得离开座席，不许彼此附耳密语商量，以防互相串通；阅卷时不得携带任何一卷进入房中，以防代人阅卷；还要暗中搜查。每阅完一天，必须各自登记已经阅看多少卷、尚未阅看多少卷、呈荐多少卷、落选多少卷，要使内心行迹清楚明白而不欺瞒，这样才能对盛大典礼做到丝毫无愧。以上这些条约，大概是因为功令森严，所以不嫌详细谨慎。诸位君子谅必早有这样的心意，我私下只是把自己比作朋友之间互相切磋劝勉的关系；如果说我是滥竽充数地担任主考，妄想约束高明贤达，那么我哪里敢这样做呢？《学余堂外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