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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后集五

容春堂后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36 段

锡之邹皆系于宋忠公浩之弟洞自洞至国朝余杭知县可逹凡五世可逹子景懋娶武进李氏生二女邹其长也长归于华为文吉甫配华之望以晋孝子寳旧矣其在近世以肥遯称者则有若贞固处士某贞固之玄孙守正号能亢宗文吉名佑为守正冢子邹甫十七来归族之人皆谓闲于礼仪时守正翁强且习事见祠堂祭荐曰丰且洁矣维冢妇故见宾客供具曰隆且饰矣维冢妇故及视其物曰鱼肉尔曰枣栗尔无珍异者及其衣服皆然他器具无不然则又喜曰何此妇能遵我贞固家教哉于是景懋衰矣其仲女适文吉从弟文高者聚而谋曰弱弟侍鳏翁某等逺莫能朝夕柰何乃各告其夫禀命尊长筑室黄塘西以居景懋赡以田若干亩日馈月省凡若干年而其弟某长还翁于家以卒乡人谓是举也义且有礼焉先是邹育而不再以嗣为忧告文吉曰盍图诸文吉未应守正翁曰妇言是也故海虞曹氏贰室于文吉连得子女邹爱如已出邹病甞剧议散其赀贿文吉意邹私其女也劝勿他及邹曰承宗者子顾可轻乎遂均与之先子后女邹在华凡若干年中岁有族讼文吉父子兄弟奔走在外不遑内顾邹以其姑吕力持其家比讼毕守正翁曰吾可以逸矣邹相文吉力家政为翁图逸者无不至晩当舅姑及夫凡三丧继举咸襄既而事归其子葢凡若干年至正德癸酉夏五月十一日以疾卒寿七十有七男女四人邹出者为一女适邹炯曹出者为二男曰鲸娶邹氏曰崇圣先夭为一女适钱仁术孙男七延寿延禧延龄延庆延祚延福延禄女孙五俱幼鲸以卒之又明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椿枫山之原合文吉兆乡葬之一月介吾门人钱讽以铭请为之状者李虞衡汝璧予最其事为铭铭曰养不以父加诸翁惠不以女加诸子,君子谓夫邹也。士而不妇,盖征诸此。

喻君惟敏墓志铭

正德十年十有二月二十有一日,喻户部义葬其父惟敏君于锡麓之先茔。先是,君以四月十有七日卒,越三月,义闻报归。自京师至,是襄事而请铭于予。义始魁乡试,有文誉。既举进士,授今官,端慎加焉。其在苫次,衔哀读礼,予重嘉之。于是乎铭。君讳锐,别号鹤隐,惟敏其字,喻其氏也。其先祥符人,宋工部员外郎玉泉先生樗,自桐庐徙居无锡。十二世至君。君高祖中,曾祖升,祖纶,父山,母陈氏。君生秀伟沈毅,童如成人。祖婴末疾,扶而后能起,哺而后能食。君侍之者十寒暑而终,人谓慈孙。既有室,暨厥兄弟各事事以孝养厥父母。长姊嫁贺,贺有急,君极力周济。姊卒于家,归其丧于贺葬之。父病,君亲甞汤药,侍食与衣唯谨。比卒,君方卜葬地。其季弟镇以诬繋郡狱,君力为讼雪,而内持其家葬,以故缓。及弟释归,父梦君曰:“锡山下有地,南某,北某,东西某,可以厝我。”越明日,君徃访得之。母异焉曰:“我义同穴,即当从之。”君力解乃止。越数月,母无疾卒,合葬之日,会者以为谈。既而谋诸兄曰:“先玉泉为宋名臣,传在国史,祠在乡贤,嗣德在我后人,义资可教,教而成吾望塞矣。”兄笑曰:“人言弟癯如鹤,冲霄之翼,不以自试而望而子乎?”由是以经学课义,晨夜无遗力。间语之曰:“恕人量广,审事蛊成,将而勿乱,见而勿贪。”我深念此而未能有得尔,其识之。数岁,义学进试得魁选,人方贺君,君曰:“未也,扬休树烈,不有先逹者乎?”比得进士,人又贺君,君曰:“未也,秉德守道,不有古君子者乎?”先玉泉遗榘,其易武诸,其易武诸。于是君遘痰郁之疾,力贻义书,固以玉泉为朂。邑大夫以登科报至,君犹北向就榻叩首曰:“君恩渥矣,何以当之?”盖去卒七日耳,其知礼如此。先卒一日,揖其配吴与诀曰:“语大儿无忘初心。”复谓诸子曰:“善事女母,事咨女兄,无逺迩小大。”君寿六十有三子,男五:长即义,户部主事;次礼,次逊,次信,皆吴出;次敬,别出。女二,适张贵、冯鹏,亦吴出。孙女一,受杨泾聘。凡君之行,予得之乡贡进士杨君致时状者,与所闻皆合。铭曰:粤若玉泉,流衍于锡,既久而弘。将川将泽,维源之长,亦导者之力。我铭识哉,尚观其极。

明封征仕郎府军卫经歴李君墓志铭。

译锡之的邹氏,都是宋忠公邹浩之弟邹洞的后裔。自邹洞至本朝余杭知县邹可达,共五代。邹可达的儿子景懋娶武进李氏,生了两个女儿,邹氏是长女。她成年后嫁给华文吉,成为华氏的配偶。华氏的声望,早已可以和晋代孝子华宝相比;近世以退隐著称的,有贞固处士某。贞固的玄孙守正,号能亢宗,文吉名叫佑,是守正的长子。邹氏十七岁便嫁了过来,族人都说她熟悉礼仪。当时守正老人身体强健而且熟悉家事,看见祠堂祭祀所用的供品,说丰盛而洁净,都是因为有这位冢妇;接待宾客所用的器具,说隆重而有装饰,也都是因为有这位冢妇。等到查看那些物品,不过是鱼肉、枣栗而已,并没有什么珍奇异物;她的衣服也都是这样,其他器具无不如此。守正又高兴地说:“这位妇人为什么能遵守我贞固家的教诲呢?”这时景懋已经衰老了。她的次妹嫁给文吉的堂弟文高,姐妹们聚在一起商议说:“年幼的弟弟侍奉着守寡的老人,我们这些人离得远,不能早晚照料,怎么办呢?”于是她们各自告诉自己的丈夫,禀告尊长,在黄塘西面筑屋,让景懋居住;又用若干亩田供养他,每天馈送、每月省视,这样过了若干年,直到她们的弟弟某长大成人,才把老人接回家中奉养至终。乡人都说,这件事既合乎道义,又合乎礼法。此前,邹氏生育却没有再生男孩,因担忧没有后嗣,便告诉文吉说:“何不谋划这件事呢?”文吉没有答应。守正老人说:“妇人的话是对的。”于是海虞曹氏作为文吉的妾,接连生下儿女。邹氏把他们疼爱得如同自己的孩子。邹氏病得很重,家人商议分散她的财产,文吉以为邹氏只是偏爱自己的女儿,便劝阻不要分给别人。邹氏说:“承继宗祧的是儿子,难道可以轻视吗?”于是把财产平均分给他们,先给儿子,后给女儿。邹氏嫁到华家共若干年,其中有一年发生宗族诉讼,文吉父子兄弟奔走在外,无暇顾及家中,邹氏便和她的婆婆吕氏竭力支撑家业。诉讼结束后,守正老人说:“我可以安逸了。”邹氏辅佐文吉,尽力治理家务,为守正老人谋求安逸,凡能做到的没有不做到的。晚年,她先后遭遇公婆和丈夫三场丧事,都继续主持办理,使其全部得到妥善安葬。此后家事归于她的儿子,大约又过了若干年。至正德癸酉年夏五月十一日,邹氏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她生有四个子女:邹氏所生一女,嫁给邹炯;曹氏所生二男,一名鲸,娶邹氏,一名崇圣,早夭;另有一女,嫁给钱仁术。孙子七人:延寿、延禧、延龄、延庆、延祚、延福、延禄;孙女五人,都还年幼。鲸在邹氏去世的第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将她安葬在椿枫山的山原上,与文吉的墓兆合葬。安葬后一个月,鲸托我的门人钱讽来请我作铭;请我撰写墓志事状的是李虞衡汝璧。我为她概括其事,作铭说:奉养父亲,并不比奉养公公更优厚;施惠,也不因为女儿…… 施惠,也不因为女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加在儿子之上,君子都称许邹氏。身为士人却有妇人的德行,大概正可以从这件事得到证明。《喻君惟敏墓志铭》正德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喻户部义将他的父亲惟敏君安葬在锡麓祖坟。此前,惟敏君于四月十七日去世;过了三个月,喻义听到讣告后从京师赶回来。事情办妥后,他向我请求撰写墓志铭。喻义当初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以文章著称;后来考中进士,授予现任官职,举止更加端正谨慎。他在服丧期间,含着悲痛研读礼书,我十分嘉许他。因此作下这篇铭文。君名锐,别号鹤隐,“惟敏”是他的字,“喻”是他的姓氏。他的祖先是祥符人,宋代工部员外郎玉泉先生喻樗从桐庐迁居无锡。传到喻君,已是第十二世。君的高祖名中,曾祖名升,祖父名纶,父亲名山,母亲是陈氏。君生得秀美伟岸,沉着刚毅,童年时便像成年人一样。祖父患了末疾,要靠扶持才能起身,要有人喂食才能进食。君侍奉祖父十年,直到祖父去世,人们称他为慈爱的孙子。成婚以后,他和兄弟们各自尽心尽力,以孝心奉养父母。长姊嫁给贺氏,贺氏遇到急难,君便竭力周济。姐姐在娘家去世后,他把灵柩送回贺家安葬。父亲患病时,君亲自尝试汤药,侍奉父亲进食、穿衣都十分谨慎。等到父亲去世,君正要选择墓地。他的弟弟镇因被诬陷而关押在郡狱中,君竭力替他申诉昭雪,同时还要在家中主持父亲的丧葬,因此耽搁了下来。等弟弟获释回家后,父亲托梦给君说:“锡山下面有一块地,南面是某处,北面是某处,东面和西面也各有某处,可以把我安葬在那里。”第二天,君前去寻找,果然找到了那块地。母亲对此感到惊异,说:“我和你父亲既然约定同穴合葬,就应当跟随他。”君竭力劝解,她才作罢。几个月后,母亲无病去世,合葬的那天,来参加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谈资。此后,君和兄长商议说:“先祖玉泉是宋代名臣,事迹载入国史,乡里也为他立有乡贤祠;继承先祖的德行,是我们后人的责任。喻义可以教导,若把他教成材,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兄长笑着说:“人们说弟弟你瘦得像鹤,拥有冲上云霄的翅膀,难道不亲自试飞,却只寄望于儿子吗?”于是便用经学督促喻义学习,早晚都不遗余力。君间或告诫他说:“宽恕别人,要有宽广的气量;审察事情,要使它最终成功;将要做事时不要扰乱,见到利益时不要贪求。我深深记着这些话,却还未能有所成就,你要记住它。”几年后,喻义学业长进,在考试中取得魁选,人们正要向君道贺,君说:“还不算成功,发扬美德、建立功业,难道不是因为有先达之人的教导吗?”等到喻义考中进士,人们又向君道贺,君说:“还不算成功,奉持德行、坚守正道,难道不是因为有古代君子的榜样吗?”先祖玉泉留下的遗训说:他的易学、武学等诸艺……他的易学、武学等诸艺……于是君患上痰郁之病,仍竭力写信告诫喻义,坚决以玉泉先生勉励他。县里的长官把喻义登科的消息送到家中,君仍面向北方走到榻前叩首说:“君王的恩德深厚,我拿什么来承受它呢?”这时距离他去世只有七天,可见他知礼到了这样的程度。临终前一天,他向妻子吴氏作揖告别,说:“告诉大儿子不要忘记初心。”又对几个儿子说:“好好侍奉你们的母亲,遇事要听从你们的兄长,无论远近、大小,都要如此。”君享年六十三岁。共有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喻义,任户部主事;次子礼,次子逊,次子信,都是吴氏所生;次子敬,是庶出。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张贵、冯鹏,也都是吴氏所生。孙女一人,已经许配给杨泾。君的全部品行,我从乡贡进士杨君致时所写的事状中得知,与我所听闻的相互吻合。铭文说:玉泉先生的德泽流传到锡地,既久远而又宏大。它既像河流又像湖泽,源头长远,也有赖于疏导它的人。我把这些铭刻下来,后人还应当看到它最终的流极。《明封征仕郎府军卫经历李君墓志铭》

君讳玉,字韫之,李其氏也。以子蓁贵,封府军卫经歴阶征仕郎。其先居武进马迹山,七世祖得十,在宋庆歴间称有行义者。四传至肃,君之大父也。当元季盗起,山人负湖险,尤纵刼掠,有以所得遗肃,肃輙麾叱之曰:“吾即饿死,不愿受此。”且复谕以利害,盖什有一二改焉。或犯而匿官,谓其籍附肃下,乃于肃之子征之。肃大呼于山曰:“若为不义,罪不自承,而以累人乎?”其人闻而叹曰:“是固甞谕我善言者,吾忍负诸?”乃出就死,其感人如此。肃生名名,娶某氏,生君。既长,以马迹居湖中,地不胜民,且出入风涛非便,逾湖而西为宜兴地,山深水清,中多腴田,盍徃居焉?遂卜城南为今居。力穑起家,加以俭勤,渐致饶裕。既乃命其伯子共役于官,其季辅之,而以仲为诸生。或游于庠,或耕于野。初有中人产,晩年乃累巨万。然观其室庐则朴而固,其衣服则素而雅,其饮食则约而恒,其童仆皆恂恂如也。论者谓之本富,拟诸汉力田云。既而诸孙渐长,礼延塾师以经学教之。每乡人燕集,辄相与谈故事以自鉴戒。复命诸子孙出听,或侮之,则以理自遣。始虽不平,终则若罔闻者。每有令输粟,自旌门至冠带皆辞之。或问其故,曰:“吾乐吾耕,他非所望也。”于是蓁例入太学,为京朝官,耕乐之名遂传于人。名卿大夫为之赋诗者若干人。今大学士丹徒靳公为记,盖蓁志也,而君之所存彰矣。君卒以正德甲戌四月二十有二日,距其生正统丁巳十二月二十有六日,为春秋七十有八。配徐氏,封孺人。有子男三人:长华,义官;次即蓁,歴官府军卫经歴终宁海州同知;次萃,例授镇江卫千户,先二年卒。女子一人,适吴辉。孙男八人:钥、鈇、钺、钦、镐、钧、鉴、铉。钥、镐皆太学生。女四人:长适谈蓁,次黄元,次邑庠生黄廷璇,次吴士曽。孙男四人,女二人。君卒之明年乙亥三月十有六日葬。龙潭严墓之阳,蓁以华言来乞铭。予昔为户部,今少宗伯。寗庵吴公在翰林,予燕饮其第,甞见蓁焉。今不见者十有六年矣。予病余,有感于斯,而镐也又吾门人华从龙友也,为之申恳不已。乃按庠生卜某状而为铭。铭曰:始家具区,载卜阳羡,去险即夷,厥心乃见。山邪水邪,我耕其中,终焉一邱。继我其封之。

锺恭人墓志铭

恭人锺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魏公士华之配也。初,公以进士为太常博士,恭人始封孺人。既而为御史,为湖广按察副使,按察使江西,云南布政使,至今官副使一考有异政。恭人受诰得今号。恭人出慈溪名族,大父曰霈,父曰纶,皆乡望也。母章氏。恭人生有淑质,幼能诵诗书,笄而归,以孝称于舅姑,以肃睦称于娣姒,宗婣于是。公在庠校未几,登进士第,歴官中外凡三十五年。自臬以前,恭人皆从;藩以后,则留于家。其从也,公有内助;其留也,公无内顾。君子谓是封也称。公甞夜读,恭人侍无怠,适至鸡鸣。诗公笑曰:“尔若而人哉。”恭人曰:“何敢然,敢不勉。”比在官,恭人甞谓公曰:“禄当求称,若食浮于人,君媿之,吾亦媿之。”公颔谢焉。公二兄一弟,先后暨其室早世,遗孤女四人,男一人。恭人母之,婚嫁惟时,不惟其仪,惟其教。人谓其仪可能也,其教不可能也。恭人既封犹绩,或曰:“何自苦如此?”则举古人鸩毒之言为谢。非令节望,祝不御命服燕服,雅而必饬,急于周乏。自族姻至于邻党,葢多感其惠者。公屡为予言。今读杨方伯名父所为状,无间于公。恭人卒于正德辛未十有二月一日,距其生天顺辛巳十有一月九日,年纔五十有一。子男二人,长光嗣,太学生,娶周氏;次充嗣,娶余氏。女二人,长归名父之子孙斯,次聘于礼部郎中向中美之子璲。孙男几人。恭人之卒,公廵抚贵州,越二年癸酉十二月二十日,公归而葬之。至是,公命光嗣请铭。予在湖广,与公为东西寮,政暇胥会,甞辱有有道之褒,因公以及其室,固亦不能靳也。铭曰:妻道配地,成以代终。魏宗有庆,贤哉伯锺。孰谓无仪,嘉号载封。孺人维孺,恭人维恭。有考德音,吾铭是征。

西园毛府君墓志铭

译君名玉,字韫之,姓李。因儿子蓁显贵,被封为府军卫经历,品秩为征仕郎。他的先祖居住在武进马迹山,七世祖得十在宋庆历年间以有品行、有义气著称。传四代到肃,就是君的祖父。元朝末年盗贼兴起,山中人依仗湖泊险要,尤其放纵抢劫;有人把抢来的东西送给肃,肃总是挥手斥责说:“我即使饿死,也不愿接受这些东西。”又向他们说明利害,大约有十分之一二的人因此改过。有的人犯事后躲避官府,说户籍附在肃名下,于是官府向肃的儿子征问。肃在山中大声喊道:“你们做了不义之事,罪责不肯自己承受,反而要连累别人吗?”那人听后感叹说:“这本来就是曾经用善言劝导我的人,我怎么忍心辜负他呢?”于是出来自首赴死。肃感化人的力量就是如此。肃生名名,娶某氏,生下君。君长大后,因为马迹山居处在湖中,土地不足以养活百姓,出入又受风涛阻碍,不方便;湖西是宜兴地界,山深水清,田地肥沃,何不迁去那里居住?于是选择城南作为新居。君努力耕作起家,加上节俭勤劳,渐渐富裕。后来命长子和次子共同服役于官府,最小的儿子辅助他们,并让次子成为生员。有的在县学游学,有的在田野耕作。起初只是中等家产,晚年才积累到数万财富。然而看他的房屋,朴素而坚固;看他的衣服,素净而雅致;看他的饮食,节俭而有常;他的童仆也都恭谨谨慎。评论者说他是靠根本致富,可以比拟汉代的力田。后来孙子们渐渐长大,他按礼节请塾师用经学教育他们。每逢乡人宴集,便彼此谈论旧事来互相警戒。他又命诸子孙出来听,有人侮辱他,他便用道理自我排遣;起初虽然不平,最终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每逢有诏令征收粮食,从旌门到冠带等荣典,他都推辞不受。有人问原因,他说:“我以耕作为乐,其他东西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蓁援例进入太学,成为京官,“耕乐”的名声便传遍人们中间。名卿大夫为他作赋写诗的有好几人。如今大学士丹徒靳公为他作记,大概就是蓁的志愿,而君的品德也因此彰显。君卒于正德甲戌四月二十二日,距他出生的正统丁巳十二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八岁。妻子徐氏,封为孺人。儿子三人:长子华,任义官;次子就是蓁,历任府军卫经历,最终任宁海州同知;次子萃,援例授镇江卫千户,比君早两年去世。女儿一人,嫁吴辉。孙子八人:钥、鈇、钺、钦、镐、钧、鉴、铉。钥、镐都是太学生。孙女四人:长孙女嫁谈蓁,次孙女嫁黄元,次孙女嫁县学生黄廷璇,次孙女嫁吴士曾。曾孙四人,曾孙女二人。君去世次年乙亥三月十六日下葬,墓在龙潭严墓的南面。蓁替华来请求墓志铭。我过去任户部官,如今任少宗伯;宁庵吴公在翰林时,我到他府上宴饮,曾见过蓁。如今相隔十六年没有见面了。我病后对此很有感触,而且镐又是我的门人、华从龙的朋友,所以他不断恳求。于是根据县学生卜某所写的行状写下铭文。铭文说:“起初家在具区,后来选择阳羡居住;离开险地而接近平夷之处,他的心志才显现。是山吗,是水吗?我在其中耕作,终老于一丘。继承我的人,将把它封护起来。” 钟恭人墓志铭 恭人钟氏,是致仕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魏公士华的妻子。当初,魏公以进士身份任太常博士,恭人开始被封为孺人;后来魏公任御史、湖广按察副使、江西按察使、云南布政使,直到现在的副使任上考核获得优异政绩,恭人接受诰命,获得现在的封号。恭人出自慈溪名族,祖父霈,父亲纶,都是乡里的名望人物;母亲姓章。恭人天生有美好的品德,幼年就能诵读诗书;及笄出嫁后,以孝顺闻名于舅姑,以严肃和睦闻名于妯娌,宗族姻亲都以她为榜样。魏公在县学不久便考中进士,历任中外官职共三十五年。在任按察使以前,恭人都跟随他;任藩司以后,恭人便留在家中。她跟随时,魏公有内助;她留在家时,魏公没有内顾之忧。君子说这正合乎封号。魏公曾夜间读书,恭人侍奉在旁毫不懈怠,恰好读到鸡鸣时分。魏公笑说:“你竟是这样的人啊。”恭人说:“哪里敢这样,怎敢不努力。”在任所时,恭人曾对魏公说:“俸禄应当与职位相称;如果你所得俸禄超过别人,你会惭愧,我也会惭愧。”魏公点头称谢。魏公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先后和他们的妻子早逝,留下孤女四人、孤儿一人。恭人像母亲一样抚养他们,婚嫁只求合乎时宜,不看重仪式费用,只重视教育。人们说,婚嫁仪式或许能够办到,但这样的教育却难以做到。恭人受封后仍然纺织,有人说:“为什么要这样自我劳苦?”她便引用古人关于鸩毒的说法来回答。不是节令和望日,她就不穿命服或宴服;穿着素雅却一定整饬,急于周济贫乏之人。从族人姻亲到邻里乡党,大多有人感念她的恩惠。魏公多次对我说起她。如今读杨方伯为她父亲所写的行状,其中与魏公所说没有差别。恭人卒于正德辛未十二月一日,距她出生的天顺辛巳十一月九日,年仅五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光嗣,是太学生,娶周氏;次子充嗣,娶余氏。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名父的儿子孙斯,次女与礼部郎中向中美的儿子璲订婚。孙子若干人。恭人去世时,魏公正在贵州巡抚任上;过了两年癸酉十二月二十日,魏公回来把她下葬。到这时,魏公命光嗣来请我写铭。我在湖广任职时,与魏公分居东西两寮,公务闲暇相互会见,曾蒙他称许我有道;既然因为魏公而写到他的妻子,当然也不能吝惜笔墨。铭文说:“妻子的道义配合大地,成就万物并代代终始。魏氏宗族有福庆,贤德啊伯锺。谁说她没有仪法?美好的封号已经载入诰命。” 孺人确实像孺人,恭人确实配得上恭人。她有可考的德行和美好的声誉,我用这篇铭文来征验记载。西园毛府君墓志铭

西园毛府君英懋者,故翰林修撰一峰罗先生之故人也。其卒之三十有七年,其子聮佩始谋铭于一峰之介子,今江阴学谕干干,吾门人也。顷以状来,再拜请曰:「先生惠念先君,宜无靳此。」予惟一峰不可见矣,见其子且闻其所与者之详,如见一峰于今也。予乌能无情哉?初,一峰谢病归,卜隐于金牛之洞。金牛去邑百里而逺。英懋方逊地以居,趋而徃见一峰。一峰曰:「若人知我乎?」英懋曰:「何敢?」公天下士也,公在斯,敢不朝夕几杖?一峰与之言久,而遂契如友。既而弟子自逺至者日众,英懋曰:「盍我乎?」馆。既而裹粮有乏者,英懋曰:「盍我乎?」饔飱。每一峰讲授,必侍如弟子。弟子固曰:「吾师之执也。」其所居室有扁「西园清隐」者,一峰甞为之记云。府君讳彻,毛其姓,英懋其字,西园其别号。吉之永丰人,自宋以来代有令人。其几世祖某,与信国文公同时且获交焉。其书札有存者。英懋生六年而父某没,母某氏继之。又五年而有祖之丧,且夭其兄,祖母刘躬抚以长。读书好义,为乡善人。事刘以孝闻,既而丧焉,以慎闻,祀焉,以敬闻。于是岁积有余,以惠闻。宗党皆德之。有图其地而欲伤之者多,逊弗免。西园于是乎迁。又有以税役累者,英懋出粟五百为偿其逋。天顺壬午饥,病瘴者十无一生,英懋周旋其间,药而起者,棺而掩者,凡若干人。岁悯道暍,屋于冲济以茶粥。有道出宁都岭谷峻深,虎出不测,英懋辟而甓之,凡里五十。饥则发,大饥大发,荐饥荐发。盖英懋之平生如此。晩见一峰,识进而行益力焉。甞于金牛洞建春台书院,赡以茅坪之田。比没,且属其子聮佩勿壊。君子闻而称之。聮佩甞于空坑建相石亭,表信国遗迹,亦英懋遗训也。英懋配彭氏,先卒。继而室者五:萧、程、王、刘、蘧。子男六人:佩、琦、辑、璋、玻、瑷。女一人,适程昭竒。孙男十人,女四人。曾孙十二人。卒。以成化某甲子年,五十有九,越明年某甲子某月某日,葬陂头山之原,从先兆也。铭曰:金牛閴而,一峰壁而将。若人觌而逖而,逖而我心惄而。

退庵张君墓志铭

君先予受书于蒿庵俞先生。比予及门,先生犹称其勤。予初还自许州,君在庠有声。邑大姓延为经师,见予喜道俞门事。予再还自京师,则君已谢进取,不事予。问焉,君曰:“吾年且艾,耻与后儁争名矣。”居数年,其子贤举乡试。予闻之,叹曰:“君不自显,能使子无显乎?”未几,予侍养还,则君受命服矣。予问焉,曰:“此赈饥令也。予有少积,方图散焉。冯令知我,以义言激之,予不敢辞。”既而辞服令,谓我矫,是以不卒辞也。又若干年而君卒。先卒之二年,予卧病,闻君月与姻友为奕之会,每集道观,奕且酒以为乐,或登台倚楼,听羽人奏游仙之曲,终日忘返。予谓君盖能忘所谓世情者。君广颡隆凖,髫年如老成人,日诵数百言。寻以家故辍学,后复自奋,以成。从君游者多有闻。君事父母继母孝,与兄及诸季友有析,产后资其殓葬者,或召还鞠之,各置之所。君疾亟,勉起坐与家人诀,戒诸子孙如平生。又曰:“人之将死,多谈鬼魅。予甞谓之诬,今信诬矣。”君讳仲方,张其氏,式之其字,退庵其别号也。君高祖茂,茂生友新,友新生道叙,道叙生孟庸,是为君父。孟庸娶崔氏,有子五人,君其二也。君生景泰癸酉六月二十七日,卒正德丙子正月十四日,年六十四。配惠氏,子男三:长即贤,娶陈;次德,娶于;次忠,娶袁。女亦三:长适唐珤;次适苖龙,其幼者庶出,受邹某聘。孙男七:承禄聘赵,承福聘许,承祥聘浦,承爵聘尤,承寿聘俞,承祚承宠未聘。女四:长受邑庠生尤鲁聘;次受谈有伦聘;余幼。君卒之明年丁丑某月某日,贤等葬君惠山祖茔之次。先期介吾门人乡进士丁仁夫来,以铭请。予乃摭喻主事宜之状,叙而为之铭。铭曰:“于嗟君兮,经以师,子子方进旃,而君则止。君兮君兮,瞑以此兮。”

故上高训导徐君东之墓志铭

译西园毛府君英懋,是已故翰林修撰一峰罗先生的故交。他去世三十七年后,他的儿子聮佩才托一峰的门人、如今任江阴学谕的干干来请我写铭,干干是我的门人。不久前干干带着行状来,拜了两拜请求说:“先生承蒙您怀念先父,应当不会吝惜这篇铭文。”我想一峰已经无法见到了,但见到他的儿子,又详细听到一峰与英懋交往的事情,就像如今见到一峰一样,我怎能没有感情呢?当初一峰称病归乡,在金牛洞选择隐居之地。金牛离县城一百多里。英懋当时正在让出土地给人居住,便赶去拜见一峰。一峰说:“你了解我吗?”英懋说:“哪里敢呢?您是天下的士人,您在这里,我怎敢不早晚侍奉您的几杖?”一峰与他交谈很久,终于像朋友一样契合。后来从远方来的弟子一天比一天多,英懋说:“何不住到我这里来?”于是提供住宿。后来有人缺少粮食,英懋说:“何不来我这里?”于是供给饭食。每当一峰讲学授业,英懋一定像弟子一样侍立。弟子们本来就说:“这是我们老师的执事。”他所居住的房屋有匾额,题作“西园清隐”,一峰曾为此写过记。府君名彻,姓毛,英懋是字,西园是别号。他是吉州永丰人,自宋代以来,世代都有贤能之人。他的某位远祖与信国文公同时代,并且结交过,现存有他们的书信。英懋六岁时父亲某人去世,母亲某氏抚养他;又过五年,祖父去世,哥哥也夭折,祖母刘氏亲自抚养他长大。他读书而且喜好义行,成为乡里的善人。侍奉刘氏以孝闻名,刘氏去世后办理丧事以谨慎闻名,祭祀她以恭敬闻名。此后年年有余财,又以施惠闻名,宗族乡党都感念他的德行。有人谋划侵夺他的土地并想伤害他,他谦让退避却仍未能免祸,于是西园迁居。又有人因赋税差役受牵累,英懋拿出五百石粮食替他偿还欠款。天顺壬午年发生饥荒,患瘴病的人十个中难有一个活下来,英懋在其中奔走救助;用药救活的、用棺材收殓的,共有若干人。每年怜悯道路上中暑的人,便在要冲处建屋,供应茶粥。有一条道路通往宁都,山岭深峻,老虎出没难以预料,英懋开辟道路并铺砖,共五十里。饥荒时就开仓,严重饥荒时大规模开仓,连续饥荒时连续开仓。英懋一生大概就是这样。晚年见到一峰后,见识日益增进,行动也更加努力。他曾在金牛洞建春台书院,用茅坪的田地供养书院。临终时,又嘱咐儿子聮佩不要毁坏它。君子听说后都称赞他。聮佩曾在空坑建相石亭,表彰信国公遗迹,也是继承英懋遗训。英懋的妻子彭氏先去世。后来依次娶萧氏、程氏、王氏、刘氏、蘧氏五人。儿子六人:佩、琦、辑、璋、玻、瑷。女儿一人,嫁给程昭奇。孙子十人,孙女四人,曾孙十二人。英懋在成化某甲子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次年某甲子某月某日,葬在陂头山原野,依照祖先墓地。铭文说:“金牛洞幽静啊,一峰像屏障高耸。这样的人相见虽远,却使我的心忧伤。” 退庵张君墓志铭 君先于我在蒿庵俞先生门下受学。等到我入门求学时,先生还称赞他勤奋。我第一次从许州回来时,君在县学中已有声誉。县中大姓请他担任经学老师,他见到我很高兴,谈论俞先生门中的事情。我第二次从京师回来时,君已经放弃科举进取,不再来拜访我。我问他原因,君说:“我年纪将近五十,耻于和后起俊杰争夺名声了。”过了几年,他的儿子贤考中乡试。我听说后感叹说:“你自己不显达,难道能让儿子不显达吗?”不久,我侍养老人回来,君已经接受命服。我问他,他说:“这是赈济饥荒的命令。我稍微有些积蓄,正打算把它散发出去。冯县令了解我,用义理的话激励我,我不敢推辞。”后来他要辞去命服,县令说他矫饰,因此没有最终辞去。又过了若干年,君去世。去世前两年,我卧病在床,听说君每月都和姻亲朋友举行棋会,每次在道观聚集,下棋饮酒取乐,有时登台倚楼,听仙人演奏《游仙曲》,整天忘了回去。我认为君大概能够忘却所谓的世俗情态。君额头宽大,鼻梁高挺,幼年时就像老成的成年人,每天诵读数百字。不久因家事中断学业,后来又自己奋发,终于完成学业。跟随君游学的人大多有所成就。君侍奉父母和继母孝顺,和哥哥及各位弟弟友爱;分家后,他资助他们办理殓葬,有的还召回来抚养,各自给他们安置住处。君病危时,勉强起身坐着同家人诀别,像平时一样告诫诸子孙。又说:“人将死时,大多谈论鬼怪。我以前认为那是胡说,现在相信确实是胡说了。”君名仲方,姓张,字式之,别号退庵。高祖名茂,茂生友新,友新生道叙,道叙生孟庸,就是君的父亲。孟庸娶崔氏,有五个儿子,君是第二个。君生于景泰癸酉六月二十七日,卒于正德丙子正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四岁。妻子惠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贤,娶陈氏;次子德,娶于氏;次子忠,娶袁氏。女儿也有三人:长女嫁唐珤;次女嫁苖龙;幼女是庶出,接受邹某聘娶。孙子七人:承禄聘赵氏,承福聘许氏,承祥聘浦氏,承爵聘尤氏,承寿聘俞氏,承祚、承宠尚未订婚。孙女四人:长孙女受县学生尤鲁聘娶;次孙女受谈有伦聘娶;其余年幼。君去世次年丁丑某月某日,贤等把君葬在惠山祖坟旁。下葬前,托我的门人、乡进士丁仁夫来请我写铭。我于是摘取喻主事宜之所写的行状,叙述其事并作铭。铭文说:“唉,君啊,以经学为老师,儿子们正要进步,而君却止步了。” 君啊,君啊,只愿在这样的安眠中长眠。” 故上高训导徐君东之墓志铭

君长于予,予夙知君。至江西而深,予去江西之明年,君以母病乞致仕。巡按御史某重其去迟,留未决。君一日入告曰:「某也才地无复用,理公乃过为计乎?惟速之一日,则惟吾母一日之幸。」御史感焉,遂允之。过浙臬,语予甚详。越七年,予以侍养归,寻疾,君来问岁至再。今年忽得君讣,予哭之以诗,亟遣人吊其孤。越数月,君弟鸿以其孤本及壻潘溱来告葬,且出叚主事子辛状,请铭。乌乎!君甞以吏为属,谓予知已而称门生,铭其能辞。君讳淮,字东之,别号静轩,徐其氏也。系出汉南州高士穉元,有讳烨者,仕为常州路织染局提领,因籍武进,于君为高祖。曾祖用国朝以明医征,祖遂医学正科。父镕,母黄氏。君幼警敏,成童能属文。弱冠为郡庠诸生,有才望。于是君之世父文式以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没未久而君继起。甞居学舎,邻鸡入焉,君为文逐之,名之曰「鸡断」。人有传者,君尤究心世务,识出流辈不啻倍蓰。上官问焉,则对;疑焉,则释,侃侃必尽。君凡八举不利,始应弘治戊午岁贡,以母老请就禄,得训导江西上高,居八年。母病失明,遂有致仕之请。君为教务尽道理,岁时贽物一无所问,贫者顾有资焉。凡君所指授,多就矩度。予甞上君状于巡抚都宪林、张二公,林公三檄君署县皆辞,张公至首旌劳之,进必与坐语,退送之门,葢前此未之有也。按治诸御史暨藩臬长贰皆然,事在瑞州府志。君初无子,有女许嫁潘溱,溱孤,君挈之上高,躬督教之。既而子本生若干年而君归,归数年得软足疾,又六年丁母之丧,丧毕而足亦少愈,然卒不良于行。乡大夫为逸老会,强致君偕,君不至,虽饮不乐也。今郡守宜宾王侯,高君之节,以俸米檄县,即君家为问君。子谓王侯知人。君诗长于选,澹而有思,文亦典则。所著有《静轩稿》,藏于家。君生景泰丙子八月三十。日卒于正德丁丑五月二十七日,得年六十有二。配杨氏,子男一,即本侧室陆氏出,娶庠生袁儒女,儒,袁州府通判前太常典簿嵩子也。女一,即溱妇。墓在某之原,从先兆也。葬以卒之年某月某日。铭曰:以官为师,道固在我,彼徒利云,我则不可。位卑言昌,其誉孔扬。归病且愈而弗卒,杖于乡。云胡不伤?

梅坡张君配郭氏墓志铭

张太学生辎以其父梅坡君意来请铭其母郭之墓,手自为状,亦父命也。郭为吾里先辈诸城公之女子,幼甞及见公,公没久矣,其女且老而予铭焉,能无感乎?抑张氏父子之属之恳,尤不能辞也。盖状之称曰:“吾母氏郭。”吾外祖父诸城知县炅,以乡贡士初官黄岩训导,外祖母彭实生母于黄岩。母幼颖惠贞静,未几彭亡,事继母钱,如母年十七归吾父,时吾祖父怡庵府君已没,母恨弗及,事常自叹曰:“伤哉命也!女吾无母,妇吾无舅,伤哉命也!”继之以泣。春秋享祀供馈,必亲婢请代不可,曰:“此不用吾诚,孰用吾诚者?”奉吾祖母邓,躬纫裳衣食饮甞而后进。祖母多疾,信祷而畏药,母顺其志,盖三十余年如一日。卒而殓葬祭,皆相父以礼。初吾父生十三年而孤,家尽于火,母甫归,即脱簮珥以佐日用。比业稍复,父好居室,且多致宾客,或曰:“费盍止诸?”母曰:“止而弗听,如妇顺何?”吾固重吾言也。何氏姊死有孤在抱,母曰:“盍我为养?”既长,曰:“盍我为娶?”成氏姊死有遗孤三,母曰:“盍我为教?”迁而邻焉。舅氏昆季虽异出,皆助其嫁娶,至于延师集友,自吾屡试屡黜至卒业太学,贽币馆糓,岁勤无倦。母以哭妹致疾,疾革瞩辎曰:“汝知谚所谓将军柱者乎?汝是已。”盖不肖得于见于闻者如此。吾母生正统己巳三月三日,卒于正德乙亥三月二十八日,寿七十。子一,即不肖辎。吾妇章布政叅议常熟某字公女,女五:长适义民过锡,次适成浩,次适何滋,次适太学生王举先卒,其次侧室出适义民朱珣。孙男一,曰■〈忄节〉娶义兴堵指挥邦宁孙女;女一,适同里杨着都宪宜闲公诸孙也。墓在长腰山东湾新阡,葬以卒之,又明年十二月十一日。盖状之称如此。梅坡君名某,字某云。铭曰:知母者子,孝子不诬。维其不诬,是以为逺图兮。

钱伯子墓志铭

译君比我年长,我很早就认识他。到了江西后,我更加了解他;我离开江西的第二年,君因母亲生病请求退休。巡按御史某人看重他,舍不得他离任,挽留他而未作决定。君有一天进去禀告说:“我这个人的才干和处境已经没有再被任用的可能了,您替我谋划此事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只要让我早一天离开,就只是让我母亲多一天的幸福。”御史被感动,于是答应了。他经过浙江按察司时,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我。又过了七年,我因侍养老人回乡,不久患病,君前来探问,一年中来了两次。今年忽然得到君的讣告,我哭着写诗悼念,立即派人去吊唁他的孤儿。过了几个月,君的弟弟鸿带着孤儿本及女婿潘溱来告诉我下葬的事,并拿出段主事子辛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唉!君曾经以属吏身份任职,认为我了解他而称我为门生;为他写墓志铭,我哪里能推辞呢?君名淮,字东之,别号静轩,姓徐。他的祖先出自汉代南州高士穉元;有一人名烨,任常州路织染局提领,因而入籍武进,是君的高祖。曾祖用国朝征召为明医,祖父任医学正科。父亲镕,母亲姓黄。君幼年聪敏,成童时就能写文章。二十岁左右成为郡学诸生,有才华和声望。当时君的伯父文式以进士及第,任翰林编修,去世不久,君也继而兴起。他曾住在学舍,邻人的鸡跑进来,君写文章驱赶它,并把文章命名为《鸡断》。有人传诵这篇文章。君尤其关心世务,见识超出同辈,不止一倍五倍。上级官员有问题问他,他便回答;有疑惑问他,他便解释,侃侃而谈,必定把话说尽。君共参加八次考试都未中,才在弘治戊午年应岁贡,因母亲年老请求就近任职,获得江西上高训导之职,任职八年。母亲患病失明,于是请求退休。君办理教务竭尽道理,年节时的礼物一概不索取,贫困者反而能得到资助。凡是君所指授的,多能使人遵循规矩。我曾把君的事迹向巡抚都宪林、张二公上报,林公三次下檄让君代理县令,君都推辞;张公甚至亲自首先表彰他的劳绩,每次晋见必让他同坐交谈,退下时还送到门口,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负责按察治理的各位御史以及藩臬长官、副官也都如此,事情载在瑞州府志中。君起初没有儿子,有个女儿许配给潘溱;潘溱是孤儿,君把他带到上高,亲自督促教育。后来儿子本出生若干年,君才回家;回家几年后患软足病,又过六年遭逢母丧,服丧完毕脚稍有好转,但最终走路仍不正常。乡中大夫举行逸老会,强邀君同去,君没有到,虽然他们饮酒也不快乐。如今郡守宜宾王侯,敬重君的节操,用俸米下令县中,亲自到君家问候。我说王侯是知人的。君的诗长于拟古诗,淡雅而有深意,文章也典雅有法度。著作有《静轩稿》,收藏在家中。君生于景泰丙子八月三十日,卒于正德丁丑五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二岁。妻子杨氏。儿子一人,就是本,由侧室陆氏所生;娶县学生袁儒的女儿。袁儒是袁州府通判、前太常典簿嵩的儿子。女儿一人,就是潘溱的妻子。墓在某地原野,依照祖先墓地。于去世那年某月某日下葬。铭文说:“把做官当作老师,道义本来就在自己;那些人只图利益,我却不能那样。官位虽低,言论却昌盛,声誉极其显扬。回乡后患病,病势将愈却没有终老,只能在乡里扶杖而行。怎么能不令人悲伤?” 梅坡张君妻郭氏墓志铭 太学生张辎带着父亲梅坡君的意思来请求我为母亲郭氏的墓写铭,他亲手写了行状,也正是父亲的命令。郭氏是我乡里前辈诸城公的女儿,我小时候曾经见过诸城公;公去世已经很久了,他的女儿也将老去,而我来为她写铭,怎能没有感慨呢?何况张氏父子的请求十分恳切,我更不能推辞。行状大意说:“我的母亲姓郭。”我的外祖父是诸城知县炅,以乡贡士身份最初任黄岩训导;外祖母彭氏,正是在黄岩生下我的母亲。母亲幼年聪慧贤惠、贞静端庄,不久彭氏去世,她侍奉继母钱氏如同亲生母亲。十七岁时嫁给我的父亲;那时我的祖父怡庵府君已经去世,母亲遗憾没能见到他,常常叹息说:“命运真令人悲伤!做女儿时我没有母亲,做媳妇时我没有公公,命运真令人悲伤!”说着便哭泣。春秋祭祀的供品和馈食,她一定亲自办理,即使婢女请求代替也不允许,说:“这件事不用我的诚心,谁来用我的诚心呢?”她奉养我的祖母邓氏,亲自缝制衣裳,准备饮食,自己先尝过才进献。祖母多病,相信祈祷而害怕药物,母亲顺从她的心意,这样做了三十多年,始终如一。祖母去世后,入殓、安葬、祭祀等事,她都辅助父亲按礼办理。起初我的父亲十三岁时便成为孤儿,家产又全毁于火灾;母亲刚嫁过来,就摘下簪子耳饰来补助日常费用。等到家业稍有恢复,父亲喜好修建住宅,又常招待宾客,有人说:“费用为什么不停止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母亲说:“我制止他而他不听,难道要像妇人那样顺从吗?”我本来就很看重自己的话。何氏姐姐去世后留下一个孤儿,母亲说:“何不由我来抚养他?”孩子长大后,她又说:“何不由我来替他娶妻?”成氏姐姐去世后留下三个孤儿,母亲说:“何不由我来教养他们?”于是迁居到他们附近。舅父家的兄弟虽是异母所生,却都帮助他们嫁娶;至于延请老师、召集朋友,从我屡次应试屡次落第直到最终完成太学学业,聘师的礼物、馆谷等费用,母亲每年辛勤供给,从不厌倦。母亲因哭泣妹妹而得病,病重时嘱咐辎说:“你知道谚语所说的‘将军柱’吗?你就是这样的人。”我这个不肖之子从母亲亲见亲闻的事情中所得到的,大致就是这些。母亲生于正统己巳三月三日,卒于正德乙亥三月二十八日,享年七十岁。儿子一人,就是不肖辎。我的妻子是章布政叅议常熟某字公的女儿;女儿五人:长女嫁义民过锡,次女嫁成浩,次女嫁何滋,次女嫁太学生王举,王举先已去世,最小的女儿由侧室所生,嫁义民朱珣。孙子一人,名■〈忄节〉,娶义兴堵指挥邦宁的孙女;孙女一人,嫁同里杨着都宪宜闲公的孙子。墓在长腰山东湾新开的墓道,安葬于去世后的第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墓志状中的叙述就是这样。梅坡君名某,字某云。铭文说:知道母亲的是儿子,孝子不会欺骗母亲。正因为他不欺骗母亲,所以才能为长远的谋划作准备啊。钱伯子墓志铭

华盖出宋戴公,宋子氏也。今其族在天下,无锡为蕃且盛。近斋君文逺,华之良也。乡有南北钱族,望与华埒,而世相婚姻。近斋娶于北钱,而与南钱味泉翁孟浚雅相重。故子氏归翁之介子世乔,越若干年,年三十四以疾卒。于是近斋病初愈,闻之哀甚,图所以铭其葬者,乃命子之弟乡进士企说为状,来请。子贞慎俭勤,织纴缝澣,合古女则。近斋之父听竹公甞谓诸子曰:「之子有家,其宜哉。」及归,事味泉翁暨嫡姑杨氏及姑马氏,皆称之,如听竹言。世乔兄世征长且倍,或疑其难为弟也。子曰:「何虞?第尽弟耳。」屡以无相犹为世乔劝,卒称弟弟。世征没有孤女子,携以归,育之与已女等。于是子有子矣。世乔在太学,庻子询者方娠,其母以举不举请于子,子曰:「此莫非吾嗣,若之何不举?」既生,育之与已子等。母钱早世,每归宁则依依祖母之侧,而致爱敬于近斋,若在室然。候问之妪日属于途,少闻不安节则戚戚不宁。其垂絶也,戒家人曰:「吾父病,闻吾死,能无重伤其心乎?报之毋遽。」乌乎,子诚贤哉!子有二子,曰访聘邹邦美女,其次即询聘华企益女。女一受华腾霄子甚聘。子卒以正德乙亥十月六日,越二年丁丑闰十二月十四日,世乔以葬于舅姑之墓之侧,乡曰垂庆,原曰某原。世乔名榞,太学生。其请铭也,吾友浦君文玉实以企尹来予辞焉。文玉曰:「子也少,敢勤公笔。公傥念其贤而夭无亦赐一言以慰其父兄夫子乎?」予感焉,乃叙吾昔闻于世乔之从兄户部君与今状所称尤贤者一二事,而繋之以铭。铭曰:吁嗟子兮,死惧伤亲,生如之何?生亦无几,而淑也则多。吁嗟子兮!

邹君肃端暨妻钱氏合葬铭【有序】

正德丙子冬十月二十二日,泰伯里邹君肃端卒。是夕,其妻钱氏亦卒。明年丁丑冬某月某日,其子契葬君于宁山祖茔之次,钱氏合焉,礼也。乡葬之一日,契从其妻之父乡进士朱君廷补来请铭。其族叔祖南丰训导惠之为之状。君讳弁,姓邹氏,肃端字也。晩授承事郎。其曾祖洪昭,其祖以善,其父德,字辅之。其母周氏。其兄弟三人,君为之长。钱与君生同年月,归若干年,年皆六十有一。子一,即契。孙男三,某某某。女一。君幼警敏,读书能强记。稍长习于仪,弱冠家事及焉。于是辅之婴心疾久矣,居常忽忽,非人情不可测。君入承颜色,出应门户,调剂■〈糹弥〉缝,归于成务,人殆不知辅之之为病者,葢如是。若干年而周卒,又若干年辅之卒。先是母念弟贫,君生为馆之,死为之葬。念妹寡,养之终身,及其女不衰。故周卒无遗憾者。两弟请异室,君以田园室庐图书服器仆从舟舆马牛物而三之以弟恱为恱,曰:“此吾母之命也。吾父虽病,志亦宜然,吾何敢不承?”弘治中饥,君入粟当受服,辞不可,则请以族老之有行义者一人受之。正德初,劝分令再下,君乃受服。君年三十余,钱与诸媵皆无子,乃议所后。昭穆叙矣。或以亲踈为言,君曰:“行之弗可渎也。为父子也,无渎于行,而以嗣虽踈不犹愈于需乎?”于是君从弟勲之子契方在襁,君卜日告族人,抱而见于祠堂,择傅而育之。既而朝有建议着之令者,与君志合。君曰:“吾固谓当有是论者。”谓君前善处父,后善处子,钱有相之道,妇德于是为大。邹宋忠公浩之弟洞之后,钱祖吴越武肃王镠,钱之父曰惟实,圆通之望也。母华氏,南齐孝子某之裔。盖无锡称三旧族者。铭曰:道在迩兮,变则难。人不于斯兮,又将奚观?维处之善兮,维质之美,亦维心之安。孰尔浅兮,肃端。

明故山东冠县知县杨君墓志铭。

译华氏出自宋戴公,是宋国子姓。如今华氏族人遍布天下,其中无锡一支繁盛兴旺。近斋君名文逺,是华氏中的贤者。乡里有南、北两支钱氏,声望与华氏相当,世代互相通婚。近斋娶北钱氏女为妻,并且同南钱氏的味泉翁孟浚彼此十分敬重。因此,钱氏嫁给味泉翁的次子世乔,过了若干年,三十四岁时因病去世。当时近斋刚病愈,听到消息后悲伤至极,想要写铭文记载她的葬事,于是命世乔的弟弟、乡进士企说撰写墓志状,来请我作铭。她贞静谨慎、节俭勤劳,纺织、缝纫、洗濯,都合乎古代妇女的规范。近斋的父亲听竹公曾对几个儿子说:“这个女子成家后,一定很合适。”她嫁来后,侍奉味泉翁以及嫡姑杨氏、姑母马氏,大家都称许她,正如听竹所说。世乔的哥哥世征年长许多,有人担心他难以把世乔当弟弟对待。她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尽到弟妇的责任就是了。”世征多次因她毫无区别地侍奉自己而劝勉世乔,最终称她为贤弟妇。世征去世后留下一个孤女,她把孩子带回家,和自己的女儿同样抚养。于是她有了儿子。世乔在太学时,庶子询正在母腹中;他的母亲以是否应当生下来请问她,她说:“这个孩子难道不是我的后嗣吗?为什么不生下来?”孩子出生后,她和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钱氏的母亲早年去世,她每次回娘家省亲,总是依依不舍地依偎在祖母身旁;对近斋格外亲爱敬重,仿佛自己还未出嫁一样。她派遣老妇每日到路上探问近斋的消息,稍听说近斋身体不适,便忧愁不安。她将要去世时,告诫家人说:“我的父亲病着,听到我死去,难道不会更加伤心吗?不要急着把消息告诉他。”唉,她真是贤德啊!她有两个儿子:长子访聘邹邦美女,次子就是询,聘娶华企益的女儿;女儿一人,已经接受华腾霄之子的聘礼。她于正德乙亥十月六日去世。过了两年,到丁丑闰十二月十四日,世乔把她葬在舅姑墓旁,乡名垂庆,原名某原。世乔名榞,是太学生。世乔来请求撰铭时,我的朋友浦君文玉确实是受企尹之托来向我请辞的。文玉说:“她年纪轻轻,怎敢劳烦您动笔?您如果怜念她贤德却早夭,难道不能赐下一句话来安慰她的父亲、兄长和丈夫吗?”我受到感动,于是叙述过去从世乔的堂兄户部君以及如今墓志状中听到的尤其贤德的一两件事,并以铭文结尾。铭文说:唉,这位女子啊,死去还怕伤害亲人的心;若活着又能怎样?生命也没有多少年,但她的善德却很多。唉,这位女子啊!邹君肃端与妻子钱氏合葬铭【有序】正德丙子冬十月二十二日,泰伯里邹君肃端去世。当晚,他的妻子钱氏也去世了。第二年丁丑冬季某月某日,他的儿子契把肃端葬在宁山祖坟旁,钱氏也合葬在那里,这是合乎礼制的。乡里举行葬礼那天,契跟随他妻子的父亲乡进士朱君廷补来请我撰铭。他的族叔祖、南丰训导惠之为他撰写墓志状。君名弁,姓邹,肃端是他的字。晚年授承事郎。他的曾祖父是洪昭,祖父是以善,父亲是德,字辅之;母亲姓周。他们兄弟三人,君为长子。钱氏与君出生在同年同月,嫁给君若干年,两人都享年六十一岁。儿子一人,就是契。孙子三人,名某、某、某;女儿一人。君年幼时聪敏机警,读书能强记。稍长学习礼仪,刚到二十岁便承担家事。这时辅之早已患心病,平日神情恍惚,心思难以揣测。君入内承顺父亲的脸色,出外应对门户事务,调理安排家中大小事务,使之归于完成,几乎没有人知道辅之患病,情形就是如此。过了若干年,周氏去世;又过了若干年,辅之去世。在此以前,君想到母亲的弟弟贫困,生前供他居住,死后替他安葬;又想到妹妹守寡,便终身养活她,直到她的女儿出嫁仍不衰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周氏去世时没有留下遗憾。两个弟弟请求分居另立门户,君便把田园、房屋、图书、衣服器物、仆从、船车、马牛等财物分成三份,以弟弟们的喜悦为自己的喜悦,说:“这是我母亲的遗命。我的父亲虽然有病,心愿也应当如此,我怎么敢不承受?”弘治年间发生饥荒,君缴纳粮食,按例应当接受服色赏赐;他推辞不得,便请求改由族中一位有德行义举的老人接受。正德初年,劝令分财的诏令再次下达,君才接受服色。君三十多岁时,钱氏和各位妾都没有儿子,于是商议后嗣。昭穆的次序已经确定。有人以亲疏关系提出异议,君说:“继嗣之事不可亵渎。既然已经成为父子,礼法上没有亵渎之处;即使作为后嗣的人关系较疏,难道不也胜过没有后嗣吗?”于是君把堂弟勋的儿子契抱来时,契还在襁褓中;君择定日期,告知族人,抱着契到祠堂拜见祖先,选择老师抚养他。后来朝廷有人建议把这件事写入法令,与君的心愿相合。君说:“我早就认为应当有这样的议论。”人们说,君前面善于侍奉父亲,后面善于安置嗣子,钱氏也有辅助他的道义,因此妇德在他们身上极为盛大。邹氏是宋忠公邹浩的弟弟邹洞的后代;钱氏的祖先是吴越武肃王钱镠,钱氏的父亲名惟实,是圆通寺有声望的人;母亲华氏,是南齐孝子某的后裔。这大概就是无锡所称的三大旧族。铭文说:道理就在身边,改变它却很困难。人如果不从这里观察,又将观察什么呢?在于处置得当,在于本质美善,也在于内心安定。谁能轻视你呢,肃端?明朝故山东冠县知县杨君墓志铭。

君讳溢,字宗谦,姓杨氏,别号晋斋,世为武进前黄里人。曽祖名之,祖仲文,父厚,自号卷石,母钱氏。君生十九年,游郡庠,累应乡试,以廪膳生应例入太学。弘治己酉举于应天,丙辰举进士,观都察院政。寻选浙江会稽知县。癸亥当入觐,上官有拟调君者,会稽故难治,君亦厌之,遂自陈吏部,冠县于是乎调。居几年,丁母忧归。会逆瑾用事,凡官甞调者悉罢之。吏部请凡出甲科优于学者改迁教授,凡若干人,君与焉。于是君服阕未起,明年瑾败,还君故职,召檄至,君力辞,致其事,郡县不能强也。初,卷石翁病疽时,天大寒,医难为治,君日夕侍,手拭弗替,至以口吮,旬月乃愈。翁谓君孝。杨故大族,君以上同居者五世。君乡举后,从兄弟十有二,人物故者六七,君恐食指日繁,规业或弛,为前人累,乃用古异室礼谋析焉。公平周悉,退无后言论者,谓君知义。会试得报,贺者在门,君独慿阑流涕。或问之,君曰:“吾先人教子望在今日,而弗之及也,奈何弗悲?”母丧屏浮屠,不用,惟墓事是隆。郡守连世昌称重之,逺适野送其葬。君在会稽,有积逋当追,君宁受殿考,弗为加亟。在冠县,专任德教,兴学劝农,窃攘屏却,民皆感恱。比君归,遮道留弗得,追送百余里。君宦情素薄,闻罢且调,夷然不少为意。晩幸得谢,治后圃为池台,客至则相与哦燕终日,客去萧然独坐,书策笔砚不去左右,自谓老生故态。所著有《灾祥便览》《晋斋藁》,藏于家。君卒正德丙子四月十七日,距其生景泰庚午九月二十四日,得年六十七。配钱氏,初无子,以从弟恺之子城嗣。继而侧室潘生子墉,与城为二。城娶朱南康启东女,墉娶唐给事用思女。女三皆钱出,长适陈佥宪某,字孙邑庠生诚;次适王都宪希曾子中书舎人昪;次适孔少叅宏章子密。孙男六:铣聘太学生夏元吉女,锐聘太学生贺汝勉女。锜鎜某某未聘女孙四,长受白康敏公孙诲聘,次受蒋侍御元贞子瑫聘,次受太学生王文贞子某聘。余幼君葬,以卒之明年丁丑十二月二日,墓在原塘新阡,君所自卜也。君举进士之岁,予同考会试,葢识君久矣。至是,城墉以周佥宪仲鸣状来乞铭。吾甥吴汝宪,君从甥孙也,实相城墉以请。铭曰:前稽后冠,孰易孰难?无于地观,当于民观。或仕或已,何愠何喜?观无于人,无亦于己。延陵之野,井彼有畴,或勤敷菑,而什乃五收。伊嗣岁之秋。

明故中宪大夫浙江按察司副使高君墓志铭。

译君名溢,字宗谦,姓杨,别号晋斋,世代是武进前黄里人。曾祖父名之,祖父仲文,父亲厚,自号卷石;母亲姓钱。君十九岁时进入郡学,屡次参加乡试,以廪膳生资格按例进入太学。弘治己酉年在应天中举,丙辰年考中进士,观政于都察院。不久被选为浙江会稽知县。癸亥年应当入京朝见,长官有人拟议调任君;会稽本来难以治理,君也厌倦那里,于是亲自向吏部陈述,便调任冠县。任职几年后,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恰逢逆臣刘瑾掌权,凡是曾被调任的官员全都罢免。吏部请求把科举正途出身且学业优长的人改任教授,共若干人,君也在其中。此时君服丧期满却尚未起复;第二年刘瑾败亡,朝廷恢复君原来的职务,召令到达后,君极力辞谢,交还职务,郡县也不能强迫他。起初卷石翁患疽病时,天气严寒,医生难以医治,君日夜侍奉,亲手为他擦拭脓血,从不替换,甚至用嘴吸吮,十天一月后才痊愈。卷石翁称赞君孝顺。杨氏本是大族,君以上五代同居。君乡试中举后,堂兄弟有十二人,其中六七人已经去世;君担心人口日益繁多,产业规划或许松弛,成为祖先的累赘,于是按照古代分居的礼制谋划分家。君处理事情公平周详,退职后没有人说他的坏话,议论者都认为他懂得义理。会试录取的消息传来,祝贺者来到门前,君却独自倚着栏杆流泪。有人问他原因,君说:“我的先人教导子弟,所希望的就是今天,可惜他们没有等到,怎么能不悲伤呢?”母亲去世时,君屏弃佛教仪式不用,只隆重办理墓葬之事。郡守连世昌十分敬重他,远道到郊野为他送葬。君在会稽时,有积欠的赋税应当追缴,他宁愿接受考核降等,也不肯加紧催逼。在冠县,专心推行德教,兴办学校,劝导农桑,禁绝偷盗抢掠,百姓都感激喜悦。等到君离任回乡,百姓在道路上拦住挽留,他不得不离开;人们又追送了一百多里。君向来缺乏仕宦之情,听到罢职和调任的消息,神色坦然,丝毫不放在心上。晚年有幸辞官,治理后园,修筑池台;客人来时便和他们吟诗饮酒,整日尽兴,客人离去后便萧然独坐,书籍、笔砚始终不离身边,自称这是老读书人的旧习惯。著有《灾祥便览》《晋斋藁》,收藏在家中。君卒于正德丙子四月十七日,出生于景泰庚午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钱氏,起初没有儿子,便以堂弟恺的儿子城为嗣。后来侧室潘氏生子墉,与城共为二子。城娶朱南康启东的女儿,墉娶唐给事用思的女儿。女儿三人都由钱氏所生:长女嫁陈佥宪某,字孙为邑庠生诚;次女嫁王都宪希曾的儿子、中书舍人昪;次女嫁孔少叅宏章的儿子密。孙子六人:铣聘太学生夏元吉的女儿,锐聘太学生贺汝勉的女儿;锜、鎜及某、某尚未订婚。孙女四人:长女已受白康敏公的孙子诲聘,次女已受蒋侍御元贞的儿子瑫聘,次女已受太学生王文贞的儿子某聘。其余年幼。君在去世后的第二年丁丑十二月二日下葬,墓在原塘新开的墓道,是君自己选定的。君考中进士那一年,我任会试同考官,大概已经认识君很久了。到这时,城、墉带着周佥宪仲鸣所写的墓志状来请求铭文。我的外甥吴汝宪,是君的从外甥孙,确实帮助城、墉来请铭。铭文说:前面治理会稽,后面治理冠县,哪一处容易,哪一处困难?不要从土地上观察,要从百姓身上观察。或出仕,或退隐,有什么可恼怒、可欢喜的?不要从别人身上观察,也不要只从自己身上观察。延陵的田野上,有井田般的土地;有人辛勤开垦播种,收获却只有十分之五。这就是继承者的来年秋收。这是为明朝已故中宪大夫、浙江按察司副使高君撰写的墓志铭。

正德辛未,予在户部,奉命兼佥都御史,视漕舟于北河,时曾唯高君以郎中从。明年壬申,君擢浙江按察副使。又五年丙子,君考绩京师,归道得疾,六月一日至丹阳南数里卒。其兄江西按察佥事舜穆逆其丧归。越三年戊寅三月三日,葬于黄山先茔之次。舜穆手为状来,以铭请。乌乎,予知君者,予不铭而谁哉?君讳贯,曾唯其字,别号恕斋。系出齐公子高后,世居济南之歴城。初祖宋银青光禄大夫逸民,扈跸而南至江阴,留籍焉。七传至江阴州教授云卿,支属寖衍,乡称其居曰高巷。又三传入国朝,曰升之者,当兵乱后再立门户于君为高祖。曾祖彦恒,祖鹏运,有孝行。父某,号希庵,绩学未举,以君贵,累赠户部员外郎。母邵氏,累封太宜人。君生符梦,祥色气英伟,与羣儿嬉,独被绣襦为统领之状,见者异之。弱冠入县庠,与舜穆并有文名,偕举乙卯乡试,已未得进士。寻以省母告归。辛酉授工部都水主事,分治三沽诸闸,多所兴革。其大者,厘正萧砀、丰沛、滕五邑岁役夫修昭阳湖堤,汇泉以济漕涸。又修沽头南北堤,为横流蔽民田,获利流移复归,事具所著《黄河图纂》。徃来怙势者闻风敛戢,隐然为河渠重者三年。乙丑改刑部广东司,实分治禁卫。君取舎重轻,惟法民用不寃。丙寅奉命録囚江北诸郡,进署员外郎六品,再考实授员外郎。戊辰进署郎中,时宄瑾熖方炽,君矢共职不阿。有百户张福者,讼而抗徃愬之瑾,瑾下君诏狱。既而邀重贿将复之,君谢不应,遂谪知辽州。君因俗为政,归之礼法,若修复废坠,徃徃有出常格者。庚午瑾诛,迁户部广西司员外郎,民攀泣留履,以诏恩加赠封典。辛未进浙江司署郎中。是秋刘贼焚掠运舟,君时从予,以敏习为诸同事所推,事在部牍。君之迁副使也,刘贼方南扰江阴,而江西贼且奔突浙境,君过家即。之官会,巡视都御史陶公初至,君巡衢严道,首劾叅将李某失机。按察使缺,君署篆数月,宪度贞肃。同官有以门禁故至大诟者,君不为变。既而其人以他事逮下诏狱,词滥及君,卒不果逮。中监某在市舶,雅敬重君。比迁镇守,意属心膂,而君顾疎之,于是请托之弊不戒而息。举廉黜贪,各得其情。御史上君状,既考最,进阶日且超擢,而君不可起矣。君英敏方毅,孝友夙成,临利害不惑,敏逊好学,仕而益勤。在沽头、辽州日,有程课,且进诸生而讲业之。其在户部,为尚书孙公、侍郎乔公所知,凡大题奏,必属君以藁。君欲置义田,顾力不足,乃始以百亩而自为计,大略谓斗石之粟,十之助可十人,犹愈求丰而竢也。痛希庵不逮养,焚黄之日伏冢悲恸久之。事邵太宜人,昕夕以欢。舜穆官江西,甞以法忤势家,时其入觐,图构黜之。或告君使为行赂祈迁,君不听。见执政力辨不辟,会舜穆以靖冦进右叅议致仕,君喜曰:“事白矣。”比还浙,遇所构者峻絶之曰:“吾不能匿兄怨与见也。”弟贽以乡贡知崇安,而卒长其孤女,而嫁之。妹适邵孔述,为之资送。二女许嫁,固违富室之请,皆归之士人。君生成化丙戌十二月八日,年五十有一。娶陈氏,德称其配,累封宜人。嗣子季生于属,为再从子。聘陈氏女三人,长归吴淳,次许薛文治而夭,其一方在抱,侧室某出也。所著有《恕斋藁》,藏于家。铭曰:“爰有利器,若古干将,既贞且刚,于盘于错,亦既屡甞。盍归上方,以辟无良?天也胡然而中道戕,厥则何病?器之者之伤。”

明赠承徳郎刑部主事李君暨三配合葬铭【有序】

译正德辛未年,我在户部,奉命兼任佥都御史,到北河巡视漕运船只,当时曾唯高君以郎中身份随行。第二年壬申,君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又过五年,到丙子年,君在京师考核政绩,回乡途中得病,六月一日行至丹阳以南数里处去世。他的哥哥江西按察佥事舜穆迎接灵柩归来。三年后,即戊寅年三月三日,葬于黄山祖坟旁。舜穆亲自撰写墓志状送来,请我作铭。唉,我是了解君的人,若我不为他作铭,还能有谁呢?君名贯,曾唯是他的字,别号恕斋。家世出自齐公子高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济南历城。最初的祖先是宋代银青光禄大夫逸民,随驾南行到江阴,于是留在那里入籍。传到第七代江阴州教授云卿,支派逐渐繁衍,乡里称他们居住的地方为高巷。又传三代进入国朝,有一位叫升之的人,在兵乱后重新建立门户,是君的高祖。曾祖彦恒,祖父鹏运,祖父有孝行。父亲名某,号希庵,学业精深而未中举;因君显贵,屡次追赠为户部员外郎。母亲姓邵,屡次受封为太宜人。君出生时有祥瑞之梦,面色气度英伟;和群童嬉戏时,唯独他穿着绣襦,作统领的姿态,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刚满二十岁进入县学,和舜穆都以文章闻名,一同参加乙卯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不久以探望母亲为由告假回乡。辛酉年授任工部都水主事,分管三沽各闸,兴革很多。其中大事,是厘清萧砀、丰沛、滕五县每年征役夫修筑昭阳湖堤的事务,汇聚泉水以补助漕运干涸;又修筑沽头南北堤,挡住横流,保护百姓田地,使流离者得到利益而重新归来。这些事情详载于他所著《黄河图纂》。往来凭势作威的人听到风声都收敛退避,他在河渠事务中隐然成为重要人物达三年。乙丑年改任刑部广东司,实际分管禁卫事务。君裁断取舍、衡量轻重,只求依法办事,使百姓不受冤屈。丙寅年奉命到江北各郡录囚,升署员外郎,列六品;经过两次考核后正式授任员外郎。戊辰年升署郎中。当时刘瑾的气焰正盛,君发誓恪尽职守,绝不阿附。有个百户张福打官司时抗拒命令,前往刘瑾处申诉,刘瑾便把君下诏狱。后来刘瑾想收受重贿而恢复他的职务,君谢绝不答应,于是被贬为辽州知州。君根据当地风俗施政,把它引导归于礼法;对于修复废弛败坏之处,往往有超出常规的做法。庚午年刘瑾被诛,君升任户部广西司员外郎,百姓拉住他的衣履哭泣挽留;又因诏令恩典加赠封典。辛未年升任户部浙江司署郎中。这一年秋天,刘贼焚烧劫掠漕运船只,君当时随我办事,因机敏熟练而受到同僚推重,事情载在部中文牍里。君升任副使时,刘贼正向南侵扰江阴,江西的贼寇又奔突进入浙江境内,君经过家门便立即赴任。到任时,巡视都御史陶公刚到,君巡行街道、严肃整顿道路,首先弹劾叅将李某贻误军机。按察使职位空缺,君代理印务数月,执法纲纪端正严肃。同僚中有人因门禁之事大发脾气,君不为之改变。后来此人因别的事情被逮捕下诏狱,供词牵连到君,最终却没有逮捕君。中官某在市舶任职,向来敬重君;等他升任镇守时,想把君作为心腹,君反而疏远他,于是请托营私的弊端不用告诫便自行止息。举荐廉洁、斥退贪官,都能合乎实情。御史上奏称赞君的事状,考核为最优,正要进阶并且越级擢升,君却已经不能起身任职了。君英明敏锐、刚正坚毅,孝顺友爱早已养成;面对利害不迷惑,聪敏谦逊而好学,任官后更加勤勉。在沽头、辽州任职时设有课程,还召集生员为他们讲授学业。在户部时,得到尚书孙公、侍郎乔公的赏识;凡是重要的题奏,必定交给君起草。君想置办义田,但考虑力量不足,于是先打算置田一百亩,大意是说:一斗一石粮食中拿出十分之一,可以帮助十个人,总胜过一味等待丰足之后再办。他痛惜希庵没有等到自己奉养,在焚黄告祭之日伏在墓前悲痛很久。侍奉邵太宜人,早晚都使她欢喜。舜穆任职江西时,曾因依法办事触犯权贵;舜穆入京朝见时,权贵图谋构陷,想把他贬黜。有人告诉君,让他行贿以求升迁,君不听。他面见执政者,极力为哥哥辨白,并不退让。恰逢舜穆因平定盗寇升任右叅议而致仕,君高兴地说:“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等他回到浙江,遇到那个曾经构陷舜穆的人,便严厉拒绝他说:“我不能隐瞒哥哥所受的怨害,也不能与你相见。”弟弟贽以乡贡资格任崇安县知县,君抚养他的孤女长大并替她出嫁。妹妹嫁给邵孔述,君为她置办嫁妆。两个女儿订婚时,君坚决拒绝富贵人家的求婚,都把女儿嫁给士人。君生于成化丙戌十二月八日,享年五十一岁。娶陈氏,德行足以匹配君,多次受封为宜人。嗣子季,出生于亲属之家,是君的再从弟之子。聘娶陈氏女三人:长女嫁吴淳,次女许配薛文治但早夭,另一女还在襁褓中,是侧室某氏所生。著有《恕斋藁》,收藏在家中。铭文说:这里有一件锋利的器物,仿佛古代的干将剑,既端正又刚强;放在磨刀石上磨砺,也已经多次试验过。为什么不把它送回上方宫,以斩除坏人?上天啊,为何竟在半途摧残它?它究竟犯了什么过错?只是使用它的人感到悲伤罢了。明朝赠承德郎刑部主事李君与三位妻子合葬铭【有序】

正德丙子夏六月某日,吾郡守李侯廷重之继母张氏以疾卒于官舎。秋七月,廷重以其丧还开州。于是其父赠承德郎刑部主事以诚君葬州南庆祖镇之东原若干年矣。初,君配吴氏,先葬于斯;继室赠安人孙氏,亦从焉。张氏其再继也,归若干年而君卒;至是又若干年,乃合葬礼也。廷重孙出也,张实育之。幼忘其孤,长能力于学,比举进士,知蘓之长洲县。张就之养,相廉劝慎,严若父师。居二年,当逆瑾用事,滥逮廷重下诏狱。邑民怜其贫也,敛白金若干将遗张徃赂求免。张闻之曰:“吾儿无罪,今欲加焉,若权奸何?进退有命,赂焉用之?如以赂滋益罪也。”谢不许。既而释,未几用部使者荐,召为刑部主事,寻署员外郎郎中,擢知东昌府。以才调常州,张训之如长洲。君朴谅疎豁,性喜饮酒,不可覊。以事或劝殖产,不听,独知教子。廷重生六年入乡校,至君卒凡十年,课督歳加。临终犹以属张,张谨志之不忘。故今称廷重贤者,必及张,谓之能母。君姓李氏,讳成以诚,字也。世为大名之开州人,歴宋元至今,乡称巨族。祖寛有士行,父敬尤好义。母贺氏。君生正统辛酉十一月十一日,卒弘治乙卯正月三十日,年五十五。三配皆开州人,吴蚤世,孙慈惠宜家,卒时年三十八。后以廷重贵,偕君受赠。张生景泰乙亥六月二十日,年六十二。子男一人,即廷重,名珏,娶秦氏,封安人。孙男二,昜旭,女二,皆幼。君与吴、孙葬各以时,今启而合,在丙子某月某日。廷重将行,乃为状属李训导时鳯来,以墓铭请。予知廷重久矣,而能勿重其所生也哉?且合葬重事也,铭恶乎辞?铭曰:颛顼之墟,泉流沄沄,民重矜节,太史实云。我思古人,而铭李君。君墓岿而三耦从之,永世以不堕。

容春堂后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卷六

(明)邵寳 撰

○碣【一首】石表【记一首,铭一首】俟归铭【一首】塔铭【一首】墓碣铭【二首】

李府君碣

正德丙寅,予自江西提学按察两浙,前兰溪教谕武縁李璧,以父忧服阕,复除仁和。持东山公手书见予里第,予进与坐语。璧起再拜,泣出所为父志铭以墓表,请予感而诺之。今八年矣,至是璧同考应天,还道锡山,乃申请焉。时予得请侍飬,有疾初愈,例谢文字。独念璧敏而好古,常病乡射仪节未备,又以诗有燕飨通用之乐,而无其声谱,爰自考定,皆成书可诵。此非俗学之士所肯为者,卓哉乎璧之志也!有子如此,而可不知其父哉?乃为叙论,俾归篆于碣。其文曰:「府君讳芳,字廷泽,姓李氏,世为广西南宁武縁人。曾祖回住,祖庆祥,父贵荣,皆不仕。贵荣有士行,晦迹民间。邑令祁阳窦道源,用古力田有行义者,礼礼之,访以民事。府君生有美质,甞受经于外舅曾氏。年四十而力窘于赡,始应都司辟为承差。成化末,授潮阳北山驿丞,七年以疾告归。归九年卒,年六十一。子二人,长瓘,次即璧。以进士乙榜授今官。其葬也在邑东五鳯村让田岭之原。廷泽性孝,甞自逺归,见父有病容,牵衣为孺子泣不止,见者色动。及翁卒,哀毁逾礼。邑俗尚火葬,薄棺无椁,比屋皆然。或谓廷泽盍从俗乎?廷泽哭而作曰:「吾忍哉,吾焚吾亲也!吾无室庐耶?吾葬吾亲,忍不以椁也?岂不量力,固当勉之耳。」于是为棺若干寸,又为之椁,躬辇石负炭,卜地营圹,以襄事焉。平居谨言慎行,严于斋疾,遇诸天变,必焚香坐省良久乃复。当少壮时,尚论古人,见非力不食者,慕之。爰即隙地数畆为圃,杂植果茗,旦暮躬治焉。倦则休于松下,哦古人诗,取酒独酌,微醉则已。论者谓有古人风致云。于乎!武縁尚火葬,其来久矣。廷泽生长于斯,独变而之礼。葢资富者犹难之,而况空乏者乎?事出于识,成于志。识及而志从之,俗固不能胜焉。若廷泽者,使其长一郡邑,其于民俗当有所补,而仅止。乎是,是固可恨。论人者,徃徃惟位之高下,将可乎哉?

邹室成氏坟前石表记

译正德丙子年夏六月某日,我郡郡守李侯廷重的继母张氏因病死于官舍。秋七月,廷重把她的灵柩送回开州。当时,他的父亲、赠承德郎刑部主事以诚君,已经安葬在开州城南庆祖镇东面的原野若干年了。起初,君的妻子吴氏先葬在那里;继室、赠安人孙氏也随后葬在那里。张氏是再次继室,嫁来若干年后君去世;到这时又过了若干年,才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廷重是孙氏所生,张氏亲自抚养了他。他幼年丧父而不自知,长大后努力学习,等到考中进士,任苏州长洲县知县。张氏前往依靠他奉养,考察他的品行,勉励他谨慎,严厉得如同父亲和老师。过了两年,正逢逆臣刘瑾掌权,滥捕廷重,把他下入诏狱。县里百姓怜悯他贫困,募集了若干白金,准备送给张氏,前往行贿求免。张氏听到后说:“我的儿子无罪,如今却要给他增加罪名,怎能向权奸低头?升降进退都有命运安排,行贿有什么用?如果用贿赂,反而会使他的罪更加严重。”于是谢绝,不肯接受。后来廷重获释,不久因部使者推荐,被召为刑部主事,接着代理员外郎、郎中,升任东昌府知府。由于才干出众调任常州,张氏像在长洲时一样教诲他。君朴实诚厚、疏朗豁达,生性喜欢饮酒,不受拘束。有人因事情劝他置办产业,他不听,只知道教导儿子。廷重六岁时进入乡学,到君去世时共十年,君每年都加紧督促他的学业。临终时还把廷重托付给张氏,张氏谨慎地记在心里,从未忘记。所以如今称赞廷重贤能的人,一定会提到张氏,说她能够尽到母亲的责任。君姓李,名成,以诚是他的字。世代是大名府开州人,从宋、元以来一直是乡里的大族。祖父宽有士人的品行,父亲敬尤其崇尚义举,母亲姓贺。君生于正统辛酉十一月十一日,卒于弘治乙卯正月三十日,享年五十五岁。三位妻子都是开州人。吴氏早逝,孙氏慈爱贤惠、善于持家,去世时三十八岁。后来因廷重显贵,与君一同受赠封。张氏生于景泰乙亥六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二岁。儿子一人,就是廷重,名珏,娶秦氏,封安人。孙子二人,名昜、旭;女儿二人,都还年幼。君与吴氏、孙氏分别按当时礼制下葬,如今开墓合葬于丙子年某月某日。廷重将要出行,于是撰写墓志状,托李训导时鳯来请我作墓铭。我认识廷重已经很久了,难道能不重视他的生母吗?何况合葬是重大之事,怎么能推辞铭文?铭文说:颛顼的故墟,泉水滚滚流淌;百姓看重矜持守节之人,太史确实这样说过。我追思古人,于是为李君作铭。君的墓高高耸立,三位配偶相随其旁,永世长存而不会坍塌。《容春堂后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卷六 (明)邵寳 撰 ○碣【一首】石表【记一首,铭一首】俟归铭【一首】塔铭【一首】墓碣铭【二首】李府君碣 正德丙寅年,我从江西提学按察任上巡按两浙。原任兰溪教谕、武縁人李璧为父亲服丧期满,重新授任仁和教谕。他拿着东山公的亲笔信到我乡里的住宅来见我,我请他进来坐下交谈。李璧起身拜了两拜,哭着拿出他为父亲撰写的墓志铭,请我为墓表作铭;我受到感动,答应了他。如今已经八年,到此时李璧任应天乡试同考官,路过锡山,才再次请求我撰写。当时我获准侍养老母,病刚痊愈,按惯例谢绝文字之事。只是想到李璧聪敏而好古,常以乡射礼的仪节不完备为忧,又认为诗歌中有宴飨通用的乐章,却没有声谱,于是亲自考订,都编成可以诵读的书。这不是世俗学者肯做的事,李璧的志向真是卓异啊!有这样的儿子,又怎么能不知晓他的父亲呢?于是我撰写叙论,让他回去刻在墓碣上。文中说:“府君名芳,字廷泽,姓李,世代是广西南宁武縁人。曾祖父回住,祖父庆祥,父亲贵荣,都没有做官。贵荣有士人的品行,隐迹于民间。武縁县令、祁阳人窦道源,按照古代礼制,对那些努力务农而有德行义举的人以礼相待,向他们询问民间事务。府君天生资质美好,曾向岳父曾氏学习经书。四十岁时因供养家人而经济困窘,才应都司征召,任承差。” 成化末年,授任潮阳北山驿丞;七年后因病告假回乡。回乡九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瓘,次子就是璧;璧以进士乙榜资格授任现职。他安葬在县城东面五凤村让田岭的原野。廷泽性情孝顺,曾从远方回家,看见父亲面有病容,便牵着父亲的衣服像孩子一样哭个不停,见到的人都为之动容。等到父亲去世,他悲伤毁瘁,超过礼制规定。县里的风俗崇尚火葬,棺木简陋而没有外椁,家家如此。有人对廷泽说:“你为什么不顺从风俗呢?”廷泽哭泣着起身说:“我忍心吗?那等于是焚烧我的亲人!难道我没有房屋吗?我安葬亲人,怎么忍心不为他置办外椁?难道不知道量力而行吗?本来就应当勉力办理。”于是制作了若干寸厚的棺材,又为父亲制作外椁,亲自用车运石、背炭,选择墓地、营造墓穴,以完成丧葬之事。他平日谨慎言语、慎重行事,斋戒和患病时尤其严谨;遇到天象变化,必定焚香静坐反省很久才恢复正常。年轻力壮时,崇尚谈论古人,看见古人有不劳动便不吃饭的言论,便仰慕他们。于是利用空地数亩做成菜圃,夹杂种植果树和茶树,早晚亲自劳作。疲倦了就在松树下休息,吟诵古人的诗,取酒独饮,略有醉意便停止。评论者说他很有古人的风致。唉!武縁崇尚火葬,已经很久了。廷泽生长在这里,却独自改变风俗而遵行礼制。连资财富足的人尚且难以做到,何况贫困的人呢?事情由见识发端,靠志向完成。见识达到那里,志向便跟随而去,世俗本来就不能胜过它。像廷泽这样的人,假使让他治理一个郡县,对于民间风俗本应有所补益,却仅仅做到这里,这实在令人遗憾。评论人物的人,往往只看职位的高低,这怎么可以呢?邹氏妻成氏坟前石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