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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忠肃集(宋刘挚)二

忠肃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22 段

论助役十害疏臣闻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言人君虽有仁心仁闻,苟不因先王之道为良法度以行之,亦不免于民不得被其泽。」恭惟陛下至诚好治,忧念元元,谓天下役法乆失其平,故慨然有意其大均之也。然有司建议立法,颇无以上副诏防而下协人情者,臣请言之。其法曰:「率钱助役,官自雇人。」臣谓其势有不可胜言,而畧陈其害。天下户籍均,为五等,然十七路三百余州军,千二百余县,凡人之虚实,役之重轻,类皆不同。今敛钱用等以为率,则所谓不同者,非一法之所能齐。若随其田业腴瘠,因其所宜,一州一县,一乡一家,各自立法,则纷错散殊,何所总统?非所谓画一者,其害一也。新法患旧籍之不得其实,故令品量物力,别立等第,以定钱数。然旧籍既不可信,则品物品量,何以得其无失?不独搔扰生弊,亦使富者或输少,贫者或输多,其害二也。上户常少,中下之户常多,上户之役数而重,故或以今之助钱为幸;中户之役简而轻,下户役所不及,故皆以今之助钱为不幸。优富苦贫,非法之意,其害三也。新法所以令品量立等,不取旧簿者,意欲多得雇钱,而患上户之寡,故临时登降升补高等,以充足配钱之数。疲匮之人,何以堪命?近日府界其事已騐,其害四也。嵗有丰凶,而役人有定数,助不可阙,则是助钱非若赋税有倚阁减放之期,其害五也。夏秋二熟,农人惟有丝绢麦粟之类,而助法欲用现钱,故须随时货易,逼于期防,价必大贱。借使许令以物代钱,亦复有退拣壅塞及夤缘乞索之患,其害六也。两税及科买贷债色目巳多,使常无凶灾犹病不能,又起庸钱,竭其所有,恐斯人无悦而愿为农者,天下户口日当耗失,则去为商贾,为客戸,为惰游,或父母兄弟不相保抵,冐法禁折而入下户,大而聚而为盗贼,其害七也。徼幸之人,又能夤縁法。意虚收大计,如近日两浙科起一倍钱数,欲自以为功,而使国家受聚敛之谤,其害八也。夫既为之民,而服役于公家,乃所谓治于人者,事人天下之通义也。况乡县定差,循环相代,上等大役至速者,犹须十余年而一及之;至于下役,则动须一二十年乃复一差。今使槩出缗钱,官自召雇。葢雇之之直不重,则不足以募;不轻,则不足以给。轻之,则法或不行;重之,则民不堪命,其害九也。夫役人必用乡户,葢以其有常产,则必知于自重;性愚实则罕至于欺公。旧法虽有替名,乡人自任其责。今既雇募,恐止得轻猾浮浪姧伪之人,则所谓帑庾、场务、纲运,凡所以生财者,不惟不尽心于干守,亦恐县官之物不胜其盗用而抵冐法令,罪狱日报。至于弓手、耆状、承符、散従、手力、胥力之类,职在捕察盗贼、发行文书、追督公事者,则恐遇冦有畏逸之患,因事有骚扰之姧,而舞文鬻无日有虚伪,其害十也。夫民可安而不可动,财可通而不可竭。以臣之浅闻寡见,而所列如此,其沸于民口,有大于此而臣未敢有言者,其又何穷?然臣尝为陛下博访而深计之,葢天下差役莫重于衙前。今司农新法一项云:乡户衙前更不抽差,其长民人等并聴依旧。将天下官自出卖到酒税坊场幷州县坊郭一户助役钱数,以酬其重难。臣谓此法有若可行,然坊郭一等戸自来巳是承应官中配价之物,及饥馑、盗贼、河防、城垒、缓急科率,郡县頼之,今亦难为使之均出助钱外。旧来官中将场务给与市前对折役过分数,然多是估价不尽亏郤官中实数。今既官自拍收,用私价召卖,则所入固多,又应系衙前当役去处事件,官为裁省,使无旧日麋费,而支酬之际稍优其数,则人情必当乐为,可寛乡户重役而似无害民之事。臣乞陛下将此一法诏有司讲求其详,逐路坊塲钱户可以了得本路召雇衙前酬奨则详其条目行而观之,以二三年间若见其利,则其他役法更革无难矣。所在助钱之法,伏望早赐睿断,一切寝议以幸天下。夫更令创制,可以渐而不可以暴,况欲内自畿甸,外至海隅,一槩率钱,可谓重敛。又欲迫急而成之,使生灵不得以自全,陛下安得不慎重其事哉!

译论助役十害疏 臣听孟子说:“只有善心还不足以治理政事;就是说,君主即使有仁心、拥有仁爱的声誉,如果不依据先王之道制定良好的法度来施行,也免不了百姓不能蒙受他的恩泽。”恭敬地想到陛下至诚地喜好治理,忧念天下百姓,认为天下的役法长期失去公平,所以慨然有意使它大大均平。然而有司建议立法,很不能上合诏旨、下合人情,臣请求说明其中的情况。该法说:“按户收钱来助役,由官府自行雇人。”臣认为其势态有无数不可说尽的弊端,现在略陈其害。天下户籍均分为五等,然而十七路、三百余州军、一千二百余县,所有人户的虚实、差役的轻重,大都各不相同。如今收钱而按户等确定数额,那么所谓各地不同的情形,不是一项法令所能统一的。如果随着田业肥瘠,依据各地所宜,一个州一个县、一个乡一家各自立法,那么就会纷繁错杂、分散不同,又由什么来统一管理?这不是所谓划一之法,这是第一害。新法担心旧户籍不能反映实际,所以命令评量财产,另立户等,以确定钱数。然而旧户籍既然已经不可信,那么评定财产、衡量家力,凭什么能够做到没有差错?这不但会骚扰百姓而产生弊病,也会使富户有时缴纳得少、贫户有时缴纳得多,这是第二害。上等户通常很少,中下等户通常很多;上等户的差役次数多而且沉重,所以有的人反而把如今的助役钱看作幸运;中等户的差役简单而轻微,下等户又轮不到差役,所以都把如今的助役钱看作不幸。优待富户、苦害贫民,不是立法的本意,这是第三害。新法之所以要评量财产、划立户等而不采用旧簿籍,是因为想多收雇役钱,又担心上等户太少,所以临时升降户等、升补高等,以充足摊派钱数。疲惫困乏的百姓,怎么承受这种命令?近来府界已经验证了这件事,这是第四害。年岁有丰收和歉收,而服役人数却有固定数目;助役钱又不能缺少,这样助役钱就不像赋税那样有暂缓、减免、放宽的期限,这是第五害。夏秋两季收成,农民手中只有丝绢、麦、粟之类,而助役法却要使用现钱,所以必须随时变卖货物;迫于期限,价格必然大跌。即使允许用物品代钱,也还会有退回挑拣、积压阻塞以及借机乞索的忧患,这是第六害。两税以及科买、借贷、债务等名目已经很多,使得百姓即使没有灾荒也常常苦于无力承担;如今又征收庸钱,竭尽他们所有的财产,恐怕这些人不再乐意和愿意务农,天下户口也会日渐耗损流失,于是离开乡里去做商贾、客户、懒散游荡之人;有的甚至父母兄弟不能相互保全,冒犯法禁、折损财产而降入下户;事情扩大并聚集起来,还会成为盗贼,这是第七害。那些希图侥幸的人,又能够借助法令营求私利,妄想多收大笔钱财,把近来两浙增加一倍钱数的做法当作自己的功劳,却使国家承受聚敛的毁谤,这是第八害。百姓既然成为国家的民众,就为公家服役,这就是所谓受人治理;为天下公家办事,是普遍的道义。何况乡县确定差役,轮流互代,上等的大役即使最快,也还要十多年才轮到一次;至于下等差役,往往要一二十年才再轮到一次。如今却让所有人一概出钱,由官府自行招募雇用。雇人的工价如果不高,就不足以招募;如果不低,就不足以供给。工价低,法令可能无法施行;工价高,百姓又承受不起,这是第九害。差役之人必定要使用乡户,大概是因为他们有固定产业,就一定懂得自重;性情愚实,也很少会欺骗公家。旧法虽然有替代姓名的情形,乡人仍自行承担责任。如今既然改为雇募,恐怕只能得到轻薄狡猾、浮浪奸伪的人。这样一来,仓库、场务、纲运等凡是用来生财的事务,他们不但不会尽心守护,恐怕县官的财物还经不起他们盗用、抵赖而触犯法律,罪案将每日上报。至于弓手、耆长、承符、散从、手力、胥力一类,职责在于捕察盗贼、传发文书、追督公事,恐怕遇到盗寇会有畏惧逃逸的忧患,因办理事务而产生骚扰奸弊,并且舞文弄法、贩卖文书的虚伪行为将无日不有,这是第十害。百姓可以安定,却不可轻易惊动;财物可以流通,却不可竭尽。以臣浅薄的见闻来看,所列举的弊害尚且如此,民间议论沸腾的情况还有超过这些的,而臣不敢尽数说出,那弊害又哪里有穷尽呢?然而臣曾经替陛下广泛访察并深思此事,大概天下差役没有比衙前更重的了。如今司农寺新法有一项说:乡户衙前以后不再抽差,其长民人等都听任依旧。将天下由官府出卖的酒税坊场以及州县坊郭一等户的助役钱,拿来酬报其中繁重艰难的差役。臣认为,这项办法似乎可以实行;但坊郭一等户向来已经承担官府中按价摊派的物品,以及饥荒、盗贼、河防、城垒等缓急事务的征发,郡县都依赖他们,如今也难以让他们在均出助役钱之外再承担这些事务。过去官府把场务给与市户,折抵其服衙前役的分数,但多半是估价不足,实际上使官府亏损。如今既然由官府自行收买收取,再按私下价格招卖,收入本来就会增多;又应当把原属衙前差役的事务删减裁省,使它没有过去那样的浪费;在支给酬劳时稍微增加数额,人情一定会乐意承担。这样既可宽减乡户的重役,又似乎没有损害百姓的事情。臣请求陛下把这一办法诏令有司详细研究;各路坊场钱户如果能够办足本路招募、雇用、酬奖衙前的钱,就详细制定条目施行,先观察它的成效;如果二三年间看见利益,那么其他役法的更改也就不难了。各地助役钱的法令,伏望陛下早日圣断,一概停止讨论,以使天下得到幸运。更改法令、创制新法,可以逐渐进行,却不可以猛烈仓促;何况想从内地的京畿直到外部海边,一概按户收钱,这可以说是重重征敛。又想用急迫的方式强行办成,使百姓不能保全自身,陛下怎能不慎重对待这件事呢!

论助役法分析疏臣近曾上言,论助役之法其害有十,今奉圣防批送下司农寺。曾布劄一条件诘难,奉圣防令臣分析者,窃以助役之法,有大臣主之于中书,有中书之属官及御史知画者讲画于司农寺,有大寺所选择监司举官,官行之于诸路,上下布置,其势若此,可谓易行矣。然旷日弥年,未有定论可以为法者,其故何也?不顺乎民心而已矣。民之所不欲,古今未有可以势力强而成者也。故虽命使者奔驰道路,禀之于内,而刼之于外,然其拟议参差,条制殊异,众情纷然,不知其可行之计,则此法利害明若观大矣。臣有言责,故前日采中外士民之説,敷告于陛下。今司农之辩説既如此,陛下以臣言为是耶?则事尽于前奏,可以覆视。陛下以臣言为非耶?则贬黜之而已。虽复使臣言之,亦不过所谓十害者,不惟费辞文过,烦紊天聴,而风宪之官,岂与有司较是非胜负,交口相置如市人之交竞者,则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有司谓臣等险诐欺诞,则上有陛下之聪察,而下有中外之公议。所谓中外向背,则臣所向者公,所背者私,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今方辩助法之利害,而无故立向背之论,以朋党之意教诱天下,此可骇也。所谓曾无忌惮,则陛下之法,臣所畏也。陛下容受忠直,臣为御史,实不敢隠情自为忌讳。今司农欲使臣畏忌权臣,则诚臣之所不能者也。伏望陛下将臣前后所论助役章奏与司农之言,宣示二府大臣中外百官,以攷是非。若臣言有所取,乞速罢之奏议,以安天下之心。若稍有欺罔,则乞重行窜逐,以谢専权之人,而戒妄言者。分析第二疏臣昨日准圣防批下司农曾布劄子,为诘臣所言助役事,寻已具分析奏闻去讫。臣窃以耳目之于人也,事物过者必见必闻,以赴其心,而心必受之,末有不信其耳目而反以其能视聴为疑者。先王以言置官,代天下耳目,内外相信,无以异于一体之相为用也。其言虽直必容,虽多必受,则国家安治,不然则反。此故谤木谏鼓不设,危乱之国;鼎镬斧锧不在圣明之朝。恭以陛下躬上圣之徳,好问乐善,凡延见臣下,虽贱官小吏,必温恭和容以访逮之,此尧舜之盛也。然至于臣等以职事为言,则使之分析者,中外皆知,非陛下意,乃司农挟宠以防改作,大臣设法以蔽聪明尔。因事献忠,敢一言之。今天下之势,陛下以为安耶?治耶?抑未耶?苟以为未安未治也,则以陛下之睿智,言动起居,躬蹈徳礼,夙夜厉精,以亲庶政,而天下未至于安治者,将谁致之耶?陛下即位以来,注意责成,以倚望太平,而日以太平为巳任,得君専政,安石是也。二三年间,开阖动摇,举天地之内,无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葢自青苗之议起,而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苗之议未竟,而均输之法行;均输之法方扰,而边鄙之谋动;边鄙之祸未父,而漳河之役作;漳河之害未平,而助役之事兴。其间又求水利也,则民劳而无功;又凿淤田也,则废大而不效;又省州县也,则诸路莫不强民以应;令人起东西府也,则大困财力;禁门之侧,斧斤不絶者将一年而未巳。其议财也,则商贾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而登政事;其征利也,则下至于厯年日而官自鬻之。推此而往,不可究言。古之贤人,事君行道,必驯致之,有渐持乆而后成,至于设施皆有次序。今数十百事交举并作,欲以嵗月变化天下,使者旁午,牵合于州县,小人挟附佐佑于中外,至于轻用名器,混淆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辨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流俗败常凿民者,谓之通变。能附已者,不次而进之,曰:“吾方擢才。”不可招者,为名而斥之,曰:“吾方行法。”凡政府谋议,所以措置经画,除用进退,独与一属掾曾布者论定,然后落笔。同列预闻,乃在布后,故奔走丐乞者,布门如市。虽然,犹有系国家之体而大于此者,祖宗累朝之旧臣,则镌刻鄙弃,去者殆尽。国家百姓之成法,则刬除废乱,存者无几。天下所谓贤士大夫,比嵗相引而去者,凡几人矣?陛下亦尝察此乎?去旧臣,则势位无有轧巳者,而权可保也;去异已者,则凡要路皆可以用门下之人也;去旧法,则曰:“今所以治驭天下者,是已之所为,而陛下必将乆任以聴其伸缩也。”嗟夫,此事之实也,其名则曰革弊而兴治,是以陛下乐闻其名而防察其实也。

译论助役法分析疏 臣近来曾上奏,论说助役法有十种弊害;如今奉圣旨批示,发下司农寺。曾布的劄子列出一项项问题诘难臣,奉圣旨命臣分析答复。臣私下认为,助役法有大臣在中书主持,有中书属官和御史中知画者在司农寺谋划,有司农寺选择的监司和举官在各路推行;上下安排布置,势态如此,可以说很容易施行了。然而历时多年,仍没有定论可以制定为法令,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不顺合民心罢了。百姓所不愿意的事情,自古至今没有能够凭势力强行办成的。所以即使命令使者奔走道路,在内禀报朝廷,在外威逼百姓;但各人拟议参差不齐,条制彼此不同,众情纷乱,连可行的办法都不知道,那么此法的利害就如同观看高山大川一样明白了。臣负有进言的责任,所以前日采集朝廷内外士人百姓的意见,铺陈报告给陛下。如今司农寺的辩说既然如此,陛下认为臣说得对吗?那么事情在前一篇奏章中已经说尽,可以再行审察。陛下认为臣说得不对吗?那就贬黜臣罢了。即使再让臣说明,也不过是所谓十种弊害;不但会浪费文辞、为过错辩饰,烦扰混乱天听,而且掌管风宪的官员,难道要同有司争论是非胜负,像市人争竞一样交相置辩吗?这样岂不是辱没了陛下耳目之官的职责吗?有司说臣等险诈偏邪、欺骗荒诞,那么上有陛下的聪明洞察,下有朝廷内外的公议。所谓内外的向背,是说臣所趋向的是公,所背弃的是私;所趋向的是义,所背弃的是利;所趋向的是君父,所背弃的是权臣。如今正辩论助役法的利害,却无缘无故提出向背之论,以朋党的意思教唆诱导天下人,这实在令人惊骇。所谓从无忌惮,是说陛下的法度才是臣所畏惧的。陛下容纳忠直之言,臣身为御史,实在不敢隐瞒实情、自己设置禁忌。如今司农寺想让臣畏惧忌惮权臣,这确实是臣做不到的。伏望陛下把臣前后所论助役的章奏和司农寺的言论,向两府大臣、朝廷内外百官公开,以考察是非。若臣的意见有可取之处,请迅速停止相关奏议,以安定天下人的心;若臣稍有欺骗蒙蔽,请求重重贬逐,以向专擅权力的人谢罪,并警戒妄言的人。分析第二疏 臣昨日承奉圣旨批示发下司农寺曾布的劄子,其中是诘问臣所说助役的事情;臣随即已经具文分析,奏报圣上完毕。臣私下认为,耳目对于人来说,事物经过时必然看见、听见,并传达到心中;心一定会接受它,从来没有不相信自己的耳目,反而怀疑自己能够视听的道理。先王因言论而设置官职,代替天下人充当耳目;内外彼此相信,与身体各部分相互发挥作用没有不同。他们所说的话即使直率也必定容纳,即使很多也必定接受,这样国家就安定治理;否则就会反过来。所以不设置诽谤木、谏鼓的,是危险混乱的国家;鼎镬、斧钺不在圣明朝廷中施用。恭敬地认为陛下亲具上圣之德,喜好询问、乐于听取善言;每当召见臣下,即使是卑微官员和小吏,也一定温和恭敬、和容悦色地询问访察,这是尧舜的盛德。然而到了臣等依据职事进言时,却让臣等分析答复;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而是司农寺倚仗宠幸,阻挠变革,大臣设置法令来遮蔽圣聪罢了。臣因这件事进献忠言,斗胆说一句:如今天下的形势,陛下认为安定吗?治理得好吗?还是尚未安定治理呢?如果认为尚未安定、尚未治理,那么凭陛下的睿智,言语行动、起居日常都亲自践行德礼,早晚励精图治,亲理各种政务,而天下仍未达到安治的地步,那么究竟是谁造成的呢?陛下即位以来,专心要求臣下成就政事,寄望于太平,并且每天把实现太平视为自己的责任;能够得到君主专任而主持政事的,王安石就是这样的人。两三年之间,政令开合、局势动摇,天地之内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能够安居其所。自从议论青苗法兴起,天下开始有了聚敛的疑虑;青苗法的议论尚未结束,均输法又施行了;均输法正造成骚扰,边境的谋略又发动;边境的祸患尚未消除,漳河的劳役又兴起;漳河的灾害尚未平定,助役之事又兴起。其间又兴修水利,结果使百姓劳苦而没有功效;又开凿淤田,结果废费巨大而没有成效;又裁省州县,结果各路无不强迫百姓来应付;又命人兴建东西二府,大大困乏财力;禁门旁边斧斤声不断,将近一年还没有停止。议论财利时,商贾、市井、屠贩之人都被召来参与政事;征求利益时,甚至下到历年积日的物品,也由官府自行出售。照这样推下去,不能尽数说完。古代贤人侍奉君主、推行道义,必定循序渐进,有所渐次,持之长久而后成功;至于施政设置,也都有次序。如今几十、上百件事情交相兴起,同时发动,却想用一年半载改变天下;使者络绎往来,牵强安排到州县;小人又在朝廷内外相互依附、从中辅助,以至于轻易使用名器,混淆贤能与否,把忠厚老成的人排斥为无能。把轻侠少年、机敏善辩的人选取为可用之才;把守道忧国的人说成流俗、败坏常理;把凿空扰民的人说成通达变通。能够依附自己的人,不按常次越级提拔,说:“我正在擢拔人才。”不能招致归附的人,就说他沽名而斥退,说:“我正在施行法令。”凡是政府的谋划议论、政务安排、经略筹划、官员任用升退,都只同一个属官曾布商议决定,然后才下笔成文。同列大臣要到曾布之后才得以预闻,所以奔走请求的人,曾布门下如同市场。即使如此,还有比这些更关系国家体制的事情:祖宗历朝的旧臣,被刻意贬损鄙弃,离去的几乎殆尽;国家和百姓原有的成法,被削除废乱,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天下所谓贤士大夫,近年来相继被迫离去的,究竟有多少人呢?陛下也曾察看过这些吗?除去旧臣,是因为权势地位上没有人能够压制自己,于是权力可以保住;除去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是因为所有要路都可以任用自己门下的人;废除旧法,是因为可以说:“如今用来治理驾驭天下的,就是我所做的这些;陛下一定会长期任用我,听凭我调整伸缩。”唉,这就是事情的实际情形;表面上的名目却说是革除弊病、兴起治理,所以陛下乐于听到这个名目,却没有察觉其中的实际。

夫赏罚号令,乃陛下所以砥砺天下而鼓动四方以为劝信者。今有人焉,能舞公事以倾勲旧,能兴大狱以逐官吏,其事是耶?乃其职尔,何至超任以为职司耶?赵济是也。又有人焉,以渭山欺罔之始,既以此得罪,而终始以此增秩,王韶是也。程昉事漳水以兴大役,困一方而无成功;赵子几挟情以违法禁,按史以防民言,则皆置而不问。乃是赏反施于圣人之所当罚,罚不及于王法之所当诛也。畿色之民,以助钱为诉也。陛下圣防,令召情愿,东明知县以不能禁民有诉而被劾也。陛下圣防,止令劾擅升戸等之事,二者皆独断之善政,而中书皆格而不下,此则陛下之号令不行也。西师无功,而曰非朝廷之本谋,天下但见给军之费,辇出于京师,空名之语驰下于西路。又命一知制诰于将幕,使専代天下之言,报复号令络绎于道。苟以为非耶?何不止之?迨其事败,则曰非政府谋也。捐费缗钱以千万计,秦晋之人肝脑涂地,日増军士之怨,结边疆之衅而不。自谋咎乃致陛下发中诏以责躬,抑徽号而不受,忠义之士谁不痛心而疾首?至如助役之法,臣尝言之矣。其条制纎悉,臣虽未能究见,然终以为使天下百姓赋税贷债、公私息利之外,无故作法升进戸等,使之防出缗钱,皆非为人父母爱养基本之所宜为者,故臣谓之聚敛,非妄言也。陛下任遇辅臣如此其重,而致主之术乃用此道,是皆大臣之误。陛下而大臣所误者,误诸臣也。今既颠谬乖错,败乱纲纪,知天下之不容,惧宸衷之回悟,以谓虽中外之士畏避无敢言者,然其尚敢言者,独御史有职尔。故又使司农荧惑天聴,作为偏辞,令臣等分析以摧沮风宪之体,艰梗言路,欲其忧惧苟容而缄黙,或欲撩其危言从而挤逐。不知忠臣节士虽戮辱不惧,所以尽事君之义尔。今羌夷之欵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边疮痍疲溃未瘳,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困财力,县官匮竭。圣君恭勤思治,万方之所知,而在辅弼者方欲蔽天聪明,使下情不得而上达,其何心耶?臣愿陛下思祖宗基业之艰难,念天下生灵之危苦,少回防虑,收还威柄,深恐异时专权肆志,将有陛下所不能堪者,则必至于亏失臣君之恩,是今日养之适所以害之也。若夫冯京、王珪同列预政,皆依违自固,不扶顚危,虽心悟其非而无所捄。正已之进退,又媕婀而不决,皆非所谓辅臣之体。臣四海之内孤立独进,陛下过聴任以风宪,尝窃思之。近嵗台谏官叠以言事罢免,岂其言皆无补于事欤?岂皆愿为讦激险直之语以自为名而去欤?尝以为欲言政府之事者,其譬如治湍暴之水,可以循理而渐导之,不可以隄防激鬭而发其怒,不惟难为功,亦为患滋大。故臣自就职以来,窃慕君子之中道,欲其言直而不违于理,辞顺而不屈其志,庶几愚衷少悟天聴,而亦不敢婞婞然如贱丈夫以一言一事,轻决去就,致圣朝数数逐去言事,而无所禆补。思以上全国家体,而下亦能乆其职业而成功名。两月之间,才十余疏,其言及助法者,止三疏耳。当天下多事之时,而臣言简缓,又不足以感悟,则其负陛下亦多矣。不意大臣之怒,已至如此。令臣等分析分析之事,前代无之,祖宗无之。近年已来,乃为此法,以摧言者之气。方陛下孜孜聴治,嘉于纳谏,而大臣所为,则不得正目而视。此所以发臣之狂言,而不能黙也。伏愿陛下深察其事物之变,安靖之治,以休生民,有所措置,以大小缓急为先后之序,以义利经权为本末之辨。自兹凡有献替于陛下者,乞有以诱掖奬厉之,罢分析之命,以尊严朝廷而养多士敢言之气。臣不胜惓惓愤懑,爱君待罪之至。代留守张方平留阏伯、微子、张、许三庙奏。伏见司农寺奏请降制,应天下祠庙并依坊场河渡例召人承买,状取净利。本府管下所管祠庙五十余处,各已施行。内有阏伯、宋公、防子庙,阏伯庙嵗纳钱四十六贯,微子庙十三贯,并三年为一畧。臣窃以阏伯逺自唐尧迁此商丘之地,主祀大火,而火为国家盛徳所乘而王,本庙厯世尊为大祀。微子,宋之始封君,开国于此,亦为本朝受命建号所因,载之祀典,垂之甲令,所当防洁以时奉祀。又有双庙,乃是唐张巡、许逺以孤城死贼,所谓能捍大患有功于民者。今既许承买,日后小人以利为事,必于其间营求,招聚纷杂冗防,何所不至?慢神渎祀,莫此为甚。嵗收甚微,实损大体。其余利害,不敢尽言。欲乞朝廷详酌,留此三庙,特免出卖,以称国家寅恭典祀,崇尚前烈之志。乞愼择讲读官奏

译赏罚、号令,是陛下用来磨砺天下、鼓动四方,使人受到劝勉并产生信服的手段。如今有这样的人,能够舞弄公事来倾陷功臣旧臣,能够兴起大狱来驱逐官吏;他的事情是对的吗?那只是他的职务罢了,为什么竟要越级任用他来掌管职司呢?赵济就是这样。又有这样的人,以在渭山欺骗蒙蔽为开端,已经因此获罪,最后却又因这件事增加官阶,王韶就是这样。程昉治理漳水而兴起大工程,使一方困顿却没有成功;赵子几挟带私情而违法禁令,按察史官以压制民间言论,这些人却都搁置不问。于是赏赐反而施加给圣人认为应当处罚的人,惩罚却没有施加给王法认为应当诛戮的人。京畿百姓因助役钱而前来申诉,陛下的圣旨命令召问他们是否出于自愿;东明知县因为不能禁止百姓申诉而被弹劾。陛下的圣旨又只命令弹劾擅自提高户等之事。这两件事都是陛下独断而作出的善政,却都被中书阻格不下达;这就是陛下的号令不能施行。西部军队出师没有功劳,却说这不是朝廷本来的谋划;天下人只看见给军队的费用以千万计从京城运出,而所谓空洞的名义却奔驰传到西路。又命一个知制诰到将帅幕府,使他专门代替天下发布言论,传达答复和号令的使者络绎于道路。如果认为这些事情不对,为什么不制止它们?等到事情失败了,又说不是政府的谋划。耗费钱币以千万计,秦、晋之地的百姓死伤遍地,军士的怨恨日益增加,结下边疆的祸衅而不能解决。正是自己的谋划造成罪咎,才导致陛下发布中诏责备自己,压低徽号而不肯接受;忠义之士谁不痛心疾首?至于助役法,臣已经说过了。它的条文细节,臣虽然没有能够全部看到,然而始终认为:使天下百姓在赋税、借贷、公私利息之外,平白制定法令,提升户等,迫使他们增加交纳钱币,这都不是为人父母者爱护养育根本所应当做的事情,所以臣称它为聚敛,并不是妄言。陛下对辅臣的任用和待遇如此隆重,而辅佐君主的办法竟采用这种道路,这都是大臣的错误;陛下被大臣误导,也就误了群臣。如今既然颠倒谬误、乖戾错乱,败坏扰乱纲纪,知道天下不能容忍,害怕圣心醒悟回转,便认为即使朝廷内外的士人畏惧躲避而不敢进言,尚敢进言的只有御史是因为有职责罢了。所以又让司农寺迷惑天听,制作偏颇的言辞,命令臣等分析答复,以摧折风宪之体、阻塞言路;想使御史忧惧而苟且容忍、闭口不言,或者想挑动他们发表危急直言,随后加以排挤驱逐。不知道忠臣节士即使遭受杀戮和侮辱也不害怕,正是因为要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罢了。如今羌夷的款服还没有实现,反复不安的军队还没有安定,三边遭受创伤、疲惫溃败还没有痊愈;河北大旱,各路又发大水,百姓困苦,财力耗尽,县官也已穷乏。圣明的君主恭敬勤勉地谋求治理天下,这是四方都知道的;可是担任辅弼的人却正想蒙蔽天子的耳目,使下面的实情无法上达,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臣愿陛下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顾念天下百姓的危急困苦,稍稍收回防范之心,收回威权,臣深恐将来有人专擅权力、放纵心意,做出陛下不能忍受的事情,那就必然损害君臣之间的恩义;这样一来,今日纵容他们,恰恰是在加害他们。至于冯京、王珪同列参与政事,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来保全自己,不能扶助危局,虽心里明白这样做不对,却无从挽救。正已在任用和罢退之间,也犹豫含糊,不能决断,这些都不是所谓辅臣应有的体统。臣在四海之内孤立无援而独自进言,陛下却过分听信臣,任命臣掌管风宪,臣曾私下思考过这件事。近年台谏官屡屡因为进言而被罢免,难道他们的言论全都对事情没有帮助吗?难道他们都愿意说揭发攻击、激切险峻的话来为自己博取名声,然后离去吗?我曾认为,想要议论政府的事情,就好比治理湍急暴烈的水流,可以顺着水势和规律逐渐疏导,不能筑堤拦截、激怒它而使它爆发;那样不仅难以取得功效,反而会使祸患更加严重。所以臣自从就任以来,私下仰慕君子所持的中道,希望言语正直而不违背道理,措辞顺当而不屈服自己的志向;也许这样能使愚诚稍微得到圣听的体察,同时又不敢像卑贱的丈夫那样,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就轻率决定进退去留,以致圣朝屡屡驱逐进言的人,却没有得到任何补益。臣是想上可以保全国家的体制,下也能够长久担任自己的职务并成就功名。两个月之间,才写了十多道奏疏,其中谈到帮助推行法令的,只有三疏罢了。在天下多事的时候,臣的言论简略缓慢,又不足以使陛下有所感悟,那么臣辜负陛下的地方也就太多了。没想到大臣的愤怒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命令臣等分析分析这件事,前代没有,祖宗朝也没有。近年以来,才制定这种办法,用来挫伤进言者的气势。正当陛下勤勉听政、嘉奖采纳谏言时,大臣所做的事情,却让人无法正眼相看。这正是臣发出狂言而不能沉默的原因。伏愿陛下深察事物的变化,谋求安定太平的治理,使百姓得到休息;有所处置时,以事情的大小、缓急安排先后次序,以义与利、常经与权变辨明本末。从今以后,凡是向陛下进献意见、纠正过失的人,乞请陛下加以诱导扶持、奖勉激励;停止下令分析的做法,以维护朝廷的尊严,培养众多士人敢于进言的气节。臣不胜恳切愤懑、爱护君主而甘愿待罪的心情。代留守张方平请求保留阏伯、微子、张巡、许远三庙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司农寺上奏请求颁降诏令,规定天下祠庙都依照坊场、河渡的旧例召人承买,收取净利。本府管辖的祠庙有五十多处,都已经实行了这一办法。其中有阏伯庙、宋公防子庙;阏伯庙每年缴纳钱四十六贯,微子庙缴纳十三贯,并且三年合计一次。臣私下认为,阏伯远在唐尧时就迁到商丘这个地方,主持祭祀大火;而火正是国家盛德所乘、因而兴旺称王的象征,本庙历代都尊为大祀。微子是宋国最初受封的君主,在这里开国,也正是本朝受天命、建立国号的依据之一,记载在祭祀典章中,载入永久的法令,理应按时整治洁净、奉行祭祀。又有双庙,祭祀的是唐代张巡、许远,他们凭一座孤城战死于贼寇之手,正是所谓能够抵御大患、对百姓有功的人。如今既然准许承买,日后小人以谋利为事,必然会在其中营求,招聚纷杂冗余之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轻慢神灵、亵渎祭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每年收入十分微薄,实际上却损害了国家的大体。其余的利弊,臣不敢全部说尽。想乞请朝廷详细斟酌,保留这三座庙,特准免于出卖,以符合国家敬慎奉祀、崇尚前代功烈的志意。请求谨慎选择讲读官的奏疏。

臣窃以圣人之徳,其聪睿神智,固天性之所自有。然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孟子亦谓人皆有四端,是犹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在乎充之而巳。苟不充之,将失其本然之性,则虽圣人,方其始也,学问以达之,范围以成之者,其可少哉!昔有周成王幼冲践阼,其师保之臣,傅之徳谊,道之教训者,周公、召公、太公其人也。夫左右之人既如此,则成王虽幼,其耳目所入,葢无有不正者矣。我仁宗之初,亦以盛年嗣服,用李维、晏殊为侍读,冯元、孙奭为侍讲。惟兹数人,皆名儒宿徳,极天下之选。是时方亲庶政,聴断之暇,每于双日召使入侍,讲说经典,或读柤宗故事,盛明之政,庆泽无穷。恭惟皇帝陛下绍膺天命,傅序统命。夫以异禀之资,夙成之善,而又上有太皇太后陛下之至仁厚徳,保防开祐,所以成就者,罔不备至矣。然方春秋鼎盛,在所资养,左右前后,宜正人与居,语黙见闻,宜正事是接,所以起善养源,保防愼始,尊徳美而长智习,致广大而熙光明,则劝讲进读辅道之官,其可不愼择也哉!伏见兼侍讲给事中陆佃、蔡卞,皆新进少年,越次暴起,论徳业则未试,语分望则素轻,使在此官,众谓不宜。伏请罢其兼职,以允公议。仍欲望圣慈于内外两制以上官内,别选通经术、有行义忠信孝弟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遇非聴政之日,便殿燕坐时,赐廷对,使之执经诵説,陈天下之义理,古今君臣父子之道,以广睿志,仰副继善求治之意。臣不胜愚欵,取进止。请依程颐所乞奏臣伏覩制命,以布衣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者,恭以尊儒重道,振举遗逸,使天下归心,固圣朝之所宜为也。然臣窃惟进退者,臣子之大节;爵禄者,天下之公心。进退不失其义,则人道立;爵禄不轻所与,则士心劝。二者葢不可不愼也。颐始则节行自守,陛下高其风,故以州推官、西京教授起之。颐既力辞,从而赴召;而陛下又以宣徳郎、秘书省校书郎待之。颐既至,未即受命,而陛下又赐之廷对,官之以通籍,置之于经筵。盖颐之逊避不已,而陛下恩命毎有加焉。臣恐颐于出处辞受之际,义有难安者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矣。」孟子曰:「仕有时乎为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颐好学求志,有君子之行,遭际盛世,其心岂徒欲以声名自售哉?固愿有所未就也。颐亲老家贫,兄颢有贤行,官不达而死。在颐之义当仕也。为贫而仕,则若孟子所谓「居卑者」可也。今有誉而不试,毎辞而加进,臣于是知颐之不敢受也。若夫纷纷之论,致疑于颐者,非独如臣之言也。直以谓自古以来,先生处士皆盗虚名,无益于用。若颐者,特以迂阔之学,邀君索价而已。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颐等辈,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乎上,故不闻尔。又以谓颐辞免爵命之日曰:「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在。」是颐之志欲为仕之常秩,而亟欲得台諌侍从者尔。臣固知论者之或过也。然而是非疑似,陛下亦不可以不察也。圣人自有中道,过之则偏;天下自有常理,背之则乱。伏望陛下审真伪,重名器,闻颐方辞恩制,乞降指挥,依颐所乞,成就其节,止授以初命之官。既使得以禄养其亲,又使授之有义,免于似是之谤。后日见其可用而进擢之,葢未晚也。于陛下尊徳举贤之道,无过不及者,不亦休哉。取进止。贴黄闻颐有所建请数事,如欲令经筵侍臣坐讲之类,又有非所宜言者,众传以为笑。不知有是事乎?惟望速降圣防,依颐辞免,但命之以初官,试之以西京教授,庶几成颐之志,完颐之节,以息羣议,而亦不害异日擢用也。夫亷耻不立于天下乆矣,今幸而有一人焉,若授受不当于义,则使天下靡然益不以亷耻为事,岂不重哉?乞增谏员及许察官言奏事臣防恩过聴,使备员御史,固将竭尽愚论,知无不及,而窃惟陛下即阼聴政之始,其所先者,宜莫若广言路,故臣今就职之日,首献其説。葢圣人以一心御万事,而无遗虑,以一视周四海,而无遗照,非能身亲而目得之也,为能资诹访度致之人,言开辟其涂,使无壅蔽。上之公卿大夫百执事,下之虽工瞽执技之贱,刍荛负薪之陋,皆得输意自竭,杂然至前而聴,吾之所择,惟惧乎言者之不能如祖宗以来谏官御史张设员品,罕不备足,凡在职者皆有言之责。臣今伏见计官止大夫官一员,御史台自中丞而下,虽十员,然止于中丞、侍御史两殿中法得言事,外监察御史六员,专于察治官司公事、文事之稽违者,而不预于言,则是在朝廷以一言官而任其责者,裁此五人而已。天下之大臣工之众,权强之渐,朋比之萌,民之休戚,政之利病,其于献纳伺察,诚恐耳目之未广,事或有不得尽闻于圣聴者,此非帝王明四目、达四聪、开众正、屈羣策者也。

译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德性、聪明睿智和神明通达固然是天性所自有的;然而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而是喜好古道,勤勉地求取知识的人。”孟子也说人人都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种善端,这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流出一样,关键在于不断充实它罢了。如果不加以充实,就会丧失本来具有的性情;那么即使是圣人,在他最初成长时,也要靠学问来通达,靠规范来成就,这些怎么能够缺少呢?从前周成王年幼登上王位,他的师保大臣,教导他德行道义、引导他接受教训,正是周公、召公、太公这些人。身边辅佐的人既然如此,那么成王虽然年幼,他耳目所接触的,大概没有不正当的了。仁宗皇帝初年,也在盛年继承帝位,任用李维、晏殊为侍读,冯元、孙奭为侍讲。这几个人都是著名的儒者和德高望重的老臣,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当时仁宗正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在听断政事的空闲时间,常常在双日召他们入宫侍奉,讲说经典,有时诵读祖宗旧事;仁宗盛明的政治由此更加昌盛,恩泽无穷。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继承皇统。凭借天赋异禀和早熟的善性,又有太皇太后陛下至仁厚德的教养、保护、启发和扶助,凡是用来成就陛下的条件,没有不完备到极点的。然而陛下正处于春秋鼎盛之时,正需要资助培养;身边前后左右,应当与正直之人相处,所说所默、所见所闻,也应当接触正当的事物。这样才能培植善性的根源,慎重地做好开端,尊崇美德、增长智慧习惯,使见识广大、德业光明。因此,负责劝讲、进读和辅导君主的官员,怎么能不谨慎选择呢?臣恭敬地看到兼任侍讲的给事中陆佃、蔡卞,都是新进的年轻人,越级骤然起用;论其德行功业,尚未经过考验,论其资历声望,素来轻微,让他们担任这一官职,众人都认为不合适。伏请罢去他们兼任的职务,以符合公众的议论。还希望陛下从内外两制以上的官员中,另行选取通晓经术、具有德行义理、忠信孝悌、质朴敦厚、老成持重的人来充任。遇到不是听政的日子,在便殿闲坐时,赐予他们面见皇帝的机会,让他们执经诵说,陈述天下的义理以及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以扩充圣明的志趣,仰望上副继承善道、谋求治理的心意。臣不胜愚诚,请陛下裁决。请求依照程颐所请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制书任命布衣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以尊重儒学、重视道术,振兴举用遗逸之士,使天下人归心,本来就是圣朝应当做的事。然而臣私下认为,出仕和退处,是臣子的大节;爵位俸禄,是天下士人的公共期望。出仕退处不失其道义,人的正道才能建立;授予爵禄不轻率,士人的心志才能受到鼓励。这两件事大概都不能不谨慎。程颐起初守持节操品行,陛下推重他的风范,所以以州推官、西京教授的职位起用他。程颐竭力推辞,后来才应召前来;陛下又以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待遇他。程颐到达之后,没有立即接受任命,陛下又赐给他廷对的机会,授予可以出入宫禁的官职,把他安置在经筵。程颐一再谦让退避,陛下的恩命却每次都有增加。臣恐怕程颐在出仕或退处、辞谢或接受之间,有难以安心的道义问题。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有所考验。”孟子说:“出仕有时是为了贫困;可以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位,辞去优厚的俸禄而处于贫困。”程颐好学求志,具有君子的品行,遭逢太平盛世,他的心难道只是想借声名来推销自己吗?他本来是希望有些事情尚未完成。程颐父母年老,家境贫寒;兄长程颢有贤德品行,却仕途不得志而死。按照程颐的道义,他应当出仕。若是为了贫困而出仕,那么像孟子所说的“居于卑位”也就可以了。如今对他有所称誉却不加考验,他每次辞谢,任命反而逐渐升进,臣因此知道程颐是不敢接受的。至于纷纷的议论,使人对程颐产生怀疑,也不只是像臣这样说。有人径直认为,自古以来的先生、处士都只是窃取虚名,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像程颐这样的人,不过是凭迂阔的学问向君主索取身价罢了。天下守节重义、以道自乐而不出仕的人,像程颐这类也不少;他们在上面没有援引,所以没有被听闻罢了。又有人说,程颐辞免爵命时曾说:“前朝召举布衣,旧例具在。”因此认为程颐的志向是想按照通常的仕进秩序做官,只是急于得到台谏、侍从之职罢了。臣固然知道这些议论或许有过分之处,然而是非真假和似是而非的情形,陛下也不可不察。圣人自有中道,超过了就会偏颇;天下自有常理,背离了就会混乱。伏望陛下审察真伪,慎重对待名位器用。听说程颐正在辞谢恩命,乞请降下指示,依照程颐所请成全他的节操,只授予最初的官职。这样既使他能靠俸禄奉养父母,又使授官合乎道义,免除似是而非的诋毁。日后如果发现他确实可以任用,再提拔他也不晚。对于陛下尊崇德行、举用贤人的原则来说,做到不超过也不欠缺,岂不是很好吗?请陛下裁决。贴黄。听说程颐曾提出几件建议,例如想让经筵侍臣坐着讲经之类,其中还有一些不应当说的话,众人传说后把它当作笑谈。不知是否确有此事?只希望陛下迅速降下圣旨,依照程颐的辞免,只授给他最初的官职,让他试任西京教授;这样或许可以成全程颐的志向,保全程颐的节操,平息群议,也不妨碍日后提拔任用。唉,廉耻在天下不能树立,已经很久了;如今幸而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授受不合道义,就会使天下人更加随波逐流,不把廉耻当回事,这难道不是关系重大吗?请求增加谏官人数,并允许监察御史进言奏事的奏疏。臣承蒙陛下过分听信,得以充任御史,本来就将竭尽愚见,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但臣私下想到,陛下登基听政之初,首先应做的事情,没有比广开言路更重要的了,所以臣今天就职之日,首先献上这个建议。圣人凭一颗心治理万事而没有遗漏的忧虑,以同样的目光周察四海而没有遗漏的照见,并不是因为能够亲自处理、亲眼看到一切,而是能够借助访问、谋划和招致人才来做到这些,开辟言路,使事情不被阻塞蒙蔽。上至公卿大夫和百官,下至工匠、盲人等执掌技艺的卑贱之人,以及砍柴背薪的普通百姓,都可以倾吐心意、竭尽所知,纷纷来到面前接受询问。臣所选择的,只担心进言的人不能像祖宗以来那样设置完备的谏官、御史员额和品秩,使凡在职者都有进言的责任。臣现在看到,计官只有大夫官一员;御史台自中丞以下虽有十员,但只有中丞、侍御史两殿中依法可以进言,外监察御史六员,专门负责监察治理官司公事以及文书事务的拖延违失,却不参与进言;这样,朝廷中真正以言官身份承担进言责任的,只有这五人罢了。天下如此广大,官员如此众多,权势强盛的渐长、朋党勾结的萌芽、百姓的安乐忧患、政事的利弊,在进献意见和监察察访方面,实在恐怕耳目还不够广,有些事情不能全部被圣听得知。这不是帝王广开四方耳目、通达四方聪听、开纳众多正直意见、汇集群臣策略的做法。

臣欲于谏院増置谏官数员,本台监察御史并许言事,其所领察耳目不废如故,所贵共尽忠力,交辅圣政,臣不胜惓惓,取进止。依旨推择监察御史奏准尚书省劄子节文,臣僚上言近降指挥,御史台察官并许言事,台官共置六员,则在台八员之中,当减二员。莫若指挥长贰察视本台,除言事官外,某可使者,某可罢。奉圣旨依奏。续准尚书省劄子,朝散郎试御史中丞黄履奏,现今监察御史六员,除刘拯外,其五人并系臣论荐。伏念臣既尝称其材以进之,又择其不材而退之,在臣私义,实恐未安。欲望圣慈指挥,止令侍御史刘某推择。奉圣旨依奏,并劄付臣者。右谨件如前,臣契勘本台监察御史六员,旧来专领察按,近制并许言事,逐官皆系臣僚保荐,堪充御史之人。今除陈次升一人,现今奉使差出,臣未之职外,有刘拯、安惇二员,刘任乆次可以减罢。伏望圣慈量才别加任使,其余合依近降朝旨指挥施行。乞依旧令封駮司闗报差除奏检防准元丰五年五月七日门下省劄子。门下省奏,据给事中廰状,封駮房勘防。昨防封駮司准元丰五年七月十八日中书劄子节文,御史中丞李定状奏,乞应有差除,并令封駮司限当日闗报本台。奉圣旨依奉。续准当年九月二日中书劄子节文,同知谏院蔡卞奏,乞应有差除及改更事件,并令封駮司抄录闗报。奉圣旨,应差除及改更事件到封駮司者,并令抄録关报者勘防。近准新制,拨封駮司归门下省为封駮房。其旧封駮司准朝旨废罢。又准官制新条,谏院已废,谏官系中书门下官外,即不言旧条合与不合行使。所有本房承受差除及改更事件,今来未敢依旧关报,亦未敢便行住闗白帖子,称如合依旧闗报,未审以何司存为名。如以本房,缘以▯门下省;若以本省,又恐内省无闗报外司之理。及检防式令,即无门下省闗牒外司条式。奉圣旨更不闗报。臣窃以朝廷愼于出令,故使官司更为检察。内之则门下侍以封駮,外之则台谏许其论列。然朝省之上,事有漏泄,禁罪不轻,人谁敢传?若非门下以司闗移,则台谏所闻常在命令已行之后。此定与卞之所以有请,而先帝所以从之也。其后给事中徒以封駮改司为房,人疑内省不敢闗报外司,遂作申禀,致有续降指挥厘革。今来惟是敕命巳至,六曹已作奉行,方始随事闗报。苟理有未安,给事中失于駮正,或虽駮而失当,其差除之吿命,政令改更之制,往往已授受施行矣,而台谏官方从其后论之。虽以圣慈优容聴纳,必无难于追改。若或者以为号令已行,不可反汗,则是虽设之官,而无补于事也。故臣愚欲乞且用元丰三年指挥,凡差除及改更事件,并令门下封駮官依旧于当日闗报谏官、御史台,所贵成命未下,先事裨补,而朝廷亦易于施行。贴黄封駮司改为房名号虽亦小异而事任不殊,若谓不可用闗,恐合以给事中移牒逐处,乞详酌。乞令台谏先次上殿奏臣昨于十一月十日曽具状奏乞先次令言事官上殿,不防施行。后来窃闻,恐候开年降指挥,以此不敢频有申请。今来已是嵗尽,伏望早赐圣旨,先次许令台谏官上殿奏事,所贵公议人情不至隔塞,得以详悉开陈上达天聴。

论三省枢宻院差除奏臣唯吏部牒十月十六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唐淑问除左司諌等事。又牒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陆佃等罢侍讲事。臣窃睹自来朝制及近降官制格,凡差除有中书进拟者,有枢宻院者,有三省者,有三省枢宻院同进者。葢建官分职,各有所治,法无相参也。三省枢宻院同取旨者,似止于差除帅臣、边镇大吏、内臣近上差遣而已。今来差谏官、罢侍讲,不识枢宻何为而预也。外言籍籍,皆以三省容纵,宻院侵紊政体,莫不疑异。臣窃以国家所可恃者,在纲纪;大臣所宜守者,在名分。纲纪正于上,则下无邪志;名分治于下,则政无多门。一有夺移,何患不起?况朝廷今日正当尊强君道,谨守祖宗法制,严臣下之分,以消压权僣之心。今废置官吏,陛下大政,而三省之事也。枢密院非其职,逾法出位,横造议论,公然犯分。臣恐积防至着,交乱官守,渐行私意,以害政事。上则陛亷之等慢,下则倾夺之患生。杜渐防防,实系国体。望圣慈特降谕防,戒谕三省枢密院臣僚,凡以差除拟进者,各依自来条制班次取旨,所贵正名定分,事无侵逾,以尊朝廷,以正在位取进止。贴黄臣又虑,上件差除谏官等事,曾降圣旨,特许枢宻院同进。借有特旨,乃是圣恩优礼,报政欲合同众论之意。而大臣之节,自当引义辞免。惜朝廷纲纪,以安分守,不应乘便冐进,渐隳失体制。忠肃集卷三

译臣想在谏院增置几名谏官,并允许本台监察御史进言奏事;他们所负责的监察职掌和耳目作用照旧不废。这样贵在共同竭尽忠力,交相辅佐圣明的政事。臣不胜恳切,请陛下裁决。请求依照圣旨推选监察御史的奏疏。根据尚书省札子中的有关条文,臣僚上言说,近来降下指示,御史台的察官都允许进言;台官共设置六员,那么在台中八员之内,应当减去二员。不如命令长官、副长官考察本台,除去进言官外,哪些人可以留任,哪些人可以罢免。奉圣旨依奏施行。后来又根据尚书省札子,朝散郎、试御史中丞黄履上奏说,现在监察御史六员,除刘拯之外,其余五人都是臣所论荐的。臣想到,臣既曾称许他们的才能而进荐他们,如今又选择其中无才者加以罢退,就臣个人的情义而言,实在恐怕不安。希望圣慈降下指示,只命侍御史刘某推选。奉圣旨依奏,并将札子发给臣。右件谨如上述。臣查考本台监察御史六员,旧来专门负责察访按劾,近来的制度又一并允许进言,这些官员都是臣僚保荐、足以充任御史的人。如今除陈次升一人正在奉使出外、臣还没有任职之外,还有刘拯、安惇二员;刘拯任职已久,次序资历也够,可以减去罢免。伏望圣慈量其才能,另行加以任用;其余人员应当依照近来降下的朝廷诏旨施行。请求仍依旧例令封驳司传报差除事项的奏疏。检视并考核元丰五年五月七日门下省札子。门下省上奏说,据给事中厅的状文,封驳房正在查核。此前封驳司根据元丰五年七月十八日中书札子的有关条文,御史中丞李定上状请求,凡有差除,都令封驳司限于当天传报御史台。奉圣旨依奏施行。后来又根据当年九月二日中书札子的有关条文,同知谏院蔡卞上奏请求,凡有差除以及改更事件,都令封驳司抄录传报。奉圣旨:凡差除及改更事件送到封驳司的,都令抄录传报,并加以查核。近来根据新制度,将封驳司改隶门下省,作为封驳房;原来的封驳司依朝廷旨意废除。又根据官制新条,谏院已经废除,谏官属于中书门下官,此外便不知道旧条究竟应不应该继续实行。所有本房承受的差除及改更事件,如今不敢依旧例传报,也不敢立即停止传递、另行发帖说明;如果应当依旧传报,又不知道应以哪个机构的名义办理。如果以本房名义,因为本房隶属于门下省;如果以门下省名义,又恐怕内省没有向外部机构传报的道理。再检核格式法令,也没有门下省向外部机构发牒的条文格式。奉圣旨:今后不必再传报。臣私下认为,朝廷慎重发布命令,所以让有关官司层层检查。对内由门下省负责封驳,向外则允许台谏加以论列。然而朝廷内部,事情一旦泄露,禁罪并不轻,谁敢传递?如果不是由门下省以主管机构的名义移牒传报,那么台谏所听闻的,常常已经是在命令施行之后。这就是李定和蔡卞之所以请求这样做、先帝之所以依从他们的原因。后来给事中只因为封驳司改为房,便怀疑内省不敢向外司传报,于是上申禀文,导致后来降下指示加以整顿改革。如今只有在敕命已经到达、六曹已经奉行之后,才开始随事传报。如果其中道理有不妥,给事中失于驳正,或者虽已驳正却不恰当,那么差除的告命、改更政令的制度,往往已经授受施行了,台谏官只能随后再加以论说。即使依仗圣慈宽容、听取意见,也必然不难追回改正。若有人认为号令既已施行,就不能反悔,那么这样即使设置了官员,也对事情没有补益。所以臣愚昧地想请求暂且采用元丰三年的指示:凡有差除及改更事件,都令门下封驳官依旧在当天传报给谏官和御史台。这样贵在正式命令下达以前先行补救,而朝廷施行起来也容易。贴黄。封驳司改成封驳房,名称虽然略有不同,但职掌并没有改变;如果认为不能使用“关报”的方式,恐怕应当由给事中向各处发移牒,请求详细斟酌。请求让台谏官优先上殿奏事的奏疏。臣在去年十一月十日曾具状奏请,先让言事官上殿,未蒙准许施行。后来臣私下听说,恐怕要等到新年后才降下指示,因此不敢屡次申请。如今已经到了年末,伏望早赐圣旨,先准许台谏官上殿奏事;这样贵在不使公众议论和人情受到阻塞,能够详细陈述,上达天听。论三省、枢密院差除的奏疏。臣只见吏部十月十六日的牒文: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旨,任命唐淑问为左司谏等职。又见十月二十八日的牒文: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旨,罢免陆佃等人的侍讲职务。臣私下看到,历来的朝廷制度以及近来颁行的官制条例,凡是差除,有中书进拟的,有枢密院进拟的,有三省进拟的,也有三省、枢密院共同进拟的。这是因为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所主管,法令不应相互参杂。三省、枢密院共同取旨的事情,似乎只限于任命帅臣、边镇大吏以及内臣中地位较高的差遣罢了。如今任命谏官、罢免侍讲,不知道枢密院为什么也参与其中。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三省容纵,枢密院侵夺、扰乱政体,没有人不感到疑惑诧异。臣私下认为,国家所能依靠的,在于纲纪;大臣所应当守持的,在于名分。纲纪在上面端正,下面就没有邪恶的意图;名分在下面整饬,政令就不会有多个门户。一旦发生侵夺转移,哪里还会没有祸患?何况朝廷今天正应当尊崇、强化君道,谨守祖宗的法制,严格划分臣下的名分,以消除权臣僭越的心思。如今废置官吏,是陛下的重大政务,也是三省的职事;枢密院并非其职权范围,却越过法令、超出职位,擅自发表议论,公然侵犯职分。臣恐怕这种弊病积累到明显的程度,就会相互扰乱官员的职守,逐渐推行私意而损害政事。向上会导致陛下的廉威等第受到轻慢,向下会产生倾覆、争夺的祸患。杜绝渐渐滋长的弊端,防止祸患发生,实在关系到国家体统。希望圣慈特地下诏告谕,告诫三省、枢密院的臣僚:凡是拟议进呈差除事项,都各自依照历来的条制和班次取旨。这样贵在端正名分、确定职权,使事务不相侵越,尊重朝廷,也使在位者各守其职。请陛下裁决。贴黄。臣又担心,上述任命谏官等事,曾经降下圣旨,特许枢密院共同进呈。即使有特别旨意,也只是圣恩优礼,是想借此使政事符合众议的意思;但大臣的操守,自应援引道义辞免。应当珍惜朝廷纲纪,以安守本分,不应趁此方便冒然参与,逐渐毁坏体制。《忠肃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四宋 刘挚 撰奏议歳旱乞修政事奏臣伏见自入冬以来,并无雨雪,亢阳为厉,被灾甚广,羣情嗸嗸,惊忧四顾。攷原经典,可谓大异。夫人之气,与天地隂阳之气,相为出入流通而徃来者也。人情和于下,则天道顺于上;人事乖于此,则天变效于彼。是谓天人相与之际也。故圣人之事天也,知其在上不逺,应以类至。则凢祈禳消伏,以谓末节小数,而専修政事以应之。窃以陛下委国仰成,与之均休戚,同荣辱者,不在三省枢宻院执政之臣乎?今庙堂之上,大臣八人,情志乖暌,谋谟不一,无同心同徳之节,有分曹怀二之意。故议政之际,排抵依违,相激相鬭,其语徃往播在中外,所以政令壅隔而不下,文书稽滞而不行,官爵滥于无名而不应于典故,公道屈于贵近而独施于疎逺,私邪朋比,上下隔絶。况当皇帝陛下渊黙谅闇之日,太皇太后陛下制出房闼之时,朝廷政权尽在大臣,而大臣不咸如此,故天下但闻颇僻之事,而不见和善之政。政不和,则人情不和;人情不和,则天地之气缪沴而生此变也。《书》曰:“肃时雨若。”《五行传》以谓冬旱,政舒缓之所致也。今上下可谓不肃,朝廷之政可谓骄慢废弛,号令可谓二三不振矣。古者灾异水旱,咎在燮理隂阳之官,故防免三公以塞其谴。今来歳已穷尽,旱暵如此,宿麦在野,无润泽之入,春气相乘,有疫疠之变,生民一嵗之大命,岂可不念之哉?又一月以来,日青无光,风霾昬翳,攷之占騐,皆非小变,而上之人恬不以为怪,此中外之所以恐惧而不寕也。伏望圣慈深省上天警告之意,俯察朝廷乖戾之变,特诏大臣修饬政事,凢赋敛之害人者,法令之未安者,大改而更张之。至于决狱讼之私枉,趣诸司之稽违,进忠良,退阿谀,通蔽塞,去疑贰,务以至诚实事,上塞天谴,下救生民,则和气之应,将不旋日而得之矣。臣不胜惓惓之心,取进止。贴黄今外议皆谓朝廷自升祔以来,政事懈弛,不及日前,此盖有以召之,非虚言也。乞祷雨疏臣伏见近日都城之中,火灾频起,人情惶惧,转相惊讹。盖自冬春以来,久旱所致,今昼夜暴风,气候干燥,故易以致火。必得雨泽,乃可消伏。欲望圣慈,命官精洁祈祷,以安人心,以致天泽。兼已近四月中气,春麦方实,夏麦将结,正渴雨之时也。伏乞速降指挥,取进止。贴黄臣按《五行传》曰:「贤佞分别,官人有序,率由旧章,则火得其性;若信道不笃,或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防惟陛下圣政英断,其于辨别贤佞,固已至矣;然更愿陛下常以此事留心,勿使谗言可进,邪或胜正,则天人之际,应如影响。一雨不难致,而滥焰息矣。嵗旱待罪奏臣等伏睹春夏以来旱沴深广,徧走羣望,雨泽未应,上烦圣虑,焦劳恻怛。奉今月九日诏书,避殿损膳,深自退抑。臣等伏惟灾异之应,必由政事,政事失当,咎在臣等。今乃致陛下降刻责之言,裁居养之节,则是归过君父。臣等夙夜悚惕,伏望特赐罢黜,以惩不职,或先次依故事,各降官职,庶几少谢天戒。臣等以三省阙人,不敢閤门待罪,各且在职听命,伏乞早赐处分。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第四卷。宋代刘挚撰。奏议。因旱灾请求整治政事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自入冬以来一直没有雨雪,亢阳成为灾害,受灾范围很广,众人的呼号声不绝,惊惧忧虑、四处张望。考察原始经典,可以说是极大的异常。人的气,与天地阴阳之气彼此出入流通、往来相应。下边的人情和顺,上面的天道就顺遂;这里的人事乖违,那里就会出现天变。这就叫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所以圣人事奉上天,知道上天就在上面而距离并不遥远,天变会按照同类相应而来;因此认为祈祷禳灾、消除灾异只是末节小术,专门整治政事来作为回应。臣私下认为,陛下把国家托付给大臣,仰赖他们成就功业,与他们共同承担休戚、荣辱的,不就是三省、枢密院的执政大臣吗?如今朝堂之上,大臣八人,情志乖离,谋划不一,没有同心同德的节操,却有分立部门、心怀两意的想法。因此议论政事时,彼此排斥抵牾、模棱应付,相互激怒争斗;他们的话往往传播到朝廷内外,所以政令阻塞不能下达,文书拖延不能施行,官爵滥授于无名之人而不合典章,公道在权贵近臣面前屈服,却只施行于疏远之人,私邪之徒结党,上下隔绝。何况正当皇帝陛下处于沉默守丧之日、太皇太后陛下临朝听政之时,朝廷政权全在大臣手中,而大臣又不能同心同德,所以天下只听到偏邪不正的事情,却看不到和善的政治。政事不和,人的情绪就不和;人情不和,天地之气就会错乱乖戾,从而发生这种灾变。《尚书》说:“恭敬行事,适时的雨水就会顺应而来。”《五行传》认为,冬季旱灾,是政令舒缓怠慢所导致的。如今上下可以说都不恭肃,朝廷的政事可以说骄纵怠慢、废弛不振,号令可以说反复不一、不能振作。古代遇到水旱灾异,过错在于调和阴阳的官员,因此罢免三公来堵塞他们受到的谴责。如今一年将尽,旱情如此严重,越冬小麦还在田野中,得不到雨水滋润;春气相继而来,又可能发生疫病,百姓一年生活的大命运,难道能不加以顾念吗?又一个月以来,太阳呈青色而没有光泽,风沙尘霾昏暗蔽日,考察占验,都是不小的变异;而上面的人却安然不把它当作怪事,这正是朝廷内外恐惧而不得安宁的原因。伏望圣慈深刻反省上天警告的意思,俯察朝廷乖戾的变化,特地下诏命令大臣整治政事。凡是损害百姓的赋税征敛,法令中不妥当的地方,都应当大力改订、重新整顿。至于裁决狱讼中的私曲冤枉,催促各司处理拖延违失,进用忠良,斥退阿谀之人,沟通闭塞,除去疑贰,务必以至诚办理实际事务,对上堵塞上天的谴责,对下救济百姓,那么和气的感应,很快就可以得到。臣不胜恳切之心,请陛下裁决。贴黄。如今外间议论都说,朝廷自从升祔以来,政事懈怠废弛,不如以前;这大概确有招致这种议论的原因,并不是空话。请求祈祷降雨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都城之中火灾频繁发生,人心惶恐,惊疑谣传相互传播。这大概是从冬季、春季以来长久干旱造成的;如今昼夜刮着暴风,气候干燥,所以容易发生火灾。一定要得到雨水,才能消除压伏火灾。希望圣慈命令官员精心洁净地进行祈祷,以安定人心,求得上天降雨。又已经接近四月中气,春麦刚刚成熟,夏麦将要结实,正是急需雨水的时候。伏乞迅速降下指示,请陛下裁决。贴黄。臣考察《五行传》说:“贤人和奸佞有所区别,任用官员各有次序,一切遵循旧有章法,火就表现出正常的性质;如果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进谗言的人得势,邪恶胜过正直,火就失去正常的性质。”臣认为,陛下圣明的政治和英断,对于辨别贤人与奸佞,固然已经做到极致;然而还希望陛下经常对此留心,不要让谗言得以进用,使邪恶有时胜过正直,那么 天人感应之间,就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应验。只要一场雨并不难求,蔓延的火焰就会熄灭。因旱灾请求获罪罢职的奏疏。臣等恭敬地看到,自春季、夏季以来,旱灾严重而且范围广大,已经遍走各处祈求降雨,雨水仍未应验,使圣上劳神忧虑、焦急辛劳而又哀怜悲恻。奉行本月九日的诏书,陛下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深自谦抑。臣等认为,灾异的应验必定由于政事;政事失当,过错在臣等。如今竟使陛下降下严厉责备的话,只是减损自我供养的节制,这就是把过错归给君父。臣等早晚惊惧不安,伏望特赐罢免,以惩罚不称职;或者先依旧例,各自降职,或许可以稍稍向上天的警戒谢罪。臣等因为三省缺少人员,不敢到閤门待罪,只能各自在职听候命令,伏乞早赐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