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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宋布衣集五

宋布衣文集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5–42 段

昔者吴延陵季子聘于鲁。入其国而说其人。察其俗而知其政。闻其乐而辩其德。先王之道于是乎见矣。苟以心观之。何今昔之有哉。予自楚过卫适驺。闻有韩孝子者。清修苦节之士也。以明经中嘉靖乙酉乡举。因母老不可离于膝下。以此故不仕。孝子曰。朝廷明制、都鄙养士。所以待用也。吾不为之用。坐受其赐。于此心不安。遂以某年月日食廪若干。鬻田宅服物。依数输于官。时人笑之以为痴。母死庐于墓侧。朝夕负土成丘。高数仞。读书明道。不喜浮文。跏趺坐、常数月不语。有子仅能膺门户。年七十卒于家。鸣呼。哀哉。韩孝子天性之善如此。若幸而生于昭定之世。得圣人而裁之。其造就岂止此哉。繄曾闵之亚也。其行实姑为之录。以俟观风者采焉。自有太史公书之。传之天下。流于后世。可以厉贪夫。激薄子。有裨于世教多矣。孝子名元仕。号海鹤。兖州府滋阳县人。

○辽小纪

辽王植。太祖高皇帝第十四子。洪武十年生。母韩妃。生二年。初封卫王。改封辽王。国于辽东广宁城。王好武力。得廵边出塞。练简士马。巳而坐罪夺禄。卫靖难兵起。渡海归。改封荆州。倍加禄。得支二千石。尉校三百人。旗军三百人。文皇即位来朝。卒谥简王。子贵烚立。荒淫无道。废为庶人。简王第四子。贵燰立。卒谥肃王。子豪墭立。世子恩鏋卒。以世子妻妾殉葬。宪宗不许。肃王次子恩金鑙立。卒谥惠王。子宠涭立。卒谥王。子致格立。嘉靖三年封。卒谥庄王。子宪■〈火节〉立。初封句容王。嘉靖十八年。□隆庆三年坐罪。废为庶人。发送高墙。国除子幼。其母娼也。今寄养楚王府。无行。论曰。膏梁之性难正。有以也夫。传曰。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辽自首封。相继七王。无大显德。今庶人■〈火节〉。性鄙寡施。渎货无厌。蔑宗亲。秩优竖。自恃察宪小才。谓人莫巳若者。轻积细过。以致侮慢贤豪。自陷机穽。而莫之知也。悲夫。七世宗祧。荡覆烬烕。何辜哉。何辜哉。万历三年。九月初一日。

○兖州四大景诗序

兖州山东重镇也。鲁周公所封之域。左据海邦。襁负岱宗。肠胃洙泗。怀挈凫绎。为荆吴孔道。乃天子藩屏之地。古昔睿帝喆王所自出也。迨今圣裔帝冑。济济振振。而多才贤。其荐绅学士。犹敦尚古礼。往往有良刺史来守是郡。名列古志多矣。由此观之。非乔岳之精。沧溟之灵。焉能致之哉。因绘四大景诗以纪之。见一州之壮观。百代之雄图也。

○送游公兵备井陉序(代作)

游公守兖三载无秕政。朝廷擢为山西兵宪。分廵畿内。防守要害。统理戎务。获鹿为驻节之所。乃战国赵之石邑。今我腹心之地也。其西则有上党云中九原。为之右臂。其东则有渔阳密云辽海。为之左腋。太行鴈门。紫荆井陉之口。此为天下之脊也。若乃易水鹿泉。常山滹沱之险。正当京南巨冲之镇。出入吐握之门。五方杂处。多不轨之民。自古陆梁之乡。用武之地。至今引弓控弦之士。毡裘狗马之俗。犹夫昔也。乘衅之雄。狗偷之盗。或时窃发。而民用不宁。非明喆君子。兼智仁勇之德。不能以镇之。经国者以此为隐忧焉。窃以公命世之才。秉文武之资。智足以知民物之极。仁足以使三军乐死。勇足以断疑发大计。即公车所莅。抚面治之有余矣。自今我皇上。顾无腹心之忧。乃有股肱之庆。天下元元之民。厥有望哉。即今首夏。闻公戒日餙驾。旌麾北指。父老垂涕。相诵盛德。虽牛童马走之口。亦载诸道途。燍生敬裁芜辞。聊代一钱之赠。

○与兖州乙中桥秀才书

译从前吴国的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进入鲁国便喜爱那里的人,考察当地风俗而了解其政治,听闻当地音乐而辨明其德行,于是先王之道就显现出来了。如果用心去观察,古今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从楚地经过卫地,前往驺地,听说有一位韩孝子,是清白修身、苦守节操的人。他凭借通晓经学,在嘉靖乙酉年乡试中举。因为母亲年老,不能离开母亲膝下,所以不出仕。孝子说:“朝廷制定明确制度,在京城和地方供养士人,是为了等待任用。我没有被任用,却白白接受这种供给,内心对此不安。”于是他在某年某月某日领取了若干廪米,把田地、住宅和衣服器物卖掉,按数额交还官府。当时人们笑他,认为他痴傻。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早晚背土筑成坟丘,高达数仞。他读书以明白道理为务,不喜欢浮华文章;常常盘腿而坐,数月不说话。他有一个儿子,仅仅能够承继门户。他七十岁时死在家中。唉,悲哀啊!韩孝子的天性善良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假如有幸生在昭明安定的时代,又得到圣人裁成教导,他的成就难道会止于此吗?他大概是曾参、闵损一类的人。他的行为事实姑且为他记录下来,以等待负责观风采风的人采录。自然会有太史公为他作传,使他的事迹传遍天下、流传后世,可以用来磨砺贪婪的人,激励刻薄的人。这对世间教化大有补益。孝子名元仕,号海鹤,是兖州府滋阳县人。○《辽小纪》辽王朱植,是太祖高皇帝的第十四子,洪武十年出生,母亲是韩妃。出生两年后,起初封为卫王,后来改封辽王,封国在辽东广宁城。辽王喜好武力,得到巡边出塞的机会,训练士卒马匹。不久因获罪被夺去俸禄。燕王发动靖难军后,他渡海归附,改封荆州,俸禄加倍,得到二千石禄米、三百名尉校和三百名旗军。文皇即位后入朝,死后谥为简王。其子贵烚继位,荒淫无道,被废为庶人。简王第四子贵燰继位,死后谥为肃王。其子豪墭继位,世子恩鏋去世,准备让世子的妻妾殉葬,宪宗不允许。肃王次子恩金鑙继位,死后谥为惠王。其子宠涭继位,死后谥号为王。其子致格继位,嘉靖三年受封,死后谥为庄王。其子宪[缺字]继位,起初封为句容王。嘉靖十八年,[缺字],隆庆三年因获罪,被废为庶人,发往高墙禁锢,辽国封国也被撤除。他的儿子年幼,母亲是娼女,如今寄养在楚王府,没有德行。评论说:富贵人家的习性难以端正,是有原因的吧。《左传》说:“骄、奢、淫、佚,是邪恶产生的根源。”这四种恶习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度。辽国自首次受封以来,前后相继七王,没有一个人有显著的德行。如今的庶人宪[缺字],性情鄙陋而少有施舍,贪恋财货而不知满足,蔑视宗室亲属,给宦官以优厚俸秩;自恃有察宪一类的小才,认为别人没有能胜过自己。他轻视一点点的过失,最终导致侮辱贤人豪杰,自己陷入罗网却毫无察觉。可悲啊!七代宗庙的宗祧,竟被荡平覆灭,化为灰烬,这是谁的罪过?这是谁的罪过?万历三年九月初一日。○《兖州四大景诗序》兖州是山东的重要城镇,是周公在鲁国受封的地域。左边凭依海疆,背负泰山,洙水、泗水如同它的腹心,怀抱凫山、绎山,是通往荆、吴的要道,也是天子藩篱屏障之地;古代那些睿智圣明的帝王,正是从这里兴起的。直到今天,圣人的后裔、帝王的胄裔仍然济济一堂、兴盛众多,而且多有才德贤能之士;那些士大夫和学者仍然崇尚古礼,往往有贤良的刺史来镇守此郡。由此看来,如果不是高大山岳的精气、沧海的神灵,怎么能够招致这些人才呢?因此绘制四大景并题诗来记载它,展示一州的壮丽景观和百代的雄伟图景。○《送游公兵备井陉序》(代作) 游公镇守兖州三年,没有一项弊政,朝廷提升他为山西兵宪,分巡京畿以内,防守要害,统理军务。获鹿是他驻节的地方,那里是战国时赵国的石邑,如今是国家腹心之地。它的西面有上党、云中、九原,是它的右臂;东面有渔阳、密云、辽海,是它的左腋。太行、雁门、紫荆、井陉的关口,是天下的脊梁。至于易水、鹿泉、常山、滹沱的险要,正处在京城以南巨大交通要冲的镇守位置,是各种人员出入的门户。五方杂处,许多是不守法的百姓,自古就是强悍横暴之乡、用武争战之地。直到今天,挽弓控弦的武士、穿毡衣乘狗马的风俗,仍和过去一样。乘隙而起的豪雄、偷偷作乱的盗贼,有时会突然发生,使百姓不得安宁。若不是明智贤哲、兼具智仁勇三种德行的君子,不能镇抚这里。治理国家的人把这件事视为隐忧。我私下认为,游公是名闻当世的人才,具有文武资质;智慧足以了解民情物理的极致,仁德足以使三军甘愿效死,勇气足以决断疑难、发动大计。无论公所到何处,安抚和治理那里都绰绰有余。从今以后,我皇上不但没有腹心之忧,反而将有股肱之臣的可庆之事,天下众多百姓也有希望了。如今正是初夏,听说游公选择吉日整治车驾,旌旗仪仗向北而指,父老们流泪为他送行,互相称颂他的盛德。即使是牛童马夫的口中,也把这些事传说在道路上。我恭敬地写下这篇粗浅的文章,姑且代替一文钱的赠礼。○《与兖州乙中桥秀才书》

鄙人少无检操。性惼狭。实不能容物。尝因触冒权贵。脱虎之口屡矣。亦不能自改。多为人嗤笑。以故亡匿山谷间。唯与道流日亲。孤陋寡闻。不复比为人数矣。曩者以文章辱知于足下。虽有过情之誉。鄙人不敢自信。亦不敢不加勉焉。恐先犬马之年。不附足下所望也。鄙人近来方知足下之义甚高。事无过举。皆自衷出。何横为流言所加。谤讟日兴。鄙人甚惑之。至夜不寐既而思之。若有所见也。请试言之可乎。吾昔闻之君子。去泰去甚。所以防患也。鄙人常以此自警。固不敢为荷礼小节。以形诸人也。所以者何。夫太白者易汗。甚廉者易毁。过洁者易辱。是以申生遭骊姬之难也。屈原罹怀王之放也。二子皆由此道以致之耳。由是观之。非同明不能相照。非同类不能相求。非同声不能相应。人情然也。物理亦然也。何以见之。夫南威之容。天下孰不以为美。而嫫母嫉之。妍媸之不同也。泥蟠之翼。天下孰不以为神。而鳣鳅侮之。类之不同也。高世之才。独知之行。天下孰不以为贤。而庸人议之。不肖者非之。道之不同也。且夫善人夜行。自保其不为盗窃。不能使狗无吠巳也。君子谋事。自保其不失忠信。不能使人无疑巳也。此其势之必然者也。又何刺□于其心哉。人有争年以长。以不辩者为胜也。是故君子见其大而忘其细也。操其常而任其变也。严其巳而畧其人也。是柳下季遇三黜而不去。管夷吾就囚虏而不辞。是必有故也。如使南威与嫫母坐而争怜。失其所以为美矣。蛟龙与鳣鳅起而相牙。失其所以为神矣。喜士与臧获数而较长。失其所以为贤矣。譬若隋旁之珠。使之弹雀。与瓦砾何异。干将之剑。操之割肉。与庖刃何殊。如是者。孰不谓贱其本而贵其末哉。大雅整之于身。与农父揖让登降可乎。如是者。孰不谓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哉。是故君子即物而议。比德而交。权时而作。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周旋不失。其所守之节也。若夫死生荣辱。得失毁誉。如浮云过目。瞬息而烕。乌有定哉。此可与足下尽言。岂敢为迷俗者论也。鄙人今尚良食。虽不能据鞍上马。亦可以有为也。足下毋以穷老而弃我。请间以教之。鄙人深有望于足下也。敬裁书出中。遥寄城府。傥赐回音。挥云以待。

○荅乐陵王鳯冈书

鄙人适值穷老之年。逃遯山中。岩居谷饮。于世何望。朝夕袚除其心。虽以文章自娱。不意足下辱惠玉声。道及往事。鄙人感激充臆。为之大息。昔者令先王待鄙人不薄。列之于宾客之中。揖之于广庭之上。言听计用。自幸有国士之知。当足下为子时。践石以上者。即有孝闻。着于藩国。至于今齿疏发落。遇鄙人无异先王之日。盖闻仁不忘亲。谊不遗远。德之至也。去仁无亲。废义不立。审足下既不遗疏远之人。是必不忘亲矣。不忘亲。不遗远。人孰忘遗足下哉。鄙人独宿长夜。梦想容辉。俛仰山中。恨无晨风之翼。荒具短札。遥寄左。岁杪隆寒。足下当为宗祧自爱。

○何蹻小传

何蹻者。东郡人也。幼习尚书。举孝廉。隐居不仕。以才雄自高。性抗直。不诡于俗。家贫。好着书。喜黄老。一时宗室贵人。皆慕爱之。多相迎致不就。昔曾雅予。凡有论辩。至今尚记忆之。大抵论为文章诗赋。以养气存神为主。去俗澹泊为要。非圣人之言不存。非三代两汉之书不观。虽饮食起居。亦与诸人异。目之曰蹻。以故多嗤之。与予别二十年。后闻竟以馁死。论曰。非俊疑杰。固庸人常态。不足怪也。至于嘉言善行。没没无闻。呜呼。大璞不毁。无以为圭璋。椅梓不残。无以为琴瑟。斯言季世也。庸讵知夫所谓淳厖之上也乎。此可与渊心志道者言。不可与浅学迷俗者道也。何子其有也夫。

○与濮阳李理卿连山书

鄙人无行。逃死山中。岩栖云卧。朝夕与樵牧为伍。掬泉煮茗。趺坐焚香。此山中活计耳。昔者一遇足下于濮水之上。谈笑大噱。引满举白。披心写意。实无纤介不合。当是之时。自恨相见之晚也。不意别长远矣。至于今。缅然引领西望。烟云飞鸟。无不系情。前岁杨生附书通问。眇无音耗。殊为惘然。意足下弃我如遗迹焉。又肯念山中人山中人。

○籧庐生传

泗上公有冢嗣曰颐埴其名。籧庐其号。鲁贤公子也。自穉齿诵六经四子书。及其抱子时。道既通。南游荆吴。东表海岱。还历稷下。寻古圣贤遗迹。访问岩穴高士。年三十。畊牧峄泗之阳。冥仁义。薄曾史。探圣域。□玅门。刍狥万物。蜉蝣天地。不知富贵之为荣。贫贱之为辱。死生寿夭之为变。此其所以遯世无闷。而与造物同游者也。予读古周易。至井渫不食。灾尝不掩卷三致叹。古之君子。没世而名不称者多矣。岂斯人之徒欤。嗟夫。嗟夫。书其事以遗后人之慕善者。鄙人何敢与于斯文。

○书侯生活役夫卷后

译我年轻时就没有操守,性情偏狭,实在不能容纳外物。曾因触犯权贵,几次从虎口脱身,却仍不能自我改变,常常被人讥笑。因此我隐匿在山谷之间,只与修道之人日益亲近,孤陋寡闻,再也不被列入世俗人物之数。从前因为文章而承蒙足下知遇,虽然那是超过实情的赞誉,我不敢自信,却也不敢不因此更加努力。只怕先于犬马之年死去,不能符合足下的期望。我近来才知道足下的义行非常高尚,做事没有过分之举,都是发自内心,为什么偏偏遭到流言的攻击,诽谤日益兴起呢?我对此十分疑惑,以至于夜不能寐;后来反复思考,似乎有所领悟。请允许我试着说一说,可以吗?我从前听君子说过,去掉骄泰,去掉过分,是用来防患的。我常用这句话警戒自己,本来不敢做一些讲求礼节的小事来炫耀于人。为什么呢?太洁白的东西容易沾染污迹,过于廉洁的人容易遭受毁谤,过分清白的人容易受辱。因此申生遭遇骊姬之难,屈原遭到怀王放逐,二人都是沿着这条路而招致祸患的。由此看来,不是同样明亮的东西不能相互照耀,不是同类不能相互求取,不是同声不能相互应和;人情如此,事理也如此。怎么能看出这一点呢?南威那样的容貌,天下谁不认为美丽,可嫫母却嫉妒她,这是因为美丑不同。泥蟠之翼,天下谁不认为神异,可鳣、鳅却嘲笑它,这是因为类别不同。高出世人的才华、独立不群的行为,天下谁不认为贤能,可庸人却议论他,不肖之人还非难他,这是因为道路不同。况且善人在夜间行走,只能保证自己不做盗窃之事,却不能使狗不向自己吠叫;君子谋划事情,只能保证自己不失忠信,却不能使别人不怀疑自己。这是形势必然如此,又何必刺伤自己内心呢?有人争论年岁、争着以年长自居,反而把不争辩的人看作胜者。因此君子看重大的方面而忘掉细节,守持常道而任由变化,严格要求自己而宽略待人。这就是柳下季遭遇三次罢黜却不离开,管夷吾被囚被俘却不推辞,必定是有道理的。假如南威和嫫母坐在一起争夺美色,便失去了她们之所以美的本质;蛟龙和鳣、鳅起来相互争斗,便失去了它们之所以神异的本质;喜爱贤士的人和奴仆计较长短,便失去了他之所以贤能的本质。这就像把隋侯之珠拿来弹射麻雀,和瓦砾有什么区别?把干将宝剑拿来割肉,和厨刀有什么不同?像这样,谁不会说是轻视根本而看重末节呢?高雅的礼法用来整饬自身,难道可以拿去同农夫相互作揖、谦让、登堂下阶吗?像这样,谁不会说是看重了所轻视的东西,而轻视了所看重的东西呢?所以君子接触事物便加以评议,比较德行而交往,权衡时势而行动,看到可以做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让;在进退周旋之间,不失去自己所守的节操。至于生死、荣辱、得失、毁誉,都像浮云从眼前飘过,转瞬即灭,哪里有一定不变的呢?这些话可以同足下尽情说出,岂敢拿去和迷失于世俗的人讨论!我如今还吃得下饭,虽不能骑马登鞍,也还可以有所作为。足下不要因为我穷困衰老便抛弃我,请抽空教诲我。我对足下深深抱有希望。恭敬地裁写这封信,寄到城府;倘蒙赐下回音,我将拂去尘云恭候。○《答乐陵王凤冈书》我正值穷困衰老的年纪,逃隐在山中,居住岩穴、饮用山谷之水,对于世事还能有什么期望呢?我早晚清除自己的内心,即使以文章自我娱乐,也没有想到足下屈尊赐予美好的声誉,还谈及往日的事情。我感动充满胸中,不禁长长叹息。从前令先王待我不薄,把我列在宾客之中,在广庭之上向我作揖,言语得到听取,计策得到采用,我自以为幸而获得国士知遇。足下还是世子时,已经登阶而上,以孝行闻名,著名于藩国;直到如今牙齿稀疏、头发脱落,对待我仍和先王当年一样。听说仁者不忘亲人,义者不遗弃远人,这是德行的极致。抛弃仁便没有亲人,废弃义便不能立身。既然足下没有遗弃我这个疏远之人,那么必定不会忘记亲人;不忘亲、不遗远,谁又会忘记、遗弃足下呢?我独自住在漫漫长夜里,梦中想见足下的容貌光辉,俯仰于山中,只恨没有晨风那样的翅膀。草草写成短札,远寄给您。年末严寒,足下应当为了宗庙宗祧保重自己。○《何蹻小传》何蹻,是东郡人。幼年学习《尚书》,被举为孝廉,隐居不出仕,以才华杰出自负。他性情刚直,不向世俗屈曲。家境贫穷,却喜爱著书,喜欢黄老之学。当时宗室贵人都仰慕喜爱他,多次迎请,他都不肯前往。我过去曾很欣赏他,凡是谈论辩析的事情,至今还记得。大体说来,他认为写文章诗赋,应以涵养元气、保存精神为主,以远离俗气、清淡寡欲为要;不是圣人的言论便不保存,不是三代、两汉的书便不阅读。即使饮食起居,也和常人不同,人们便称他为“蹻”,因此多有讥笑他的人。他与我分别二十年,后来听说最终竟因饥饿而死。评论说:不是英俊之才便怀疑、排斥杰出人物,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不足为怪。至于嘉言善行,默默无闻,唉!美玉未经毁琢,便不能制成圭璋;椅木、梓木不经砍伐,便不能制成琴瑟。这些话正是说末世啊。哪里知道所谓淳厚朴实的上古时代呢?这些话可以同内心深沉、志在求道的人说,却不能同浅薄学习、迷失于世俗的人说。何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与濮阳李理卿连山书》我没有操行,逃避死亡而隐居山中,栖息岩间,卧于云下,早晚和樵夫、牧童为伴。这就是捧泉煮茶、盘腿坐着焚香的山中生活。从前我曾在濮水之上遇见足下,谈笑大声,斟满酒杯,一饮而尽,披露心胸、倾吐情意,实在没有一点不合。当时我只恨相见太晚。没想到分别已经长久了。直到如今,我遥遥伸颈向西眺望,烟云飞鸟无不牵动我的情怀。前些年杨生托人寄信问候,竟杳无音信,实在令人惆怅。我以为足下把我像遗迹一样抛弃了,难道还肯思念山中人吗?山中人…… ○《籧庐生传》泗上公有一个嫡长子,名叫颐埴,号籧庐,是鲁国贤公子。他从幼年起便诵读六经和四子书,等到能够主持家事时,道理已经通达。他向南游历荆、吴,向东到达海岱,回来后又遍历稷下,寻访古代圣贤的遗迹,访问岩穴中的高士。三十岁时,在峄山、泗水以南耕种放牧,冥心体察仁义,轻视曾参、史鱼一类的名节,探求圣贤境域,[缺字]玄妙之门,把万物看作刍狗,把天地看作蜉蝣,不知道富贵有什么可荣耀,也不知道贫贱有什么可羞辱,更不把死生、寿夭看作值得惊变的事情。这就是他能够避世而不感到忧闷、同造物者一同遨游的原因。我读古代《周易》,读到“井渫不食”时,曾不止一次读到这里便合上书叹息。古代君子终身不被世人称道的很多,难道籧庐生就是这一类人吗?唉,唉!我写下他的事迹,留给后世仰慕善行的人。我哪里敢参与这篇文章的撰作呢?○《书侯生活役夫卷后》

初世宗皇帝四十五祀。春正月。即有淮徐河渠之役。大起南北于夫。除饷代四十万。颁白者与焉。适岁之不易。民虽藜羹藿鬻。曾不满腹。被袯襫。戴簦笠。偫畚挶。沾体涂足。自春至夏。□惫劳极。嘘气成云。挥汗成雨。蒸而为疫。毒流千里。呻吟之声。遍于郊野。伤而不起者甚众。河渠之功几废。司事者忧之。以书币征侯生等六十人。给以仆马官食。各分部昼夜廵其病者。往来百里之内。诊视凡数越月。董役者记之。所痊活一万四千余人。生之功居多。论曰。医之为道也大矣。是以圣人不居朝廷。而隐于医卜。故曰医乃仁术也。民之司命也。自黄帝臣俞附之后。邈乎无闻。至春秋之世。秦越人活虢太子决。赵简子七日而寤。汉文时淳于意。奉诏问之。此见于太史公之所记载也。考之上下。数千年、唯称此两人。不亦难乎。医龢所谓上医医国。其次疾人。较之侯生。虽不放之于古。亦非俚俗医师所可比拟哉。

○附乐陵王书

不肖孤某。再拜稽首。奉书先生有道。孤不德。获罪于天。遭此闵凶、苫块之余僻陋无闻。恐不能承守宗祧。有负先王付托之意。日夜寒心。寝食不忘。思得贤者以辅之。此孤之至愿也。孤行年四十。阅人多矣。孤乃今而后知先王为天下士也。窃尝闻先生高卧一丘。而信义重于诸侯。礼让施及萌□。非道义之与。虽馈之千金。却而弗爱。先生其贤乎哉。孤之所谓天下士也。今先生自楚不远数千里而至敝邑。此天之所以不弃先王。而有意于孤也。先生独不念昔日一面之识。而忘孤之凉德乎。意先生必不如此恝然也。孤粪除先人之敝庐。拥彗以待先生。先生肯举玉趾以临。北面请益。幸而教焉。密迩举大事于先王。得讲于长者。使无失丧纪。不亦幸乎。孤犹当致力以奉左右而不辞也。敬赍锦绣四纯。宝璧二双。先于文马二驷。请致于先生。幸勿谈笑而挥之。即后遣使奉迎。青山之馆。翠芷之幄。辞猨鸟。谢松筠。出烟霞。渡洙泗。孤东向跂足而望先生如岳降也。礼仪深媿不腆。另具一通。不肖孤某。再拜稽首。奉书先生有道。

○辞乐陵王书

布衣旅人某。再拜稽首。奉书大王足下。春也窭人之子。远道饥寒。沉洿鄙俗之日久矣。末路无以目拔。遂至衰老。筑室山中。足下不知仆之不肖。欲置之侧席。以备顾问。饰宾馆。为诸冑子矜式。仆高足下之义。尝因以自裁之。既无寻足之禄。又乏一蓺之长。乃以区区穷僻之人。而求立乎高轩华冕之上。应对乎多方仁义之府。取容乎左右便辟之侧。是持方枘而加圆凿。其势不能相合也。亦明矣。人孰不云足下宫中。鴈鷔余食。可以饱仆也。况多残杯余濿。足以饫之。出人藜藿之肠。岂不欲哉。但惧失于朵颐。受者固为不祥。而与者亦几乎吝矣。此仆宁负罪。而不敢奉足下严命也。至于足下惠爱之意。岂敢忘之。仆又因足下以思之。方今白头游遨之士遍天下。抱一蓺而终身不得售者多矣。足下若肯择其可者而收之。仆将南游。为足下致之。又何难之有哉。唯恐足下之不好耳。吾友人张顺斋先生。此海内布衣高士。亦穷而无家者。今寄食于阳翟之里。其才艺文行。过仆百倍。他日傥以姓名求见。足下不惜阶前盈尺之地。召而进之。请面试之。乃知仆不妄也。某再拜稽首。奉书致谢以辞。

○泗上公传

泗上公者。鲁靖王之后。乐陵宣懿王裔子。太祖高皇帝七叶孙也。幼英发。壮而长鬟广颡。望之若玉立。说诗书。重然诺。好射击剑。有古豪侠风。人皆壮之。日与贵游公子。奇材剑客。椎牛击鱻。日费数金。围碁赌酒。终宴不罢。平原信陵之流亚也。年四十。携妻孥。庐于泗本之涯。因号泗上公。家无遗金。泊如也。九子一甥。登进士。公自拟向平婚嫁毕。无儿女之忧。遂杜门谢客。去华就实。不入城市二十余年。其发种种矣。公尝语人曰。人寿几何。虽勋庸当世。乘轩服冕。转瞬百年。一秋叶耳。宿有良田百亩。可以供饘鬻。薄田六十亩。可以供线麻。岁时伏腊分甘哺孙。弹琴击缶。咏謌先生之风。以乐其心。亦足矣。勋庸服冕。于我何有哉。人皆以公为达生。又以为得异人授导引之术云。仆自束发时。讲业于鲁。得侍燕居。执杖屦。而从之游久矣。因知泗上公。故为泗上公传。

○海岱耕夫传

海岱耕夫者。讳颐垫。泗上公叔子也。禄薄不足以给妻孥。退畊于野。因自谓海岱耕夫。性木讷。厌嚣嚚。被草衣褐。蔬食水饮。晏如也。日诵古文数篇。及高士列传。独喜陶征君为人。辟隙地。植蘜数十本。花时摘园蔬。沽时醪。招友于。折故旧。清言永夕。祝太平天子万年。宾主庆膺祉福。居常牧鸡豚。供父母养。暑则拖杖策。荫茂树。抱子弄孙。寒则拥败絮高卧。或数月不出户庭。人莫窥其蕴。时饭牛商謌若出金石。噫古。隐君子之流也。其志行不能悉举。此记其大畧也。

译世宗皇帝在位四十五年,春季正月,淮河、徐州一带开始兴办河渠工程,大规模征调南北民夫,除去粮饷等费用共四十万,头发斑白的老人也被征用。恰逢年成不好,百姓虽然只吃藜菜稀粥,也不能填饱肚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携带畚箕和锄具,身体沾满泥水,双脚陷入泥中,从春天到夏天,疲惫劳苦到了极点,呼出的气仿佛成为云,挥出的汗仿佛成为雨;湿热蒸腾而成疫病,毒气流布千里,呻吟的声音遍布郊野,受伤而不能起身的人很多,河渠工程几乎废弃。主管此事的人忧虑不已,便用书信和礼物征召侯生等六十人,供给仆役、马匹和官府饮食,分别管理各部,日夜巡视病人,在百里以内往来,诊察救治总共经过数月。负责督办工程的人记载此事说:被治愈救活的有一万四千多人,侯生的功劳最多。评论说:医术作为一种道术,是伟大的。因此圣人不一定居于朝廷,有时隐身于医卜之间,所以说医术就是仁术,是百姓性命的掌管者。自黄帝的臣子俞附以后,久远以来几乎没有听说过名医。到了春秋时代,秦越人使虢太子起死回生,又使赵简子昏迷七日后苏醒;汉文帝时有淳于意,奉诏受询。这些事都见于太史公的记载。考察上下数千年,只有这两个人被称道,不也太难得了吗?医和所说的“上等医者医治国家,其次医治疾病”,拿侯生来比较,他虽然不能与古代名医完全相提并论,却也不是鄙俗的医师所能比拟的吧。○《附乐陵王书》不肖孤某再拜叩首,奉书给有道的先生:孤没有德行,获罪于上天,遭逢这样的忧患凶祸,在居丧服丧、困居草庐之后,偏僻闭塞、没有声名,恐怕不能承守宗庙宗祧,有负先王托付之意,日夜忧惧,睡觉吃饭也不能忘怀。希望得到贤者来辅佐,这是孤最大的愿望。孤活到四十岁,看人很多,到如今才知道先王真是天下的士人。私下曾听说先生高卧在一丘之上,信义比诸侯还重,礼让施及百姓;若不是合于道义,即使馈赠千金,也会推却而不爱惜。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贤者,正是孤所说的天下之士。如今先生从楚地不远数千里来到敝邑,这是上天不抛弃先王、而有意帮助孤的表现。先生难道独独不念往日一面之交,而忘记孤微薄的德行吗?我想先生一定不会这样冷漠。孤已清扫先人的破屋,手持扫帚等待先生。先生若肯举步光临,孤将面向北方拜师请教;幸而得到您的教诲,近在先王身边便能参与大事,又能向长者请教,使宗庙礼制不致丧失,难道不是幸事吗?孤仍当竭力侍奉先生而不推辞。恭敬地带来锦绣四纯、宝璧二双,先送上骏马二驷。请允许我把这些东西送给先生,幸勿当作谈笑之物挥弃。稍后我将派使者奉迎。青山的馆舍,翠芷的帷帐,辞别猿鸟,告别松竹,走出烟霞,渡过洙水、泗水;孤将向东伸颈翘足,仰望先生,如同高岳降临一般。礼仪简薄,深感惭愧,另写一封信奉上。不肖孤某再拜叩首,奉书给有道的先生。○《辞乐陵王书》布衣旅人某再拜叩首,奉书给大王座下:我本是贫困人的儿子,长途跋涉,饥寒交迫,沉沦于污浊鄙俗之中已经很久,到了晚年也没有办法显达自己,于是衰老,筑屋住在山中。足下不了解我的不才,却想让我置身侧席,以备顾问;修饰宾馆,把我作为诸位贵族子弟的表率。我敬重足下的义意,也曾因此自我衡量。我既没有微薄的俸禄,又没有一技之长,竟以区区穷僻之人,求立于高车华冕之上,在多方施行仁义的府第中应对,在左右近幸、善于逢迎的人旁边取容,这就像拿方榫去插圆孔,势必不能相合,已经很明白了。谁不知道足下宫中有燕鸟鳄鱼般的丰盛余食,可以使我吃饱?何况还有许多残羹剩酒,也足以让我饱腹。把一个吃藜藿的人养活,难道我不愿意吗?只是我害怕迷失在贪食之中,接受的人固然不吉祥,施与的人也几乎要被说成吝啬。因此我宁可获罪,也不敢奉行足下的严命。至于足下惠爱我的心意,我哪里敢忘记?我又因此想到足下:如今白头而四处游历的士人遍布天下,怀有一技而终身不能施展的人很多。足下若肯选择其中可以任用的人而收纳他们,我将向南游历,替足下把他们招来,又有什么困难呢?只怕足下不喜欢这样做罢了。我的朋友张顺斋先生,是天下布衣中的高士,也是穷困而无家的人,如今寄食在阳翟乡里。他的才艺、文章和品行超过我百倍。将来倘若他以姓名求见,足下不要吝惜台阶前盈尺之地,召他进来,请当面考察他,那时便知道我没有妄言了。某再拜叩首,奉书致谢并辞谢。○《泗上公传》泗上公,是鲁靖王的后裔、乐陵宣懿王的后代,也是太祖高皇帝的七世孙。他幼年聪颖,壮年时鬓发浓密、额头宽阔,望去如玉人挺立。他喜欢谈论《诗经》《尚书》,重视诺言,喜爱射箭击剑,有古代豪侠的风度,人们都认为他豪壮。他每天和贵族游宴的公子、奇才剑客一起宰牛击鱼,每天耗费数金;围棋赌酒,宴席终日不散,正是平原君、信陵君一类的人物。四十岁时,他携带妻子儿女,在泗水岸边结庐居住,因此号为泗上公。家中没有剩余钱财,他却淡泊自如。有九个儿子和一个外甥,都考中进士。泗上公自以为像向平那样已经办完儿女婚嫁,没有儿女之忧,于是闭门谢绝宾客,舍弃华饰而趋向实际,二十多年不进入城市,头发已经斑白。他曾对人说:“人的寿命有多长呢?即使在当世有功勋,乘轩车、穿官服,一转眼也是百年,不过像一片秋叶罢了。我早有良田百亩,可以供给稀粥;薄田六十亩,可以供给麻线。每逢岁时伏腊,分些甘美食物喂孙子,弹琴击缶,歌咏先生成就的风范,用来使心情快乐,也就足够了。功勋、官服对我有什么意义呢?”人们都认为泗上公通达生命之理,又说他曾得到异人传授导引之术。我从束发之年起就在鲁地求学,得以侍奉他闲居,手执杖、穿着鞋跟随他游历,已经很久了。因此我了解泗上公,便替泗上公作了这篇传。○《海岱耕夫传》海岱耕夫,名颐垫,是泗上公的叔弟。他的俸禄微薄,不足以供养妻子儿女,于是退居野外耕种,因而自称海岱耕夫。他性情木讷,厌恶喧嚣和巧言,穿草衣粗布,吃蔬菜,饮清水,却安然自得。每天诵读几篇古文以及高士列传,独独喜欢陶征君的为人。他开辟一块空地,种了几十株菊花;花开时摘些园中蔬菜,买来当时的酒,召集朋友,联络故旧,清谈直到深夜,共同祝愿太平天子万年,宾主都庆贺获得福祉。平日里他放牧鸡豚,供养父母;炎热时便拄杖出门,在茂密树荫下休息,抱着儿子逗弄孙子;寒冷时便裹着破旧棉絮高卧,有时数月不出庭院。人们无法窥见他的内涵。他有时喂牛时唱歌,声音仿佛出自金石。唉!这是古代隐士一流的人物。他的志向和品行不能全部列举,这里只记下大概。

○泗上送吕琴士还开州序

开州古赵郡。与敝邑相去三百里。其地多枣栗之利。而民殷众富厚。慷慨之士。悲謌之子。接踵而出。以吹竽鼓瑟。击筑弹琴为乐。鬪鸡走犬。六博蹋鞠为戏。其俗今昔无异也。山人少学纵横家术。行游诸傍众矣。竟无遇之者。中年以操缦之技为业。往来江湖间。荐绅学士。咸器重之。适郑王自南还。从而学焉。以此海内之名大着矣。与予遇于洙四之间。言及音律之学。甚悉且详。杯酒为驩。旬日别去。赋诗以送之。泗水秋风。宁无悲乎。宁无悲乎。

○与桐冈谢明府书

仆自结发时。游学驺鲁之间。数奉教于诸君子。大有所获。唯足下为多。至于今颠毛尽脱。岂敢忘之哉。足下结驷连骑。旋轸西陲。不知几何年矣。自前岁方乃一见。嗟夫。人生嘉会。岂易得哉。葢有天数耳。非人力可能胜耶。仆屡闻足下斥及贱名。不知仆近来困惫。不能出门户。自信填沟壑之日不远矣。敢辱长者置之齿牙间哉。今岁新春。恭审玉体无恙。仆甚喜慰。既而复有所怀。仆尝谓人跻耄耋之年。虽持梁龁肥。服食参术。亦无多补矣。惟省思虑一精神斯乃养寿命之原。佚老之术也。足下业巳察之。仆徒作梗偶语耳。又何足较量也。虽然。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足下择之乎。

○再答高生书

仆鄙野人。何敢比于人数。公何念之深也。岂其气味之相似耶。又何愚智之异乎。仆以足下鸿渐之翼。白璧明珠。岂终掩于尘埃哉。必有识者俟其后也。仆岂敢私知于足下。足下当为国家天下自珍爱之。使旋附启。

○辞鲁宗室龙山书

登春白吾子足下。仆本逋亡介特也。淹恤在外。三十余年。险阻艰难。备尝之矣。唯治古学。贵文章。朝夕不倦。至于今发敝齿腐。竟无遇之者。穷老以至此矣。又谁咎哉。尝试论之。怀荆山之璞。握灵蛇之珠。孰不以天下重宝惜之。然而投之必见怒。献之必见刖。此自信之不笃。葢非他人之罪也。若夫翳桑之殍。被表之子。耻夫尺寸之功。藐视无妄之金。此非矫情干誉。要皆笃于自信者也。去年五月。弃江南之业。自楚而归。至于城濮。得数君子矣。皆山东之隽也。今年春三月。过泗上。来驺峄。吾子见访山中。班荆道旧。觞酒豆肉。往复甚勤。又为之筑特室。治从者衣屦。且使之无呼庚癸。倏忽星纪屡迁岁云暮矣。仆惧怀宠之戾。日夜不知所裁。仆尝私曰。吾子之于予也。譬如草木。若非气味之似也。焉能以及此哉。某再拜奉书以辞。并谢吾子龙山足下。

○谢乐陵王携酒见访山中

恭承大王足下。不惜玉趾。见访山中。开醇酎。出丰膳。言笑尽日。复领绪论。徧及国语。与先秦策士之书。析精剖微。深中肯綮。仆瞿然而悟。忽焉而觉。飞动之意。渐化之机油然矣。神知心喻。口不能自道也。丽泽之雅。一至斯乎。家僮持简走谢。勿罪不恭幸甚。右启大王足下。

○与高生书

仆闻诸鲁人。言蕙轩子义甚高。有古列士之风焉。过听谬者之语。馈以醇酒一罂。肥牛一肩。以壮夫遇。我、意必将以有为也。不知吾耄而且惫也。苟见其貌而悦之。闻其言而恶之。是故君子不使人见而沮之也。若夫眩人之目。乱人之耳。吾弗能为巳矣。藉使蕙轩子。诚知吾耄而且惫。见而不沮。吾将与之面结以为驩矣。虽一日特牛之享。吾弗敢辞。惟吾子为知巳。故道之以醳蕙轩子。

○游峄山记

译○《泗上送吕琴士还开州序》开州是古代的赵郡,距离我的乡邑三百里。这里盛产枣、栗,百姓人口众多,富足厚实。慷慨之士、悲歌之人接连出现,以吹竽、击鼓、鼓瑟、击筑、弹琴为乐,以斗鸡、跑狗、六博、蹴鞠为游戏。这种风俗古今没有变化。我这个山野之人年轻时稍稍学习纵横家的学术,游历各地,拜访过许多名流,却始终没有遇到知己。中年以后,以操琴为业,往来于江湖之间,士大夫和学者都很器重我。恰逢郑王从南方回来,我跟随他学习琴艺,因此声名大为显著。我在洙泗之间遇见您,谈到音律之学,十分详尽周密。我们饮酒欢聚,十天后分别,于是作诗送您。泗水秋风,难道能没有悲意吗?难道能没有悲意吗?致桐冈谢明府书 我从年轻时起就在驺、鲁之间游学,多次接受各位君子的教诲,收获很大,其中尤以您给我的最多。直到如今我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怎么敢忘记您的恩德呢?您车马相连,回到西部边地,不知已经多少年了;从前两年才终于见到您一次。唉,人生中的美好会合,哪里容易得到呢?大概有天命在其中,不是人力所能胜过的吧。我多次听说您提到我的贱名,却不知道我近来困顿疲惫,连门户也出不了。我自信填沟壑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怎么敢劳烦长者把我挂在口头上呢?今年新春,恭敬地知道您的身体没有忧恙,我十分欣慰。随后又有所感慨:我曾认为人到了七八十岁的高龄,即使吃着精美饭食、咀嚼肥美食物,服食人参、苍术等药,也没有多少补益了。只有减少思虑、专一精神,这才是养护寿命的根本,也是安逸养老的方法。您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些杂乱的话罢了,又哪里值得计较呢?即便如此,狂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您愿意选择它吗?再次答高生书 我是一个鄙陋的山野之人,哪里敢与常人相比呢?您为什么这样深深地挂念我?难道是因为我们气味相投吗?又难道是因为愚与智有所不同吗?凭您的鸿鹄渐进之翼、白璧明珠,难道终究会被尘埃遮蔽吗?一定会有识才的人等待着您。难道我敢私下把您当作自己的知己吗?您应当为了国家天下而珍重爱护自己。现随信附上简短答复。辞鲁宗室龙山书 登春白敬致吾子足下:我本是逃亡在外、孤立特行的人,长期流离困苦在外,三十多年间,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了。只是研究古学、重视文章,早晚不知疲倦;直到如今头发衰败、牙齿腐坏,最终仍没有遇到知己。我穷困衰老到了这种地步,又能责怪谁呢?试着谈一谈吧:怀揣荆山的璞玉,手握灵蛇之珠,谁不把它们当作天下的重宝而珍惜呢?然而把它们投出去却必定遭人愤怒,献出去又必定遭受断足之刑;这只是自己信念不坚定,大概不能怪罪别人。至于翳桑下饿倒的人、被表彰的贤者,尚且以微小的功劳为耻,轻视不应妄取的钱财,这并不是故意矫饰感情以求取声誉,而都是因为他们深信自己所守的原则。去年五月,我放弃江南的事业,从楚地回来,到了城濮,结识了几位君子,都是崤山以东的俊杰。今年春天三月,经过泗水之上,来到驺、峄,您到山中拜访我,与我席地叙旧,酒和豆肉往来款待,十分殷勤;又为我修筑专门的屋舍,整治随从的衣服鞋履,并且使他们不必开口向您求取粮食。转眼之间星纪屡次迁移,年岁将尽。我害怕承受您的厚爱而获罪,日夜不知如何自处。我曾私下说:您对于我,譬如草木一般;如果不是气味相投,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某恭敬叩拜奉上书信,辞谢并感谢龙山吾子足下。谢乐陵王携酒访山中 恭敬地承蒙大王足下不惜亲自屈尊,来到山中看望我,开出醇酒,摆上丰盛的饭菜,与我谈笑一整天,又让我聆听您的高论,内容遍及《国语》和先秦策士的著作,剖析精微,深深切中要害。我惊然醒悟,忽然觉察到飞动的意趣和逐渐变化的机理已经油然而生。神领会、心明白,却无法用口自行说出。朋友之间以相互启发为乐的高雅情谊,竟达到这种程度吗?家僮拿着短笺赶去致谢,未能亲自恭敬拜谢,还望不要怪罪,实在万幸。右启大王足下。致高生书 我从鲁地人那里听说,蕙轩子义气很高,有古代烈士的风范。我误听了错误的话,送给他一坛醇酒和一肩肥牛,用对待壮士的礼节来接待他,本来以为他一定会有所作为。却不知道我已经年老而且疲惫了。如果他只见到我的外貌便喜欢我,听到我的话却厌恶我,所以君子不应让人只见到表面便使对方感到失望。至于炫惑人的眼睛、扰乱人的耳朵,我已经不能做了。假如蕙轩子确实知道我年老而疲惫,见到我却不失望,我将同他当面结交,和他欢聚。即使有一天设宴享用一头特牛,我也不敢推辞。只是因为您了解我,所以把这些话告诉您,让您转告并宽解蕙轩子。游峄山记

邹峄东方名山也。成祖南征时。特赐玲岩侯爵。载在祭典。万世不穷。非秦皇汉武荒淫之祀也。考之诗书传记。见于鲁颂保有凫绎。在春秋时为邾子国。于尔雅纯石相积。连属而成山。侧迭倾亚。窍穴逶邃。大槩似累爪之势。其余岩洞怪石。类物之形众矣。万历元年癸酉。三月。予与蘧庐生。自兖适邹。谒孟子庙。遵西南山麓而入。历小冈。沿曲磵。循无城。迤东转北。有读书洞。出泉清冽。盈坎而不流。于此更衣膳饔。复东行。披荆蓁。步草莾。萦回纡曲而上。有石。横枕崖畔。状如覆屋。前轩后杀。即燕子岩。岩下有小洞。刻石绘孔子像。有记。时喆薛君中离为之也。岩之右。孤桐在焉。根盘石隙。高五寻余。围数尺许。不知生于上古何代。自禹分九州岛岛。迨今三千余年。相传以为旧物。意大椿之类乎。与蘧庐生。引觞满酌。抚摩盘桓其下。良久。由此而之东北。升于山腹之间。至片石梁。约有半射。块峗突怒。若颓若圯。睥睨绝涧。其深不测。目眩股栗。欲退而不能。及下踰百步石。羣峰相环。原隰沃衍。草木郁茂。若有庐舍人境。泉流石上。可以漱濯。北望石壁立。似无路可通。至则侧身而入。陟岭砠。据石磴。由清宫至仙人洞。洞深数十丈。下有一穴。通山后而出。洞上盘石。可容数千人。道士屋宇。居洞之左。苍藤古木。佳卉秀石。曲有幽趣。可以游息。于是采山蔬。烹云茗。扫石焚香。考钟击磬。謌硕人在涧之章。日暮山紫。清晖娱人。霞巘烟峦。灿列画幛。景与神会。心与物冥。山水清音。比于丝竹。蘧庐生欲结茅读书。矢予有终老之志焉。其次凌晨。游至废宫。基址俱存。可宜卜居于此。向西北以渐而高。跻嵚崟。履碕礒。鱼贯猨引。乃能行至。此虽猎夫樵牧。地担释负。攀缘肋息。犹惧不免。其前道狭。益险阻绝。转自山口而上。两石相抱如门。过此。则见白云宫。坐石上。掬泉而饮。有古松七株。断碑残碣数处。访寻勒铭旧畤。四望苍然。汶济洙泗经其右。龟蒙徂徕峙其左。滕薛徐荒面其前。岱宗梁甫耸其后。四方形胜数千里。如在尺寸之间。夫子小鲁。愈亦信然。又北上五华顶。此最高处也。中有石窦。仅如瓮盎。匍伏蛇行。方出窦外。周若一亩之宫。两面峭壁。下临无地。前视盈尺之路。超距而过。有石枰可奕。在朝天泉之傍。传者曰。广成子修道处也。又指纪侯墓在崭岩之上。此处虽猨狖巧捷。亦不能到。何得而穴之墓之。有无不可考。此询方人之言也。如此异迹甚众。自不暇信。其梵宇琳宫。书房丹室。最盛于金元。兴替无常。弗可纪录。至于幽泉秘洞。亦不胜数。山之去地至巅。上下四十余里。纵横倍之。好奇之士。虽穷年游之而不能遍。繄予游天下名山多矣。未有若是奇而异者。内虚外通。钟灵毓秀。实圣贤发迹之所。藏蛟龙。生云雨。利民人。奠社稷。邹峄之功大矣。丰其禄。崇其秩。不亦宜乎。予与蘧庐生。每游必问。于是因识其处。归来常隐起于胷中。今年二月上祀日记成。蘧庐生伐石。命工刻于峄阳书院。

○约李伯承少卿游峄由书

鄙人因读管子书。所记天下名山。五千二百七十。邾峄列其一焉。高虽不及龟蒙。至于灵彻峗磈。其势难以名状。况乃神草灵药。又多产于此。邹鲁胜槩。在此一山。此去大邑。车驰人走。不至三日而达矣。昔闻明侯常欲寻真五岳。采秀名山。为引年佚老之计。不然则巳。欲复其志。舍此甚迩。何远图哉。即今献岁载阳。蛰苏鱼陟。赍粮挈榼。仆夫整贺。飘轻裾。带长剑。涉汶阳而渡洙泗。即邹鲁之乡矣。鄙人扫石山中以待。大与明侯为十日之饮。此天下一快事也。若乃垂华藻于凫崖。遗芳躅于峄岩。后世慕其人而称述焉。载之于野史。列之于篇章。昔人李白之楼。杜甫之台。于明侯又为三矣。鄙人骥尾之附。名亦不朽乎。山中之灵。得人而愈胜矣。明侯当以此为念。

○附李北由答宋鹅池约游峄山书

译邹峄是东方著名的山。成祖南征时,特意赐予玲岩侯的爵号,载入祭祀典章,万世不绝,不是秦皇、汉武那种荒淫的祭祀。考察《诗经》《尚书》以及传记,可以见到《鲁颂》所说的保有凫、绎。春秋时期这里是邾国国君的封地。《尔雅》说,纯粹的石头相互堆积连接而成山,山势侧叠倾斜,洞穴曲折幽深,大体像爪子层层累积的形势。其余岩洞怪石,形状类似各种事物的很多。万历元年癸酉三月,我和蘧庐生从兖州前往邹地,拜谒孟子庙,沿西南山麓进入,经过小冈,沿着曲折的山涧,顺着无城山,曲折地向东转向北方。有一座读书洞,流出清冽的泉水,满了坑洼却不流动。我们在这里更换衣服、用饭,又向东走,拨开荆棘,踏过草莽,曲折盘旋向上。有一块石头横卧在崖边,形状像倒扣的屋子,前面高敞,后面低狭,就是燕子岩。岩下有小洞,石上刻着孔子像并绘有图画,还有记文,是当时的喆薛君中离所作。岩石的右边有一株孤桐,根盘曲在石缝中,高五寻多,树围约数尺。不知道它生于上古哪个时代。从大禹划分九州直到今天,已有三千多年,世代相传认为是古物,想来大概属于大椿一类吧。我和蘧庐生…… 我们引酒斟满,抚摸徘徊在它下面,很久以后从这里向东北走,登上山腹之间,到了片石梁,约有半箭程长。山石高耸突兀,仿佛将要倾塌,俯视着断绝的深涧,深不可测;看得眼花,双腿发抖,想退却也不能。下山走了一百多步,群峰环绕,平原低地肥沃开阔,草木茂盛,仿佛有房舍和人烟。泉水从石上流过,可以用来漱洗。向北望去,石壁耸立,好像没有道路可以通过;到了那里却侧身进入。登上山岭的高处,踩着石磴,从清宫到达仙人洞。洞深几十丈,下面有一个洞穴,通到山后而出。洞上方的盘石可以容纳几千人,道士的房屋在洞的左边。苍藤古木、佳花秀石,各处都很幽雅有趣,可以游览休息。于是采摘山中蔬菜,烹煮云雾中的茶,扫净石面焚香,考击钟磬,歌唱《硕人在涧》这一章。天色将晚,山色转紫,清朗的光辉使人愉悦;霞映的山峰、烟笼的山峦,灿然排列如画屏。景物与精神相会,内心与外物相融。山水的清越声音,可与丝竹相比。蘧庐生想在这里结庐读书,我发誓要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第二天清晨,我们游到废宫,宫殿基址都还在,确实适宜在这里选择住处。向西北逐渐登高,攀登险峻的高山。脚踏崎岖不平的石地,像鱼贯而行、猿猴牵引一般,才能走过去。即使是猎人、樵夫、牧人,也要在这里放下担子,攀援喘息,仍担心不能通过。前面的道路狭窄,更加险阻绝断。转而从山口向上,两块石头相抱如同门一样。经过这里,便看见白云宫。我们坐在石上,捧泉水饮用。有七株古松,几处断碑残碣。访求刻有铭文的旧祭坛。四面望去一片苍茫,汶水、济水、洙水、泗水从右边流过,龟蒙山、徂徕山耸立在左边,滕、薛、徐的荒地正对着前方,岱宗、梁甫耸立在后面。四方数千里的形胜,仿佛都在尺寸之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我更加相信确实如此。又向北登上五华顶,这是最高处。中间有石洞,仅仅像一只坛罐那么大,只能匍匐着像蛇一样爬行,才从洞外出来。四周约有一亩地大小的平台,两面是陡峭的石壁,下面临空无地;前面只见一尺宽的道路,要跳跃过去。旁边朝天泉边有一方石棋盘,可以下棋。传说说,这是广成子修道的地方。又有人指说纪侯墓在险峻的岩石上,即使猿猴也不能到达;既然如此,怎么能挖掘修筑墓穴呢?墓的有无无法考证。这些都是向当地人询问所得的话。类似这样奇异的遗迹很多,自然来不及全都相信。这里的佛寺宫观、书房丹室,在金、元时期最为兴盛。兴盛衰败没有常态,无法一一记载。至于幽深的泉水和隐秘的洞穴,也多得数不清。这座山从山脚到山顶,上下有四十多里,纵横长度是它的两倍。喜好奇异的士人,即使整年游览,也不能走遍。我游历天下名山很多了,却没有见过像这里这样奇异的地方。山体内空外通,聚集灵气、孕育秀美,实在是圣贤发迹的所在,藏有蛟龙,生出云雨,造福百姓,安定国家。邹峄的功劳太大了,增加它的祭祀俸禄,提高它的地位,不也是应该的吗?我和蘧庐生每次游览都要询问,于是趁机记下这些地方,回来后常常在胸中隐约浮现。今年二月上祀日,记文写成。蘧庐生采石,命工匠刻在峄阳书院。约李伯承少卿游峄山书 我因为读《管子》,得知书中所记天下名山有五千二百七十座,邾峄列在其中。它的高度虽然比不上龟蒙山,但至于灵秀深彻、山石奇峭,山势实在难以形容,何况神草灵药又多产于此。邹鲁的胜景,全在这一座山上。从这里到大城,车马奔驰、行人赶路,不到三天就能到达。过去听说明侯常想寻访五岳真境,采撷名山秀色,用来延年益寿、安享晚年;如果不是这样,那就算了。若想重拾这个志向,舍弃这里而去寻找很远的地方,岂不是舍近求远吗?如今正值新年阳气开始回升,蛰虫复苏,鱼儿跃出水面。带上粮食和酒器,仆夫整装待发,飘着轻衣,佩着长剑,渡过汶水之北,再渡洙水、泗水,就到了邹鲁乡间。我将在山中扫净石面等待您,与明侯痛饮十日,这是天下最畅快的事情。若能在凫崖留下华美的辞章,在峄山岩石上留下美好的足迹,使后世仰慕您而称颂,把它载入野史,列入篇章,那么古人李白的楼、杜甫的台之外,对明侯来说又多了一处。若我能依附在您的名下,名声也可以不朽吗?山中的神灵得到贤人而更加显耀。明侯应当把这些放在心上。附李北由答宋鹅池约游峄山书

仆自结谈艺。四十余年。所遘海内布衣。能诗者不少。大抵挟寸长以干人。不则眦睨傲岸。若无所容。此常态也。惟足下则不然。方其至自荆州。纔奉咳唾。即如石投水。不觉入之深也。故留之阅岁。覩其自奉澹然。自视欿然。自负回然。澹则寡嗜欲。欿则虚受。回则不适俗韵。百凡山人常态悉无之。夫亦难得哉。一日辞我曰。我以布衣与缙绅颉颃。非诗之故乎。诗非学不足以廓之。非文不足以达之。与其役役尘埃以竞章句。孰若养晦深岩。彻坟典之为益乎。余嘉其志。不虞足下竟有峄阳之行。后杨生至。具道足下隐居高蹈。及见招游山书。不俟卒业。辄叹曰。有志哉山人也。书记翩翩。进乎艺矣。初仆与足下所谈者诗耳。既文矣。姑与之论文可乎。六经之下。庄骚太史所录。足下之常业也。非古人之糟粕乎。撮其篇。采其句。步其矩矱。学邯郸者也。操刃而得其肯綮。视为止。行为迟。学庖下者也。君奚取焉。取之得。虽在里巷。愈资见闻。取之不得。虽遯世没齿。弥增丰蔀耳。往见人之学史汉者。窃其隐语。欺人以所不知。是又不善学鲁男子矣。若夫游山之约。深惬予衷。初以五岳未遍。捃摭方舆诸志。作五岳图考。少纾卧游之想。兹奉来教云云。所谓望屠门而大嚼。浸浸乎垂颐涎出也。今走门人徐子升。往讯芳躅。逝将抚峄阳之孤桐。吊邾子之故国。读秦碑于迭嶂。俯龟蒙而盘桓。声弦歌以续邹鲁之风。陟绝巘以占海岳之气。兴尽一揖而返。使孙登鸾啸之音。复振空谷。仆得为迷途之嗣宗足矣。

○新河县守令题名记(代作)

士芳不佞。承乏治新河三年。因阅志书内守令。在国朝凡三十二员名。除隋元六人。恐岁久湮没。臧否无闻。考之方册。循诸耆旧。题其名而记之。勒之于石。树于厅之左。常接于目。省于心。警诸后为令者。芳也敢不自勉乎。记曰。若某也宽。若某也察。若某也仁。若某也信。若某也刚。若某也懦。若某也谀。若某也廉。若某也诡。若某也贿。此十者方册所载。耆旧所言也。士芳曰。宽则其政也缓。其民也弛。察则其政也贼。其民也觖。仁则其政也均。其民也和信则其政也孚。其民也笃。刚则其政也厉。其民也残。懦则其政也紊。其民也迷。谀则其政也枉。其民也诞。廉则其政也威。其民也诫。诡则其政也驳。其民也愎。贿则其政也渎。其民也骄。譬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何所顷而离之哉。若乃宽而不缓。察而不苛。仁而不柔。信而不固。刚而不猛。廉而不矜。此六者政之经也。德之符也。若乃懦而紊。谀而枉。诡而驳。贿而渎。此四者德之贼也。政之蠹也。芳也北鄙人。兢兢然为此惧。后为令者。视之以为何如哉。

○重筑宁晋县大陆泽堤祭后土文(代作)

万历五年丁丑。三月甲辰。知宁晋县事胡某。备以牺牲祷于大陆泽后土之神曰。今也农隙之候。有事于堤防。某端诸龟筴。谋诸髦士。询诸耆艾。必也神民洽和。乃后集事。因喻民以辞。夫堤防之设。其来尚矣。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为之城郭。以御寇盗。为之堤防。以蔽涨溢。为之津梁。以通商旅。为之关塞。以御暴客。此四者。自昔圣王明君之首务百执事所当经理者也。稽古神禹。画九州岛岛。平水土。凿砥柱。导江汉。疏九河。为彭蠡之障。垫溺原隰。百姓又康。齐桓公塞九河。为巨堤长防。以广田居。民富国霸。成数世之利。汉武帝伐淇园之竹。塞瓠子之口。以御河决。氓赖以安。迨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南修荆襄之要。东壅淮汴之冲。民到于今无患。此又万世之利。非齐桓汉武所可比拟也。由是观之。堤防之务。岂细政也哉。夫大陆一泽。居治之东偏。乃九河所汇之处。一枝自南逶迤而北。八枝从西蜿蜒而东。适或秋霖淫雨。平地水深数尺。浩渺澎湃。一泻千里。驶如马兔。迅如锥矢。水羊不及走。鸡豚不及收。朝为禾黍之畴。暮化为鱼鳖之乡。鹄鹜之宅矣。虽半米一菽无所获。寸草尺木无所采。百姓阖门无所奔也。奄耳室颓。忽耳垣毁。敝撤暴露。人畜俱困于水中央矣。汹汹嗷嗷。四顾无告。当此时人人过之。目睹心动。况予独无忧恤者乎。明目之四月。麦秋将届矣。农务将急矣。斯功不可以巳矣。因循旧防。苟预为计。断者续之。卑者增之。薄者复之。缺者补之。诗云。捄之陾陾。筑之登登。龟曰。厥上吉哉。士曰。厥功序哉。耆曰。厥役均哉。予曰可矣。神民洽矣。遂乃垦土行事。再敕尔众庶。勿荒忽怠。以于上之诛。故喻以辞。神其听之。

○与澧州刘洞衡先生书

译我从开始谈论文学艺术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了,所遇到的天下布衣之士中,能作诗的不少。大多凭一点长处来求取他人的赏识,否则便斜着眼睛、傲慢自负,好像容不下任何人,这是常态。只有您不是这样。您从荆州来,刚刚听到您的几句言谈,就像石头投入水中,不知不觉已经沉得很深了,所以把您留下来过了一年。我看到您生活俭朴,自己看待自己很谦逊,自己要求自己很高远。俭朴就是少有嗜欲,谦逊就是虚心接受,清高就是不迎合世俗声调;凡是山野人的常态,您都没有,实在难得。有一天您告别我说:我以布衣身份能够同士大夫抗衡,不正是因为诗吗?但诗若没有学问就不能拓展,若没有文章就不能表达。与其在尘世中劳碌,只为争竞章句,哪里比得上在深山隐居、通晓经典著作更有益呢?我赞许您的志向,却没料到您竟有峄阳之行。后来杨生来到,把您隐居高洁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又看见您邀请游山的书信,文章还没读完,我就感叹说:山人真有志向啊!书信写得飘逸,文学造诣已经进步了。起初我和您谈的只是诗,既然如今谈到文章,姑且同您谈谈文章吧。六经以下,庄子、屈原和太史公所记录的著作,是您日常研习的内容,难道不是古人的糟粕吗?摘取它们的篇章,采撷其中的句子,按照它们的规矩法度来学习,这是在学邯郸走步的人;拿着刀而能找到牛筋骨结合处,看到屠宰便停下,行动便迟缓,这是在学习厨师下刀的方法。您为什么要取法这些呢?取法得当,即使身处里巷,也会更加增长见闻;取法不得当,即使隐遁终身,也只会更加闭塞。过去见有人学习《史记》《汉书》,偷取其中隐秘的言辞,用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欺骗别人,这又是不善于学习鲁男子。至于游山的约定,深深合乎我的心意。我起初因为五岳还没有游遍,搜集各地的地理志书,作《五岳图考》,稍稍排遣卧游的愿望。如今接到您的来信所说的这些话,正像望着屠夫的门而大口咀嚼,口水渐渐流出来了。现在派门人徐子升前去问候并探访您的美好足迹,我将要抚摸峄阳的孤桐,凭吊邾子的故国,在重叠山峰间读秦碑,俯视龟蒙山而盘桓,弹琴歌唱,以续接邹鲁的风气;登上绝顶,观察海岳的气象。兴尽之后作一揖返回,使孙登长啸、鸾鸟鸣叫的声音重新在空谷中回荡。我能成为迷路的阮籍之后,也就满足了。新河县守令题名记(代作) 士芳不才,承乏治理新河三年。因阅览志书,见其中记载本朝守令共三十二人的姓名,除去隋、元二人,共六人,担心年久之后湮没无闻,善恶都无人知道,于是考察地方册籍,访求当地老人,题写他们的姓名并作记,刻在石上,竖立在厅堂左边,使我常常看见、内心反省,也警戒后来做县令的人。士芳难道敢不自我勉励吗?记中说:某人宽厚,某人明察,某人仁慈,某人守信,某人刚强,某人懦弱,某人谄媚,某人廉洁,某人诡诈,某人贪贿。这十种评语,是地方册籍记载、老人所说的。士芳说:宽厚而不加节制,政事就会松弛,百姓也会懈怠;明察而过于苛细,政事就会伤害百姓,百姓也会怨恨;仁慈则政事公平,百姓和睦;守信则政令可信,百姓忠厚;刚强则政事严厉,百姓受到残害;懦弱则政事紊乱,百姓迷惑;谄媚则政事枉曲,百姓虚妄;廉洁则政事有威严,百姓知所戒惧;诡诈则政事驳杂,百姓固执;贪贿则政事污浊,百姓骄纵。这就像形体对于影子、声音对于回响一样,怎么会片刻分离呢?至于宽厚而不松弛,明察而不苛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人〕 仁慈而不柔弱,守信而不固执,刚强而不猛烈,廉洁而不自矜,这六项是施政的常道,是德行的符验。至于懦弱而导致紊乱,谄媚而导致枉曲,诡诈而导致驳杂,贪贿而导致污浊,这四项是德行的贼害,是政事的蛀虫。士芳是北方边地之人,战战兢兢地对此感到畏惧。后来做县令的人,将会怎样看待这篇记文呢?重筑宁晋县大陆泽堤祭后土文(代作) 万历五年丁丑三月甲辰,宁晋县知县胡某准备牺牲,向大陆泽后土之神祷告说:如今正是农事间歇的时候,要修治堤防。我先用龟策占问,和老成的士人谋划,向年长者询问,必须神灵与百姓和谐相应,然后才能成事。因此我用这些话晓谕百姓。堤防的设置由来已久。《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修筑城郭以抵御盗寇,修筑堤防以阻挡上涨泛滥的水,修建渡口桥梁以便利商旅,设置关塞以抵御暴客。这四件事,自古以来都是圣王明君首先办理的事务,也是各位官员应当经营的。考察古代神禹,划分九州,平治水土,凿开砥柱山,疏导长江、汉水,疏通九河,修筑彭蠡泽的堤障,使低洼之地不再被水淹没,百姓于是安康。齐桓公堵塞九河,修筑大堤长防,以扩大田地和居所,百姓富裕、国家称霸,成就了数代人的利益。汉武帝砍伐淇园的竹子,堵塞瓠子河口,以抵御黄河决口,百姓因此安定。到了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向南修治荆襄的要地,向东堵塞淮河、汴水的要冲,百姓直到今天都没有水患。这又是万世的利益,不是齐桓公、汉武帝所能相比的。由此看来,修筑堤防的事务,难道是小政务吗?大陆泽在县治东部,是九河汇聚的地方。一支水道从南面曲折向北,八支水道从西面蜿蜒向东。偶逢秋季连绵大雨,平地积水数尺,水势浩渺澎湃,一泻千里,奔驰如马兔,迅疾如锥矢,水牛羊来不及逃走,鸡猪也来不及收拾;早晨还是种禾黍的田地,晚上就变成鱼鳖栖息的水乡和鸿鹄野鸭的住所。即使半粒米、一颗豆也收获不到,一寸草、一尺树也采集不到,百姓关起家门也无处逃奔。突然房屋倒塌,转眼墙垣毁坏,破败的房舍暴露在外,人和牲畜都困在水中央。水势汹涌,百姓哀号,四处张望却无人可以求助。在这种时候,人人经过都会看见而心动,何况我难道能独自不忧虑怜恤吗?明目之四月,麦收将要到来,农事将要紧张起来,这项工程不能停止。趁着旧堤还在,姑且预先筹划:断裂的接续起来,低矮的增高,单薄的加固,残缺的补齐。《诗经》说:人们成群运土,筑堤声咚咚。龟卜说:这项工程上上大吉。士人说:工程安排有次序。老人说:劳役分配公平。我说可以了,神灵与百姓已经和洽。于是开垦取土,开始施工,再次告诫你们众人,不要荒废、疏忽、懈怠。因为上天的惩罚,所以用这些话晓谕你们。神灵啊,请听我说。致澧州刘洞衡先生书

鄙人游天下将遍矣。皇皇栖栖。无所止泊。虽然。蓬舟所逐。意不出大地之上。身外之计。又何足较云。自澧上别后。鄙人潜伏山中。空谷虚壑。正宜麋鹿之性。虽不能饮水茹芝。坐石看云。亦可以乐饥矣。去岁还乡里。拜坟墓。会宗族。问故旧。悦亲戚。纵酒无厌。靡知底极。就木之后。乃有定论。因与足下道之。无忆萧寺风雪之夜。与足下拨火地炉。设及风雅。真前无古人矣。当是时适有衡岳之游。足下以两言教之。至今刻骨不忘。世路无期。不知何以为报也。小徒邢子云。有都下参省之役。为书附往。敬候南宫之选。想足下闻道益深。所著之书。今不知几种。何由以见之。和唐诗选。必有挟策。傥不惜珠玉。颁赐数卷。传布下邑。北鄙之音。为之小变。自足下倡之也。

○上邢子愿使君书

仆新河鄙人也。自束发时。讲业于齐鲁之间。既而西走秦晋。南历吴越楚蜀。踰汉渡洛。绝河阅峄。循濮水而归。至于今三十余年矣。所过都邑。闻有贤豪长者。骚人墨卿。大雅君子。未尝不得见也。敝邑虽小。界在大国之间。鸡闻畛接。烟火相邻。民俗歌谣相同。经此地者。望郭门而笑。闻巷言而喜者。人之情也。岂矫然哉。仆抱未伎。进谒明侯。愿赐游观之暇。望见颜色而足矣。况闻咳唾之音哉。谚语曰。匪媒而嫁者。士女之丑行也。无因而至于前者。人莫不贱也。投珠按剑之诮。仆将不免矣。何喋喋为之哉。

○上余杭周君书

予甞客游五湖之南。三江之间。遍观风俗。知其好尚。男勤稼穑。女劳织纴。是其恒业也。四民之内。而少偷安冗食之人。虽桑枢壅牗之子。负贩之儿。皆有鱼鳖精糈之食。时或稻蟹不遗种。民就海滨而渔。亦无冻馁之患。自汉以来。称为东南财赋。甲于天下。两都相隔。三千余里。一水之便。万艘衔尾而至于城下。天子玉食。百官饩廪。戎马需饷。赖之如咽喉。而无枵腹之忧。天下之大本得矣。自大河而北。土厚水深。君子尚义而有节。小人朴鄙而无赖。力田者寡。而游食者众。四民之外。吾不知其几也。稍遇歉岁。鬻妻卖子。老弱斸草根而食。刳木白而炊。流亡海内。为臣妾者。不可胜纪。饿殍相枕集于道。为豺狼鸟鸢恹饫之富。若此时也。虽有稷契之政。曾史之仁。蔑能振之矣。此好尚不同。南北之辩者也。若我新河。居堂水之东。沙咸之地。凋敝之乡。为腹里中下之邑。枣粟麦荳黍稷。是其宜也。粪少而且力不勤。况兼水旱相仍。所产尚不足以偿田赋。而况给其妻孥乎。今年称稔。而有乏食之家。冬暖无雪。而有号寒之民。是何故哉。请思之而必得矣。管子所谓食廪实而后知礼节。衣食足而后知荣辱。民之无良也久矣。鼠窃狗偷之徒。所以接踵而出也。此孰咎哉。此孰咎哉。嗟夫。泣囚之心。驱网之意。吾何望也乎。君侯有御寇之功。期必为朝廷倚任。故告之以经济之迹。此布衣之私也。非敢陈之。君侯其裁之。

○荅子愿书

昨足下过敝邑。访寻侧陋。明扬幽隐。鄙人不足以当之。若乃数言相投。一夕千古。或有之矣。试甞论之。作者非难。而识者为难。识者非难。而合者尤为难也。物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者。所以为难也。鱼目混珠。非海客不能识之。燕石似玉。非良工不能辩之。海客难遭。良工稀遇。鄙人所以老于天下而不复见也。今幸而见知于足下。岂不为难哉。因录杂文三十首。诗十四首。亦鱼目燕石之类也。足下其裁之。

○正节侯列传序(代作)

东川刘子曰。天地刚大之气。流行而无间。变化而不息。上运而为日月。下峙而为山岳。中萃而为忠臣烈士。动异而机同。理一而质殊。于戏。于正节侯见之矣。侯遇敌人之难。视死如饴。其义胆忠心。如太山屹立而不移也。况白刃岂能屈之。当蕲黄城陷之日。全躯保妻子之臣。不可胜数。以头抢地。甘为囚俘而不辞。虽苟免一时之害。曷不思异日俱为粪土矣。岂如取令名于后世哉。窃甞不见侯嗣于大江之上。获享血食数百禩。雄视乎千古。神摄乎百蛮。自宋而元。自元而迨我大明。盛伐无疆。与天地悠久。若非刚大之气。不息之机。何能以臻此也乎。回视偷生苟活之辈。譬若九泉之与昊天也。岂不万万哉。哲也冀北一土耳。曷敢议侯之烈。度侯之心。虽然。若气味相似。千载必相感也。伏读褒忠一录。未及终篇。五内为之崩裂。万发为之指冠。此身恨不生在当时。提一剑而临城下。亲驱三军之众。破十万之敌。食奸臣肉。饮贼人血。方乃为□快心。临文大息。不寤。潸然泪下也夫。

○再上子愿书

译我游历天下将要遍及了,惶惶不安、奔波不定,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即便如此,蓬草编的船随水漂流,心意也没有超出大地之外;至于身外的打算,又哪里值得计较呢?自从在澧州分别以后,我隐居山中,空谷虚壑,正适合麋鹿般的性情。虽然不能饮水吃芝,坐在石上看云,也可以借此充饥取乐。去年回到乡里,拜扫坟墓,会见宗族,问候故旧,使亲戚高兴,纵情饮酒而不知满足,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死后入土,才会有定论。因为这件事,特地向您说说。还记得在萧寺风雪之夜,和您一起拨弄地炉的火,谈论风雅之事,真是前无古人。当时恰好要游衡岳,您用两句话教导我,我至今刻骨不忘。世路漫长无期,不知道将来用什么报答您。小徒邢子云有到京城参省的差事,托他把这封信带去,恭敬地等候您参加南宫考试。想来您的学问更加深厚,所著的书如今不知有几种,我从哪里能看到呢?《和唐诗选》一定有人带着书来。倘若您不吝惜珠玉,赏赐几卷,传播到下邑,我这个北方边地人的诗风,也会因此略有改变,全靠您倡导了。上邢子愿使君书 我是新河的乡野人。自年轻时起,在齐鲁之间讲习学业,后来向西奔走秦、晋,向南游历吴、越、楚、蜀,越过汉水,渡过洛水,横渡黄河,游览峄山,沿着濮水回来,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所经过的城邑,只要听说有贤能豪杰、长者、诗人文士、品德高尚的君子,我没有一次不设法拜见。我的乡邑虽小,却处在大国之间,鸡鸣相闻,田界相接,炊烟相邻,民间风俗歌谣相同。经过这里的人,望见城门便笑,听到街巷里的话便高兴,这是人的常情,难道是故意做作吗?我怀抱未成的技艺,前来拜见明侯,只希望蒙您赐给我闲暇让我游观,能够望见您的容貌就满足了,何况还能听到您的谈吐呢?谚语说:没有媒人便嫁人的,是男女的丑行;没有缘故就来到别人面前,人们没有不轻视他的。投珠按剑的讥刺,我恐怕免不了,何必还要喋喋不休地说这些呢?上余杭周君书 我曾经客居游历五湖以南、三江之间,遍观当地风俗,知道那里所崇尚的事情。男子勤于耕种,女子辛劳纺织,这是他们通常的职业。四民之中,很少有偷懒安逸、白吃饭的人。即使是以桑木作门轴、以破牖作窗的贫家子弟,挑担贩卖货物的儿童,也都有鱼鳖精米细粮可以吃;有时即使稻谷和螃蟹都没有留下种子,百姓到海滨捕鱼,也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自汉代以来,那里被称为东南的财赋之地,居天下首位。两都相隔三千多里,凭借一条水道的便利,万艘船尾相接,驶到城下。天子的玉食、百官的俸禄、军队战马的粮饷,都依赖它,如同人依靠咽喉,因此没有空腹的忧虑;天下的根本就得以稳固了。自大河以北,土地肥厚,水土深沉,君子崇尚义气而有节操,小人朴拙鄙陋而没有依靠。努力耕田的人少,游荡求食的人多;四民之外的人,我不知道有多少。稍微遇到歉收的年份,就卖妻卖子;老人和弱者挖草根充饥,剖开树木取白木为炊,流亡天下,卖身为奴婢的人数不胜数;饿死的人互相枕藉,聚集在道路上,成为豺狼、鸟鸢饱食的财富。到了这种时候,即使有后稷、契那样的政治,曾参、史鱼那样的仁德,也不能救济他们。这就是民众所崇尚的风俗不同,也就是南北的区别。至于我的新河,它位于堂水以东,是沙碱之地、凋敝之乡,属于腹地中下等的县邑。枣、粟、麦、豆、黍、稷适合这里种植。肥料少,百姓又不勤劳,加上水灾旱灾接连发生,所生产的粮食尚且不足以缴纳田赋,更何况供养妻子儿女呢?今年号称丰收,却仍有缺粮的家庭;冬天温暖而没有雪,却仍有大声喊冷的百姓。这是什么缘故呢?请您思考,必定能够明白。《管子》所说的,粮仓充实之后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之后才知道荣辱。百姓没有良好品行已经很久了,所以鼠窃狗偷之徒接连出现。这该责怪谁呢?这该责怪谁呢?唉,哭泣囚徒的心情,驱赶入网的意思,我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君侯有治理御寇之功,我期望您一定会被朝廷倚重任用,所以把经世济民的事情告诉您。这是我这个布衣的私下之言,并不敢正式陈说,请君侯裁量。答子愿书 昨天您经过我的乡邑,访求偏僻浅陋之处,显扬隐居不显的人,我实在不足以承当这样的礼遇。至于几句话彼此投合,一夜之间如同相隔千古,这种情形或许是有的。试着谈一谈:创作并不难,难的是有识别能力的人;有识别能力也不难,难的是彼此契合。事物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地方,所以辨认困难。鱼目混珠,不是海客不能识别;燕石像玉,不是良工不能辨明。海客难遇,良工稀少,这就是我老于天下却始终没有再遇到知己的原因。如今幸而被您赏识,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因此录下杂文三十首、诗十四首,也都是鱼目、燕石一类的东西。请您裁量。正节侯列传序(代作) 东川刘子说:天地之间刚健正大的气息,流行而没有阻隔,变化而不停息。它向上运行成为日月,向下挺立成为山岳,在天地之间聚集成为忠臣烈士。行动各有不同而机理相同,道理是一致的而形质各有差异。唉,在正节侯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侯遭遇敌人进攻的灾难,把死亡看得像吃糖一样甘美。他的义胆忠心,如同泰山屹立不移,何况锋利的刀刃哪里能够使他屈服呢?当蕲黄城陷落之日,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臣子数不胜数;他们以头撞地,甘愿成为囚徒俘虏而不推辞。即使侥幸躲过一时的灾祸,难道不想想将来都要化为粪土吗?哪里比得上在后世取得美名呢?我曾私下看见侯的后代在大江之上,享受数百代的血食祭祀,雄视千古,神威摄服百蛮;从宋到元,从元直到我大明,声威功业无穷无尽,与天地同样长久。如果不是刚健正大的气息和不停息的机理,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回头看那些偷生苟活的人,譬如九泉之下与苍天之上,差别岂不是万万倍吗?我哲只是冀北的一个普通人,哪里敢议论侯的壮烈、揣度侯的心志?即使如此,如果气味相投,千年之后也必然彼此感应。我恭敬地读《褒忠录》,还没有读完一篇,五脏六腑就为之崩裂。我的头发全都因愤怒而竖立起来,只恨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能够提一把剑来到城下,亲自率领三军,击破十万敌人,吃奸臣的肉,喝贼人的血,那才算真正痛快。读到这里长长叹息,不觉潸然泪下。再次上子愿书

子愿足下。鄙人年三十。合室尽丧。弃乡里。别坟墓糊口四方。担囊履屩。行五万里。发敝齿腐。踪迹遍海内矣。惟江左徐夫子辩之。山东李少卿能谅之。嗟夫。天下作者虽多。无分难遇。自二子之后。方见足下一人。后不知其谁耶。牙弦旷律。千古绝响。矧此末艺哉。古诗曰。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斯言信乎。若足下为一代骚主。下礼泥途之子。鄙人生色矣。况猥辱题品、名。施后世者乎。以此论之。葢青云之士。乌可不附哉。

○荅辽王书

羇旅孤臣某。再拜稽首。谨对大王足下。辱赐臣书。前奉荅不悉。反复推寻。终日弗醳。其意葢指淮南喻大王。八公拟臣也。果如是乎。臣为大王羞之而不取也。刘安叛人也。信任谗邪。疏远忠良。荡□社稷。窜死于穷荒。为天下笑。臣以大王之贤。居明天子之世。岂可同日而语哉。八公小儒也。阿意取容。怀惠苟偷。不能直言正谏。陷君于不义。人皆鄙之。臣虽不佞。幸为盛世之民。亦耻为之列也。足下以为首称。无乃不可乎。臣有狂疾。数伸喙而不敢鸣。傥少宽斧钺。乃敢布于下执事。臣将登箕山。涉顷水。折许由。携巢父。前驱下随。后役务光。纫九畹之兰。掔三江之芷。采首阳之薇。茹商山之芝。归而振衣于阛风之巅。濯足于沧溟之波。晞发于虞渊之野。左挟飞僊。右抱明月。遥荡乎自得之场。恣睢乎无穷之门。转徙乎不死之乡。千年万祀。大王待我于缑氏之山。下视人世。虫臭鼠腥。不可久处也。然则以气为车。以神为马。以尻为辔。游乎六合之外。托乎其无始。反乎其无终。藏乎其无间。应乎其无方。不以语显。不以默隐。不以有为有。不以无为无。誉之而不可。毁之而不及。称之而无名。即之而无不见也。尧舜之德。汤武之功。周孔之业。在此而巳矣。臣之于大王又何如也。淮南八公。特鼠□□疏耳。何足适哉。臣之狂言。不以为戮。亦幸矣。敢望大王听而说之乎。虽然。请试绎之。泾渭自分。不待崇朝而见矣。臣又何呶呶于其间哉。某再拜稽首。谨对大王足下。

●宋布衣诗集卷之二

赵郡未登春鹅池着 中州王培益中阅刊

感遇五首白马客白鼻騧紫骝马游桃源洞二首公子行古思边战城南雷家奴赠襄阳刘近化山人古意二首焦仲卿妻春游曲侠客白鹄篇送顾五拟古送顾季狂游襄阳二首将之吴越别秦中知巳孤鹤篇赠李山人秋夜鹅池侍宴应教久雨小晴遣闷春日野眺简徐荆州

纪南乐应教十二月还江陵草堂村居秋夜即事二首新春堂成寄怀所知秋日江村寄怀顾五鹅池留客瑶瑟怨江楼对月怀郑汝推过夷齐祠寄别襄垣殿下长平道中早发言怀远别离留别榆关知巳寓忠教真人山房送嘉禾张山大征伯游大梁宋中送客归襄阳伊阙春日登钧州西台思登洲兄戊午杪秋示义儿鲸少年行远游秋日上党衜中怀故乡知旧再示鲸越溪女赠会稽刘世儒赠东岩主人巳未腊月寄李逸人再送张逸人贻上党程户侯赠卖药焦老善奕再赠顾逸人上元夜走笔戏简呈忠教主人沙津乐送周文美还海上送俞山人还汉阳赠吴门顾季狂

书西园水亭早起荆南怀郑汝推送句吴豪士重游大梁白石歌送吴九升九日送张周二子雪夜期顾山人不至逸题钧州除夕赠李枣强秋夜独坐咏怀荆州杂诗六首山楼秋夜有怀晚归山寺二首感怀呈刘五长安僧舍南游别山东知巳远游春日寻李□师晋阳山中元日春日游太原黄岩寺秋日登李仲培山楼二首春日发上党游洛别刘五五云洞醉中偶兴拟宫中行乐词四首自君之出矣二首竹枝词三首赠栢谷山人野菊老僧春郊即事宫词侠客嬿婉谁家女南游留别刘元和别刘五高秀才游洛阳荡子妇闻警江亭对雨有所怀饮王太史山庄

书王侍御山房韩山远游二首芙蓉篇赠西安黄孝廉游王氏郭北山楼九日寄怀刘经府早春登钧州西台简党中丞秋日登黄鹤楼怀刘四皋赠五岳山人寄怀唐子瑞寓北固山谩兴春夜园亭小集江上寻张炼师山中夜月送客春日同四勿王孙游兖东兰若僊堂山烧药游长庆观宿郑氏园亭怀白石山人赠东隅逸人登文星台醉中书长安酒楼冬夜宿三清阁三首别友归山中赠方士出门行太晖观晚眺小筑荆州公馈酒八月十三夜郡楼宴集沙津送林孝廉还白下雨中烹鸡有作十五夜郡斋小集宿郡斋妓馆送人还金陵江阁晚望呈荆州公

九日集楚雄楼怀书集郡楼感赋久雨秋日过罗道士山房九月七日龙山感赋简苏郡丞郡东厅晏坐山中怀龙山诸兄弟池中雁冬夜宿郡斋人日寄所知洞庭送徐使君投劾东归自沙津江行舟次岳阳送徐使君同句吴周秀才登岳阳楼雨中望君山作巴陵别徐使君归荆州邸舍

译子愿足下:我三十岁时,全家都死了,只好离开乡里、告别坟墓,到四方谋生;挑着行囊,穿着草鞋,走了五万里,直到头发衰败、牙齿腐坏,足迹遍及天下。只有江左的徐夫子能够辨识我,山东的李少卿能够体谅我。唉,天下的作家虽然很多,却没有分别识人的机缘,实在难以遇到知己。自从这两位之后,才又见到您一人,后来不知道还会是谁呢?伯牙的琴弦和知音的曲调,千古以来已经绝响,何况这种末技呢?古诗说:不惜歌者苦,只伤知音稀。这话确实对吗?如果您成为一代诗坛之主,降低身份礼遇泥途中的人,我就容光焕发了。何况您屈尊为我的作品题评,使我的名字流传后世呢?这样看来,青云之士,怎么可以不依附呢?答辽王书 羁旅中的孤臣某恭敬叩首,谨答大王足下:承蒙您赐给臣书信,前次奉答未能详尽。我反复推求其中意思,整日不能释怀。您的意思大概是以淮南王比喻大王,以八公比拟臣下,是这样吗?如果果真如此,臣为大王感到羞耻,不能接受这种比拟。刘安是叛臣,信任谗邪,疏远忠良,荡乱□社稷,逃窜死于荒远之地,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凭大王的贤明,处在圣明天子的时代,哪里能与他相提并论呢?八公不过是小儒,迎合心意以求容身,怀抱恩惠而苟且偷安,不能直言正谏,使君主陷于不义,人人都鄙视他们。臣虽不才,幸而是盛世的百姓,也以同他们列在一起为耻。您把八公作为首先称举的人,不是很不恰当吗?臣有狂疾,多次想伸张言论却不敢发声。倘若您稍稍宽缓斧钺之威,臣才敢把心意陈述给您的属官。臣将登上箕山,渡过颍水,折取许由,携带巢父,让他们在前面开路,让务光在后面服役;编结九畹的兰草,牵取三江的香芷,采摘首阳山的薇菜,吞食商山的灵芝。回来后在阛风之巅抖衣,在沧海的波涛中洗脚,在虞渊的原野晒头发,左手挟带飞仙,右手怀抱明月,遥遥游荡在自得的境界,任意纵情于无穷的门户。辗转迁徙到不死之乡,千年万代。大王在缑氏山等待我吧,向下俯视人间,只见虫臭鼠腥,不值得长久居住。既然如此,就把气当作车,把精神当作马,把臀部当作缰绳,游于六合之外,寄托于无始,返回于无终,隐藏在无间,应合于无方;不因言语显现,也不因沉默隐藏;不把有当作有,不把无当作无;称誉他而不能加以称誉,毁谤他而不能触及他,称说他却没有固定的名目,接近他却无处不见。尧舜的德行、汤武的功业、周公孔子的事业,也不过如此罢了。臣对于大王又怎么样呢?淮南八公,不过是鼠□□疏而已,哪里值得取法呢?臣这些狂言,没有被您当作罪过,也就很幸运了。敢希望大王听了而喜欢它吗?即便如此,请允许我试着说明:泾水和渭水自然分流,不必等到一个早晨就能看清楚;臣又何必在其中喋喋不休呢?某恭敬叩首,谨答大王足下。《宋布衣诗集》卷之二 赵郡未登春鹅池著;中州王培益中阅刊 感遇五首 白马客 白鼻騧 紫骝马 游桃源洞二首 公子行 古思边 战城南 雷家奴 赠襄阳刘近化山人 古意二首 焦仲卿妻 春游曲 侠客 白鹄篇送顾五 拟古送顾季狂游襄阳二首 将之吴越别秦中知巳 孤鹤篇赠李山人 秋夜鹅池侍宴应教 久雨小晴遣闷 春日野眺简徐荆州 纪南乐应教 十二月还江陵草堂 村居秋夜即事二首 新春堂成寄怀所知 秋日江村寄怀顾五 鹅池留客 瑶瑟怨 江楼对月怀郑汝推 过夷齐祠寄别襄垣殿下 长平道中早发言怀 远别离 留别榆关知巳 寓忠教真人山房 送嘉禾张山大征伯游大梁 宋中送客归襄阳 伊阙 春日登钧州西台思登洲兄 戊午杪秋示义儿鲸 少年行 远游 秋日上党衜中怀故乡知旧 再次赠示给鲸 越溪女子 赠给会稽的刘世儒 赠给东岩主人 巳未年腊月寄给李逸人 再次送别张逸人 赠给上党程户侯 赠给卖药且善于下棋的焦老 再次赠给顾逸人 上元夜即兴写成,戏寄忠教主人 沙津乐 送周文美回海上 送俞山人回汉阳 赠给吴门顾季狂 题写西园水亭 早起 在荆南怀念郑汝推 送句吴豪士再次游历大梁 《白石歌》送吴九升 九日送别张、周二人 雪夜约顾山人而他没有来 逸题 钧州除夕 赠给李枣强 秋夜独坐咏怀 荆州杂诗六首 秋夜登山楼有怀 晚归山寺二首 感怀呈给刘五 长安僧舍 南游时作,告别山东知己 远游 春日寻访李□师 晋阳山中元日 春日游太原黄岩寺 秋日登李仲培山楼二首 春日从上党出发游洛阳,告别刘五 五云洞 醉中偶然兴起 拟作《宫中行乐词》四首 《自君之出矣》二首 《竹枝词》三首 赠给栢谷山人 野菊 老僧 春郊即事 宫词 侠客 是谁家的美丽女子 南游时留诗告别刘元和 告别刘五高秀才,游览洛阳 游荡在外的人的妻子 听闻警报 江亭对雨有所怀念 在王太史山庄饮酒 题写王侍御山房 韩山 远游二首 《芙蓉篇》赠给西安黄孝廉 游王氏郭北山楼 九日寄怀刘经府 早春登钧州西台,寄呈党中丞 秋日登黄鹤楼怀念刘四皋 赠给五岳山人 寄托对唐子瑞的怀念 寄居北固山,随意抒兴 春夜园亭小聚 江上寻访张炼师 山中月夜送客 春日同四勿王孙游览兖东寺院 仙堂山 烧炼药物 游长庆观 宿在郑氏园亭,怀念白石山人 赠给东隅逸人 登文星台 醉中题写长安酒楼 冬夜宿三清阁三首 告别友人,归隐山中 赠给方士 出门行 傍晚登太晖观远眺 小筑 荆州公馈赠的酒 八月十三夜在郡楼宴饮聚会 在沙津送林孝廉回白下 雨中煮鸡,有感而作 十五夜在郡斋小聚 宿在郡斋 在妓馆送人回金陵 江阁晚望,呈给荆州公 九日登楚雄楼聚会,怀念书信中的人 聚集郡楼,有感而赋 久雨 秋日经过罗道士山房 九月七日在龙山有感而赋,寄给苏郡丞 在郡东厅安坐 山中怀念龙山的各位兄弟 池中的雁 冬夜宿在郡斋 人日寄给所知之人 在洞庭送徐使君弹劾官职后向东归去 从沙津沿江乘船,船停岳阳时送徐使君 同句吴周秀才登岳阳楼,雨中眺望君山而作 在巴陵告别徐使君,回到荆州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