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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后集二

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0 段

铁为杖兮,若人超,阆风兮,歴昆仑,下无地兮,上无天,挂扶桑兮,少弭忽,入水焉,生鳞变,复化兮,莫测,空遗像兮,风尘。

希翁小像赞【其孙金请】

西渔震泽之濵,东樵鸿山之野。短褐萧然,公何为者?海鹤一声,天空月明。我歌离骚,敬吊先生。

前刑部郎中东楼黄君像赞

于戏!东楼仕勤夙夜之节,舎将谓何?学逹春秋之权,用则执是直而见黜。盖尝闻诸士师败以为荣,抑何愧于史氏?归欤!曽日月之几时懐矣,极江湖之万里。于戏!东楼可谓百年而无知已乎?

陆南康趋朝像赞

冠冕佩玊,晨趋于朝。人知君之劳,端拜稽首,仰瞻重瞳。人知君之共事,要其成物,核其实,至于小大,无时或失。云谁之知?曰:惟天。日

痩竹居士赞

古篆今符,壮附辞尊之义。旧乡新筑,晩从习隐之伦。有诎有信,既不计夫前劳而后逸;无得无丧,又何知夫彼幻而斯真?盖君尝自为之,号曰「痩竹居士」。论者谓得其象,且得其神。是故在朝在野,挺其如玉,而能自拔乎风尘。语不云乎:「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潘松邱像赞

家所藏书,曰古之遗身;所被服,曰今之制。无产有恒,不试故艺,道存继述之人,望流传闻之世。生既谢乎公征,死何假于私谥?或披斯圗而问焉,亦惟曰:「松邱处士,潘其氏也。」

玊林翁像赞

今人古冠志焉,是尚子以徳训母,以色养,振大雅于弦歌,回羣争于揖让,迹寓碧山之中,名彻青云之上。曰:「老而传,康强无恙。」或有问焉,则操几杖。噫!若人者,宜乎子弟从之为师,而乡人称之为丈也。

汪良用像赞

山泽哉,而深忠爱之念;江湖哉,而勤孝养之心。无憾哉,子路之米有济哉;卜式之金宜哉。若人遐哉,徳音尚亦有余情哉。烟水之舫,风泉之琴。

题东方先生画像

东方仙人衣被云霞,手一硕果,来从海涯,曰:“三千岁一实,一华。”人闻此言,皆笑其夸。我欲扣之,山深水涯。无何为乡,乌有为家。

记先师文正公小像

此吾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小像也。先生薨后,某寓书求诸崔尚寳世兴,得之。某昔侍先生,尝窃观于架上乱书中,盖先生为学士时所画。于今三十余年矣。乌乎!先生不可作矣。得斯像而时展焉,亦足以慰我岑郁无涯之思耳。听松庵某世墓所在,旬月必一至,择静室悬焉。谒墓退,则谒于斯,勤且弗亵之道也。丁丑秋七月朔。

司冦铁柯刘公传论

论曰:「汉之时,尝遣绣衣使者持斧廵行郡国。盖斧以击伐为用,尚矣。斧之柯制,必以木,或患其弱,故有以铁为之者。柯劲而斧之用益利。虽然,执柯者人也。人有刚徳而先之以明,继之以贞,斯无负于柯矣。其司冦公之谓乎?」

叙筮【二首】

秦国英之妻毛疾病,筮之,遇鼎之升。其四爻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上九曰:「鼎玊铉,大吉无不利。」鼎,器也,主器莫若长子。国英以之,毛冡妇也。折足而覆餗,不亡何待?且足折矣,虽有铉,将焉用之?变后而象非类,犹不告也。

华伯姬归宁而病,筮之,遇《干》之《大有》,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龙,动物也。春夏飞而东,蛰秋就潜矣。象之非时于人为病。然《干》为父,为君。姬之见父,犹臣见君也。见既利矣,虽病何害焉?且刚而之柔,固妇人之所也。其将复乎?

小试诸生策问【四首】

问苏建,责大将军青,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而幕府长史亦以士无所进论,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安世讥。当其时,二君子者,一则以何与谢,一则以何知谢?不知其所与,所知者果有所在乎亡也。

问仁义礼智性之四徳,六经四子盖多称之。子朱子释仁义礼,吾闻之矣。智之为训,则未之闻也。岂有之而别出于他书耶?如其无也,后儒亦有补之者耶?不然,请拟所以补之者。

问:秦灭六籍,礼壊乐崩,《尚书》残逸,惟《易》以卜筮故存。不知《诗》《春秋》之存,抑何以哉?诸生必有能言之者。

问予读史,见有问绛侯周勃何如人者,张相如何如人者,汲黯何如人者,又有问颜真卿作何状者,当其时各有所为问者,而其对焉者亦必有以也,诸生为我尚论之。

三登赠秦都宪【有序】

译他手持铁杖啊,这个人超然脱俗;登上阆风啊,经过昆仑。下方没有土地,上方没有天空;挂在扶桑树上,稍稍停息片刻,忽然入水,生出鳞片而发生变化;再次变化,令人无法测知。空留下画像,置身风尘之中。希翁小像赞【其孙金请我作】向西在震泽水边垂钓,向东在鸿山郊野砍柴。身穿简朴的粗布短衣,您究竟是怎样的人?海鹤一声长鸣,天空开阔,月色明亮。我吟咏《离骚》,恭敬地凭吊先生。前刑部郎中东楼黄君像赞 唉!东楼任官时勤勉不懈,早晚尽职;舍弃这样的操守,还能说什么呢?您通晓《春秋》的权变之道,任用时便坚持这种正直,却因此被斥退。曾听说士师因失败而以此为荣,您对史官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归去吧!曾经的日月才过去了多久,我却已经怀念您,怀念之情遍及江湖万里。唉!东楼难道可以说是百年之中没有知己吗?陆南康趋朝像赞 您戴着冠冕、佩着玉饰,清晨快步入朝。人们知道您的辛劳,恭敬地拜谢叩首,仰望天子的双瞳。人们知道您与人共事,便要求您成就事物,核查实际情况;无论大小事情,没有一时一刻有所遗漏。谁能知道这些呢?回答说:只有上天知道。瘦竹居士赞 古代的篆书、今天的符号,强健地依附于辞官尊亲的意义;回到旧乡、新建居所,晚年跟随习于隐居的人。有时屈抑,有时伸展,既不计较前期的劳苦,也不计较后来的安逸;没有得到,也没有失去,又哪里知道那一边是虚幻、这一边是真实呢?大概您曾亲自这样自称,号为“瘦竹居士”。评论者说,您既得到竹子的形象,也得到竹子的精神。因此无论在朝廷还是在野外,都挺立如玉,并且能够自我超拔于尘俗之中。古语不是说过吗:“是君子吗?真是君子啊!” 潘松邱像赞 家中收藏的书,称作古人遗留下来的身心;身上穿的衣服,采用当今的制度。没有产业却能保持恒常,不靠旧日技艺谋生;道统存在于能继承先人事业的人身上,期望流传到后世而为人所闻。活着时既已辞谢公家的征召,死后又何必借用私人的谥号?有人看着这幅图而询问,那么只回答说:“松邱处士,姓潘。” 玉林翁像赞 当今之人却戴着古代的冠帽,以此表明志向;崇尚尚子以德行教训母亲、以美色奉养母亲的事迹,借琴瑟歌咏振兴大雅,以揖让礼节平息群体争竞。身迹寄托在碧山之中,声名却直达青云之上。人们祝愿说:“年老而名声流传,身体健康,没有忧患。”若有人来询问,他便手执几杖。唉!像这样的人,当然应当让子弟跟随他学习,乡人也应当称他为丈人。汪良用像赞 身处山泽,却深深怀有忠君爱国之念;身在江湖,却勤勤恳恳怀有孝亲奉养之心。没有遗憾了,子路负米的心愿也有所成就;卜式献金的行为也确实恰当。像这样的人虽然远去,他的德声难道还没有留下多余的情意吗?烟水之间的小船,风泉之中的琴声。题东方先生画像 东方仙人身穿云霞般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枚硕大的果实,从海边而来,说:“三千年结一次果,一次开一朵花。”人们听到这话,都笑他夸张。我想向他追问,可山深水远。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作为乡里,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作为家。题先师文正公小像 这幅是我的老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的小像。先生去世后,我寄信向崔尚寳世兴求取,终于得到它。从前我侍奉先生时,曾在书架上杂乱的书籍中偷偷看到过它,大概是先生任学士时所画的。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了。唉!先生再也不能复生了。得到这幅画像,时时展开观看,也足以慰藉我无边无际的沉郁思念。听松庵是某位先世墓葬所在之处,每隔十天或一个月必定去一次,选择一间安静的屋室把画像悬挂起来。拜谒墓地回来后,再来拜谒这幅画像,这是勤敬而不亵慢的做法。丁丑年秋七月初一。司寇铁柯刘公传论 论说:汉代曾经派遣身穿绣衣、手持斧钺的使者巡行各郡国。斧是用来击打、征伐的,这种用途由来已久。斧柄必须用木头制作,有人担心木柄柔弱,所以也有用铁制作斧柄的。斧柄坚硬,斧子的功用就更加锋利。不过,执掌斧柄的是人。人有刚强的德性,并且先以明察为之引导,再以坚贞加以继承,这样才不辜负斧柄。说的不就是司寇刘公吗?” 《叙筮》【二首】秦国英的妻子毛氏患重病,占筮,得到《鼎》卦变为《升》卦。《鼎》卦九四爻说:“鼎足折断,倾覆公侯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上九爻说:“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鼎是器物,主管器物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国英正是长子,毛氏是长媳。鼎足折断而倾覆食物,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况且鼎足已经折断,即使有铉,又将有什么用呢?变卦以后卦象与事情不相类,仍然是不吉的预告。华伯姬回娘家省亲而患病,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大有》卦,卦辞说:“飞龙在天,适宜见大人。”龙是活动之物,春夏飞翔而向东,到了秋天蛰伏而潜藏。以龙的卦象处在不合时令的状态来说,对于人便象征疾病。然而《乾》卦象征父亲,也象征君主。华伯姬见父亲,就如同臣子朝见君主一样。既然见大人有利,即使患病又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刚健转为柔顺,本来就是妇人所应有的状态。她大概将要康复吧?略试问诸位生员的策问,共四首。问:苏建之事,责备大将军青;考察古代名将所招纳的人才,便应选择贤能者加以勉励,而幕府长史又因为没有士人可以推荐论述,受到大司马车骑将军安世的讥讽。在那个时候,这两位君子,一个究竟凭什么答谢,一个又凭什么知晓并作答?不知道他们所结交、所知晓的人,果真是有所依据,还是其实并无所据。问:仁、义、礼、智,是人的四种德性,《六经》和四位先儒大多称述它们。朱子解释仁、义、礼的道理,我已经听说了。至于“智”字的训释,却还没有听说。难道有关内容存在,只是另外见于其他书中吗?如果并不存在,后来的儒者是否也有人加以补充呢?如果不是这样,请拟定应当用来补充它的说法。问:秦朝毁灭六经,礼制败坏,音乐崩溃,《尚书》残缺散佚,只有《易》因为用于卜筮而得以保存。不知道《诗》和《春秋》能够保存下来,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呢?诸位生员之中一定有能够说明这个问题的人。我读史书时,看到有人问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张相是怎样的人、汲黯是怎样的人,又有人问颜真卿长什么样。当时各人都有所问,而回答的人也必定各有依据。诸位学生,请替我评论这些人物。三登赠秦都宪(有序)

【御史中丞秦公国声以廵抚赞理之命将徃湖南而吿别于寳。寳病余闲居,念吾国声学行夙成,昔在户部与闻尚书笺奏,出歴臬藩,敷文备武,绩望兼懋。而兹行又超迁伊始,欲有赠焉,致我莫助之爱而不敢轻也。检吾箧,得古笺一,其色蔚然以碧,莹然以泽,盖藏之乆矣。正月之望卜而得吉,天开日明,恵风以和,爰启冉泾东堂,闭门谢客,乃始执笔。惟昔先民有作,予得之于登者三,其古与笺称,谨序以书。书既而三缄之,重袭加藉,又卜日以授从者,俾乗间进焉。或曰:「何珍重若是?」曰:「以古物赠人,其固宜哉。」曰:「居今之时,姑舎是可也。」曰:「不可,古之物即今之物也】

武昌之西有楼曰黄鹤,相传以为仙者遗迹,自唐以来人侈谈之。或曰非也,山名黄鹄,由东北是来,西距于江有飞动之势,故以是为镇,盖堪舆家说也。鹄鹤类也,是之名耳。虽然,此不足深辩。予尝登之,得大观焉。书称「江汉朝宗于海」,实于斯在。夫海则逺矣,而势必趋焉,有不可遏者。朝云宗云,盖取诸觐礼,以名其势,而并得夫心焉耳。夫江岷出也,汉嶓出也,其所由来者异,至是而势不得不合。所谓以异而同,有恊恭之义焉。人臣事君之道,固如是夫。

予尝登岳阳楼,读髙平范氏之记,徘徊临眺,乆之。或曰:“巴陵胜槩在洞庭一湖,信哉言乎?”曰:“吾观范记,盖云:方记之未作也,胜固在湖也。厥既有记,则胜不在湖,而在斯文矣。”然则何谓曰“记”?曰:“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处庙堂之髙则忧其民。”又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盖古仁人之为心如此,而四三言者尽之。此天下之胜也。虽然,君子读是而感发焉,固亦斯楼之胜哉?若所谓“坼吴楚而浮乾坤”者,则奚庸愈于此!

滕王阁者,为江南临观第一。王勃氏序之,尽矣。予尝登而观,于古今之作,独取昌黎所为记焉。其称王中丞之观察江南西道也,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春生秋杀,阳开阴闭,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乌乎!斯人之为,一何旷逺神逸与斯楼称哉?或曰:此何与夫临观?曰:天下之景,其大致有二:畅如也,肃如也。恒畅则荒,恒肃则厉。时以令变,物与心违,虽有湖山,其如人之不自得何?故叙景而先政,昌黎公于是乎善记。盖今去王中丞千有余年矣,尚见其所为景者,虽未为赋,犹赋也。

歴代钟鼎欵识跋

右歴代钟鼎欵识二十巻,致临江照磨事。吾邑陆寛宗仁手搨宋薛尚功氏所编刻者也。宗仁昔在礼部,有事符篆,以精博称。良史公卿大夫问古文者,必宗仁焉。属而予为尤,予视学江西,属之尤数。今观是本,点点画画,皆无茍笔,乃知宗仁之能昌其书者,盖稽古之力宏矣。夫古之文不用于今,今所用者符篆之外无几焉。然尝闻诸昌黎,凡为文辞,宜略识字,识之非难,用之为难,造之为尤难。神明在人,无小大一也。予夙志古经籍,欲有述焉而未能也。盖于是媿宗仁,因书而归之。

东川墨迹跋【二首】

东川已矣,迈徃之气犹见于点画之间,而丰厚盈溢,又类有福者,顾不克永年,何哉?

东川作诗如其作字,其作字如其为人,盖无一不轩豁流动也。其人虽徃,诗与字可使无传焉哉?

题寳萱圗

鹅湖华文逺名其奉母之堂曰寳谖,盖励孝也。励孝则何取乎谖?谖,忘也。谖之为草,食之令人忘忧。故名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妇人欲自忘其忧云尔。」华母为母为祖母,贤子在前,孙曾在下,左右无违,何忧之有?而欲假物以忘之。夫天下之爱,莫大于亲人;子之愿,莫大乎寿。所病乎寿者,莫大乎忧。忧者,情之所不能无也。孝子之道,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何独于忧而不然?人谓华母无忧矣,有如万一,孝子之所不敢必也。于此闻有物焉,足以忘亲之忧,则虽千里之逺,将力求焉,况吾阶庭间哉?不是之寳,又焉寳之?此文逺氏之心也。充是心也,可以说亲矣。谖哉,谖哉,孰大于是?圗为正徳己巳,作于沈石田氏。越六年甲戌,文逺视予请题之。于是华母年八十矣。

病起宾位咨目

某病余,体力尚歉,未能具衣冠肃客,敢谢屈玊之重。倘辱曲顾燕居,许亵服以侍清论,某之幸也。非所敢望也,气弱不能多言,乆坐,敢谢不敏。

太淑人寿日宾位咨目

家母仰荷上恩,叨享寿康。兹届诞辰,重厪恵顾,无任感激。但筋力为礼,非老者所宜。而某也病余,又弗能代为荅拜,敢以一揖请,惟俯从之。

野服对

某病,余闲居,常亵服见客。客有谓予曰:「子以力不能衣冠,不能野服乎?」曰:「何敢野服?隐者之服也。予病者也,非隐者也,是以敢亵服,不敢野服也。敢亵服,情也;不敢野服,礼也。」客曰:「然。」

荅陆徳问

译御史中丞秦公国声奉巡抚赞理之命将要前往湖南,来向我告别。我病后闲居,想到国声学问品行早已成就,从前在户部时曾听到尚书的奏牍,后来历任按察使、藩司等职,文治武备兼优,功绩声望都很显著。如今这次出行又是升迁的开始,我想有所赠送,以表达我深厚而不敢轻慢的爱护之意。查看我的箱笼,得到一张古笺,颜色青碧而鲜明,光洁润泽,大概收藏它已经很久了。正月十五日占卜得吉,天色开朗,阳光明亮,和风温暖,于是打开冉泾东堂,闭门谢客,才开始提笔。只是从前先民有作品,我从“登”字中得到三层意思,它的古意又与笺纸相称,所以谨此作序题写。写完后把它三重封缄,层层包裹并加以垫衬,又选择日期交给随从,让他乘机进献。有人说:“为什么珍重到这种地步?”我说:“用古物赠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人说:“处在今天这个时代,姑且放弃这些也可以。”我说:“不可以,古代的东西也就是今天的东西。” 武昌以西有一座楼,名叫黄鹤楼,相传是仙人遗留下来的古迹,自唐代以来人们就极力谈论它。有人说不是这样:山名叫黄鹄,从东北方向延伸而来,向西直到江边,具有飞动的形势,所以用这个名字作为镇护之象,大概是堪舆家的说法。鹄和鹤属于同类,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即使如此,这也不值得深加争辩。我曾登上此楼,获得了宏大的观览。经书说“江汉朝宗于海”,实际情形就在这里。海还很遥远,但水势必然趋向那里,有一种不可阻遏的力量。“朝宗”二字大概取自觐见之礼,用来命名这种水势,同时也取得了人心归向的意思。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来源各不相同,到这里却势必汇合。这就是所谓因不同而归于相同,含有协和恭敬的意义。臣下侍奉君主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我曾登上岳阳楼,读高平范氏的记文,面对景物徘徊眺望了很久。有人说:“巴陵的胜景在洞庭湖一湖,确实是这样吗?”我说:“我看范氏的记文,大意是说:在记文尚未写成时,胜景固然在湖;既然有了这篇记文,胜景就不在湖,而在这篇文章了。”那么,所谓“记”说的是什么呢?我说:“处在江湖的偏远之地,就忧虑自己的君主;处在朝廷的高位,就忧虑天下百姓。”又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大概古代仁人的用心就是这样,而这几句话已经把它全部说尽了。这才是天下真正的胜景。即使如此,君子读到这些话而受到感发,难道不也是这座楼的胜景吗?至于所谓“把吴楚分开,使乾坤漂浮”那样的景象,又哪里用得着认为胜过这里呢!滕王阁,是江南登临观览的第一胜处。王勃的序文已经说尽了。我曾登阁观览,在古今作品中,唯独取韩愈所作的记文。韩愈称说王中丞任江南西道观察使时,过去认为不便实行的事情以及希望实行却未能实行的事情,王公到任那天,全都停止并实行了新的措施。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阳气舒展,阴气闭藏;政令在庭院门庭之间得到修治,几天之内,人们自然就能在千里湖山之间获得自在。唉!这个人的作为,是多么开阔深远、神采超逸,足以与这座楼相称啊!有人说:这同登临观览有什么关系?我说:天下的景象,大体有两种:舒畅开朗的,严肃肃穆的。总是舒畅就会荒怠,总是严肃就会峻厉。时势随着政令改变,外物又同人的心情相违,即使有湖山美景,人不能自得,又能怎么样呢?所以韩愈记述景物却把政事放在前面,他确实善于作记。如今距离王中丞已经一千多年了,还能看见他所造成的景象;即使没有写成赋,也仍然等同于赋。《历代钟鼎款识跋》以上是《历代钟鼎款识》二十卷,是致仕临江照磨陆宽宗仁亲手摹拓宋代薛尚功所编刻的版本。宗仁从前在礼部任职,遇到符篆之事,以精通博洽著称。凡是良史、公卿大夫中询问古文字的人,一定都去请教宗仁。我任江西提学时,屡次嘱托他为我摹拓。如今看这部书,一点一画都没有草率的笔迹,这才知道宗仁之所以能够昌明他的书法,是因为考究古代的功力深厚。古代的文字在今天不被使用,今天所用的文字,除符篆之外也没有多少了。但我曾听韩愈说,凡是写文章,应当大略认识文字;认识文字并不难,运用文字却难,达到精妙则尤其难。人的聪明才智,本质上没有大小之分。我的早年志向是研究古代经籍,想有所著述却未能做到。因此在这件事上对宗仁感到惭愧,借此题跋归还给他。《东川墨迹跋》(二首) 东川已经去世了,但他豪迈超逸的气势仍可在笔画之间看见;笔墨丰厚充盈,又好像是有福之人。只是他竟不能长寿,这是为什么呢?东川作诗如同他写字,他写字又如同他的为人,大概没有一样不是开朗通达、流动自如的。他本人虽然已经离去,难道他的诗和字还可以不流传吗?题《宝萱图》鹅湖华文远把奉养母亲的堂屋命名为“宝萱”,大概是为了勉励孝道。勉励孝道,为什么要取萱草呢?“谖”就是忘的意思。谖草这种草,吃了能使人忘记忧愁。所以《诗经》说:“到哪里去找萱草,把它种在屋后的地方。”这是说妇人想借此忘掉自己的忧愁。华母既是母亲,又是祖母,贤能的儿子在面前,孙子曾孙在身边,左右没有违逆,还有什么忧愁呢?却还想借助外物来忘却忧愁。天下的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儿女的愿望,没有比希望父母长寿更大的。使长寿有所忧虑的事情,没有比忧愁更大的。忧愁是感情中不能没有的东西。孝子的道理,是在没有声音处倾听,在没有形迹处察看,为什么唯独对忧愁不能这样呢?人们说华母已经没有忧愁了,但万一有忧愁,也是孝子不敢肯定没有的。如今听说有一种东西能够使亲人的忧愁忘却,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应当竭力求取,何况就在我家的庭院之间呢?如果不是这个值得珍视,又还珍视什么呢?这就是文远的心意。把这种心意充分发扬出来,就可以劝说亲人了。萱草啊,萱草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幅图作于正德己巳年,沈石田所作。过了六年,到甲戌年,文远来请我题写。此时华母已经八十岁了。病后起身,宾客来访时的辞谢帖 我病后身体仍很虚弱,不能穿戴整齐衣冠恭敬地接待客人,冒昧谢绝您的屈尊来访。如果您不嫌弃,屈驾来到我的居室,允许我穿着便服陪您清谈,那就是我的幸运了;只是本来不敢有所奢望。我气力微弱,不能多说话,若久坐,也只能冒昧谢罪于自己的无能。太淑人寿日宾客来访辞谢帖 家母承蒙皇上的恩典,得以享有长寿安康。今天正逢她的诞辰,又劳您厚意来访,实在感激不尽。只是作礼需要费力,不是老年人所适宜的事情;我又病后不能代替母亲答拜,只能冒昧以一揖相请,希望您能俯允。《野服对》我有病,病后闲居,常穿着便服接待客人。有位客人对我说:“您因为体力不能穿戴衣冠,难道就不能穿野服吗?”我说:“哪里敢穿野服?那是隐士的服装。我是病人,不是隐士,所以只敢穿便服,不敢穿野服。敢穿便服,是出于真情;不敢穿野服,是出于礼法。”客人说:“有道理。” 答陆德问

陆徳有父之丧,二年未塟,于是将塟其外祖侯氏,问服于邵子。邵子曰:“礼,三年之丧,虽功衰不吊,自诸侯逹诸士。如有服而将徃哭之,则服其服而徃。今也会塟外祖,亦视诸此而已矣。若谓父未塟,则徳也长也,为之主者也。凡诸外事,既莫之与,其使诸弟徃焉,亦可也。”

续复旧物赞

黄大痴画一【上有王梧溪、杨铁篴二诗。先曽祖存一府君蔵箧中。天顺壬午弃诸孙时失之。吾母太淑人言常及焉。正徳戊寅蠡溪邹光懋氏访以归。我赞曰】

有帛一方,山木苍苍,画者痴黄。我箧以蔵,而逸于荒。六十七年,还于我堂。于乎,先泽,其何敢忘。

容春堂后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巻二

(明)邵寳 撰

○记【十四首】碑铭【二首】

奉诏侍养之堂记

上之六年,正徳辛未,臣寳承乏中外之二十八年,凡十一迁,至今官。明年壬申,臣以母太淑人老,疏请终养。上初不许,复请则许省视,给道里费以归。归又请,乃有侍飬之命。当是时,臣得归养,幸矣。上优焉,故特诏如此。臣不徳,何以承之?越四年,乃作斯堂。臣奉母朝于斯,夕于斯,岁时节序于斯。臣母及臣生之日,皆觞且拜于斯。惟天咫尺,载瞻载称,以康吾母堂哉!惟君命之重哉!臣生三年,而先臣弃。臣臣母守节五十有五年,于令得旌门。臣未之敢言,臣心缺焉。臣母之再受诰也,于是臣陈情者再矣。诰是以有。矧予风纪之臣,上有贞节之母之语。宸章敷贲,载掲堂楣。君子谓夫诰也,其为旌也,孰大于是堂哉!惟君命之荣哉!臣愚,敢不圗所以为报者?然臣病矣,臣于是乎愧。诗曰:「中心蔵之,何日忘之。」户部左侍郎臣寳谨记。

莆田林氏忠烈祠碑铭【有序】

正徳壬申,今致政右都御史莆田林公俊新作始祖邵州公祠于郡城玄妙道院之左,榜曰「忠烈别家祠」也。于是公起征蜀,功成,上有白金文绮之赐,公谨以从事。公弟通判侃,义民傅知州僖,及从子御史季琼,皆有助焉。子主事逹,时为诸生,奉命以共。越五年丁丑,考成,侃等使来属。某书曰:「惟我林之先,得姓最逺,唐睦州刺史披,九子皆刺史,是称九牧。邵州公蕴其六也。初,邵州为西川节度推官,刘辟叛逆,力抗不屈,继掌沧景书记,程权上籍,陈义赞决国史郡志,皆以忠烈称。于我林所谓始祖,百世不迁者,旧有祠在聨桂坊,宋时入郡学,今礼殿其地。时邵州十三世孙,宗正寺簿应成,始为小宗祠于家,而邵州之祠以力未建。国朝吾祖教授敬斋公暨吾考鞠庒公继圗之未就,惟以田易今基,至吾伯兄见素公始克为之。祠中像邵州,岁冬至祭,小宗之子孙摄行献礼,具有仪式。邵州以下称贤者,则分绘于东西序之别室,以示瞻仰,而不敢为位,惧僭也。祭毕而馂,邵州支庶之贤者与宾焉。此皆议自吾兄,众以为允。惟丽牲有碑,将岁月是纪,敢以为请。」某尝从公观林氏世谱而征之史志,允矣。邵州之为贤也,惟家之有不迁之祖,尚矣。然亲尽之后,世祠而不世祔祭,以大宗小宗助焉,礼也。有贤如邵州者,乡人祠焉,而宗祠乃缺,族且蕃矣。顾独以非分而弗敢继,曾谓宗之人不如乡乎?且祖祠于上,而族合于下,有萃涣之道焉。传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者,斯其近之矣。公贤者也,礼义所由出焉,敦迩而风逺,固当自其家始。推邵州之心而视诸其族,凡所当恤,力不顾私,且图继之以义田。公又将自兹祠始。某辱公知,然不敏,不敢与知祠,敢刻兹铭。铭曰:林称九牧,邵州其六,世徳惟休,为莆望族。廪廪邵州,始起文科,抗辟谕权,忠义则多,兹维盛徳,世百宜祀。乡人则然,矧其孙子子孙孔衍?孰肇而祠?有族弗合,以岁以时。都宪贞臣曰:「是在我是咨是圗祠欤?其可上有功赐,乃材乃佣。宗人闻命,亦罔弗从。吉日考成,肃仪备物。堂堂邵州南面,绅笏于宗曰祖,于郡曰贤君子,曰允我诗,其传之。」

歙县西溪汪氏先祠记

译陆德的父亲去世,过了两年还没有下葬。现在他将要安葬外祖父侯氏,便向邵子询问丧服的穿着。邵子说:“按礼制,三年丧期之内,即使已经穿功衰,也不参加吊丧;这一规定从诸侯一直通达到士人。如果有人正在服丧,却要前往哭吊,那么就穿着自己应穿的丧服前去。如今会同安葬外祖父,也只需按照这个原则办理罢了。若说父亲还没有下葬,那么陆德你是长子,是主持丧事的人;凡是对外的事务,既然没有人能代替你,就让几个弟弟前去,也是可以的。” 《续复旧物赞》黄大痴画一幅(上面有王梧溪、杨铁笛二诗。先曾祖存一府君收藏在箱中。天顺壬午年遗弃诸孙时丢失。我的母亲太淑人常常提起它。正德戊寅年蠡溪邹光懋氏寻访后送还。我作赞说) 有一方帛,画着苍苍山木,画家是痴黄。我把它收藏在箱中,却在战乱荒乱中失去了。六十七年后,它又回到我的堂上。唉,先人的恩泽,我怎么敢忘记!《容春堂后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二 (明)邵宝撰 记十四首,碑铭二首 《奉诏侍养之堂记》正德六年,即正德辛未年,我邵宝在朝廷内外任职二十八年,共十一迁,才做到今天这个官职。第二年壬申年,我因母亲太淑人年老,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皇上起初没有答应,后来再次请求,只准许我回乡省视母亲,并发给路费让我回去。回去后我又请求,于是才有奉诏侍养的命令。当时我能回家奉养母亲,已经是幸运了。皇上对我特别优待,所以特意下了这样的诏令。我没有德行,凭什么承受它呢?过了四年,才建造这座堂。我早晨在这里奉母亲朝见,晚上也在这里;一年四时、节气变化,也都在这里举行礼仪。我母亲和我的生日,都在这里设酒行拜。只愿天子近在咫尺,我不断瞻仰、称颂,以使我的母亲安康长寿;只愿君命的恩重如此!我出生三年,父亲便去世了。我的母亲守节五十五年,如今得到旌表门闾的恩典。我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心中却一直有所缺憾。母亲第二次接受诰命时,我已经两次陈述自己的心情,因此才有这道诰命。何况我曾任掌管风纪的官员,皇上还说过“上有贞节之母”这样的话。皇帝的文章施加光彩,已经悬挂在堂屋的楣上。君子说,这道诰命作为旌表,哪有比这座堂更大的呢?只愿君命的荣光如此!我愚钝,难道敢不设法报答吗?可是我已经病了,因此对此更加惭愧。《诗经》说:“深深藏在心中,哪一天敢忘记它。” 户部左侍郎臣邵宝谨慎地记述。《莆田林氏忠烈祠碑铭》(有序) 正德壬申年,现已致仕的右都御史莆田林公俊,在郡城玄妙道院的左边新建始祖邵州公的祠堂,匾额题作“忠烈别家祠”。这时林公奉命出征四川,取得成功,皇上赐给白金、文绮等物,他谨慎地把这些用来办祠堂。林公的弟弟通判林侃,义民傅知州林僖,以及侄子御史林季琼,都有帮助。儿子主事林达当时还是诸生,也奉命共同办理。过了五年,到丁丑年,事情办成,林侃等派人来请我撰文。我写道:“我们林氏的先祖,得姓的历史最为久远。唐代睦州刺史林披的九个儿子都任刺史,所以称为九牧。邵州公是其中第六人。当初邵州公任西川节度推官,刘辟叛乱,他奋力抗拒而不屈服;后来掌管沧景的书记,程权把他的事迹载入籍册,陈述义理、赞助决断,国史和郡志都以忠烈称许他。对于我们林氏所说的始祖、百世不迁的祖先,过去在联桂坊有祠堂,宋代迁入郡学,今天礼殿所在的地方就是旧址。当时邵州公的十三世孙、宗正寺簿林应成,才开始在家中建立小宗祠;而邵州公的祠堂因为力量不足没有建成。本朝我们的祖先教授敬斋公以及我的父亲鞠庄公曾接连谋划,都没有完成;只是以田地换得现在的地基,直到我的伯兄见素公才终于建成。祠堂中供奉邵州公的像,每年冬至祭祀,由小宗的子孙代理行献礼,仪式都很完备。邵州公以下被称为贤能的人,分别画在东西两侧的别室中,以表示瞻仰,却不敢为他们设置神位,怕有僭越。祭祀结束后分食祭品,邵州支系中贤能的人也作为宾客参加。这些都是我的兄长提出的意见,众人都认为妥当。只是立牲碑将要把岁月记载下来,所以冒昧请求撰文。”我曾随林公察看林氏世谱,并用史书和地方志加以考证,确实如此。邵州公之所以贤能,是因为家族有这样一位百世不迁的祖先,实在高尚。然而亲属关系疏远以后,世代建祠却不世代附祭,由大宗、小宗共同辅助,这是礼制。有像邵州公这样贤能的人,乡人给他建祠,宗族祠堂却反而缺少,而族人也日益繁盛。难道只因为不属于本分,就独自不敢继承,竟认为宗族不如乡里吗?况且上面有祖祠,下面使族人聚合,正有聚合与离散的道理。传记所说“礼制即使不是先王已有的,也可以根据义理创立”,大概正接近这种情况。林公是贤者,是礼义的出处;使亲近者敦厚、远方者受到感化,本来就应当从自家做起。他推及邵州公的心意来对待族人,凡是应当救济的事情,都尽力而不顾私利,还打算用义田来继续这件事。林公又将从这座祠堂开始。我承蒙林公知遇,但才智不敏,不敢参与祠堂事务,只敢把这篇铭文刻下。铭文说:林氏号称九牧,邵州公是其中第六位;世代德行美好,是莆田的望族。伟大的邵州公,最初从科举文士起家;抗拒刘辟,晓谕程权,忠义之举很多。这些盛大的德行,世世代代都应祭祀。乡人尚且如此,何况他的子孙又极其繁衍?是谁首先创立祠堂?有宗族却没有聚合,于是一年一年、一代一代如此。都宪这位贞节之臣说:‘这件事在我,我要咨询、谋划建立祠堂吗?既然皇上赐予有功之物,就用来购买材料、雇佣工匠。宗族中人听到命令,也没有不服从的。选择吉日完工,恭敬地备齐仪式和器物。高大庄严的邵州公面向南方而坐,在宗族中称为祖先,在郡中称为贤人。君子说,这首诗确实可以使我林氏传下去。’ 《歙县西溪汪氏先祠记》

西溪汪氏先祠者,其族孙灿等即故基而建焉者也。西溪之始迁,实自元宣教府君,以宣教为大宗,而诸宗从焉,礼也。今之祠乃上宗于其古城东闗之祖宋司农少卿公,何居司农于今十有二世矣?又上宗于其始祖唐越国公,宋加封忠烈王,何居越国于今三十有五世矣?越国起兵于隋,论者拟诸秦之吴芮;归命于唐,论者拟诸汉之窦融。其于乡也,生有保障之功,没有祷祈之应。故自唐至于今,郡之人皆祠之,盖神之也。而古城东闗者,西溪之所自迁也。礼有义起,先民则然。灿也将是附焉尔乎?祠之制,中为堂三间,奉越国像,冕笏命服,南面俨临,盖犹神之也。东为堂三间,中祠司农公,自司农以下仕隐之有声者,左右祔,凡四世九人。西为堂三间,中祠宣教府君,自宣以下齿徳之有称者,左右祔,凡六世十有七人。中堂之前为堂五间,如古榭之制,岁时享于斯,荐于斯,燕羣族于斯。前门后寝,夹庑周垣,无不具备。乡之人谓是祠也,于昔为盛。九江推官致仕浚者,灿之再从弟也,以故吏故不逺千里诣予请记,且述夫人之言曰:“古有宗法,今之祠于古无所当也。”予曰:“人之言然,然不曰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先王之道然乎?”又曰:“古有祭礼,今之祠于古无所当也。”予曰:“人之言然,然不曰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君子之论然乎?”虽然,吾有所取焉者,以乡人之义而隆于族,以族人之义而萃于祠,越国焉可也,司农焉亦可也。越国逺矣,泽之在徽者犹未冺也。自乡逹于郡,其为祠不一,凡郡之人见汪氏之人者,必曰“此越国之后也”;见西溪之人者,又必曰“此司农之后也”。夫然则其族之人,岂能忘诸?或忘焉?时假于祠,本源之心有不兴焉者乎?灿于族为长,实是焉倡,浚暨前某县知县某盖左右之。祠建于正徳庚午八月,越明年辛未四月,祠成。族之有助于祠者,名于碑阴。

邹氏启寿山新阡记

启寿山之阡,太学生邹望国表卜以葬其父,时用府君而因以迁其祖良节公及其伯父时扬甫者也。先是,良节营徐塘东为寿藏,比卒而塟,时用迁其母于竹桥而合焉。其仲子时扬祔封树既成,值家多故而浮言胥动,曰:“兹弗利。”时用曰:“惟兹弗利,实惟我先人体魄弗宁,故吾弗足恤,吾宁忍于先人乎?”于是乎有迁之图。未及圗而时用卒,将卒治命,望者亦先于是曰:“迁乃成塟。”中而大父左,而伯父其右,则而父既卒,望行之如时用之志。或谓:“塟其父而必迁其祖及其伯氏,于礼何居?”君子曰:“礼缘情而节文之者也。”今夫屋不庇风雨,则居不安,茍安矣。父有不思其子者乎?子有不思其父者乎?兄及弟有不胥思者乎?死之墓,生之居也。死者有知,亦何异生者与哉?时用之志,固良节之志也。望也奉治命从事,亦原诸情而已矣。情出于义,则礼可起,不然则否。望闻而卒行之时用卒于正徳甲戌夏,阡于是卜。越明年乙亥秋,阡成。冬十有二月某日,二柩迁自徐塘。又明年丙子某月某日,乃会而塟。原曰九曲乡,曰泰伯,其名启寿山者,嘉之也。阡有堂三,中祠良节公,左祠时扬甫,右祠时用府君。亭于左右者六,以居文刻右一堂,储祭器。水流其前,西通震泽,东合于鹅湖。良节讳佩,湖广通道知县驎之子,例授承事郎。时扬讳翘,时用讳翎,例授苏州卫指挥使。望其长子也。顷以阡成,舆疾诣予请记。书曰:“资富能训”,又曰“纯其艺黍稷,以孝养厥父母”。予谓邹氏父子兄弟有之,于是乎书。

西青小隐记

译西溪汪氏先祠,是族孙汪灿等人在旧地基上建造的。西溪汪氏最初迁居此地,确实始于元代宣教府君;以宣教府君为大宗,其他宗支跟随他,这是礼制。如今的祠堂又把上宗追溯到古城东关的祖先宋代司农少卿公。司农公距离今天已经十二代了。又把上宗追溯到始祖唐越国公。宋代加封他为忠烈王。越国公距离今天已经三十五代了。越国公在隋代起兵,评论者把他比作秦代的吴芮;后来归顺唐朝,评论者又把他比作汉代的窦融。他对于乡里,活着时有保卫乡土的功劳,死后又有祈祷应验的灵迹。所以从唐代直到今天,郡中人都祭祀他,大概是把他当作神灵。古城东关,就是西溪汪氏迁居的地方。礼制有根据义理创立的情况,古代先民就是如此。汪灿难道只是要把自己附属于这里吗?祠堂的格局是:中间为三间堂屋,供奉越国公像,戴冠持笏,穿着诰命服,面向南方庄严而临;这大概仍是把他当作神灵。东边为三间堂屋,中间供奉司农公;从司农公以下,凡出仕或隐居而有声望的人,在左右配享,共四代九人。西边为三间堂屋,中间供奉宣教府君;从宣教府君以下,凡在年齿、德行方面有声望的人,在左右配享,共六代十七人。中堂前面是五间堂屋,采用古代榭的式样,每年按时在这里举行祭享、进献,也在这里宴请全族。前门、后寝、两侧廊庑和四周围墙,无不齐备。乡里人说,这座祠堂在过去算是很盛大了。致仕九江推官汪浚,是汪灿的再从弟,因此以旧日属吏的身份,不远千里来请我撰写记文,并转述乡人的话说:“古代有宗法,如今的祠堂在古代没有相应的依据。”我说:“这种说法有道理;但难道不是说,把人按照姓氏联系起来而不加区别,连续祭食而不加分别,即使百代以后也不通婚,才是先王之道吗?”乡人又说:“古代有祭祀礼制,如今的祠堂在古代没有相应的依据。”我说:“这种说法有道理;但难道不是说,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正是君子的论断吗?”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取于此:凭乡人的义理来尊崇宗族,凭族人的义理来聚合于祠堂,祭祀越国公是可以的,祭祀司农公也可以。越国公的时代虽然久远了,但恩泽在徽州仍没有泯灭。从乡里直到郡中,各处祭祀他的祠堂不止一处。凡是郡中人见到汪氏族人,一定说:“这是越国公的后代。”见到西溪人,又一定说:“这是司农公的后代。” 既然如此,族人怎么能忘记这些祖先呢?即使有人忘记,时常借助祠堂祭祀,本源之心难道不会因此兴起吗?汪灿在族中居长,确实是首先倡导此事的人;汪浚以及前任某县知县某人,大概都在旁边帮助他。祠堂建于正德庚午年八月,到了第二年辛未年四月,祠堂建成。族中资助祠堂的人,姓名都刻在碑的背面。《邹氏启寿山新阡记》启寿山的新墓道,是太学生邹望国选择吉地,为安葬父亲而建的;当时又借此迁葬他的祖父良节公以及伯父时扬甫。此前,良节公在徐塘东边营造寿藏,去世后便安葬在那里;时用把他的母亲迁到竹桥,与良节公合葬。他的次子时扬附葬并封土植树都已完成,正遇到家中多事,流言四起,说:“这里不吉利。”时用说:“正因为这里不吉利,实在是先人的遗体不得安宁,所以我不能顾惜其他事情;难道我忍心对不起先人吗?”于是产生了迁葬的计划。计划还未实行,时用便去世了。他临终安排后事,望国也先得到这样的遗命,说:“迁葬之后才算完成安葬。”在墓中,祖父在左,伯父在右;如今父亲已经去世,望国便按照时用的遗志实行。有人说:“安葬父亲却一定要迁移祖父和伯父,这在礼制上依据何在?”君子说:“礼是依据人情而加以节制、修饰的。”如今房屋不能遮蔽风雨,居住就不得安宁;如果居住尚且如此,那么父亲难道不会思念儿子吗?儿子难道不会思念父亲吗?兄弟之间难道不会互相思念吗?死者的坟墓,就如同生者的居所。死者如果有知觉,同生者又有什么不同呢?时用的志愿,本来就是良节公的志愿。望国奉行临终遗命而办理此事,也只是从人情出发罢了。情感出于义理,礼制就可以据此创立;否则就不可以。望国听闻此事后,最终按照时用的遗志办理。时用死于正德甲戌年夏季,于是选择墓道地址。第二年乙亥年秋季,墓道建成。冬十二月某日,两具棺柩从徐塘迁出。又过一年丙子年某月某日,才会合安葬。墓地原来所在的地方叫九曲乡,又叫泰伯;命名为启寿山,是为了表示嘉美。墓道有三间堂屋,中间祭祀良节公,左边祭祀时扬甫,右边祭祀时用府君。左右两边建有六座亭子,其中一座刻有文章,另一座储藏祭器。水流经墓道前面,向西通到震泽,向东汇入鹅湖。良节公名佩,是湖广通道知县驎的儿子,按例授承事郎。时扬名翘,时用名翎,按例授苏州卫指挥使。望国是时用的长子。近来墓道建成,望国抬着病体来请我撰记。古书说:“资财富足而能够教训子弟”;又说:“精心种植黍稷,用来孝养父母。”我认为邹氏父子兄弟都做到了这一点,因此写下这篇记文。《西青小隐记》

山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郁者然耶?山有草木,其葱然郁然者,固草木之色也。山无草木者,亦多有之。吾尝廹而观焉,其质土也,石也,其色亦土也,石也。少逺而观焉,亦夫色也。及乎数十里之外,则苍苍之色与有草木者同矣。今夫地之上,凡虚空者,皆天之气也。山起于地,而突乎天中,得天之气,是以其色若是也。山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郁者然耶?夫椒之西峰曰西青,山人谓山有诸峰,而是峰独擅是色,故名归之。其所有草木,固无加于诸峰也。揆之吾前所论,其不然耶?钱君师圣筑室其下,名曰小隐。师舜通经学古,愽雅多文,盖士之秀者也。譬之山焉,得天之气多矣。故凡闻师舜之言,见师舜之行,莫不贤之。此师舜之所以为师舜,犹山之所以为山也。或曰:师舜攻辞章,故然。或曰:师舜习威仪,故然。信斯言也,是以山之色独归诸草木也,而可乎?虽然,山之气盛而草木蕃焉,士之道隆而词章威仪着焉,亦固其理也。因山而得夫士之道,遂为师舜记之。小隐者,为屋数楹,屋前后植竹千挺,中蔵书数千巻,凡为文事之具者,皆备。外有田数十亩,挹湖水灌之,足以供客。山人谓之庄。君子过焉,为之赋诗者若干人。岁乙亥冬十月,二泉邵某记。

后乐堂记

正徳乙亥秋八月,徳安府新作后乐堂成。府听事后故有退食所,隘且乆圮。前知府迁安李侯某欲为堂,未果。壬申岁,西充马侯汝载继知府事,朞月政成,乃有事于斯,至是落焉。侯以文正范公语颜之曰「后乐」。盖文正子忠宣公尝倅于此,能以家训恵民,民到于今称之。侯于是得师焉,是之取尔。同知乐平陶君某伻来致书,以侯志请记。予病余闲居,不敢与闻天下之事,然尝闻诸孟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君子之情,于是至矣」。至公乃复有先后之论焉?何居?天下之忧乐一也,惟夫见人人殊,故忧乐恒易其所自。一郡邑以至天下,盖多有之。是故先忧存乎知几,后乐存乎知务。知几之至,则忧不得不先;知务之至,则乐不得不后。「后云后云」,非自介用逸衎衎醉饱而曰「姑徐徐云尔」之谓也。书曰「不惟不敢,亦不暇」,盖君子之情如此。虽然,天下乐矣,则奚事之从?昔者夫子论崇徳,尝曰「先事后得」,论仁又曰「先难后获」。徳与仁,吾事也。夫以得获为后,则所谓事者,固其所先者也。至于天下,何独不然?然则君子于此,亦曰「始乎忧勤,终乎忧勤而已」。非古仁人,其孰能与于此?能言后乐者,文正之徒也。徳安之政,于是乎可观矣。侯名龠,以进士厯官吏部贠外郎,出知睢州,起为今官。用威济恵,革薄从忠,懋着成绩。盖闻忠宣之风而兴起焉者,予与侯之兄故浙江布政使汝砺同举进士,因得拜其先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紫厓先生于翰林。侯初举进士,予在户部,亦尝一再见之。蜀称家学马氏为盛,君子观侯之树立,亦岂待夫徳安之征也哉?侯修举于治者,备矣,美矣。于侯为细,不书。

萧山县新修儒学记

译山色苍苍,是山的本色吗?还是因为草木葱郁才这样呢?山上有草木,草木葱郁,固然是草木的颜色;没有草木的山,也有很多。我们曾经靠近观察它,山的质地是土,是石头,颜色也就是土色、石色。稍微离远一些观察,还是那样的颜色。到了几十里以外,苍苍的颜色就同有草木的山一样了。如今大地以上,凡是空虚的地方,都是天的气。山从大地上隆起,直入天空,吸收了天的气,所以颜色才是这样。山色苍苍,是山的本色吗?还是因为草木葱郁才这样呢?椒山的西峰叫西青,山里人说山有许多峰,只有这座峰独自拥有这种颜色,所以把“西青”这个名称归给它。它所有的草木,本来并不比其他山峰更多。按照我前面所说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钱师圣在山下筑室,命名为“小隐”。师圣通晓经学,熟悉古代,博雅多文,大概是士人中的优秀者。拿山来比喻,他得到天之气也很多。所以凡是听到师圣的言论、看到师圣的行为的人,没有不认为他贤能的。这就是师圣之所以成为师圣的原因,也如同山之所以成为山的原因。有人说:师圣专攻辞章,所以这样。有人说:师圣学习威仪,所以这样。如果相信这些说法,那么山的颜色只归因于草木,这样可以吗?即便如此,山气旺盛而草木繁茂,士人的道德修养深厚而辞章、威仪显著,也本来是其中的道理。因此由山联想到士人的道理,便为师圣写下这篇记。小隐有几间屋子,屋前屋后种着一千竿竹子,屋中收藏几千卷书,凡是写文章所需的工具,都已齐备。屋外有几十亩田,引湖水灌溉,足以供给宾客。山里人称它为庄园。君子经过这里,为它作赋写诗的有好几人。乙亥年冬十月,二泉邵某记。《后乐堂记》正德乙亥年秋八月,德安府新建的后乐堂落成。府衙听事堂后原有供退食休息的处所,狭窄而且已经长久破败。前任知府迁安李侯某想建堂屋,却没有完成。壬申年,西充马侯汝载接任知府,任职一周年,政务已经办成,于是开始修建此堂,到这时落成。马侯用范仲淹文正公的话为堂题名“后乐”。范文正的儿子忠宣公曾在这里任职,能够以家训施惠于百姓,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马侯从这里得到榜样,所以取这个名字。同知乐平陶君某派人送信来,按照马侯的意愿请我作记。我病后闲居,不敢参与天下的事务,但曾听孟子说:“以天下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君子的情怀在这里达到极致。”范公为什么又提出先后之说呢?天下的忧乐本来是一回事,只是每个人的见解不同,所以忧乐常常改变它们所由来的顺序。从一个郡县直到天下,大多都有这种情况。因此,先忧虑在于能够预见事机,后快乐在于懂得当做的事务。预见事机达到极致,忧虑就不得不在前;懂得当做的事务达到极致,快乐就不得不在后。“后啊,后啊”,并不是自己安于享乐、悠然饮酒饱食而说“姑且慢慢来”的意思。《尚书》说:“不只是‘不敢’,也是没有空闲。”君子的情怀就是这样。即使如此,天下已经快乐了,那么还应当从事什么呢?从前孔子论述崇尚德行时,曾说“先做事,后收获”;论述仁时,又说“先经历艰难,后获得收获”。德和仁,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把获得和收获放在后面,那么所谓事业,本来就是应当放在前面的。对于天下的事情,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那么君子对此,也只能说:“开始时忧劳勤勉,最终仍忧劳勤勉罢了。”不是古代的仁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能够说“后乐”的,是范文正公一类的人。德安的政绩,由此便可以看到了。马侯名龠,以进士身份历任吏部员外郎,出任睢州知州,起用后任现职。以威严辅以恩惠,革除浮薄而崇尚忠厚,政绩卓著。我曾听说忠宣公的风范而受到激励。我同马侯的兄长、前浙江布政使汝砺一同考中进士,因此得以在翰林院拜见他的父亲、南京礼部尚书紫厓先生。马侯初中进士时,我在户部,也曾一两次见过他。四川人称马氏家学最为兴盛,君子观察马侯的作为,难道还要等到德安的政绩才知道吗?马侯治理政务,已经完备而美好。对于马侯来说,这些只是小事,所以不写。《萧山县新修儒学记》

正徳癸酉秋七月,萧山县新修儒学成。学故在县之某隅,自某年始建,于今若干年,挠敝倾圮,殆不可居。先是辛未春,监察御史海陵张君元徳以廵按至,则与叅政吴君汝和相顾以叹,议圗新焉。谓其南偪于民田,位置弗称,亟令买而拓之。时知县事休宁吴侯瓒实始兴役,未几吴擢知州以去,而江浦王侯玮以进士来继。会今提学宪副海陵徐君宣之至,而饬修之政行焉。侯乃慨然以为己任。越明年壬申,礼殿甫构,秋七月■〈风贝〉风大作,继以甚雨,殿与先圣旧像皆毁。侯于是加意圗之,既旬月,羣材复具,且节画以共至,是以成告。秋八月既望,徐君观而嘉之,则属杨教谕武、余训导蕴,使诸生徐行、韩簉来请记。惟道术裂而学无恒宗,于是乎有诸师;人才杂而仕无恒途,于是乎有诸科;庠序废而仕无恒居,于是乎有诸院舎。盖自周衰至于宋,其变不一,其大较可知也。我明之兴,鍳于前代,而先王时若学必本诸经,说经者必本诸程朱氏,而道术之裂者合。士游庠序,比年有贡,三年有举,而人才之进者専自郡徂邑,命官简徒,宫居廪食,山林湖海,罔有逸游,而庠序之废者兴。大哉圣谟,实叅天运,而道乆化成,盖有出于司存之外者。若其屋庐之敝,则新是图焉,非良有司其谁任之?非贤典学其谁倡之?今夫学必有堂堂之榜,皆曰明伦,盖取诸孟子,而孟子则闻诸舜之命契。盖万世教学之道,莫大于是。先圣先师尽是以则则祠而奠焉,经训典籍载是以传则阁而尊焉。师以是授,弟子以是受,体是为徳,貌是为文,缺是为病。惟徳辅世于学成矣,而文虚病废,虽学焉,君子谓之非学。今是学也,基缺于南,众以为病也,则圗而方之,必截然画一而后为称。矧吾所谓伦者,而或缺焉,可谓之学乎?此教焉者与学焉者事也,非有司所与力也。虽然。此犹其常耳。若夫时有升降,世有隆污,穷居逹用,我秉吾伦,而危险荐临,厥或病之,则固有若彼风雨之振陵,我殿宇败壊,我像设者矣。儆焉而支之,勉焉而复之,以无改厥常,比之致力于物者,其艰为甚。此固学者事也,又非教焉者所与力也。而奉诏作人者,固有厚望焉。徐君学政最诸藩,其属斯记也,岂徒欲夫成之书哉?寳不敏,盖亦尝与闻是者,请以为诸生告。庙左学右,粤有常制,而门庑斋舍各奠厥所,其事实作,而以修书有故,故也。其费为白金八百两有竒,盖会程有方,故其用约。其所出曰公楮之直,叅政君所檄致,实是焉。先曰废寺之租,曰微眚之赎,则所谓节画者也。古重民力,而是役无専敛焉,故附书之。

征瑞楼记

征瑞楼者,监察御史海虞陈君元习奉母之居也。元习之母谭太孺人,于是年七十矣,而康宁顺适,以享元习之养。元习之为斯楼,盖大七十之寿,欲为称庆者重焉尔也。而亲之娱侍,固亦宜之。岁丙子某月某日,惟太孺人始生之辰,乡之君子自某官某公而下若干人,登楼将举庆觞。太孺人出房,西向再拜谢曰:「老妇不徳,敢勤长者之辱。惟我先舅姑尝作具庆之堂,以奉我祖舅祖姑。堂成之日,有蜂数千若陨自天,一巨蜂止于梁,羣蜂尾缀若旒,下去地二尺所而止,余蜂从而周旋焉者,盖不知其数。君子曰瑞也,诗而歌之者若干人。先舅姑未敢当也。吾虽不幸称未亡人,幸有二子继举进士,察为御史,寰为国史检讨。吾今老矣,叨兹荣号,此固吾祖考之余庆也,其敢忘诸!」于是退启北牖,望阙稽首曰:「非君赐,何以致此!」既乃遍谢诸客。元习肃客燕于堂而退。越明日,元习再诵太孺人对客之言而曰:「吾母知尊祖矣。」题其楼之楣曰「征瑞」。又诵其望阙之言而曰:「吾母知尊君矣。」题其北牖之楣曰「北望」。复自序其事,诣予请记。予惟天人之际,至微而显,至逺而近,惟尽乎人者能知之,舎人而求天,非凿则荒,其究也诬,君子所不道也。然则蜂之称瑞于陈氏也,何居?易曰:「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盖天之道如此。蜂之为物,能知君臣者也。瑞云瑞云,其诸谓夫父子之道笃于家,而君臣之义将逹于国乎?其身,其子孙,必有征之者矣。吾闻元习之大父继芳甫,敦尚礼义,乡称长者;大父叔维甫,孝徳尤着,所以致瑞,盖其在兹。叔维没迄今未及六十年,而二孙者皆位于朝,官以史为名。天下之法,万世之论,各有司存。盖君臣之义,莫是为大,瑞之征有不在兹乎?所谓天道者,近耶逺耶,微耶显耶?君子之言,固非舎人而求天者。太孺人述之且有礼焉,可以传矣。予则何以加诸?元习再拜曰:「此固所以记吾楼也,请书以归,刻诸楼中,为他日称寿者诵之。」

思约斋记

译正德癸酉年秋七月,萧山县新修的儒学落成。县学原在县城某个角落,从某年开始建造,到现在已经过了若干年,房屋破败倾圮,几乎不能居住。此前辛未年春,监察御史海陵张元德巡按来到这里,便同参政吴汝和相互对视叹息,商议谋划重建。认为它南面逼近民田,位置不相称,于是急忙命令买下土地并扩建。当时主持县政的休宁吴侯瓒实际开始兴工,不久吴侯升任知州离开,江浦王侯玮以进士身份来接任。恰逢现任提学宪副海陵徐宣到任,整顿修学的政令得以施行。王侯于是慨然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第二年壬申年,礼殿刚刚建成,秋七月大风骤起,接着下起暴雨,礼殿和先圣的旧像都被毁坏。王侯于是更加用心谋划重建,过了一个多月,各种材料又齐备了,而且节省筹划、共同办理,因此告成。秋八月十六日,徐君来观看并称赞,于是嘱咐教谕杨武、训导余蕴,派诸生徐行、韩簉来请我作记。只是道术分裂,学问没有固定的宗旨,于是出现了各种师说;人才混杂,仕进没有固定的途径,于是出现了各种科目;学校废弛,任官没有固定的居所,于是出现了各种院舍。大概从周代衰微直到宋代,这些变化不止一种,但大的概况可以知道。我大明兴起,鉴戒前代,先王时代相应的学术必定以经书为根本,讲解经书必定以程氏、朱氏为根本,于是分裂的道术得以统一。士人在学校学习,每年有贡举,三年有乡试,人才的进用专门从郡县选取;任命官员,选拔士徒,让他们居住在官舍、享受廪食;山林湖海之间,也没有人能够放纵游荡,于是废弃的学校得以复兴。伟大啊,圣人的谋划,确实与天运相参;道术长久流传、教化形成,其中大概还有超出主管官署职责之外的力量。至于房屋破败,就应当谋划重修;如果不是贤能的主管官员,谁来承担?如果不是贤能的主持教育者,谁来倡导?如今学校必定有正堂,正堂的匾额都写作“明伦”,这是取自《孟子》,而《孟子》又是从舜命令契的话中听来的。大概千秋万代教育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先圣先师都依据这个原则来祭祀、奠献,于是建祠堂;经书训诫和典籍都依据这个原则流传,于是建阁楼尊藏。老师依据它授业,弟子依据它受业;依照它修养身心就是德,依照它表现出来就是文;缺少它就是病。只有德足以辅佐世道,才算学有所成;如果只有虚浮的文辞,内在有病而废弃,即使学习了,君子也认为不是真正的学习。如今这所学校,南面地基有所缺陷,众人认为这是弊病,于是规划并加以修正,必定要整齐划一,才算相称。何况我所说的伦理道德如果还有缺失,能称为学校吗?这既是施教者的事情,也是求学者的事情,并不是主管官员能够单独用力解决的。即便如此,这还只是通常的情形。至于时势有升有降,世道有兴有衰,无论困居还是显达,我都坚持自己的伦理;如果危险接连降临,有时因此受到损害,那就如同风雨震撼高陵、使我的殿宇毁坏、使我的圣像倒塌一样。应当警醒并支撑它,努力并恢复它,使它不改变原有的常道。与在器物上用力相比,这更加艰难。这固然是求学者的事情,也不是施教者能够单独用力完成的。然而奉诏培养人才的人,本来就承受着深厚的期望。徐君主持学政,在各藩中最为突出;他嘱托我写这篇记,难道只是想为工程完成留下一篇文书吗?我邵宝才智不敏,但也曾参与并了解这件事,所以请允许我把这些话告诉诸生。庙在左,学校在右,这是历来固定的制度;门、廊庑、斋舍各自安置在适当的位置,工程确实已经完成,只是因为修书另有缘故,所以在此说明。费用是白金八百余两,大概因为筹划得当,所以用费节省。费用来源是公家纸钞的折价,这是参政君发布檄文筹集的,实际由此供给。先是废寺的租金,另外还有轻微过失者缴纳的赎金,这些就是所谓节省筹划。古人重视民力,而这次工程没有专门向百姓摊派,所以附带记下。《征瑞楼记》征瑞楼,是监察御史海虞陈元习奉养母亲的居所。元习的母亲谭太孺人,此年已经七十岁,身体安康,生活顺遂,享受着元习的奉养。元习建造这座楼,大概是为了隆重庆祝母亲七十岁寿辰;亲自陪侍母亲,也本来是应当的。丙子年某月某日,正是太孺人的生日,乡里的君子从某官某公以下若干人登楼,准备举杯祝寿。太孺人走出房间,向西方拜了两拜,致谢说:“老妇没有德行,怎么敢劳烦长者屈尊光临?我的公公婆婆过去曾建造具庆堂,用来奉养我的祖公祖婆。堂屋落成那天,有几千只蜜蜂好像从天上坠落下来;一只巨大的蜜蜂停在房梁上,群蜂尾部相连,像旒一样垂下,离地约二尺便停住,其余的蜜蜂跟随在周围盘旋,数量大概无法计算。君子说这是祥瑞,有好几个人作诗歌咏。我的公公婆婆尚且不敢承当这祥瑞。我虽然不幸成为寡妇,幸好有两个儿子接连考中进士:察儿任御史,寰儿任国史检讨。我如今老了,又蒙受这个荣誉称号,这本来是祖先留下的余庆,我怎么敢忘记呢!”于是退下打开北窗,面向宫阙叩首说:“如果不是皇上的恩赐,怎么能得到这一切!” 随后她一一向各位宾客致谢。元习恭敬地请客人在堂上宴饮,然后退下。第二天,元习再次诵述母亲对宾客说的话,说:“我的母亲懂得尊敬祖先了。”于是把楼的楣额题为“征瑞”。他又诵述母亲面向宫阙所说的话,说:“我的母亲懂得尊敬君主了。”又把北窗的楣额题为“北望”。然后亲自叙述这件事,来请我作记。我想到天与人的关系,最微妙处能够显现,最遥远处能够接近,只有充分尽到人的本分的人才能懂得;抛开人的实际行为而去寻求天意,不是穿凿附会,就是荒诞无稽,最终便成为欺罔,这是君子不说的。那么,蜜蜂被陈氏称为祥瑞,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易经》说:“有了父子关系,然后才有君臣关系。”天道大概就是这样。蜜蜂这种生物,是能够显示君臣关系的事物。祥瑞啊,祥瑞啊,难道不是说父子之道在家中深厚,而君臣之义将要通达于国家吗?陈氏本人及其子孙,必定会有征验它的人。我听说元习的祖父继芳甫,敦厚并推崇礼义,乡里称他为长者;元习的祖父叔维甫,孝德尤其显著。这些祥瑞的招致,大概就在于此。叔维去世至今还不到六十年,而两个孙子都在朝廷任职,官名都带有史字。天下的法度、万世的评议,各有主管之处。君臣之义没有比这更大的,祥瑞的征验难道不在这里吗?所谓天道,是近还是远,是微妙还是显著?君子的言论本来就不是抛开人事而去寻求天意。太孺人叙述这件事,而且合乎礼法,足以流传。我又能增加什么呢?元习拜了两拜说:“这本来正是用来记述我的楼的,请您写下它让我带回去,刻在楼中,留待日后为祝寿的人诵读。” 《思约斋记》

泰伯邹君存正以思约名斋,而告于予曰:“吾父读《论语》至‘以约失之者鲜矣’,尝废书而叹,谓是一言可终身行之,因以名斋,且为别号焉。惟吾父勤一生以为业,礼义方兴,而不幸奄弃。有子四人,两兄早世,而某也不肖,独承之以至今日,惟先徳是頼。徳之嗣,惟约是宗,而恵及乡人,义动公府。凡为约之效者,将次第而效之。吾与弟某侍吾母孀居数十年,而弟又夭没。某每谒祠墓,亡矣失矣之悲不可释也。退而求诸心,以思约自号,以为是吾父之心之所存也。自矢永乆弗怠。盖尝斋沐而走于锡麓,于茅峰,于云岩,于岱宗,要盟大神,而犹未巳。惟先生有以教之。”予曰:“孝哉存正,可谓有人子之心者矣!古之君子于亲之亡也,凡其居处、笑语、志意、乐嗜,无所不用其思。今之人乃有欲加于是者。凡亲之别号,思之、慕之、爱之、见之称谓,胥效未巳。存正盖于此乎有之。虽然,古有讳礼,所以广敬也。父母之名,口不得言也,尚矣。今之别号犹名也,已号之则人称之。昔以称父,而今以称子,二名不偏讳可也,二号而偏称之,何居?”予知存正乆矣。凡存正之为,可以言孝,不可以言礼。礼所以成孝也。有人子之心,而要之以礼,约之思,其将由斯乎?且盟以神,曷若以心?茍能充之,孝不可胜用矣。如以称焉而已,其如礼何?《书》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圗。”《易》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古君子之道也。存正以为何如?”存正起再拜曰:“伦方慕乎今君子之道,而未及乎是。闻子之言,如见古君子矣。请书以铭吾斋。”

报德堂记

报德堂者,龚泰时亨以祠先者也。堂构于蓉湖别业,其制为四楹,间虚其中,左右各为一室,奉邹、龚二父主,以二妣配,生卒二忌各于是致享焉。堂成,则介潘继芳氏请记于予。予曰:「斯礼也,吾未之前闻也,吾恶乎记诸?」继芳曰:「时亨,邹服乗氏之介子也。幼以姻故,母命子于龚景福氏。既冠有室,而景福之子节乃生。或谓时亨盍去诸?时亨曰:「龚父于吾犹吾父也,父在,吾何忍去?」比景福没,龚有分田,或谓时亨盍取诸?时亨曰:「有节在辞焉。」而营以力于室于器,皆然。盖籍以邹立而名,若字犹系之龚。于是若干年矣。初时亨之为斯堂也,戚然曰:「生我之徳大矣,成我者与等泰皆不能忘也。然龚则有弟矣,有弟则主存祠焉,非吾事也。邹则有兄矣,有兄则宗存祠焉,亦非吾事也。非吾事而缺焉,于吾心有不能自己者,是故其报然而其礼然也。斯不可记乎?」予曰:「斯礼也,吾固未之前闻也。虽然,时亨之情如子之言,则有可取焉尔矣。今夫世之人,固有化于蠃负而忘其本始者,不然则朝同室而暮路人者,亦多有之。此其情于时亨何如也?盖诗有之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又曰:「无徳不报。」殆时亨之情欤?」继芳曰:「斯固时亨之情也,斯不亦可记乎?」遂书以归。

兖州府滋阳县学记

译泰伯邹存正把书斋命名为“思约”,并告诉我说:“我的父亲读《论语》到‘因为约束自己而犯过失的人很少’这句话时,曾停下书本叹息,说这句话可以终身奉行,于是用它为书斋命名,又作为自己的别号。我的父亲一生勤劳,把它作为事业;礼义正要兴起时,不幸突然去世。有四个儿子,两个哥哥早逝;我又不肖,只能独自承继到今天,全靠先人的德行。继承德行,唯以简约为根本;恩惠施及乡人,义举感动公府。凡是简约所产生的功效,我将依次把它们实现。我同弟弟某人侍奉母亲守寡数十年,弟弟又早夭。我每次拜谒祠堂和墓地,面对‘人已亡、物已失’的悲哀,都无法排遣。回来后反省自己的内心,于是以‘思约’自号,认为这是我父亲内心所存的志向。我发誓长久不懈怠。曾经斋戒沐浴,奔走到锡麓、茅峰、云岩、岱宗,向大神郑重盟誓,但仍没有停止,只希望先生能够教导我。”我说:“存正真孝啊,可以说是有为人子女之心的人了!古代君子对于亲人的去世,凡是亲人住过的地方、说过的话、志向心愿、快乐嗜好,没有一样不尽力追思。如今的人竟然还想在这些之外有所增加。凡是亲人的别号,思念、仰慕、爱护、见到以及称谓等,都一一效仿而不停止。存正大概就是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吧。即便如此,古代有避讳的礼制,是为了扩大敬意。父母的名字,连口头都不能说,这是很早就有的制度。如今的别号仍然等同于名字,既然取了别号,别人就会用它来称呼。过去用来称呼父亲,如今却用来称呼儿子,两个名字不偏讳也可以;两个别号却只称其中一个,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我认识存正已经很久了。存正所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孝,却不能说完全合乎礼。礼是用来成全孝道的。有为人子女的心,再以礼来要求自己、以思约来约束自己,他大概就会由此走上正道吧?况且向神明盟誓,哪里比得上向自己的内心盟誓?如果能够把这种心意充分发扬,孝道就用之不尽了。如果只是用别号来称呼而已,那么礼又怎么办呢?《尚书》说:“谨慎保持你的俭约德行,心中长久怀抱谋划。”《易经》说:“默默成就事业,不用言语而取得信任,存在于德行之中。”这就是古代君子的道路。存正认为怎样呢?”存正起身拜了两拜说:“我正仰慕今天君子的道路,还没有达到您所说的境界。听了您的话,好像见到了古代君子。请您写下来,用来铭刻我的书斋。” 《报德堂记》报德堂,是龚泰时亨用来祭祀先人的地方。堂屋建在蓉湖别业中,格局为四楹,中间空出一间,左右各有一室,供奉邹、龚两位父亲的神主,并以两位母亲配享;生忌、死忌两日,都在这里举行祭享。堂屋建成后,潘继芳请我作记。我说:“这种礼,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我从哪里来记述呢?”继芳说:“时亨,是邹服乘氏的次子。幼年因婚姻缘故,奉母亲之命过继给龚景福。成年后娶妻,而景福的儿子龚节才出生。有人说:‘时亨,你为什么不离开龚家?’时亨说:‘龚父对于我就如同我的父亲,父亲还在,我怎么忍心离开?’等到景福去世,龚家有分得的田产,有人说:‘时亨,你为什么不取这些田产?’时亨说:‘有龚节在,我应当辞让。’至于出力营建房屋、置办器物,也都如此。他的户籍虽因邹家而立,名和字却仍然系属于龚家。这样已经过了许多年。起初时亨建造这座堂时,悲伤地说:‘生养我的恩德太大了,成就我的人与我都不能忘记。但龚家有弟弟,有弟弟就会有主持祭祀、保存祠堂的人,这不是我的事情;邹家有哥哥,有哥哥就会有宗族保存的祠堂,也不是我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却有所缺失,我内心不能自我排遣,因此要报答它,也因此形成这样的礼。’ ‘这件事难道不值得记述吗?’我说:‘这种礼,我固然以前从未听说过。即使如此,如果时亨的情感如你所说,那也确实有可取之处。如今世上的人,固然有被债务和负担所改变、忘记根本始祖的;否则,也有早晨还是同室亲人,晚上就成为陌路之人的,这样的人也很多。这些人的情感同对时亨来说又怎么样呢?《诗经》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那恩德如昊天无边。”又说:“没有哪一种恩德不应报答。”这大概就是时亨的心情吧?’继芳说:‘这当然就是时亨的心情,这难道不值得记述吗?’于是我写下此文归还给他。《兖州府滋阳县学记》

兖治于滋阳,古鲁地也。鲁在春秋为望国,列国之观礼乐者必之焉。吾夫子生而地为阙里,望系于天下,后世尤重。是故君子于其学之兴也,固先望之;其废也,固重叹之。而况守土之吏,有职存焉者哉?惟兖之属州县学二十有七,而滋阳迩以废称特甚。乃正徳癸酉,沔阳童侯旭以户部郎中来知府事。于是冦甫夷而荒继之,侯拊循略定,即修府学,复建乡贤名宦之祠。而余训导信至,亟以学废告侯。侯请诸监司,皆报以非时,未果。今年春,适有入赀为儒官之令。侯曰:「是令出,士无志者将趋之,吾弗能止,将薄示抑焉,以为学图。」一日集其僚,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某及属吏师生而谋焉。佥曰:「宜哉!」而士亦乐承侯意。凡得白金若干两,乃聚材鸠工以成。画授赵知县继祖,卜日兴事,撤敝构而广厥基,凡广袤若干丈所。越三月功成。学惟复圣公颜子庙,实以封国兖故,今堂六楹,间中肖公像,冕而衮服,俨然临之。庭庑门阶各应仪式,后为明伦堂,为两斋,为讲堂,为会馔之室,为燕息之舎,为习射之圃,以至仓库庖湢诸制悉备。衣冠弦诵与郡庠辉映,观者为鲁邦之观。于是为称训导君,以侯修复之功不可忘也,乃走书币不逺数千里以记属某某。昔奉诏视学江西,侯以进士知瑞之上髙,上高巗邑也。侯于学事能不以多盗废。今扬厯既久,来牧望郡,将兴学为天下先。是固侯悦道之夙志,无足异者。独其当兵荒之后,兴兹大役,而公私无扰,非才与力兼而动,惟厥时不足以与此。予于是乎重嘉焉。古者学有先圣先师,而无常奉。自先圣吾夫子而以颜子以下四大贤为先师,其制于天下乆矣。乃若嘉祥学则庙曾,邹学则庙孟,而滋阳则庙颜,盖犹国故之意。创于洪武十有八年,迄今若干年而新作焉,完且美,而惟旧焉,仍礼也。子周子称颜子发圣人之蕴以教万世,谓士之学必由之。诸生生圣人之乡,斯游斯歌,瞻仰在昔,实得我师。希贤而圣,固其所也。充其所志,虽高识如两生,博闻如诸经师,且犹未屑,而况其下乎?如是而称鲁之君子于天下,固侯之所愿也。故因记而輙及之。若夫国章古训,则博士弟子有常肄矣。某无庸着其诸董役者之职名,具列于后。

海天亭记

亭于惠山之麓,曷为以海天名?山有泉,发自岩窦,汇而为池,七池相注,东入于溪。北东百里入于江,又东百余里入于海。海,泉之所归也。吾尝观泉于池,徘徊鉴影,濯吾缨而乐之。因思其所归焉。登髙而东北望,曰:“海其在是。”吾泉至是极乎?望而不见,则仰天以叹,啸咏而归山之麓。于是乎亭亭成之。明日,予与客登之,语之以其故,复韵而歌之。歌曰:“兹山兮我泉,始流兮涓涓。东行兮何极,指沧海以为渊。逝昼夜兮不舎,又焉知兮岁年。吾穷源兮思委,方在此兮忽彼。望夫海兮未见,见云天兮兴喟。天冥冥兮云深深,登兹亭兮劳我心。”客有和者曰:“泉流兮山中,日流兮日东。彼东海兮伊迩,吾舎此兮焉从?源之委兮朝复宗,子不闻兮古人曰:有本兮如是。孰进之见兮未见其止?海际天兮天有光,逺在彼兮近吾汪。知子者谓子之有望,不知子者谓子为荒。海汇然兮天一方。”予闻而使反之,饮泉而退。

懐李楼记

常郡守渤海李侯嵩既去之三年,今守宜宾王侯教以南京刑部郎中来莅焉。于是郡之城修建者六年矣。侯与其寮盩厔范侯泽、余干胡侯守、青城王侯钧登而观之,曰:“壮哉城,李君之功也!”既而见其壊者而修之,而知其难也,则又叹曰:“是未及其千一,其难且尔,况创焉成焉者哉?李君之功于是为大矣!”既而闻李侯以城故得谤而去,则又慨然曰:“功未酬而谤兴,谁欤尸者?”于是重为公论惜之。谓西门为侯所去途也,乃即其门之楼大书以榜之曰:“懐李。”若将代邦人君子言之者,而属某为记,且托言于徐训导淮申之。以郡诸生陆辂、陈表再而益勤。乌乎,是固吾意也!昔者城成,吾尝为李侯记之,谓是之功不难于经画督率,而惟任怨为难。然方其任怨而从事也,亦惟劳民是惧,固不虞有谤之者。及其受谤而去位也,亦惟失民是戚,亦不圗有懐之者。夫懐与谤非异,人出危警而逸,忘近惑而久定,恒物之情,固其然乎?非良后政,谁其知之?而谁敢昌言之?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吾侯可谓能广其让矣。若同时焉不有济乎?世有指议前政而自矜其伐者,闻侯之风,可以赧然矣。予病余荒于文,既谢不敏,乃代民作歌为侯诵之。歌曰:“昔侯城兮劳心,民有怨兮侯则任。城既成兮侯去,晋陵固兮江深。今侯来兮思昔,榜高楼兮翼翼。民有心兮侯知,望周行兮何极。今之侯兮非昔侯,观民风兮纪春秋。思昔侯兮不见,见今侯兮在楼。屼其城兮吾何忧。”

修泰伯庙记

译兖州府治设在滋阳,这里是古代鲁国的土地。鲁国在春秋时期是诸侯中的大国,列国中凡是来观礼乐的,都一定要到这里来。我们的夫子孔子出生在这里,这片土地因孔子而成为阙里,声望关系到天下,后世尤其看重。因此,君子对于这里学校的兴盛,本来就一定先寄予厚望;学校废弛了,也一定更加叹息。何况守土的官吏,本来就负有这样的职责呢?兖州所属州县的学校共有二十七所,而滋阳县却尤其以废弛著称。正德癸酉年,沔阳人童侯旭以户部郎中的身份来任知府。当时盗寇刚刚平定,荒乱又接踵而来,童侯安抚民众,局面略微安定下来,就修葺府学,重新建造乡贤祠和名宦祠。我任训导的信使到了,立即把学校废弛的情况告诉童侯。童侯向各位监司请示,他们都答复说时机不合适,因此没有办成。今年春天,恰好有了可以捐资取得儒官资格的法令。童侯说:‘这个法令一出台,没有志向的士人将会争相趋附,我不能禁止他们,只能略微表示抑制之意,借此为学校谋划。’一天,他召集属官,与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某以及属吏、师生共同商议。众人都说:‘应当如此!’士人们也乐意顺承童侯的意思。共募得白金若干两,于是聚集材料,召集工匠,把工程完成了。童侯把这件事交给赵知县继祖办理,选择日期开工,拆除破旧的建筑,扩大地基,东西南北各扩展若干丈。过了三个月,工程完工。学校中只有复圣公颜子的庙,是因为兖州曾封为国的缘故;如今正殿有六楹,中间塑着颜公的像,戴着冕,穿着衮服,庄严地俯临于此。庭院、廊庑、门和台阶都合乎礼仪制度,后面有明伦堂、两座斋舍、讲堂、会餐的房屋、休息的房舍和练习射箭的场地,直到仓库、厨房、浴室等设施也全都齐备。这里的衣冠、弦歌、诵读同郡学交相辉映,来观看的人都把它看作鲁地的盛观。因此,大家称赞训导君,说童侯修复学校的功劳不可忘记,于是送去书信和礼物,不远数千里,请某某来作记。过去我奉诏巡视江西学政时,童侯以进士身份任瑞州府上高县知县;上高是山岩之邑。童侯治理学校的事情,能够不因为盗贼众多而废弃。如今他仕途已久,来到这个声望很高的郡任职,将要兴办学校,作为天下的先导。这本来就是童侯喜好圣贤之道的夙愿,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他正当兵乱饥荒之后,兴办这样的大工程,却没有扰动公私,这不是才力兼备而行动,是仅仅有合适的时机也不足以做到的。我因此格外赞美他。古代学校设有先圣、先师,却没有固定奉祀的对象。自从以先圣孔夫子以及颜子以下的四位大贤作为先师,这项制度在天下实行已经很久了。至于嘉祥的学校就祭祀曾子,邹地的学校就祭祀孟子,滋阳的学校就祭祀颜子,大概仍然有沿袭封国旧制的意思。这座学校创建于洪武十八年,直到现在已经过了若干年,又重新修建,完整而美好,却仍然保留旧制,这才合乎礼。周子说,颜子阐发了圣人的深奥道理,用来教导万世,认为士人的学习一定要从颜子入手。诸位学生生长在圣人的故乡,在这里游息歌咏,瞻仰古人,确实是在亲近自己的老师。希望成为贤人而成为圣人,本来就是他们应当追求的。即使充实他们的志向,像两位先生那样见识高明,像各位经学老师那样博闻强记,尚且还不能满足,何况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这样做了,称誉鲁地的君子于天下,本来就是童侯的愿望。所以借作此记顺便说到这些。至于国家的典章和古代的训诫,博士弟子有固定的学习课程。我不必写出各位主持工程者的官职姓名,名单全部列在后面。海天亭记 亭子建在惠山山麓,为什么用“海天”来命名呢?山中有泉水,从岩洞中涌出,汇聚成池,七个池子彼此相注,向东流入溪水。向北再向东流一百里,进入长江;又向东流一百多里,进入大海。大海,就是泉水最终归宿的地方。我曾经在池边观泉,徘徊着照看水中的倒影,洗濯我的帽带,因而感到快乐。于是想到它最终要流向哪里。登高向东北望去,说:‘大海大概就在这里吧。’我的泉水流到这里就到尽头了吗?远望却看不见,于是仰望天空叹息,长啸吟咏,回到了山麓。于是就建成了这座亭子。第二天,我和客人登亭,把建亭的缘故告诉他们,又依照原来的韵脚作歌。歌曰:‘这座山啊,这是我的泉水,开始流动时细细涓涓。向东流去啊,哪里才是尽头?指向沧海,把它当作归宿。它日夜流逝啊从不停止,又哪里知道岁月有多少年?我追寻源头啊思念它的归处,刚刚还在这里啊忽然已经到了那里。远望那大海啊还没有看见,只见云天啊便兴起叹息。天空昏暗啊云层深深,登上这座亭子啊使我的心劳累。’有一位客人应和说:‘泉水在山中流淌,太阳流转而太阳向东。那东海啊其实就在近处,我舍弃这里啊又要到哪里去?水源的归流啊早晨又回到本源,你没有听古人说过吗:有本源啊就是这样。谁能推进它而看见它停止呢?海连接着天啊天上有光,远在那边啊近在我的水湾。’ 了解你的人说你胸怀远大,不了解你的人说你荒唐。大海汇聚在那里啊,天空在那一方。’我听了,让他把歌反复唱了一遍,饮了泉水便退下。怀李楼记 常州郡守、渤海人李侯嵩离任三年后,如今的郡守王侯教以南京刑部郎中的身份来主持这里。到这时,郡城的修建已经六年了。王侯和他的属官盩厔人范侯泽、余干人胡侯守、青城人王侯钧登城观看,说:‘壮观啊,这座城是李君的功劳!’随后看到损坏的地方便修缮它们,才知道工程的艰难,于是又叹息说:‘这还不到他全部功劳的千分之一,困难尚且如此,何况从头创建并完成它呢?李君的功劳在这里就更大了!’后来听说李侯因为修城的缘故受到诽谤而离任,又感慨地说:‘功劳尚未得到酬报,诽谤却已经兴起,那么是谁在主事呢?’于是再次为李侯感到惋惜。大家认为西门是李侯离任时经过的地方,于是就在西门的楼上大书题榜,写道:“怀李。”仿佛要代替百姓和君子们表达心意,并嘱托某某作记,同时请徐训导淮申转达此意。郡中诸生陆辂、陈表两次前来催请,而且更加殷勤。唉,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意啊!从前城池建成时,我曾替李侯作记,说这项工程的功劳,难的不是筹划和督促,而是承担怨恨。可是当他承担怨恨而办事时,也只是担心劳累百姓,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诽谤他。等到他受诽谤而离开官位时,也只是为失去民心而忧愁,同样没有想到会有人怀念他。怀念和诽谤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人们遇到危险警告时便逃避,忘却眼前的困惑而让事情长久安定,这大概是常情,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如果不是后来的良好政绩,谁会知道真相呢?又有谁敢公开说出来呢?《尚书》说:‘推举贤能,众官才会和谐。’ 我们的王侯可以说是极能扩大他的谦让了。如果在同时又没有得到成效吗?世上有些人指责评论前任的政绩,来夸耀自己的功劳;听到王侯这样的风范,也可以惭愧了。我苦于自己年老荒疏于文辞,已经推辞说不能胜任,但还是代替百姓作歌来颂扬王侯。歌曰:‘从前李侯修城啊劳心劳力,百姓有怨啊李侯便承担。城池建成啊李侯离去,晋陵坚固啊长江深广。如今王侯到来啊思念从前,在高楼上题榜啊庄严高峻。百姓有心啊王侯知道,仰望贤者的正道啊哪里有尽头。今天的王侯啊不是从前的李侯,观察民风啊记载春秋。思念从前的李侯啊却见不到,只见如今的王侯啊在楼上。城墙高耸啊我还有什么忧虑。’ 修泰伯庙记

吾郡贰守范侯以提学宪台檄来莅我修学也,实于吾邑戾止者两月。尝道泰伯庙下,入而谒焉,见其芜圮已甚,叹而谓从吏曰:“此至徳之圣也,国有祀焉,而庙乃如此乎?”或曰:“乡者祀于斯,岁时朔望,若吏初至谒,皆于斯庙,亦尝饬矣。自新庙于梅村之墓,祀移而谒遂废,庙之芜圮,固宜其然。”侯曰:“若是哉,民之迂且固也。昔泰伯之让国而东也,实始辟是土,人之克即礼义,非泰伯其谁启之?墓之庙也,以存故也,而祀仍于邑,习我吏民于敬,夫岂不可,而必梅村之之也?”学宫之修,贤士与焉。有圣人之庙,芜圮而若罔闻知,可乎?或曰:“近一二岁以祀之弗时,亦既于斯从事矣,庙将有修者。”侯曰:“政于义弗安,图之弗可,一日缓也。矧惟至徳之圣,邦人具依庙,其忍弗修?修之,此其时乎?抑吾斯举所谓为之兆者,宁亟圗之,犹有继焉,与其竢也。”言讫,遂以成画,授二耆民庀物鸠功,而责成于署邑事者。明日,侯访某于二泉精舎,具语其故。某起而揖曰:“侯之言是也,某当为侯书之。”是惟正徳辛丑夏五月廿有二日,至秋七月既望告成,乃书侯名泽,字汝霖,陜西盩厔人。署邑事者,县丞髙唐云升。户部左侍郎邵某记。

无锡县儒学复五贤祠记

无锡县儒学之有五贤祠,肇自宋季。其初四人,继或以意益至九人。薇山虞荐发氏实厘而正之,损五人,益一人,是谓五贤。五贤者,为龟山先生文靖杨公、玊泉先生喻公子、才遂初先生尤公、延之小山先生李公、元徳实斋先生蒋公。良贵位则龟山中而南面,四君子者东西列焉。事具尤栋氏所为记。歴元入国朝,以意益焉者尤多,且遂并列无配。今考其人,莫不节具章成,而其道于龟山则有间矣。君子之论焉,可诬也?成化中,祠再葺,武功伯东海徐公记焉。于五贤之承传履厯详矣,而他不一及。此其意盖犹夫薇山也。然而班簉如故,弗革益加。某少游于斯,读尤徐之文,尝谓是祠一失则泛,再失则杂。泛可裁也,杂不可辩乎?盖亟瞻亟兴叹,而莫可告者。正徳丁丑夏,督学御史安成张君汝立毁诸尼若女冠之居,以修我学宫。人或以是为言,汝立乃问于某某,谓之曰:“人之言然,盍亟圗之?”于是属吾郡贰守盩厔范侯汝霖择地尊经阁后为堂四楹,中龟山而从以四君子者,如虞氏厘正之式。复其榜曰“五贤”。凡后所益者,则于旧祠祠之谓之乡贤。邑博士唐徳卿、刘景仪、郑大节谓某实先斯议,不可无记。乃率其弟子某等来请。昔韩子称:“求观圣人之道者,自孟子始。”孟子后千余年而两程子继之。今之求道者,不当自程子始乎?龟山传程子之道而南者也。其在无锡久,至十有八年。说者谓其嘉泰伯延陵之风,于是止而进修焉。追惟其时,及门若私淑盖繁其人,而四君子者深矣。是祠是配,其将自龟山以求程子乎?其自程子以求圣人之道,亦将于是乎在?书曰:“升髙自下,陟遐自迩。”斯举也,其有之。是故裁泛以义,昔之君子逺矣,今之君子为其杂也,而以名实立辩焉,亦昔之君子之志也。虽然,非贤督学,其孰与成之?丁丑八月朔,具官某记。

冉泾邵氏家庙碑铭【有序】

惟皇明正徳十年秋九月丙戌朏,冉泾邵氏新作家庙成。作者玄孙户部左侍郎寳,自高祖至于寳,皆适于礼,为小宗。寳不肖,徼福于祖,尝厯官内外二品三品,遵国典以庙称礼也。庙之制为屋四楹,间遵今制,上中虚其中,前陈几敷席,设鼎炬,东西各为二室,显高祖叔安处士府君居东室,显曾祖存一处士府君居西室,显祖考皇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居东东室,显考皇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居西西室。盖稽古昭穆之义,四时祭迁主于中室,前高祖南向,曽祖东向,祖西向,考东向,逓下而南各一位,祭毕还主。若朔望谒,若出入告,若有事告,时物荐皆于中室前。若忌祭则各于其室,东西为二夹室,东藏遗书服器,西蔵祭器。外为门,中庭为阁,尊命诰于上,凡所受勅副及赐书皆在焉。兹惟丽牲之石,敢刻兹铭。铭曰:维冉泾水南东其流,维我邵宗宅哉维休。维髙及曾生于斯亦斯焉游。越后百年,玄孙寳有禄,既迁乃复。维祖维考,朝有命服,乃作新宫。为族小宗,惟礼义是从。有子有孙,百世其崇之。

容春堂后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卷三

(明)邵寳 撰

○序【十九首】 引[一首]

冉泾邵氏族谱序

译我郡的副守范侯奉提学宪台的檄令来到这里主持修学,实际在本县停留了两个月。他曾经经过泰伯庙下,进去拜谒,看见那里荒芜破败得非常厉害,叹息着对随从官吏说:‘这是至德的圣人,国家设有祭祀,庙宇怎么竟然成了这样?’有人说:‘从前在这里祭祀,每年按时令以及朔日、望日,像新任官吏初到时拜谒,也都在这座庙里,曾经整治过。自从在梅村墓地新建庙宇,祭祀迁移过去,拜谒也就废止了,庙宇荒芜破败,本来就应当如此。’范侯说:‘竟是这样吗?百姓真是迂腐而固执。从前泰伯让出王位向东而来,实际上首先开辟了这片土地;人们能够接近礼义,不是泰伯又是谁启发了他们?在墓地建庙,是为了保存旧迹,而祭祀仍然设在县城,使我地官吏百姓习于敬意,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移到梅村呢?’修缮学宫,贤能之士也参与其中。有圣人的庙宇荒败,却好像没有听见、没有知道一样,可以吗?有人说:‘近一两年来因为祭祀不按时,已经在这里开始办理修缮,庙宇将有修缮的人了。’范侯说:‘这样的政务在义理上不安稳,谋划后也不能不办,哪怕耽搁一天也不行。何况是至德的圣人,乡人都以这座庙为依归,难道忍心不修吗?修它,这正是时候吗?还是说我的这次举动就是所谓的开端?宁可赶快谋划,仍然还会有人接续办理,总胜过等待。’ 说完,便制定了工程计划,交给两位年高有德的百姓置办物料、招集工匠,并责成代理县政的人完成。第二天,范侯在二泉精舍拜访我,把事情的缘故详细告诉我。我起身作揖说:‘侯君说得对,我应当替侯君把它写下来。’这件事发生在正德辛丑年夏五月二十二日,到秋七月十六日告成,于是记下范侯姓名为泽,字汝霖,是陕西盩厔人。代理县政的是县丞高唐云升。户部左侍郎邵某记。无锡县儒学复五贤祠记 无锡县儒学设有五贤祠,开始于宋朝末年。起初祭祀四人,后来又有人依照个人意愿增加到九人。薇山虞荐发氏实际加以厘定和纠正,减为五人,又增加一人,这才称为五贤。五贤是:龟山先生、文靖杨公;玉泉先生喻公子;才遂初先生尤公;延之小山先生李公;元德实斋先生蒋公。良贵位于中间面向南,四位君子分列东西。详情见尤栋氏所作的记。历经元代进入本朝,按照个人意愿增加的人尤其多,而且最终一并排列,没有配享的区别。如今考察这些人,没有不是节操完备、文章成就显著的,但他们的道与龟山先生相比却有差距。君子的议论难道可以欺骗吗?成化年间,祠堂再次修葺,武功伯、东海徐公作了记。对于五贤承传经历的情况写得很详细,其他人一个也没有提及。这大概仍然是薇山先生当初的意思。然而排列次序仍旧不变,不加革除,反而越来越多。我年轻时游学于此,读尤公、徐公的文章,曾说这座祠堂第一次失误便会流于泛滥,第二次失误便会混杂。泛滥还可以裁减,混杂难道不能辨别吗?因此我屡次瞻望,屡次兴叹,却没有地方可以诉说。正德丁丑年夏天,督学御史安成人张君汝立毁掉各处尼姑和女冠居住的房屋,用来修建我们的学宫。有人因此提出异议,汝立便向某某询问,对他说:‘人们这样说,为什么不赶快谋划呢?’于是他嘱托我郡副守、盩厔人范侯汝霖,在尊经阁后选择地方建造四楹的祠堂,中间供奉龟山先生,旁边依次供奉四位君子,按照虞氏厘定的形式办理。又恢复匾额,题为“五贤”。后来增加的那些人,就在旧祠中祭祀,称作乡贤。县博士唐德卿、刘景仪、郑大节认为我确实是首先提出这个议议的人,不可以没有记文,于是带领他的弟子某等前来请求。从前韩愈说:‘想要考察圣人之道的人,应当从孟子开始。’孟子之后一千多年,两程先生继承了它。如今想要寻求道的人,难道不应当从程先生开始吗?龟山先生把程先生的道传到南方。他在无锡住了很久,达到十八年。有人说,他是因为仰慕泰伯、延陵季子的遗风,于是停留下来进德修业。回想当时,登门求学或私下受到熏陶的人大概很多,而四位君子尤其深受其影响。为龟山先生配享于此祠,难道将要从龟山先生这里追求程先生吗?从程先生这里追求圣人之道,难道也将要在这里实现吗?《尚书》说:‘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 这次举动,大概正有这样的意义。因此,依照义理裁减泛滥的内容,使过去的君子得以远离混杂;如今的君子之所以要整理混杂,也是过去君子的志向。虽然如此,如果没有贤能的督学,谁能把这件事完成呢?丁丑年八月初一,具官某记。冉泾邵氏家庙碑铭【有序】大明正德十年秋九月丙戌朏日,冉泾邵氏新建的家庙落成。主持建造的是玄孙、户部左侍郎邵宝。从高祖直到邵宝,都是嫡系,属于小宗。邵宝不肖,却承蒙祖先福佑,曾经内外历任二品、三品官,依照国家典制,以庙来称呼祖先,是合乎礼的。家庙的制度是四楹房屋,每间遵循当今制度,上面和中间空出中央;前面陈设几案,铺设席位,设置鼎和火炬;东西两边各设两室:显高祖叔安处士府君住东室,显曾祖存一处士府君住西室,显祖考皇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住东边的东室,显考皇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住西边的西室。大体是考察古代昭穆的意义:四时祭祀时,把神主迁到中室,前面高祖面向南,曾祖面向东,祖面向西,考面向东,依次向下各占一位,祭祀完毕后把神主送回原室。若是朔望拜谒、出入告祭、遇事禀告以及按时进献祭品,都在中室前进行。若是忌日祭祀,则分别在各自的室中举行。东西两边又各有两间夹室,东边收藏遗书、衣服和器物,西边收藏祭器。外面设门,中庭建阁,把尊贵的诰命放在上面,凡是所受的敕书副本以及赐书也都收藏在那里。现在面对这块装饰牲畜用的石碑,谨敢刻下这篇铭文。铭曰:‘冉泾水向南向东流去,我邵氏宗族的宅第啊,真是美好。高祖和曾祖都出生在这里,也在这里游息。过了一百多年,玄孙邵宝获得禄位,迁居之后又返回这里。祖先和父亲,朝廷都授予他们命服,于是建造新的家庙。作为家族的小宗,只遵循礼义。有子有孙,百代之后也将尊崇它。’ 《容春堂后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三 (明)邵宝撰 序【十九首】 引【一首】冉泾邵氏族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