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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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后集三

容春堂后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7 段

冉泾迁自新桥,新桥逺矣。吾祖自冉泾始,志所知也。冉泾曰容春府君,自容春至寳凡八世。族之众散处者凡若干人,而南塘水闼桥为着。寳于南塘继髙之宗也。幼也孤,莫知攸叙。尝得从伯祖廷珪手画图系焉,因稍辑録以备观覧。及登第入官,出入外内,常以自随。再质于知谱者凡若干年,而后成编。继而获复冉泾故居,为今第,即容春轩遗址,辟为精舎。又若干年,赐告侍养,归自户部,乃作四代家庙,如典而容春府君则岁修冬至之祀。肇祀之岁,羣宗咸会,谱于是始刻。惟君子之论宗法尚矣,大宗之分非小宗之所敢与也。然在我有不敢诿者,居可复也,祀可举也。矧兹谱之修,其敢弗卒义起而志从之,其亦吾分尔哉?寳不肖,年且暮矣,而道不加修,嗣犹未能承也,族犹未能赡也。盖为是媿且惧者久矣,故于谱也感,谨书诸首简。正徳乙亥秋九月朏,七世孙继髙小宗子具官寳书。

李文正公麓堂续藁序

麓堂续藁若干巻,太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致仕后所著也。公所著有《麓堂前后藁》者,刻于徽郡。公门下士提学侍御张君汝立实与图焉。公卒之明年,汝立复得是藁,遂于苏郡刻之,而属某为序。某尝闻之,道之在天下,其极至于万变,君子之言行以之文也。者,言之精而行之着也。是故道尽乎变,而后可以言道;文尽乎变,而后可以言文。茍非其人,则何以与于此?公生四年,以神童承顾宠,储养进修,又十余年,学用大成。既举进士,回翔翰苑,久而后登秘阁,进位师傅,歴三朝五十余年。高明端雅,盛徳嘉谟,上沃下敷,泽被海内。乃或当艰应遽,定震稽疑,所谓道者,隠然在公之身。故其为言,弘衍旁流,即物陈义,惟其所当,皆能极乎其所止。虽其言篇篇殊,而所谓道者,错然在焉。盖自六经至诸传子史,上焉凖之,次焉资之,下焉亦时取之。如大将御戎,不闻号令,而一鼓一麾,无不如意。如金之铸于良冶,造化自我,而不知所以为之者,有道哉?文乎,可谓能尽其变矣。其卓然称大家,而为学者宗师,有以也夫。世固有承迂袭隐,谓之理学;否则荒于释老;否则杂于稗野。自以为玄为逹为辩博者,皆公门之弃也。寳不敏,出公门下几四十年,辱公指教多且深矣。东归以来,病余闲居,窃有所论如此,方将书以请焉,而公己矣。先是,公尝作《信难》遗寳,乃今有余思焉,敢以是为汝立复。公徳厚而彰,功巨而逺。古称三不朽,公实兼之。天下后世,当有公论焉。谨序。

冉泾图序

冉泾邑城九箭河之一也。西距弦河,东逹于弓河,凡百有几十有几丈。中有桥通南北,曰冉泾桥。歴岁既久,桥东河尚可舟,其西仅有一二洿,谓之河形。又西河塞,几弗可迹。予既复先世之居,居当洿且塞处。说者谓水由西来,凿之可舟。然其地仅有一巷所,傍皆民居也。或请以贾易之,民余曰:「毁人以自便,而可乌乎?而不可。」谢不听。乃凿巷地,阴为之沟道,水东之既脱隘,凿为渠焉,阔若干丈,至于桥,凡若干丈。以粟佣力,皆出自我。时县令侯君世卿请助,予谢曰:「劳人以自省,而可乌乎?而不可。」无以以易西街濵河地,便民舟泊者,其可也。越月,凿功成。侯君擢秋官去,少尹于君世用方署篆来观于河,复叹曰:「桥且敝,不可弗作,此吾有司事,公无与焉。」于君备材石,属诸匠经画,既定。都水郎中谢君邦应以视水至,檄县以公钱为河工助。予曰:「桥西河,予为予凿也,无庸兹。顾桥之东尚浅,请藉兹力浚焉,以便民舟,其可也。」越月,浚功成。又越月,桥成。乡人耆老又谓予曰:「桥南故有中街庙,以祠土之神,今栋挠壁败,葢与桥同而弗与皆新。继自今祠其于何?」予曰:「然哉然,吾力不能,又不可以干官政,吾以告富而好义者。」于是助者凡若干人。又越月,庙成。庙费白金百两,出者以予言故。桥费白金六十两,出者以于君言故。西河费十有六两,出侯君。东河费十有二两,出谢君。予费粟百有九十有五石。董是役者,义民马经都水分司暨郡县皆檄之。寿府长史致仕杨公崇周实惟里居,既有记刻石经,复为之图,于是乎序。

律吕新书解序

译冉泾这一支迁自新桥,新桥距离已经很远了。我的祖先从冉泾开始,这是族志中所知道的。冉泾始祖称容春府君,从容春府君到邵宝共八世。族人众多,分散居住的共有若干人,其中以南塘水闸桥一支最为显著。邵宝是南塘一支承继高祖宗系的人。幼年丧父,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排列宗次。曾经得到从伯祖廷珪亲手绘制的图谱,并附有世系,于是稍加辑录,以备阅览。等到考中进士入仕以后,出入内外,常常随身携带。又向懂得族谱的人反复考订了若干年,之后才编成。后来又得以恢复冉泾故居,建成如今的宅第,就是容春轩的遗址,并开辟为精舍。又过了若干年,获准告假侍养,从户部回乡,于是依照典制建造四代家庙;至于容春府君,则每年修整冬至祭祀。开始祭祀的那一年,各房宗族都来会集,族谱也从此开始刊刻。君子议论宗法,由来已久;大宗的分支不是小宗所敢比拟的。然而对于我们这一支,有些事情是不敢推卸的:居处可以恢复,祭祀可以举行。何况修订这部族谱,难道敢不最终完成吗?义理既然兴起,志向也应当跟随,这也就是我的本分吧?邵宝不肖,年纪将老,而道德修养没有增加,后嗣还不能承继,族人还不能得到周济。为此惭愧而恐惧,已经很久了,所以对这部族谱有所感触,恭谨地写在卷首。正德乙亥年秋九月朏日,七世孙、继高小宗之子、具官邵宝书。李文正公《麓堂续稿》序 《麓堂续稿》若干卷,是太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致仕以后所撰写的。李公著有《麓堂前稿》《麓堂后稿》,曾在徽郡刻印。李公门下的学生、提学侍御张君汝立实际参与了筹划。李公去世的第二年,张汝立又得到这部稿本,于是在苏郡刻印,并嘱托我作序。我曾听说,道存在于天下,极致可以达到万般变化;君子的言行依循道而形成文章。文章,是言语的精华和行为的显著表现。因此,道穷尽了变化之后,才可以谈论道;文章穷尽了变化之后,才可以谈论文章。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又凭什么参与到其中呢?李公四岁时,作为神童承受皇帝的眷顾和宠爱,得到储养和进修;又过了十多年,学业大成。考中进士后,在翰苑中出入任职,过了很久才登上秘阁,进而位列师傅,历经三朝五十多年。他高明端正而文雅,盛德美善的谋略,上能使君主受益,下能教化百姓,恩泽遍及海内。有时遇到艰难紧急的事务,他能够安定震动、考察疑难,这就是所谓的道,隐然存在于李公自身。所以他的文章宏大充沛,旁出流行,面对具体事物陈述义理,适合所处情势,都能达到它应有的极致。虽然每篇文章各不相同,但所谓的道错杂地存在其中。大概从六经直到诸传、子书、史书,上等的以它们为准则,次等的借助它们,下等的也时时取用它们。这就像大将统率军队,不必听到号令,只要击鼓、挥旗,一切都合乎心意。又像金属在优秀的冶工那里铸造,仿佛造化由我掌握,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的。这是有道吧?是文章吧?可以说已经穷尽了文章的变化。他卓然被称为大家,成为学者的宗师,是有原因的。世上本来有些人承袭迂曲、因袭隐僻之说,把它称为理学;否则就沉溺于佛老之学;否则就混杂于稗官野史。他们自以为玄妙、通达、善辩博学,其实都是李公门下所摒弃的。邵宝不敏,自从出于李公门下到现在将近四十年,承蒙李公指教很多而且深厚。我回到东部以来,因病闲居,私下有一些这样的评论,正要写下来请教李公,可是李公已经去世了。在此以前,李公曾作《信难》留给邵宝,如今我因此有了更多感想,谨以此文替张汝立再次呈献。李公德行深厚而显著,功业巨大而长远。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李公确实兼而有之。天下后世,自会有公正的评论。谨作此序。冉泾图序 冉泾是邑城九箭河中的一段。西边距离弦河,东边通达弓河,共有一百几十丈。中间有桥沟通南北,叫作冉泾桥。经过岁月已久,桥东的河道还可以行船,桥西只有一两处水洼,被称为河道的形迹。再往西河道堵塞,几乎无法找到踪迹。我已经恢复先世的居所,居所正处在水洼和堵塞的地方。有人说水从西面流来,开凿后可以行船。但那里只有一条巷子的宽度,旁边全是百姓住宅。有人请求用买卖交换来处理,我说:‘毁坏别人的房屋来使自己方便,怎么可以呢?不可以。’于是谢绝,没有听从。便开凿巷子的地面,暗中挖出沟道,使水向东流去;水流摆脱狭窄处后,又开凿成河渠,宽若干丈,直到冉泾桥,共长若干丈。用粮食雇佣劳力,费用全都出自我自己。当时县令侯君世卿请求帮助,我谢绝说:‘劳累百姓来减轻自己的负担,怎么可以呢?不可以。’没有办法,只好用它来交换西街靠近河边、便于百姓停船的土地,这样才可以。过了一个月,开凿工程完成。侯君升任秋官离去,少尹于君世用正代理县政,来河边察看,又叹息说:‘桥也将要破败,不能不修,这是我们主管部门的事,您不要参与。’于君准备了木料石材,交给各位工匠筹划,方案已经确定。都水郎中谢君邦应巡视水利来到这里,下令县里用公款帮助河工。我说:‘桥西的河道是我开凿的,不必用这笔钱。只是桥东还很浅,请借用这笔力量来疏浚它,使百姓便于行船,这样可以。’过了一个月,疏浚工程完成。又过了一个月,桥也建成了。乡里的老人们又对我说:‘桥南原来有中街庙,用来祭祀土地神。如今栋梁弯曲、墙壁破败,大概与桥一样,不能不一同更新。从今以后祭祀土地神,应该在哪里呢?’我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的力量不够,又不能干预官府政务,只好把这件事告诉富有而好义的人。’于是捐助的人共有若干。又过了一个月,庙宇落成。庙的费用是白金一百两,捐出的人是因为我的话而出资;桥的费用是白金六十两,捐出的人是因为于君的话而出资;西河的费用是十六两,由侯君出资;东河的费用是十二两,由谢君出资;我本人花费粮食一百九十五石。主持这项工程的是义民马经,都水分司以及郡县官府都发檄文命令他们办理。寿府长史致仕杨公崇周正居住在这里,已经为此作记刻石,又替它绘图,所以我作这篇序。《律吕新书解》序

古乐之不作,古之律不存于今也。定律有道焉。古之书不有传于今者乎?传焉而不能行,何居?知物,知数,天人叅稽,而虚平精白以尸之。非有道者,不足以与此。吁嗟乎!若是其为之难也,为之难,言之亦难。宋蔡季通氏尝为书,朱子序焉,极其称许,至谓独见超然,千古一快。然迄今数百年矣,曾未有得其堂奥者。吾观张叔成之为解也,蔡氏之书其将行乎?何其悉而理也!叔成名敔,饶之徳兴人。予弘治辛酉江西所举士也。于是予方校文,尝求知乐者于士,葢有以叔成言者。会叔成领荐以去,有缺闻焉。乃今见此,盖叔成之所造者深矣。我国家承平既乆,行将制作以协钧韶,当有知叔成而用之者。予病矣,虽知焉亦奚以为?为之序而归之。

宜兴李氏族谱序

论族者,喻诸水,或源也,或委也,其为物不同,其理一也。虽然,泝焉,沿焉,泒而别焉,则存乎人。是故谱修而后伦叙,伦叙而后恩义有所错。古之善族者,先谱。谱出于史,史难矣,谱岂易哉?宜兴李氏,望族也。其族有名士曰瀛,字宗源者,志在合族,手録其先世文献之详,及其兄弟子姓名属,合为一帙,而请法于姑苏文征明氏。征明夙精史学,见而嘉之,乃为斟酌损益,以成此编。其文约,其事核,其例简严。君子谓征明善谱,谓宗源善族。他日宗源以告于某某曰:“然哉!”宗源归属其族人崇徳典史某刻之。

送按察副使林君提学山西序

正徳甲戌冬十一月,龙溪林君廷元自镇江知府擢山西按察副使,而总理其学政。越明年春正月,玺书自京师至,将奉以行,则用书告别于予。予既作诗送之,而其旧僚黎君干徳复以君意来请言。初,君以进士有事于江西之建昌,予适遇焉,而相论议者数日。于是知君以学比予,在户部君为郎中,咨谋可否,朝夕周旋者数月。于是知君以政。葢至是歴数年矣,而知益深。故君之爱予,犹予之视君也。君行而予言,固若当然者。顾予病余荒落,不能自副,而又不能以已也,则何以为干徳谋哉?昔予初领江西视学之命,今少傅吏部尚书邃庵杨公在太常,太子少保大学士介庵靳公在翰林,皆辱为序以赠某也。不敏愧乎其言,然至于今犹不忘也。其大旨,邃庵公则谓学政当酌寛严之宜,介庵公则谓学术当择是非之实。夫政之寛严以人不以己,术之是非以己不以人。此则区区之有得于二公者也。夫人非其徇之谓,而因之谓。非人是因,则惟己之徇矣。茍无韦弦之戒,则不能成水火之济,无足怪者。夫已非其任之谓,而明之谓。非已是明,则惟人之任矣。茍有盘烛之疑,则不能极玊石之辩,亦无足怪者。是故,酌寛严之宜者存乎权,审是非之实者存乎识。识以道充,充则博,博则精,精则何不辩之有?权以徳执,执则定,定则通,通则何不济之有?葢凡齐量庻务,进退羣材,莫不是由独学焉尔哉?然学者学为天下用也,故官以纲纪师道存焉。成诸己而养乎人,其感孚振作之机,固将有在矣。而所谓章程者,次之。修敏如君,有不闻是乎?予也莫助之爱,无以致焉,而惟二公之意是述,盖监迩而忘逺矣。二公今天下之元老也,镇江为其乡郡,其知君固深于予,予知君之能信之也。于是乎言。

明府侯侯考绩诗序

译古代的音乐没有兴起,古代的律也没有保存到今天。制定音律是有方法的。古代的书籍难道没有流传到今天的吗?虽然流传下来却不能实行,原因在哪里?必须认识万物,通晓数理,参验天道与人事,并且以虚静、公平、精纯、明白的心来主持这件事。不是有道的人,不足以参与其中。唉!像这样,做成它是多么困难啊!做成困难,说出来也困难。宋代蔡季通曾经写过一部书,朱子为它作序,极力称赞,甚至说它是独到而超然的见解,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然而到现在已经几百年了,竟然还没有人能够深入它的堂奥。我看张叔成所作的解释,蔡氏的书大概将要施行了吧?为什么这样详尽而有条理啊!叔成名敔,是饶州德兴人,是我弘治辛酉年在江西主持考试时录取的士人。当时我正校阅文章,曾经向士人中寻访懂得音乐的人,大概有人提到张叔成。适逢叔成领荐离去,便失去了消息。如今看到这部书,才知道叔成的造诣实在深厚。我国承平日久,将要制作礼乐以协调钧韶之音,应该会有了解张叔成并任用他的人。我已经病了,即使知道这些又能怎样呢?作序后把它归还给他。宜兴李氏族谱序 谈论宗族的人,把宗族比作水:有的是源头,有的是下游;它们作为事物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不过,溯流而上、顺流而下,分流而别,便在于人。因此,族谱修成之后,宗族次序才会明确;次序明确之后,亲亲恩义才有安置。古代善于治理宗族的人,先修族谱。族谱出于史书,编史尚且困难,族谱难道容易吗?宜兴李氏是望族。族中有位名士叫李瀛,字宗源,志在合并族人,亲手详细抄录先世的文献,以及兄弟子侄的姓名和世系,合编成一册,请姑苏文征明制定体例。文征明一向精通史学,看后赞许他,于是斟酌增删,编成这部族谱。文章简约,事实核实,体例简明严谨。君子说,文征明善于修谱,李宗源善于治理族人。后来李宗源把这件事告诉某某,说:‘确实如此!’李宗源回去后,嘱托族人崇德典史某把它刻印出来。送按察副使林君提学山西序 正德甲戌年冬十一月,龙溪人林君廷元由镇江知府升任山西按察副使,并总理当地学政。第二年春正月,诏书从京师送到,他将奉诏赴任,于是写信向我告别。我已经作诗为他送行,他过去的属官黎君干德又带着林君的意思来请我作序。当初,林君以进士身份在江西建昌办事,我恰好遇到他,彼此议论了几天。由此我知道林君在学问方面可以和我相比;他在户部任职时,我任郎中,我们商议政务、早晚相处了几个月。由此我又知道林君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年,我对他的了解更加深入。所以林君爱护我,就像我看重他一样。林君出行,我为他说几句话,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年老病后更加荒疏,不能胜任这件事,又不能因此停止不作,那么怎样替黎干德谋划呢?从前我刚接受巡视江西学政的任命时,如今的少傅、吏部尚书邃庵杨公当时在太常,太子少保、大学士介庵靳公当时在翰林,他们都屈尊作序赠给我。我虽然不才,对他们的赞言感到惭愧,但直到今天仍未忘记。其大意是:邃庵公说,学政应当斟酌宽严是否适宜;介庵公说,学术应当选择是非的真实。政务的宽严取决于人而不取决于自己,学术的是非取决于自己而不取决于别人。这就是我从二位公那里得到的一点心得。所谓用人,不是徇从别人,而是因势而用;如果不能因人而用,就只是徇从自己罢了。假如没有佩韦佩弦那样的警戒,就不能调和水火,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所谓任事,不是任意而为,而是明察;如果不能自己明察,就只会任用别人。假如有像盘烛那样的疑惑,就不能穷尽玉石之辨,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此,斟酌宽严是否适宜,关键在于权衡;审察是非的真实,关键在于见识。见识用道充实,充实便广博,广博便精细,精细之后还有什么不能辨别的呢?权衡用德来掌握,掌握便坚定,坚定便通达,通达之后还有什么不能调和的呢?凡是调节衡量各种事务、进退群才,难道都不是由独自的学问得来的吗?然而学者学习,是为了被天下所用,所以官府以纲纪、师道保存学术。成就自己而后教养他人,其中感化诚信、振作人心的契机,本来就会存在。至于所谓章程,只是次要的。像林君这样勤学敏行的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爱心,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他的,只是叙述二位公的意思,大概是只顾眼前而忘了长远。二位公如今是天下的元老,镇江又是他们的乡郡,他们对林君的了解本来比我深;我知道林君一定能够相信他们。因此作此文。明府侯侯考绩诗序

无锡之为县旧矣。在江之南为望。至论其治,或以为难,或以为易。予亦持乎其间。然予尝以为邑之事,莫大于赋与讼。观乎赋讼而治之难易可见矣。乃今征乎明府侯公焉。公以进士出为邱县,舆论才之。顷以更剧来莅无锡。吏以赋告公曰:“于我乎?征书片纸付里胥,民先期来输。舟夺港檐,负争涂门,塡除塞税,长执筹量,穷日夜无休。时自始输至毕,不踰五旬。”吏以讼告公曰:“于我乎?听旬日一受牒,籍志而行之,不以属吏。及两造在庭,数言而折,刑责加焉,退无怨言。其闻风自已者,什恒居九。”若是而谓之难,吾不信也。虽然,前乎是者有赋矣,逋积数年,若罔闻知者,独非此民乎?有讼矣,邑未终听,辄走而之他,累数年而未已者,独非此民乎?若是而谓之易,吾又不信也。吾知之矣,令得其人则易,不得其人则难。难易在人,其在地乎?始公之至,予病未克谒。越数日,公过予精舎,坐论移刻而去。予谓人曰:“邑其治矣。”或问故,予曰:“邑之人有二君子,好礼小人畏法。礼加于所好则益崇,法加于所畏则益严。易是不治。”公礼法人也,吾知其必能以是施之民也。或疑予言,既久而后信之,故曰难易在人,人孰为得?得乎礼法而已矣。吾尝以是征之前政,洪武中有东平韩某,惟其人。正统中有永嘉项某,亦惟其人。当是时,人皆以为易也。二公而下,难治之议起焉。韩好古力学,有循吏风;项亦文雅易简,皆所谓有礼法者。公博学多闻,文章法比皆称精敏。不知韩项二公于公何如也?公之政于兹纔朞有六月,合邱之绩当考三载,廵按御史唐君异而旌之。其文多所称重,其最重者曰:“操履贞纯,器识逺大。”君子谓其言允。寳病且僻,不敢与闻政。窃闻乡大夫士有诗颂公,遂以所尝论者序而归之。

澹成先生七十寿序

澹成先生杨公谢寿藩辅导归居锡邑者十有六年,年七十。自其子女妇壻,外郡邑之伯长,里居之耆俊,与夫庠序游歌之士,郊野耕牧之民,道路行游之人,亲者致币,敬者致词,莫不以上寿为公祝焉。二泉邵某室邻于公,或见而问焉,曰:“何为其然也?”某曰:“吾昔为许,许之东北有木焉,其大数抱,其高什之,其阴四尺为歩,数百风焉,则声闻数里。葢自始植于今数百年矣。舎其傍者,朝夕祝焉,曰:‘愿乆斯树以荫我也。’其东西南北相去数里者,其祝如之。葢其意,以其色足以起吾望也,其声足以振吾耳也,故爱之云尔。间有执寻斧而过焉者,其祝之亦如之。问之曰:‘我国工也,有木如斯,所谓栋焉,梁焉者也。过时不取用则晩矣。’予目望而心度焉,以为栋梁之式于是乎在,故祝焉。吾之祝之,其诸异乎彼之祝之也与?”予闻而叹曰:“斯木之在于斯也,荫焉而爱之,望焉而爱之,闻焉而爱之者,情也;以为度焉而爱之者,道也。其衷皆发乎天予,感焉,尝为之说。”今公之寿而人之祝之,何以异是?公幼禀异资,博极羣经子史,而融会于心,肆口为言,执笔为文,皆炳乎有章,而尤留心于经世之务,刚直守道,不为利疚,不为势挠。行年四十,始魁于乡,继举进士,乃自请教授一郡,既而简擢国子监丞,以至今官。其道可以行矣,又未年而引焉,终隐而不出。譬之于木,所谓栋焉,梁焉,非公谓耶?世之求材者,舎是奚所取?则焉所谓声焉,色焉,荫焉者,则固其余也。是故郡邑之长伯,里居之耆俊,荫焉而爱之者也;郊野耕牧之民,望其色而爱之者也;道路行游之人,闻其声而爱之者也;庠序游歌之士,则取则于材焉而爱之者也。其情异而爱同,如是其祝之同也,不亦宜乎?今国家有大营焉,求材者日将取之,不特以为则焉而已。是故存之于野,则全天地之委寿未艾也。登之清庙明堂,则成天地之用,寿亦未艾也。盖异地而同寿,其道如是。予是以前同夫人之祝之,而后独致吾意焉。爱以天下祝,以天下此朋友之情也,亦君子之道也。然爱焉而莫之助也,祝焉而莫之加也,亦自致而已矣。问者谓予言然,请终祝之。先是,公之子大邦谒予为寿,公之序因书以归焉。

伯川子辞庆客序

伯川子行年六十,于礼称耆,客将徃庆之。伯川子曰:“吾何忍哉!吾先大夫未尝及斯庆也,吾何忍哉!母在而称老,抑吾岂敢?”正月朔旦,祗见太夫人,已遂舟而访吴,礼侍寗庵公于宜兴,盖谢客也。数日还,访二泉子。二泉子曰:“生日之庆,非古也。君子谓具庆者可行之。子慈侍者,葢欣戚半焉。耆而辞庆于客,其陈义甚衷,而度子知礼哉?子大夫也,子有礼,言则人将兴礼;在乡则乡人兴,在国则国人兴。年不于子庆,而以礼之兴为乡人与国人庆,不亦可乎?”伯川子曰:“君子哉,子之言也!吾不敢当,请以为吾母庆。

王友石画序

译无锡成为县,历史已经很久了。它在长江以南,是一个有声望的地方。至于谈到治理这里,有人认为困难,有人认为容易,我也持居于两者之间的看法。不过我曾认为,县里的事务没有比赋税和诉讼更重要的了。观察赋税和诉讼,治理的难易就可以看出来。如今就拿明府侯公的政绩来验证吧。侯公以进士身份出任邱县县令,舆论认为他有才能。不久又因调任更为繁剧的地方,来治理无锡。官吏把赋税的情况告诉侯公说:‘在我县,征收文书只用一张纸交给里胥,百姓提前来缴纳。船只挤满港口和屋檐下,背负粮物的人争相走过门前,填塞道路和税场;官吏长时间执筹计量,穷尽日夜没有休息。从开始缴纳到全部完毕,时常不超过五十天。’官吏把诉讼的情况告诉侯公说:‘在我县,每十天受理一次诉状,登记后亲自办理,不交给属吏。等到双方到庭,几句话便能折服争辩者,加以刑责,退下后也没有怨言。那些听到风声便自行停止诉讼的,十人中常常有九人。’像这样还说治理困难,我不相信。虽然如此,在这以前也有赋税,拖欠累积数年,仿佛没人知道,难道不是同一批百姓吗?也有诉讼,县里还没有审完,便逃到别处,多年拖延不止,难道不是同一批百姓吗?像这样还说治理容易,我又不相信。我明白了:县令用对了人,事情就容易;用不对人,事情就困难。难易在人,难道还在于地方吗?侯公刚到任时,我因病没能拜访。过了几天,侯公到我的精舍来,我们坐着谈论了很长时间才离去。我对人说:‘这个县大概能够治理好了。’有人问原因,我说:‘县里的人中有两类君子:喜欢礼的人,普通百姓就会畏惧法律。礼施加在所爱好之处,就会更加崇高;法施加在所畏惧之处,就会更加严厉。这样治理还能不容易吗?’侯公是既讲礼又守法的人,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把这一套施行到百姓中去。有人怀疑我的话,过了很久才相信,所以说,难易在人,什么人算是用对了呢?就是得到了礼法之道罢了。我曾经以此考察前任政绩:洪武年间有东平韩某,就是这样的人;正统年间有永嘉项某,也就是这样的人。当时人人都认为治理容易。二公之后,治理困难的议论才兴起。韩公喜好古学,努力治学,有循吏的风范;项公也文雅平易简约,都是所谓有礼法的人。侯公博学多闻,文章、法令和办事都称得上精敏。不知道韩、项二公与侯公相比如何?侯公在这里的政绩才满一年六个月,合计邱县的政绩应当考察三年,巡按御史唐君认为奇异而表彰他。他的文书多有称赞,其中最重的一句说:‘操守履践贞正纯粹,器量见识深远宏大。’君子认为这句话说得确实。邵宝有病而且性情孤僻,不敢参与听闻政务。私下听说乡里的大夫、士人有诗歌颂扬侯公,于是把我曾经谈论过的这些话作序,送还给他们。澹成先生七十寿序 澹成先生杨公从谢寿藩辅导任上归居无锡,已经十六年了,今年七十岁。从他的子女、儿媳女婿,到外郡县的长官、乡里的老人俊士,以及学校中游学歌咏的士人、郊野耕作放牧的百姓、道路上行走游览的人,亲近他的人送来礼物,敬重他的人送来贺词,没有不以祝寿来向杨公祝贺的。二泉邵某的居室与杨公相邻,有人见到我便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说:‘我从前在许地,许地东北有一棵树,树身粗大到要几个人合抱,高度是树围的十倍,树荫纵横四尺为一步,方圆数百步都有风吹过,声音传到几里之外。大概从最初栽种到现在已有几百年了。住在它旁边的人,早晚都祝愿说:“愿这棵树长久存在来给我遮荫。”住在它东西南北、相距几里的地方的人,也都这样祝愿。大概是因为它的颜色足以引起我们的希望,它的声音足以振动我们的耳朵,所以爱它罢了。偶尔有带着量材斧头经过的人,也同样祝愿它。我问他,他说:“我是国家的木工,有这样一棵树,正是所谓栋材、梁材。错过时机不取来使用就晚了。”我用眼观察,用心揣度,认为栋梁的规格大概就在这里,所以祝愿它。我的祝愿,难道和他们的祝愿有所不同吗?’ 我听后叹息说:‘这棵树处在这里,因它能遮荫而爱它,因它可远望而爱它,因它的声音可听见而爱它,这是人情;把它作为尺度来衡量而爱它,这是道理。它们的内心都发自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受到感动,我曾经为此作过说明。如今杨公长寿,人们为他祝寿,和这有什么不同呢?杨公幼年便禀有非凡的资质,博览并穷究群经、子书、史书,把它们融会于心,随口发言、提笔作文,都明白而有文采,尤其留心于治理天下的事务;刚直而守道,不因利益而忧困,不因权势而屈服。年到四十,才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接着考中进士,于是自己请求担任一郡教授,后来选拔升任国子监丞,直到现在的官职。他的道理本来可以施行了,却未到年老便引退,最终隐居而不再出仕。譬如树木,所谓栋梁,不就是说杨公吗?世上寻求栋梁之材的人,除了这种人还取谁呢?至于所谓声音、颜色、遮荫,原本都是它的余绪。因此,郡县的长官和乡里的老人俊士,是因为得到他的荫庇而爱他的人;郊野耕作放牧的百姓,是远望他的声色而爱他的人;道路上行走游览的人,是听到他的声名而爱他的人;学校中游学歌咏的士人,则是把他的才能作为取法对象而爱他的人。’ 他们的情由不同而爱意相同,像这样共同为他祝寿,不也是很合宜的吗?如今国家有大规模营建的工程,寻找栋梁之材的人每天都要取用这种人,不只是把他作为取法对象而已。因此,让他留在民间,便能使天地赋予的长寿得以充分发挥而没有尽头;把他任用到清庙明堂,便能成就天地的功用,寿命也没有尽头。大概处所虽然不同而寿命相同,道理就是这样。我因此先和众人一起为他祝寿,之后又单独表达我的心意。以天下人的爱来祝愿,是以天下人的心意作为朋友之情,也是君子的道义。然而只是爱他却没有力量帮助他,只是祝愿却没有办法使祝愿增加,也不过是尽自己的心意罢了。提问的人认为我的话说得对,请让我最后祝愿杨公。此前,杨公的儿子大邦拜访我,请我作寿序,于是把这篇序写好交给他。伯川子辞庆客序 伯川子年满六十,按照礼制称为老人,宾客将要前往为他庆贺。伯川子说:‘我怎么忍心这样做呢!我的先父从来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庆贺,我怎么忍心呢!母亲还在世,我却被称为老,难道我敢这样吗?’正月初一早晨,他恭敬地拜见太夫人,随后便乘船访问吴地,在宜兴拜访礼部侍郎寗庵公,大概是为了谢绝宾客。过了几天回来,拜访二泉子。二泉子说:‘庆祝生日,并不是古代的礼制。君子认为,父母双全的人可以举行这种庆贺。你侍奉慈母,大概喜悦和感伤各占一半吧。年老了却辞谢宾客的庆贺,你陈述的义理十分真诚,而你的度量也可知你是懂礼的人。你是大夫,自己有礼;你一开口,人们就会兴起礼义。在乡里,乡人会兴起礼义;在国家,国人会兴起礼义。你不把年龄当作自己的庆贺,而把礼义兴起作为给乡人和国人的庆贺,不也可以吗?’伯川子说:‘您的话真是君子之言!我不敢当,请把它作为为我母亲的庆贺。’ 王友石画序

永乐初,友石先生为中书舎人,与都给事中倪公克明同寓京师。倪屡索画,友石诺焉。乆之,乃得此幅,葢得意笔也。给事藏之甚珎。至其孙御史公汝敬,正统甲子将赴乡试,留馆主华,以文为别。后以文女归陈用宾,遂携以来。工部员外郎进之,翁用宾仲父也。以绘事妙一时,见而心赏之,尝焚香再拜以观。杨谟孟贤为工部从子壻,用宾归焉。孟贤卒,归其从子正甫。正徳辛未夏五月,正甫以归我,间以视潘继芳,甫言其故如此,遂録以识。

毘陵忠义祠録序

毘陵忠义祠録,成之四年,吾邑令平溪侯侯世卿始梓行之。先是,武进叶夔司韶之辑斯録也,亟视寳,请序。时寳以致仕之命,归自漕台,既谢不敏。未几,请祠命下,寳起承乏户部,司韶复致书今御史中丞秦公国声,以书来属申之。以京兆尹白公辅,之地官主事丁君元徳,寳时请养南归,诺焉,而辍于病者二年于兹。兹侯将从梓事,则授简请校,葢中丞公实属之。寳乃略加诠次,而为之序曰:忠义何为而有録也?着其所以祠也。祠之举起于庠校,上于台察,而议于宗伯,允而后请诸上,诏俞焉,而着于令矣。则何録之庸?昔在宋德佑间,北兵既深,江淮奔隤,退以吾常为徼,葢去亡无几,而姚陈诸君子,仓卒起任守孤城,抗大敌,力尽以死,有余愤焉。文山公尝谓常为宋睢阳,诸君子其廵逺乎?非耶?此其忠义之为烈,乆矣。乃若其迹存乎国史,史之外有郡邑志,志之外有家乘,有墓碑,有序跋,哀吊诸作,而尚论者于是乎征。是故録不容己也。嗟夫,国于天地,有与立焉者,忠义是也。忠义在人为道为志,而气实配之,养自夙成,发由衷出,倡焉应焉,雷行风动,唯其所在,城池焉于斯为险,甲兵焉于斯为利,盖屹乎有不可犯者。若夫成败数则存焉,而吾浩然之塞,固不可泯也。传所谓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者,非若人谁其以之?故郡之有祠,君子曰礼,或者谓元祀之称,秩九原之与归,皆隆徃也。徃者无闻,亦何与生者为?而不知教道实行其间,盖如是而偷懦作,如是而贞毅奋,如是而奸邪惧,俎豆尸祝于前,颂歌慨叹于后,而箴规文告,顾若有不能及者。祠以一郡而风于天下,乌乎其微而逺哉?司韶倡是举,而録以终之,遂成一郡之书。吾侯侯图是之传,盖天下之志也。肇祀之岁,常城成冦殱于江,斯礼也,其时哉?因并着之。

殊恩晩福诗序

户部郎中钱君世恩得请归养之七年,为正徳乙亥。其母王太宜人,寿八十而康强,如六十七十者。邦之缙绅大夫士,咸为世恩庆之。世恩问所以为祝言之首者于其姻友邵某某,既谢不敏,然尝敬观太宜人所受诰词,有曰「尚期晩福,益迓殊恩」者。大哉皇言,其今之兆乎?请以是为祝。先是,太宜人寿六十,世恩为礼部主事,太宜人始封太安人,飨其禄渥哉!上恩国人称福焉。继而寿七十,世恩署郎中于工部,太宜人进今封,飨其禄渥哉!上恩国人称福焉。当是时,世恩在朝,太宜人在里第,相违数千里,养虽丰,未躬也。未几,世恩迁今官,疏请终养,上鍳其诚,许之。于是太宜人傅内政于诸妇者若干年矣,世恩率诸孙、诸曾孙若干人,晨夕侍焉。内承心志,外适气体,日以继日,用能有兹寿。于戏!休哉!书称五福,其一曰寿。说者谓福以寿而后享,故是焉先。然寿原于数,保之在德,而养以介之。养,子职也。仕则有臣职焉,有臣职则命自上制。上予之归,而子职其职,寿于是乎有与焉。惟太宜人恩自上出,福自上锡,以今视昔,固有出于寻常万万者矣。继是今耄焉,期焉,登乎上寿,斯恩斯福,日感之而日飨之而日迓承之,其奚穷乎?故是焉祝。舎是,其何词之以某?也不徳方蒙赐告,侍吾母太淑人养,闻钱氏之举,与有光焉,敢述兹文。太宜人前进士沂州同知万松公子也,其配赠工部署郎中南邱公,其子则世恩,其仲也。君子论徳,皆谓之称诗凡若干首。

送山东布政使元山席君序

译永乐初年,友石先生任中书舍人,和都给事中倪公克明一同住在京师。倪公多次索要他的画,友石答应了。过了很久,才得到这幅画,大概是他得意之作。倪公非常珍爱地收藏。传到他的孙子御史公汝敬手中,正统甲子年将要赴乡试,留在馆主华处,并以文章作别。后来把华的女儿嫁给陈用宾,陈用宾便把这幅画带来。工部员外郎进之是用宾的伯父,凭绘画技艺在当时极为精妙,见到这幅画便心中欣赏,曾经焚香拜了两拜来观看。杨谟孟贤是工部员外郎的堂侄女婿,陈用宾把画归还给他。孟贤去世后,画又归于他的堂侄正甫。正德辛未年夏五月,正甫把画带来归还给我,间或拿给潘继芳观看,正甫说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于是我记录下来作为识语。毗陵忠义祠录序 《毗陵忠义祠录》成书于某年四年,我县县令平溪侯侯世卿首先把它刊刻流行。在此以前,武进人叶夔、字司韶,编纂这部《录》时,曾多次拿给我看,请我作序。当时邵宝奉致仕的命令,从漕运台归来,已经谢绝说自己不敏,不能胜任。不久,奉命为忠义设祠的诏令下达,邵宝起用补缺,任户部官,司韶又写信给如今的御史中丞秦公国声,并请秦公写信来嘱托我申述此事。又以京兆尹白公辅、地官主事丁君元德为人选;邵宝当时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南归之后本来答应下来,却因为疾病耽搁了两年。现在侯君将要办理刊刻,于是把稿简交给我,请我校订,大概是中丞公实际嘱托他的。邵宝于是略加编排说明,作序说:忠义为什么要有专门的记录呢?是为了彰明之所以建祠的缘故。建祠的倡议起于学校,呈报到台察,交由礼部讨论,获得批准后再向皇上请示,皇帝诏令答允,于是载入法令。这么说来,为什么还需要《录》呢?从前宋德祐年间,北方军队已经深入,江淮一带奔溃,退守到常州作为屏障,距离灭亡已经不远;而姚、陈诸位君子,在仓促之间挺身而出,担任守城之责,坚守孤城,抵抗强敌,力量耗尽而死,仍留下未尽的愤懑。文山公曾经说,常州是宋朝的睢阳,那么诸位君子难道就是张巡、许远一类的人吗?难道不是吗?他们的忠义如此壮烈,已经很久了。至于这些人的事迹,保存在国史中;国史之外,还有郡邑志;郡邑志之外,还有家乘、墓碑、序跋以及哀悼凭吊等作品,后来的评论者便从这些材料中加以考察。因此,记录下来是不能自已的。唉!国家立于天地之间,能够使它有所树立的,就是忠义。忠义存在于人,表现为道义和志向,而浩然之气实际上与它相配;这种气从早年养成,由内心发出,一人倡导,众人响应,如雷行风动,所到之处,城池因此成为险要,甲兵因此变得有利,仿佛巍然有不可侵犯之势。至于成败的命数虽然存在,但我的浩然正气本来是不可磨灭的。传记所说“即使没有人同他一起建立功业,也一定有人同他一起灭亡”,若不是这样的人,谁能承担这种事业呢?所以郡中建立祠堂,君子说这是合于礼的;有人说这是称为元祀,祭祀等级可与九原相归,都是极为崇隆的往事。往事若无人知晓,又与活着的人有什么关系呢?却不知道教化之道正在其中实行:正因为有这样的祠堂,苟且懦弱的人便振作起来,贞正刚毅的人便奋发起来,奸邪的人便感到畏惧;前面陈列俎豆、举行尸祝,后面又有歌颂和感叹,而箴规、文告等,似乎还觉得不能充分表达。一个郡的祠堂,能够使风教传播天下,哪里会微小而影响深远呢?司韶倡议举行这件事,我把它记录到最后,于是成了一郡之书。我们侯爷图谋把这件事流传下去,大概正是天下人的志愿。开始祭祀的那一年,常城成寇殱于江,此礼在那时举行,难道不是正逢其时吗?因此一并记载下来。《殊恩晩福诗序》户部郎中钱君世恩获准回乡奉养母亲,到正德乙亥年已经七年了。他的母亲王太宜人,寿数八十而身体康健强壮,就像六十、七十岁的人一样。邦中的缙绅、大夫和士人,都为世恩庆贺。世恩向他的姻亲好友邵某某询问祝寿文章开头应当说些什么;我已经辞谢说不才,但曾恭敬地读过太宜人所受的诰词,其中有“还希望晚年得到福泽,更加承受特殊恩典”的话。皇帝的话多么伟大,这莫非就是如今应验的征兆吗?请允许我用这句话来祝寿。在此以前,太宜人六十岁时,世恩任礼部主事,太宜人刚被封为太安人,享受这样的优厚俸禄,真是有福啊!这是皇上的恩典,国人都称为福。后来太宜人七十岁时,世恩署理工部郎中,太宜人晋升为现在的封号,享受这样的优厚俸禄,真是有福啊!这也是皇上的恩典,国人都称为福。当时世恩在朝廷,太宜人在乡里住宅中,相隔数千里,奉养虽丰厚,却不能亲自侍奉。没过多久,世恩升任现在的官职,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皇上察知他的诚意,答应了他。于是太宜人把内政交给各位媳妇办理,已经有若干年;世恩带领若干孙子、曾孙,早晚侍奉在母亲身边。内心承顺母亲的心意,对外调养她的身体,每天接着每天,因此能够享有这样的寿数。唉!这是多么美好啊!《尚书》所说的五福,其中第一项就是长寿。有议论的人说,福要凭借长寿才能享受,所以先说长寿。然而长寿源于命数,能保全它在于德行,而奉养又能辅助它。奉养父母,是儿子的职责;做官便有臣子的职责,有了臣子的职责,命令就由皇上制定。皇上准许他回乡,而他履行儿子的职责,长寿于是也有了助力。只有太宜人的恩典出自皇上,福泽由皇上赐予;拿今天和过去相比,实在有远远超出寻常万倍的地方。继此以后,如今到了耄耋之年,达到期颐之寿,登上高寿之境;这种恩典和福泽,每天感受它,每天享受它,每天迎接并承受它,哪里会有穷尽呢?所以用这句话祝寿。舍弃这些,又怎么能用别的话来替某某祝寿呢?我正蒙受赐告,得以侍奉我的母亲太淑人,听说钱氏举行这件事,也感到光荣,怎敢不写下这篇文章。太宜人是前进士、沂州同知万松公的女儿,她的配偶是赠工部署郎中南邱公;她的儿子就是世恩,世恩是次子。君子评论她的德行,都说她配得上这些诗,共有若干首。《送山东布政使元山席君序》

正德九年秋七月,浙江按察使元山席君文同擢山东右布政使,宪副江阴髙君曾唯以予知元山,请赠言焉。元山始自蜀省,弘治已酉发解第二,登庚戌进士,出尹郯城,入为工部主事,改戸部进员外郎,累迁河南按察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河南叅政,至是长宪两浙,凡歴中外若干年,士望日起以着。昔有论士于宋嘉佑之世者曰:「以通经学古为髙曰以救时行道为贤,曰以犯颜谏诤为忠。」盖一时之言也,而士之为道具矣。我皇明承平百五十年,弘治中先皇帝在位,治法隆古,人才视嘉佑为盛。时若元山,葢兼有之。元山博综羣经,而原性命,逹经与权,尤深于春秋。盖吾闻诸王克勤氏,其为文章出入子史,粹然典则,而先民是则。盖吾闻诸刘用熈氏、胡仲光氏,其行已如其言。盖吾闻诸钱世恩氏、陈嘉言氏,其为书有《漕船志》者,具综理之才,兼变通之识,君子谓可以观经济焉。予之为《漕録》也,盖多取之,故于遇元山最晩会,亦最疎,而自谓知之最深。又尝见其所上灾异疏,指切时事,累数千言,披露激烈,有犯颜谏诤之风焉。其行道,其救时,所谓兆焉而未大者也。今既总宪而复长巨藩,道不于是而大行乎?天下之大政有六焉:卿倡于内,牧承于外,内分而受成,外合而宣力,要于阜民而已矣。元山兹行,其地牧也,其再陟则卿也。道行于卿而具于牧,吾兹为元山贺之。元山通经学古者也,抑先是有试焉?以若所已试而有位于卿,加以他日犯颜谏诤之力,致吾君于隆古之治,则所谓行道救时,以收平生学古之效,将于是乎在矣。寳不敏,贺焉,以是赠焉,亦以是元山北行过我于锡,何以处我哉?

恩思録序

南京某道监察御史麻城汪君端甫,以三载考最,勅赠其父坦庵公如其官,母某氏为孺人。得命,稽首拜受曰:“是惟朝廷之渥恩,臣正不才,何敢当?抑何以报?”既而泣再拜曰:“是惟吾先世之善庆而吾父克成之也,是惟吾父义方之教而吾母克佐之也。”正则何以致之?虽然有禄以祭,不如以养;有官以赠,不如以封。悠悠我思,将何及哉?葢端甫于是乎有余情焉。大夫士之知端甫者,咸赋诗以扬其美,而且慰之。君子为之题曰《恩思之诗》,端甫萃而成録,缄以示寳。昔寳为守于许,而端甫典钧之教,二州比境,故寳得与端甫游。端甫尝述其父母之贤,若曰:“隐居养亲,博渉书史,能为声诗,仁厚和易,犯焉而不校,若易所谓‘肥遯贞吉’者,吾父有之。躬蚕绩,谨馌饷,宾祀孔时,严毅而贞顺,若易所谓‘无攸遂,在中馈’者,吾母有之。”寳闻之,为之起敬,以是知其善庆之有成也。又闻端甫在钧州抗颜作范,以振骄惰,乆而能恒,师道立焉。故少师马公,州人也,称为贤师。三典文衡,皆称得人。于是少师公位冢宰,端甫以知者荐,召至京师,简擢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至改今官,前后凡若干年。尝监额税于内库,阅市肆于都城,靖戎于闽藩,诘盗于畿内诸郡,所至激扬得体,且屡有建白,皆系国是,称名御史者归端甫焉。观端甫之自立,而可以知义方之教矣。今也归徳于亲,祭而思养焉,赠而思封焉,思之不已而形之言焉。君子谓端甫于是乎孝。虽然亲则不可作矣,孝子之道,敬共事君,以迓后命,重为亲荣。祭以大夫,赠以大夫,冠冕以象之,鼎爼以荐之,金石以铭之,其思也如或见之,且有令名以震耀于永世。端甫之心,庶几慰焉尔矣。《恩思之思》,君子当继其声焉,録不亦宜乎?于是乎序。

使西日记序

使西日记记,使事也。正徳癸酉,今致政太仆少卿姑苏都君元敬,以礼部郎中奉册封之命,西如庆藩。自京师至宁夏,而复歴三时,行数千里,日记于是乎书。比致政归,都水郎中谢君邦应方视水,东吴见而梓之。夫使之重于君子,尚矣。孔子论使,尝有取于専对不辱。当是时,列国交聘,抗礼执言,各爱其情,故使之难。如此今天下,一国四方无虞,其在海外,亦惟大君是尊敬承惟谨,茍无愆仪,越度于使称矣。所谓専对不辱,今于何有,而君子犹是之尚者,重命也。抑致命之余,有交际焉,有临观焉,有赋咏焉,有听采焉,有考阅焉,有感且吊焉。交际可以观义,临观可以观趣,赋咏可以观才,听采可以观识,考阅可以观学,感且吊可以观情。具是数者,则于天下何徃非宜,而独使哉?使使焉,而当列国之时,所谓専对不辱者,亦奚难之有?是故君子重使,不惟其事,惟其人。不惟古人,今之人皆然。吾于君斯记也,重嘉之。君好古博雅,粹然文儒,使乎未足以尽君。君平生所著,亦不止是,别有传者,兹不着。

松云鹤逸诗序

译正德九年秋七月,浙江按察使元山席君文同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宪副、江阴人髙君曾唯因为我了解元山,请我写几句赠言。元山起初任职于蜀省,弘治已酉年乡试发解第二名,庚戌年考中进士,出任郯城县令,入朝任工部主事,改任户部员外郎,屡次升任河南按察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河南参政;到这时主持浙江两浙的监察事务,前后经历内外官职若干年,士人中的声望日益显著。过去宋嘉祐年间有人评论士人说:“能够通晓经书、学习古道的,是高士;能够挽救时局、实行道义的,是贤者;能够冒犯君颜进谏争辩的,是忠臣。”这大概是一时的说法,却把士人的道术都概括了。我们大明承平一百五十年,弘治年间先皇帝在位,治理法度高于古代,人才比嘉祐年间更为兴盛。当时像元山这样的人,大概兼备这些品德。元山广泛研习群经,并探究性命之理,通达经学与权变之道,尤其精通《春秋》。这些话我是听王克勤氏说的:他的文章出入于诸子、史书之间,纯正而合乎典则,以古代先贤为法。这些话我是听刘用熈氏、胡仲光氏说的:他的品行正如他的言语。这些话我是听钱世恩氏、陈嘉言氏说的:他的著作中有《漕船志》,具备综合治理的才干,又有通权达变的见识,君子说从中可以看出他的经世济民之才。我撰写《漕録》时,大多采用了他的材料,所以我与元山相遇最晚,交往也最少,却自认为对他的了解最深。我又曾见过他上奏的灾异疏,指斥切中时事,累计数千字,披露激烈,具有冒犯君颜、进谏争辩的风格。他实行道义、挽救时局的志向,正是已经显露但尚未充分施展的情形。如今他既总领宪司,又主持大藩,道义难道不会因此大为推行吗?天下的大政有六项:卿大夫在内廷倡导,地方长官在外承接;内部分职而接受成命,外部协力而施展才干,归根到底只是为了使百姓富足罢了。元山这次出任,是地方长官;他再次升迁,便是卿大夫。道义在卿大夫那里推行,在地方长官那里落实,我因此向元山表示祝贺。元山是通经学古的人,难道在此以前还没有经受过考验吗?凭借他已经历练出的才干而位居卿大夫,再加上将来冒犯君颜、进谏争辩的力量,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古代隆盛的治理境界,那么所谓实行道义、挽救时局,以此取得平生学习古道的成效,大概就在这次任用上了。我邵宝不才,向他祝贺,并以此作为赠言;也凭此想问元山北行经过我所在的锡地时,将如何安置我呢?《恩思録序》南京某道监察御史、麻城人汪君端甫,因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皇上下诏追赠他的父亲坦庵公与他现在的官职相当,并封他的母亲某氏为孺人。端甫接到诏命,叩头拜受说:“这全是朝廷深厚的恩典;臣实在没有才能,哪里敢当?又拿什么来报答呢?”随后又哭着拜了两拜,说:“这全是我们先世积善的余庆,而我的父亲能够成全它;这全是我父亲义方的教诲,而我的母亲能够辅助他。”正因为这样,怎能不有所成就呢?即便如此,有俸禄用来祭祀,不如用来奉养;有官职用来追赠,不如用来封赠。悠长的思念啊,又哪里还来得及呢?端甫大概正因此有了深厚的感情。了解端甫的大夫、士人,都作诗来宣扬他的美德,并且安慰他。君子为诗题名《恩思之诗》,端甫汇集成册,封好后拿来给我看。从前我在许州任太守时,端甫主持钧州的教育事务;两州相邻,所以我得以同端甫交游。端甫曾述说他的父母贤德,说:“隐居奉养双亲,广泛涉猎书史,能写诗文,仁厚和易,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就像《易经》所说的‘肥遯贞吉’,我父亲具有这些品德。亲自养蚕纺织,谨慎准备饮食,待宾客、行祭祀都非常合时,严肃刚毅而又贞正柔顺,这就像《易经》所说的‘无攸遂,在中馈’,我母亲具有这些品德。” 我听到这些话,起身肃然生敬,也由此知道他先世积善已经有了成果。我又听说端甫在钧州正色立身、树立规范,以振作骄纵懒惰的风气,长久坚持而不改变,于是师道便树立起来。故少师马公是州人,称他为贤师。他三次主持文官考试,都被称为选得人才。此时少师公任冢宰,端甫由了解他的人推荐,被召到京师,选拔升任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后来改任现在的官职,前后共若干年。他曾在内库监督额定税收,在都城巡视市场店铺,在福建藩地整顿军务,在京畿内各郡查办盗贼;所到之处,激励和扬善都合乎体统,并且多次提出建议,全部关系到国家大事,因此“名御史”的称号归于端甫。考察端甫能够自立,也就可以知道义方教诲的成效了。如今他把功德归于双亲,祭祀时思念奉养,追赠时思念封爵,不断思念并把它写成言辞。君子说端甫在这方面尽到了孝道。即便如此,父母已经不能复生,孝子的道路是恭敬地共同侍奉君主,以迎接后来新的命令,使父母更加荣耀。用大夫的礼制祭祀,用大夫的身份追赠,以冠冕象征,以鼎俎进献,以金石铭刻;他的思念仿佛亲人还在眼前,并且有美好的名声永远显耀。端甫的心,大概可以得到安慰了。《恩思之诗》,君子应当继续吟咏它;把它记录下来,不也是合宜的吗?于是写下这篇序。《使西日记序》《使西日记》所记载的,是出使的事情。正德癸酉年,现在已经致仕的太仆少卿、姑苏人都君元敬,凭礼部郎中的身份奉册封之命,向西前往庆藩。从京师到宁夏,又经历三个时节,行程数千里,于是每天把见闻写成日记。等到致仕回乡时,都水郎中谢君邦应正巡视水利,在东吴见到这部书,便刊刻印行。出使一事受到君子的重视,已经很久了。孔子谈论出使,曾经赞许能够独自应对而不受辱的人。当时各国相互聘问,使者以对等礼节交往,各自维护本国的情势,所以出使很难。像今天这样天下统一、四方没有忧患,即使海外各国,也只是尊敬奉承大君,谨慎遵守礼仪;只要不失礼、不逾越,使者就算称职了。所谓独自应对而不受辱,今天还有什么难处呢?然而君子仍然重视它,是因为重视使命。何况在传达使命之外,还有交际、临观、赋咏、听取采纳、考察阅览以及感怀凭吊。交际可以观察义理,临观可以观察情趣,赋咏可以观察才华,听取采纳可以观察见识,考察阅览可以观察学问,感怀凭吊可以观察感情。具备这几方面,那么对于天下还有什么地方不能适宜应对,为什么唯独出使才如此呢?即使出使,在列国并立的时代,所谓独自应对而不受辱,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君子重视出使,不只是重视它所办的事情,更重视出使的人。不只是古人如此,今人也一样。我对于君子这篇日记,正是因为珍重而赞美它。君子喜好古道,学问广博而高雅,纯粹是文儒之士;一次出使的经历,尚不足以完全表现君子。君子平生所著述的,也不止这一部,另有流传的作品,这里不再记载。《松云鹤逸诗序》

松云鹤逸诗者,客赋以为宪使吴公寿也。正徳甲戌,公谢山东总宪之政而归。明年乙亥,公之年于甲子为复始。诸子辂、轼、辙请以众宾为公祝之。春王正月吉日,惟望设燕于堂,仪物兼备。郡公、县侯、乡大夫士,至于姻友,羣然毕会。能诗者赋焉,君子什而题之曰《松云鹤逸之诗》。公昔以梦鹤为别号。先是数年,公为监察御史,逆瑾煽祸,养晦家居,尝大书其燕室曰「松云鹤逸」,盖用自况。乃今再起而复遂焉,故赋者以之。厥既成什,辂等诣予请序。夫鹤一鸟也,自经传以来见于纪载多矣,率未尝有以凡禽视者。盖羽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其下为鸾,为孔雀,为鹤,而鹏则怪而荒矣。故世之儗人者,修伟则于鹤,旷逺则于鹤,清高闲适则于鹤。且志有之:圣人在位,则与鳯凰翔于甸。是故以徳则凤,其圣也;鹤,其大贤乎?以位则鳯,其君也;鹤,其大臣乎?葢其理如此。故隐而能彰,为九皋之闻;近而能逺,为万里之志。然而知中秋则鸣,知中夜则鸣,其于凤徳复有类焉。逸而能乆,为千岁之寿,亦固其理也哉!公幼负异质,博学而文,慨然欲自见于天下。颕之所露见者,称叹而清词丽翰,落笔成章。葢自诸生至举进士,厥问日起,其为九皋之声也,乆矣。继而遭际先皇帝临御,公由行人擢御史,廷有昌言,台有公议。尝出按于云贵于河南,风采震耀于凡山川纡曲,天地圜方,一再举而悉见之。及简擢宪副,奉勅饬戎中州,作镇于曹维,时冦警孔棘,公以雄才竒策屡至克捷。今大司马长洲陆公以御史大夫总制诸军,尝疏上公绩。既而总宪山东,表然为庶僚,纲纪万里之志,于是乎一试焉。所谓凤凰与翔者,非是谓耶?乃若知夜若秋,长鸣而终举之,信哉乎公之于鹤也,斯其深矣。公尝为鹤谋,必松焉与巢,必云焉与游。鹤于是葢有无心而冥会焉者。今夫云变。而无方于道,为智。今夫松节,而有贞于道,为仁。鹤乎,鹤乎!周旋其间,其静也松,其动也云。盖不知千岁之将至也,以是为逸,可谓天下之真逸矣。鹤乎,鹤乎!其谓公何?祝公之诗,以是兴焉,其可也;以是比焉,赋焉,其亦可也。某与公同学,且同举进士,同立于朝者数十年,盖知公者莫如予。顾予勿药之初,不能与兹燕也,请以是祝,因以为序。

魁字屛序

大魁字一,宋丞相信国文公手笔也。弘治辛酉,予视吉安郡学,获观焉,而摸之以归。有请屛而揭诸吾学尊经阁之下者,予曰:“吾意也,斯其称焉尔矣。”越十有五年,正徳乙亥,邑令平溪侯侯世卿方崇学事,字于是乎始屛。君子以是知斯文之将大显也。是岁秋八月丁祭后三日,具官邵某记。

叩虚集序

叩虚集》者,今致政寿府长史澹成杨先生所著也。其名“叩虚”,则先生所自命,盖取诸晋陆机《文赋》语。云:“苏子瞻称韩子文起八代之衰,若机之文,盖其所谓矣。”而先生取之何居?取其论而不取其所为文也。夫文至韩子而盛,以其原于六经也。其在当时,变而之古,功亦大矣。然而唐末五季,至于宋初,犹不能尽变焉。至欧阳子出,始尊用韩文,而后复古之效乃至于今。盖欧阳之后,有程朱二子出焉,以明六经之道。六经之道明,则文之出于六经者,固不得而易也。欧阳倡六经之文,程朱倡六经之道。道于斯,则文于斯。顾论功者以道而文不与焉。然则文之在天下,为之难,论之亦岂易哉?先生少敏力学,辩博英迈。凡所述作,言以意出,意尽则止,而纡徐衍迤,涣发条逹有欧阳之体焉。徐而究之,其为言一宗乎仁义,而道徳是归,葢程朱之遗也。其视所谓八代者,先生不惟不屑为,亦有所不暇为矣。而“叩虚”之云,顾不以人与世而弃焉。先生之为道,不亦博且光哉?先生举弘治庚戌进士,自请教授金华,擢丞南雍,至今官以老。其言行志节,介直方严,有符乎其人者。君子观其文,可以知其人矣。集凡若干巻,总若干篇。某于先生,始兄事之,晩幸邻并,受益宏矣。集之序,先生属焉,其何敢辞。

送熊山人序

译《松云鹤逸诗》,是宾客们作来为宪使吴公祝寿的。正德甲戌年,吴公辞去山东总宪的职务回乡。第二年乙亥年,吴公的年龄按甲子重新开始计算。诸子辂、轼、辙请众位宾客为父亲祝寿。春王正月的吉日,只见他们在堂上设宴,仪式和器物都很齐备。郡公、县侯、乡大夫、士人,以及姻亲朋友,纷纷全部到会。善于作诗的人作诗,君子把这些诗编成十首,题为《松云鹤逸之诗》。吴公过去以“梦鹤”为别号。几年前,吴公任监察御史时,逆瑾煽动祸乱,他在家中收敛锋芒,曾亲笔大书燕居之室为“松云鹤逸”,大概是用来比拟自己的处境。如今重新起用,终于又实现了这个愿望,所以作诗的人便以此为题。诗篇编成后,辂等人来请我作序。鹤只是一种鸟,自从经传以来,见于记载的很多,大概从未有人把它当作普通禽鸟看待。鸟类有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其中的首领,其次是鸾、孔雀、鹤,而鹏则显得奇异荒诞。因此世人用来比拟人的,身材修长伟岸的比作鹤,胸襟旷达深远的比作鹤,清高闲适的也比作鹤。况且《志》中说:圣人在位,就同凤凰一起飞翔在郊野。因此从德行来说,凤凰是圣人;鹤,是大贤人吗?从地位来说,凤凰是君主;鹤,是大臣吗?大概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它隐居却能显名,成为九皋传来的声闻;处身近处却志在远方,具有万里之志。然而它知道中秋时节鸣叫,也知道半夜时分鸣叫,这一点又与凤凰的德性相类似。安逸而能长久,享有千年寿命,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啊!吴公幼年就具有非凡资质,博学而善文,慨然希望在天下显露自己。才华一有显露,便受到称赞;清新华美的辞章,落笔就能成篇。大概从诸生到考中进士,他的学问声望日益增长,成为九皋传来的鹤声,已经很久了。后来遇到先皇帝临朝,吴公由行人擢升为御史,朝廷上有昌明的言论,御史台有公正的议论。他曾出巡云贵、河南,声望风采震动照耀于各地山川曲折、天地四方之间,一经举荐便都显现出来。等到选拔升任宪副,奉诏整顿中州军务,镇守曹地一带;当时盗寇警报非常紧急,吴公凭雄才奇策屡次取得胜利。如今大司马、长洲人陆公以御史大夫身份总领诸军,曾上疏奏报吴公的功绩。后来吴公总领山东宪司,显然成为众僚之表率,治理万里疆域的志向,也在这里得到了一次实践。所谓凤凰同飞,不正是说这种情形吗?至于像鹤一样知晓夜晚、知晓秋季,长鸣而最终完成自己的事业,吴公与鹤相似,确实深到了这种程度。吴公曾替鹤谋划:一定要有松树作为巢居之处,一定要有云彩同它游行。鹤在这里大概有一种无心而暗自契合的地方。云彩变幻而没有固定形态,这在道上表现为智慧;松树有节操而在道上表现为贞正,这就是仁。鹤啊,鹤啊!在松与云之间周旋,静止时如松,行动时如云。大概不知道千年寿命将要到来;以此为逸,可以说是天下真正的逸者了。鹤啊,鹤啊!这岂不是在说吴公吗?为吴公祝寿的诗,以此起兴,是可以的;以此作比、铺写,也是可以的。我与吴公同学,又同年考中进士,同在朝廷任职已有几十年,大概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吴公。只是我正在病愈之初,不能参加这次宴会,请允许我以此祝寿,并因此写下这篇序。《魁字屛序》“大魁”二字,是宋丞相文天祥文公的亲笔。弘治辛酉年,我巡视吉安郡学,有幸看到这两个字,便摹写带回。有人请求制作屏风,把它悬挂在我学宫尊经阁的下面,我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它所受到的称誉大概就在于此了。”过了十五年,正德乙亥年,县令平溪侯侯世卿正在大力兴办学校,这两个字于是开始制作成屏风。君子由此知道,这篇文字将要大为显扬了。这一年秋八月丁祭后三天,具官邵某记。《叩虚集序》《叩虚集》是如今已经致仕的寿府长史、澹成杨先生所著。书名“叩虚”,是先生自己命名的,大概取自晋代陆机《文赋》中的话。有人说:“苏子瞻称赞韩子使八代衰微的文风重新振起;像陆机的文章,大概就是他所说的这种文章。”先生为什么取这个名称呢?是取它的评论,而不取它所写的文章。文章发展到韩子时兴盛起来,是因为它本源于六经。韩子在当时使文风转变而趋向古道,功劳也很大。然而唐末五代直到宋初,仍然不能完全转变。到欧阳子出现,才开始尊崇并采用韩文,复兴古文的成效才延续到今天。欧阳之后,程子、朱子两位先生相继出现,用来阐明六经之道。六经之道一旦明白,那么文章出于六经这一点,本来就不可改变。欧阳倡导六经的文章,程朱倡导六经的道。道在这里,文章也就在这里。只是评论功劳的人把道算在其中,却不把文章算在其中。既然如此,文章存在于天下,要创作它很难,评论它难道又容易吗?先生年轻时聪敏而努力学习,辩才广博,英俊超迈。凡是他所撰述创作的,言语从意旨中产生,意旨表达尽了就停止;但文章舒缓从容、铺陈流转,文思发散而条理通达,具有欧阳子的体格。慢慢深入考察,他的言论全都以仁义为宗旨,以道德为归宿,大概是程朱遗风。对于所谓“八代”的文章,先生不只是看不起去写它,也没有闲暇去写它。然而“叩虚”这个名称,却没有因为人和世道而被抛弃。先生所行的道,不是既广博又光明吗?先生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自己请求出任金华教授,升任南京国子监丞,直到如今的官职后因年老退居。先生的言语、行为、志向和节操,耿介正直、端方严肃,正与他的为人相符。君子观察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文集共若干卷,总计若干篇。我对于先生,起初以兄长之礼事奉他,晚年有幸与他比邻而居,所受益处非常宏大。先生嘱托我写这篇集序,我哪里敢推辞。《送熊山人序》

予之治精舎于恵山也,岁丙子十一月始落焉。适董道卿自兰溪来,予与之入观。观已行山中,西至听松庵。庵直绣岭,予草堂在焉,去予世墓二百歩许。道卿左右视,忽指其地曰:“此有吉壤,百岁后可为太夫人寿藏。”虽然,吾目力浅,未若丰城熊山人。山人者,挟其术游吾金衢诸郡有年矣。自吾师枫山先生以下诸大夫士,皆称重之。吾今南归,以公命致之,当来。来则问焉,其可与否,将于是乎在。予曰:“有若人乎,幸为我必致之。”今年丁丑春二月,山人至,予与之逹观于山中,如道卿之所之。其言如道卿而加详焉。其称中峯左右冈阜前后水沙去来会合,皆本诸其书而妙出其目。予虽不知地理,知其言之不诬也。明日,予以语吾友宪使海洲吴公。公好言地理论者,称其精核,虽専门有所不及。及见山人,尤信重之。会有女之丧,遂用其言以塟,且为寿藏于青山。惟山人之指,于是山人之名在吾锡,犹其在金衢诸郡也。秋七月将西归,是冬期复来,而请赠于予。予遂叙以赠之。海洲公以下赠诗者凡若干人。山人尚质,有名与字,而未有号。锡人谓山人盍请号焉。山人以告予,号之曰云洲。盖取诸王勃氏滕王阁诗云。

菊雪倡和诗引

正徳壬申夏,予得请侍养归越。四月,同社诸君约为菊之观。又三月,为雪之赏。席间有诗一倡,羣和凡以冩兴而已,非有意于闻也。既而和者日多,遂成巨巻。静观施君乃刻而帙焉,自是将有闻者矣。夫事出于闲暇,道拟于息游,戒寓于太康,盟寻于乆要,而兴寄于真率,前辈君子有遗风矣。乃若菊表晩节,雪征岁寒,某也不敏,亦将有意焉。顾未尝昌言于篇,而徒以声律是闻,是固非所敢先,而征诸他日,其或不可缺也。静观是举,抑亦有同予者乎?遂复僣书诸首简。是岁冬十二月既望。

容春堂后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卷四

(明)卲寳 撰

○墓志铭【十四首】

明故通奉大夫河南左布政使杨君墓志铭。

译我在惠山修建精舍,丙子年十一月才开始落成。恰好董道卿从兰溪来,我便和他一同入内游观。游观完毕,又在山中行走,向西走到听松庵。听松庵正对绣岭,我的草堂就在那里,距离我家的祖坟约二百步。道卿向四周察看,忽然指着那块地说:“这里有一处吉祥的墓地,百年以后可以作为太夫人的寿藏。”虽然如此,我的眼力浅薄,不如丰城熊山人。熊山人带着他的地理术数在金衢各郡游历,已经有很多年了。从我的老师枫山先生以下,各位大夫、士人都称许并敬重他。我这次向南回去,将奉公命把他请来,他应当会来。他来了以后再询问他,是否可行,就将在这里决定。我说:“有这样的人,幸亏你一定替我把他请来。”今年丁丑年春二月,熊山人到了,我和他在山中全面察看,就像道卿当时所走的路线一样。他所说的情况与道卿相同,而且更加详细。他所说的中峰左右的山冈丘阜、前后水流沙洲的来去和会合,都以他的书为依据,又从眼前地势中精妙地推断出来。我虽然不懂地理,却知道他的话不是欺骗人的。第二天,我把这些话告诉朋友、宪使海洲吴公。吴公喜欢谈论地理论著,称赞熊山人的判断精确周密,即使专门研究这一门学问的人也有不如之处。等到见到熊山人,更加信任和看重他。正好遇到女儿去世,于是按照他所说的地方下葬,又在青山为她修建寿藏。由于熊山人的指点,从此熊山人的名声在我锡地,就像在金衢各郡一样。秋七月他将向西归去,约定这一年冬天再来,并请我写赠言。我于是写下这篇序送给他。海洲公以下作赠诗的,共有若干人。熊山人质朴,有名和字,却还没有号。锡地人对熊山人说:“您何不请人给自己取个号呢?”熊山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给他取号为“云洲”。大概是取自王勃《滕王阁诗》的话。《菊雪倡和诗引》正德壬申年夏天,我获准回越地侍奉母亲。四月,同社的诸位朋友相约观赏菊花;又过三个月,举行赏雪。席间有一人先作诗,众人纷纷唱和,只是为了抒发兴致而已,并没有想要留名。后来唱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形成了一大卷诗。静观施君便把它刻印成册,从此将要有名声了。这件事出于闲暇,所行之道近于休息游乐,戒惧寓于安乐,盟约追寻于长久的交情,而兴致寄托在真率之中,前代君子还留有这样的遗风。至于菊花象征晚节,雪象征岁寒不改,我虽然不才,也将对此有所寄意。只是我从未在诗篇中明白说出,徒然以声律使人听闻;这当然不是我敢于首先去做的,等到以后考察,或许它又不可缺少。静观举行这件事,难道也有与我相同的想法吗?于是再次冒昧地把这些话写在卷首。今年冬十二月十六日。《容春堂后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后集》卷四 (明)邵宝撰 ○墓志铭【十四首】明代已故、曾任河南左布政使并获授通奉大夫的杨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