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肃集卷五
论捕盗奏臣伏见去年京西路贼人王冲作过,出入啇虢数州,伤害官吏,杀掳军民。今王冲虽死,余党犹在,而成俊者为之首。自近日于杜管镇刼略啸聚,渐盛讨扑愈难。臣访闻啇虢等州旧有禁军一指挥,自置将以来,将逐州禁军▯延州治下,▯蕃出戍,以致逐处守御之人反怠缓。捕贼时欲乞将逐州禁军权免延州勾抽,且令在本处防守及准备出入所在,就粮土人可用,使之捕盗,易得其力。仍乞指挥明立信赏购募,务令早得捕获取进止。贴黄访闻京畿近日盗贼不少,欲乞指挥开封府及府界提防司严切督责。应令捕盗官吏,仍检防诸县弓手及廵检兵级差填足与未足。
论捕盗法奏臣伏见旧制,贼盗地方应职在捕察之人,皆给百日以为三限,毎限不获,抵罪有差。盖使身任其责,必有所畏,然后肯出方略,张耳目,求贼以自免。自募役法既行,捕盗不获者,虽亦有罪,然乃将両限科较,听各罚钱以充。捕赏其次,仍许收赎,及保甲之法行,则保内被盗,止出赏钱,更无认限决罚之法。小人之情,不以刑惧,而势驱之,使有不得巳者,则何事肯为公家索贼耶?比年以来,盗防稍多者,殆有此飬之耳。近日敇命巳复差役,诸色役人并依▯宁以前指挥,则捕盗之法自当皆依旧制。然臣访闻,诸路役人虽以差定,其应縁差役条件尚多疑惑,方听候详定役法所画一指挥,如捕盗之法亦其一事也。今所在时有盗贼,欲乞圣旨下详定所,将捕盗立限科较等旧法先次申明施行,取进止。
译论捕盗奏 臣恭敬地看到,去年京西路盗贼王冲作乱,出入商州、虢州等数州,伤害官吏,杀戮掳掠军民。如今王冲虽然已经死了,但余党仍在,成俊是他们的首领。近来他们在杜管镇抢劫掠夺、呼啸聚集,势力渐渐强盛,讨伐捕捉更加困难。臣访察得知,商州、虢州等州过去有禁军一指挥;自从设置将领以来,各州禁军都隶属于延州管辖,轮番出戍,以致各处负责守御的人反而怠惰松懈。捕盗时,请暂时免除各州禁军被延州勾抽,且令他们留在本地防守,并准备在盗贼出入的地方行动;就地取用熟悉当地情况、可以任用的士卒,使他们捕盗,就容易发挥力量。仍请求下令明确制定诚信可靠的赏赐和招募办法,务必早日捕获盗贼。请裁决。贴黄 听说京畿近来盗贼不少,请求下令开封府及府界提防司严厉督责;凡是负责捕盗的官吏,还应查核各县弓手及巡检兵级是否已经差补足额。论捕盗法奏 臣恭敬地看到旧制度规定,盗贼所在地区,凡职责在于捕捉侦察的人,都给一百天,分作三期;每期不能捕获,按罪行轻重治罪。这样是要使他们亲自承担责任,必有所畏惧,然后肯设法谋划,扩大耳目,搜捕盗贼以求自免。自从募役法实行以后,捕盗而未能捕获的人虽然也有罪,但只是按两期考核,听任各自罚钱充数。捕盗赏赐按次序递减,仍允许收钱赎罪;等到保甲法实行,保内发生盗案,只出赏钱,再没有按期限考核、判决处罚的办法。小人的心理,不会因刑罚而恐惧;如果形势逼迫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做,他们还肯为公家搜捕盗贼吗?近年来盗贼逐渐增多,大概就是这种做法养成的。近来敕命已经恢复差役,各种役人都依照熙宁以前的指挥,那么捕盗之法自然应当全部依照旧制度。然而臣访察得知,各路役人虽然已经按照差役法确定,但有关差役的具体条件还有许多疑惑,正在等待详定役法所制定统一的指挥;捕盗之法也是其中一项。如今各地不时有盗贼,请求圣旨下达详定所,先把捕盗限期考核等旧法申明施行。请裁决。
论贼赏稽违疏臣窃以圣人之运天下也,其政事大要在于赏罚。赏罚之令坚于金石,信如四时。使有功者不逾时而防赏,失职者不旋日而被罚。故天下凡待赏罚而后劝沮者,莫不奔走从事,趋上之令。此天下所以治也。然则赏罚之施于天下,不可以不信。而臣以谓施于捕盗者,尤不可以缓也。方民之被盗也,田里闾巷,昼夜惴恐。县官恻然,开告捕之科,不爱厚赏,提官爵,抱金帛,恨不得有功者付之。幸而贼得矣,而有司不能推奉诏防,乃苛以文法敇诰稽留,使人不得亟防有劳之利。臣窃以为后日忧也。伏见元丰七年澶滑之间,保甲有为刼盗者,其首曰单安,曰王乞驴,又曰张谢留▯合出入,凡数十人,往来二州间,掳掠平民,焚荡村落,杀人取财,以至伤杀官吏,屠害军兵。又尝入衞州界,一方不安。朝廷督责捕盗官司,至于自京遣使募众,而州郡调发将兵及降専赏指挥。是年逐贼,皆于澶滑次苐掩获,各正其罪,而推赏之典,至今逐司不为报明,首尾二年矣。夫奋不顾死,冒矢石以与亾命者格,虽莫不有职,然要之趋赏之意多也。今失信而后时,诚恐缓急不足以率厉,此其为患不可胜言。伏乞指挥根究住滞官司,时赐详酌,重行黜责,以明赏罚,以戒违慢。臣勘防下项:一、元降指挥,单安等令河北东路提刑吕仲应得功人疾速保明闻奏。一、元丰七年九月指挥,令开封府界提举贼盗范元取索捉杀到韦城县刼贼王乞驴等廵检下兵级报明闻奏。前防保明指挥更不施行。一、元丰八年五月奉圣防,令河北东路、京西北路提防刑狱官限半年同共根究得功人具指实报明闻奏。前防范元报明指挥更不施行。一、元丰八年七月京西北路提刑司根究得本路杀获单安合该酬赏人所得自及専赏关牒河北东路提刑司修写以凭同书申发去讫。一河北东路提刑司十月申吏,称元勘获贼公案,累牒范元封取内,有澶州元勘张谢留浄案。其范皇城称,去年送到在本司房内失去,依限来该不见。去年十一月公案称,已累牒检寻。臣看详,范元于元丰七年九月承准朝旨报明,至八年五月,首尾九个月日,并不结絶报明,郤将取到公案恣纵吏人失去。縁赏典至重,当时甚有争功害能之人,纵是吏人别受情▯毁匿,或致窃取,事理重害。其河北东路提刑司亦至去年五月承准朝旨,元限半月报明,至今将一年,并不専心疾速定夺。兼范元既称失去公案,限满不见,亦合别作擘画。既见京西北路提刑司根究本路单安功赏,自合先次报明申奏,郤因范元失去张谢留公案,遂将别案事一连住滞,致朝廷赏典稽迟,无以取信于天下。皆范元及河北东路提防刑狱官弛慢不职,被受圣旨,公然不以为事,经隔嵗月,不务结絶,欲乞详酌重行黜责。乞选监司澄汰州县疏臣准尚书省劄子,准十月十八日圣旨指挥节文:比者诏令屡下,以寛民力,便安公私,官或致废格。自今州县悉心奉行,监司防检,御史防觉察弹奏者,臣有以见陛下诚心爱民,慎重政令,天下幸甚。臣窃谓州县之政废举得失,其责宜在监司。夫监司之任亦重矣,人有一贤不肖,则环地数千里休戚系之。曩时朝廷大更法度,选建推行之人,故不以资任务得,果健强鋭猋厉风生之才,盖规以就事,倚办于一时。及法行事立矣,而其后用人犹复因袭,未曽权量时宜,有所张弛之也。是以至今使者之政刻覈褊廹,相师成风,郡县承望,亦莫敢不然,使民不见徳与义,而惟刑是觌,惟利是闻者,盖亦乆矣。斯岂政令之本意然哉?奉宣缪戾,积习至此,故也。比防圣明哀念元元,取监司罪恶已甚者既去之矣,然其余人材颇尚駮杂,情志未一,各懐所私,盖其隂有观望者,则必习常而慢令,以致▯泽之壅;其浅中觊利者,则又将矫枉而过正,或废其所宜治之事。二者不可不察也。惟得其人,庻惩此患。臣欲望圣慈详酌:河北、河东、陜西素号▯郡,向来所用使者出于暴进,多非更厯民事,人微望轻,虽自过为威刻,而下终不服。今宜稍复祖宗故事,于三路各置都转运使,用両制臣僚充职,以重其任。自余诸路亦望推择资任稍髙、练逹民政、识治体近中道之人,分补监司之任,明授之以教令,使忠厚安民而不失之寛弛,肃给应务而不失之浅薄。部使者诚如此,州县之政随之,则先朝之仁政,陛下之防徳,庻几下究而与民休息,无难矣。攷察现任之无状者,一切澄汰罢之。被罢之人,苟非有显过,宜还其资攷别为任使,要令不至于失职无聊而已。方今先务,恐实在此。伏望详酌施行。
译论贼赏稽违疏 臣私下认为,圣人治理天下,政事的要旨在于赏罚。赏罚的命令应当像金石一样坚固,像四时运行一样守信;使有功的人不超过时限就得到赏赐,失职的人不过一天就受到惩罚。因此天下凡是要等待赏罚才会受到劝勉或制止的人,无不奔走办事,趋向上级的命令。这就是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既然如此,赏罚施行于天下,不可以不守信。臣认为,施用于捕盗之事,尤其不可以拖延。当百姓遭受盗贼侵害时,田野、里巷无论昼夜都恐惧不安。县官怜悯他们,发布告捕盗贼的科条,不吝惜厚重的赏赐,提出官爵、拿出金帛,只恨不能把这些交给有功之人。幸而盗贼被捕获了,有司却不能推行奉守诏令,反而用繁琐的法令和诏诰加以苛责、拖延,使人不能迅速获得立功的利益。臣私下认为,这将成为后日的忧患。臣看到元丰七年澶州、滑州之间,保甲中有做劫盗的人,首领叫单安、王乞驴,又有张谢留等相互勾结出入,共有几十人,在两州之间往来,掳掠平民,焚烧村落,杀人取财,以至于伤害、杀死官吏,屠杀军兵。又曾进入卫州境内,使一方不得安宁。朝廷督促责成捕盗官司,甚至从京城派使者招募众人,又调发州郡的将兵,并降下专门赏赐的指挥。这一年追捕盗贼,都在澶州、滑州依次将他们掩袭捕获,各自依法治罪;但推行赏赐的典制,直到现在各有关部门仍不替他们申报明确,前后已经两年了。那些奋不顾身、冒着箭矢石块与亡命之徒交战的人,虽然没有一个不是为了职务,但归根到底,多半是为了求取赏赐。如今失去信用,又拖延时日,实在担心在紧急情况下不足以率领激励众人;这造成的祸患,难以尽述。伏乞下令追究停滞拖延的官司,及时详细斟酌,重新严加贬黜责罚,以彰明赏罚,惩戒违慢。臣查核如下:一、原先下达的指挥,命河北东路提刑吕仲应迅速把单安等案中有功的人核实保明,上奏朝廷。一、元丰七年九月的指挥,命开封府界提举贼盗范元,索取商河县巡检下属兵级捕捉、杀获王乞驴等盗贼的案卷,申报明确上奏。前面关于保明的指挥完全没有施行。一、元丰八年五月奉圣旨,命河北东路、京西北路提刑狱官限半年共同追究有功人员,具备确实情况,申报明确上奏。前面关于范元申报明确的指挥完全没有施行。一、元丰八年七月,京西北路提刑司追究本路杀获单安、应当得到酬赏的人员,所得的本人及专赏关牒,已经交河北东路提刑司誊写,以凭据共同具文申发。一、河北东路提刑司十月向吏部申报,说原先勘验捕获盗贼的公案,多次发文给范元封取,其中有澶州原先勘验张谢留的清楚案卷。范元说,去年送到的案卷在本司房中遗失了,按期限来查找时已经找不到。去年十一月,公案中说已经多次发文检查寻找。臣详细查阅,范元在元丰七年九月承受朝旨,申报明确,直到元丰八年五月,前后九个月,不但没有结案申报,反而把取到的案卷任由吏人遗失。因为赏赐典制极其重要,当时又有争功陷害能人的人;即使是吏人另外接受请托而毁坏、隐藏,或者导致案卷被窃取,事情的性质也极其严重。河北东路提刑司也在去年五月承受朝旨,原定半个月申报明确,直到现在将近一年,却没有专心迅速裁定。况且范元既然说案卷遗失,期限已满仍找不到,也应当另作安排。既然已经看到京西北路提刑司追究本路单安案件的功赏,就应先行申报上奏,却因为范元遗失张谢留的案卷,便把其他案件一并停滞,导致朝廷的赏赐典制拖延,无法取信天下。这都是范元以及河北东路提刑狱官松弛怠慢、不能称职,接受圣旨后公然不当回事,经过年月仍不办理完结。请求详细斟酌,重新严加贬黜责罚。乞选监司澄汰州县疏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内称奉十月十八日圣旨指挥的条文:近来诏令屡次下达,都是为了宽缓民力,使公私便利安定,但有的官府或许致使诏令废格不行。从今以后,各州县都要尽心奉行;监司负责防范检查,御史负责察访弹劾。臣因此看到陛下诚心爱护百姓,慎重对待政令,这是天下的大幸。臣私下认为,州县政务的废置兴举、得失成败,责任应当在监司。监司的任职也很重大,一个人贤能或不肖,环绕其辖区数千里百姓的休戚都系于此。从前朝廷大幅更改法度,选用、建立负责推行的人,所以不拘资历而授予职任,得到果断强健、锐利迅猛、行动如疾风的人才,大概是考虑到要办成事情,依靠他们在一时之间完成。等到法令施行、事情建立以后,后来用人仍然因循旧例,没有再权衡时宜,对政务有所张弛。因此直到现在,使者施政刻薄苛核、狭隘急迫,彼此仿效成为风气;郡县迎合观望,也没有谁敢不这样做,使百姓看不到德义,只看见刑罚,只听见利益,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这难道是政令的本意吗?是因为奉行宣告时发生谬误,积习逐渐形成到这种程度罢了。近来看到圣明哀怜百姓,已经把监司中罪恶极重的人撤职了;然而其余人的才质仍然相当驳杂,心志也不一致,各自怀有私心。有些人暗中观望,就必定因循常规而轻慢命令,以致惠泽壅塞。其中浅薄而只图谋利益的人,又会矫枉过正,或者废弃本来应当治理的事务。这两种情况都不可不察。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才差不多能够消除这种祸患。臣希望圣慈详细斟酌:河北、河东、陕西一向号称难治的地区,过去任用的使者多是越级骤进之人,大多没有经历过民政,声望微薄,即使故意施行威严刻薄的政策,下面也终究不服。如今应稍微恢复祖宗旧例,在三路各设置都转运使,任用两制臣僚充任,以提高其职任的分量。其余各路也希望推选资历稍高、熟悉通达民政、懂得治理根本而接近中道的人,分别补任监司,明确授予他们教令,使其忠厚安民而不流于宽弛,严肃办事而不流于浅薄。部使者果真如此,州县政务也会随之改善,那么先朝的仁政和陛下的恩德,差不多可以下达到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考察现任而无所作为的人,一律澄清淘汰、罢免。被罢免的人,如果没有明显过错,应当恢复其资历考核,另行任用,只要使他们不至于失去职任而无所事事罢了。如今最先应办的事情,恐怕确实就在这里。伏望详细斟酌施行。
论监司奏臣自待罪风宪,屡曽以天下监司为言,乞澄汰选择。诚以朝廷政令,使监司得其人,则推行布宣,可以谕上指而究▯泽。苟非其人,则所谓徒善而已,终于民不得被其利。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以名实为事,行总覈之政,而下乃为刻急浅廹之行。朝廷以教化为意,行寛厚之政,而下乃为舒缓苟简之事。皆习俗怀利迎意而作,故所谓近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今虽因革之政有殊,而观望之俗故在,但所迎之意有不同耳,其为患一也。昨差役之法初行,监司巳有迎合争先,不量可否,不度利害,一防定差,骚动一路者,朝廷察其意,固已罪之矣。推此以观,人情大约类此。且天下之事散在诸州,总制于监司,其大者治财赋,察官吏,平狱讼,攷疾病,为使者,皆务为和缓寛纵,苟于安静,则事之委靡不振,法之受敝,不胜言也。向来黜责数人者,皆以其非法掊敛,意在市进,害民甚者,亦非欲使之慢,然不省其职,废所宜治之事,谓之寛厚也。昧者不逹,故矫枉或过其正。臣谓此俗不可滋长,要湏大为之禁。伏乞圣慈诏执事申立监司攷绩之制,以常赋之登耗,郡县之勤惰,刑狱之当否,民俗之休戚,为之殿最。毎嵗终以诏诛赏,仍自今嵗始焉,庻防有所檃括裁制之,使循良者不及于弛,肃给者不入于薄,然后上副圣明制治用中之意。夫察时之寛猛缓急,观俗之过与不及,而张弛其政,正今日事也。取进止。
译论监司奏 臣自从身任监察言官以来,多次以天下监司为题上言,请求澄清淘汰、选择任用。实在是因为朝廷的政令,如果监司得到合适的人,推行宣布之后,就可以晓谕皇上的旨意,使恩泽下达到百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所谓善政就只是空名,最终百姓不能得到它的利益。上面所喜欢的,下面一定会更加过分。朝廷以名实相副为事务,施行全面核查的政务,下面却做成刻薄急迫的行为;朝廷以教化为意图,施行宽厚的政务,下面却做成松弛敷衍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们习染风俗、怀抱私利、迎合上意而作,所以看起来相近,实际上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如今虽然因革政务各有不同,但观望迎合的风气仍在,只是所迎合的意图不同罢了,造成的祸患是一样的。前些时候差役法刚开始实行,监司中已经有人迎合争先,不衡量可行与否,不估计利害,一下子确定差役,使一路骚动;朝廷察知他们的用意,已经治了罪。由此类推来观察,人情大致都是这样。况且天下的事务分散在各州,总体由监司统辖,其中大事有治理财赋、察访官吏、平决诉讼、考核疾病等。作为使者,如果都只求宽缓放纵、苟且安静,那么事务就会委靡不振,法令受到的损害更是说不尽。从前被贬黜责罚的几个人,都是因为非法搜刮聚敛、意在谋求升进,其中严重危害百姓的人;朝廷也不是想让他们懈怠,只是他们不察自己的职守,废弃应当治理的事务,却把这说成宽厚。昏昧的人不能通晓其中道理,所以纠正偏差时又有时超过了正当限度。臣认为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必须大力加以禁止。伏乞圣慈诏令执政大臣重新制定监司考核政绩的制度,以常赋收入的增减、郡县官吏的勤惰、刑狱处理的是非得当、民间风俗的安危祸福,评定监司的优劣。每年年终依诏令赏赐和诛罚,并且从今年开始实行。这样差不多可以有所约束裁制,使循良之人不至于流于松弛,严肃办事之人不至于流于浅薄,然后上面才符合圣明以中道治理的本意。考察时势宽严、缓急,观察风俗有无过分或不足,从而使政务有所张弛,正是今天的事情。请裁决。
论政令奏臣闻之,衔策不调,虽造父不能善御;法令不一,虽有虞不能善治。故曰:“慎乃出令,言慎始也。”又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慎终也。”圣人制法造令,于堂奥之上,熟复兢慎,若不得已者,故其出也,天下信之。以命则行,以禁则止,所谓信如四时,坚如金石。若始之不慎,既出而反之,则何以示信?出而勿反,则又将有受其敝者。由此言之,始既不慎,虽欲慎终,不可得矣。恭惟陛下即位逾年,加▯海宇,修完政事,大要専以便人,天下幸甚。然累月以来,法令寡信,议者窃有疑焉。夫法非不善,而施行之际,使议者致疑,此亦不可不察。臣谨条列一二,以防见其余。乃者,朝廷患免役之▯,下诏改复差法,天下知之乆矣。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政,天下望之又乆矣。造法不慎其始,施之仓猝,故改而立雇募之议,继又为招募之法,而法至今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敝,并用旧制施行,曽未累月,复变为青苖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事,大事也。四方倾耳拭目,以观盛徳之举,而反覆二三,虽近侍谋议之巨,曽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挟铜之禁,行之未几,复限以五斤,勿禁。一开其端,则轻重多寡,谁复可辩?官司固末易,家至而数之,禁而不能止,与不禁同。大河职事,河北转运司言之,则属转运司;都水言之,则归都水。夫二者必有一得,则亦必有一失矣。此其小事,然推此类言之,则议者之论,安可不察?且改之易之,诚是耶?君子犹以为反令,况改易而未必是,徒以暴过举于天下,则曷若慎之于始乎?今朝廷建一事,命一官,令已行矣。议者必曰:“此未也,且将改之。”曽未淹乆,而议者之言果信。臣愚未识,朝廷知其不可而姑为之,以待改耶?不知而偶为之耶?始议既粗,行之必有抵牾,拾遗补过之臣,以言为职,知而不言则为废职,言而易之则为反令。故臣愿陛下深诏执政大臣,逺虑熟计,慎重出令。其始既慎度可以必行,而后行之,则至其终也不可反矣。惟陛下加▯留神思之,毋忽。上以严政令,下以示信四方,又以杜塞异议,使无所幸其失。今日之治,宜莫先此。臣不胜拳拳,取进止。乞修敇令疏臣窃以法者,天下之大命也。先王制法,其意使人易避而难犯,故至简至直,而以足尽天下之理。后世制法,惟恐有罪者之或失也,故多张纲目,而民于是无所措手足矣。世轻世重,惟圣人为能变通之。祖宗之初,法令至约,而行之可乆。其后大较不过十年一变,法岂天下之大,民物之众,事日益滋,则法不可以不宻欤?臣窃以谓非事多而后法宻也,殆法繁而后姧生也。祖宗皇帝逹因革之妙,慎重宪禁。元丰中,命有司编修敇令,凡旧载于敇者,多移之于令。盖违敇之法重,违令之罪轻,此足以见神宗皇帝仁厚之徳,哀矜万方,欲寛斯人之所犯,防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主徳,推广其间,乃増多条目,▯析旧制,用一言之偏而立一法,因一事之变而生一条。其意烦苛,其文晦隠,不足以该万物之理,逹天下之情。行之防时,盖以屡变。今所谓续降者,毎半年一颁,毎次不减数帙矣。夫法者,天下之至公也。造之而不能通,故行之而不能乆,其理然也。又续降多不显言其所以冲改,故官司州县承用从事,参差抵牾,本末不应,非所谓讲明画一,通天下之志者也。臣愚以谓宜有所加损润泽之,去其繁宻,合其▯散,要在简易明白,使民有所避而知所谓迁善逺罪之意。伏望圣慈酌时之宜,究法之用,选择儒臣一二有经术、明于治体、练逹民政者,将庆厯、嘉祐以来旧敇与新敕参照去取,略行删正,以成一代之典,施之无穷,取进止。贴黄常平差役法及罪人就配法,今已更改于敇内关渉不少,以此湏至删修。正刺史以上致仕,于嘉祐録令料钱衣物,依分司官吏现任官例支给。至熙宁四年五月,圣旨指挥致仕正任,给金吾衞大将军俸,则是巳冲改嘉祐録令。今来元丰敇郤依嘉祐録令,即不知熙宁七年及元丰六年编敇日,因何漏落熙宁四年续防指挥。访闻在京支正官致仕俸料,并依熙宁四年指挥,其外路多依嘉祐令支给。内外法令如此不同,虑其间更有此类,不可不行修完。乞留杜纮编敇奏
译论政令奏 臣听说,马衔和缰绳不协调,即使造父也不能善于驾御;法令不统一,即使虞舜也不能善于治理。所以说:“慎重发布你的命令”,意思是慎重对待开始;又说:“命令发出就只实行,不要想着反悔”,意思是慎重对待终结。圣人制定法律、发布命令,在深宫之中反复熟虑、戒慎恐惧,好像迫不得已一样,所以命令一发布,天下就信服它。命令要求做,就实行;命令禁止做,就停止;这就是像四时运行一样守信,像金石一样坚固。如果开始不慎重,命令已经发出又反复改变,那么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如果命令发出而不反悔,又将有人受到它的弊害。由此说来,开始既不慎重,即使想慎重对待终结,也做不到了。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已经一年多,恩惠施及四海,修整完备政事,大要专门以便利百姓为主,天下十分幸运。然而几个月以来,法令缺少信用,议论者私下对此有所疑惑。法令并非不好,但施行时使议论者产生疑惑,这也不可不察。臣谨慎地列举一两件,以此可以看出其余情况。近来朝廷忧虑免役法的弊端,下诏改行、恢复差役法,天下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设置机构、安排官员来讨论施行的政务,天下期待它也已经很久了。制定法令开始时不慎重,仓促施行,所以后来改议雇募,接着又制定招募法,而法令直到现在仍不能完成。朝廷忧虑常平法的弊端,采用旧制度施行;还没有几个月,又改成青苗法。后来又下诏严厉责备最初倡议的大臣,但收取、发放钱谷的事情直到现在仍照旧施行。这两件事都是大事。四方百姓侧耳睁眼,观察盛大德政的举动;可是朝令反复,三番两次改变,即使是近侍谋议中的重要臣僚,也不敢确定法令将从何处制定,又凭什么使天下信服呢?携带铜钱出境的禁令施行不久,又限制为五斤以下不禁。一旦开了这个头,数量轻重多少,谁还能再分辨?官司本来就不容易逐家查数;即使一家家去查,禁令也不能制止,和不禁没有区别。黄河治理的职事,河北转运司说了,就归转运司;都水监说了,就归都水监。两者必定有一个说得对,也就必定有一个说得不对。这是小事,但由此类推,议论者的意见怎么能不察呢?况且即使改动、变更确实正确,君子尚且认为这是反复改变命令,何况改动未必正确,只是把过失暴露给天下,哪里比得上开始时就慎重呢?如今朝廷建立一件事、任命一个官员,命令已经施行,议论者一定会说:“这还不是最终决定,暂且还会改。”没有多久,议论者的话果然应验。臣愚昧,不知道朝廷是明知这样做不可行,却姑且先做,等待以后更改;还是因为不知道而偶然这样做?开始的议论既然粗疏,施行以后必然互相抵牾。拾遗补过的大臣,以进言为职责;知道而不说就是失职,说了以后却又改变法令就是反复发布命令。因此臣希望陛下深切诏告执政大臣,长远考虑,反复谋划,慎重发布命令。开始时既然慎重衡量,确定可以一定实行,然后才施行,那么到了终结时就不可反悔了。惟愿陛下加以恩意,留心思考,不要忽略。这样上面可以严肃政令,下面可以向四方显示信用,又可以堵塞不同意见,使人不能侥幸利用法令的过失。今天的治理,应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臣内心恳切不已,请裁决。乞修敕令疏 臣私下认为,法律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先王制定法律,意在使人容易避开罪过而难以触犯,所以极其简约正直,却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后世制定法律,只怕有罪之人偶然漏网,所以罗列许多纲目,使百姓因此手足无措。时代有轻有重,只有圣人才能通权达变。祖宗初年,法令极其简约,却能够长久施行。后来大致不过十年一变,难道是因为天下事物重大、百姓万物众多、事务日益滋生,所以法律不能不严密吗?臣私下认为,并不是事情增多以后法律才繁密,大概是法律繁多以后奸邪才滋生。祖宗皇帝通晓因革的妙理,慎重对待法禁。元丰年间,命有司编修敕令,凡是过去载在敕中的,多移到令中。因为违反敕令的法律较重,违反令的罪较轻;这足以看出神宗皇帝仁厚的德行,哀怜天下万民,想宽免百姓所犯的过错,施行的恩惠十分广大。然而主管部门不能彻底宣扬君主的德意、推广其中的精神,反而增加条目,割裂分析旧制,因一句话的偏意而设立一条法律,因一件事的变化而产生一项条文。其意旨繁琐苛刻,文字晦涩隐晦,不足以概括万物的道理,也不能通达天下人的情实。施行起来经常出现问题,大概是因为屡次变更。如今所谓续降敕令,每半年颁布一次,每次不少于数册。法律是天下最公正的东西;制定后不能贯通,所以施行后不能长久,道理就是如此。况且续降敕令大多不明白说明为什么要冲改原制,因此官司州县承接使用时,彼此参差抵牾,前后本末不能相应,并不是所谓讲明统一、沟通天下意志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有所增删润饰,去掉繁密,合并分散的条文;关键在于简易明白,使百姓有所避忌,知道迁善远罪的意义。伏望圣慈斟酌时宜,研究法律的作用,选择一两位有经术、明白治体、熟悉民政的儒臣,把庆历、嘉祐以来的旧敕与新敕互相参照,取舍选择,略加删改订正,形成一代典章,施行无穷。请裁决。贴黄 常平差役法和罪人就配法,如今在敕令中已经有不少相关内容被更改,因此必须删修。正任刺史以上致仕者,按照嘉祐《录令》的规定,依照分司官吏、现任官的标准支给料钱和衣物。到了熙宁四年五月,圣旨指挥规定致仕的正任官给予金吾卫大将军的俸禄,这就是已经冲改嘉祐《录令》。如今元丰敕令却又依照嘉祐《录令》,不知道熙宁七年和元丰六年编修敕令时,为什么遗漏了熙宁四年的续降指挥。听说在京城支给正任官致仕俸料,依照熙宁四年的指挥;京城以外多依照嘉祐令支给。内外法令如此不同,恐怕其中还有这类情况,不可不加以修订完备。乞留杜纮编敕奏
伏闻详定敕令格式,刑部郎中杜纮已防敇命,同黄亷相度茶法。臣等窃见自来编修官差移不定,难得成书。盖前官虽已尽心,后官岂敢慿信?郤须尽究本末,使若创行编修,兼所见异同,屡有移易。不惟嵗月淹乆,亦致议论难合。今来重修元丰敇令格式,方始置局。杜纮职在详定,朝廷许令权罢刑部签书,盖是欲其専一。忽差逺使秦蜀,臣等深所未谕。况纮晓习法令,同軰少比。如或改差,必难得如纮称职。臣等欲乞朝廷别差官相度茶法,令纮得尽详定之效,庻防编敇早见成书。荐人才疏臣今月四日奏事延和殿,因论人才,伏防圣语询问,臣即具奏。自待罪言路,亦尝求访内外人物,但助职非荐举,未敢奏上。又防圣慈嘉纳,许令具姓名进入。臣退而自念,乆防陛下防擢之防,思竭尽愚力,图报万一。凡下有所见,必欲上闻,况今人才尤为急务。虽荐士之路自有常法,然既荷陛下至诚大信,降问不疑,岂敢更为形迹避嫌自外?若无有所补,获罪无限。谨具所知姓名,并其才之所宜,如左:梁焘,徳性方正;顾临,长于谋议;范育,深有器略;盛陶,文行纯粹;孔文仲,学识髙逺。上五人可充両制侍从之任。丁骘,恬正守道;顔复,学问该洽;刘载,文行兼茂;吴安诗,气识深静;赵挺之,博学有守。上五人可充防谏之任。林旦,风力彊明;何琬,才识疏通;胡宗炎,详练吏事,温致敦厚,明敏;罗适,公直勤亷。上五人可充卿监省曹监繁▯之任。杨国寳,刘防,朱彦,刘安世,孙谔。上五人皆文学优长,士论所推,可偹馆阁之任。右谨件如前,伏望圣慈赦臣僭逾,特赐攷察,稍加采録,庻几少助听政得人之阙,取进止。荐本州儒士周希孟奏右件人躭乐坟素,栖迟丘园,检身足法于人,为学毎先于礼,屡贫不易其节,讲解以飬其亲。本州两次近臣论荐,再防朝廷束帛之赐。臣自庆厯中知福州,至今十五年,备悉希孟履行。去年曽讲《周易》,座下尝及三五百人,委实经义精通,文词深厚。今来年及强仕,迹齿编氓,至寳遐遗,众所共惜。伏乞朝廷嘉其退静,优与收録,以劝学者。臣不胜勤勤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敇旨。
论禁中修造奏臣窃闻禁中计料修饰福宁殿彩绘制度极于藻丽。惟人主之奉,以文为称,而一殿一饰,亦无大费。然而敦朴素者,所以为天下先;卑宫室者,前圣人之盛徳。方今生灵靡敝,财用耗竭,居飬服用僭儗无节。陛下正宜躬率俭徳,以淳风俗,示之弥文,下必有甚。伏念艺祖遗训,宫中止用赤白为餙;仁宗故事,栏楯彻去朱緑之采。陛下纂服,所宜守之。又闻慈寿、长乐二宫殿宇华侈,金碧朱丹,穷人力之巧。岂非诚心孝徳,尊事两宫,故极所以奉飬之观?然逾礼过制,不可以训。今外论籍籍,以谓左右谀说之人进谗,陛下指二宫以为法,使论出于臆度,不过臣为妄言。万有一实,则于圣徳不为有益。臣所以先事为言,伏冀寛其狂瞽,而采其诚时,赐寝罢以解天下之疑。取进止。
译臣恭敬地听说,详定敕令格式一事,刑部郎中杜纮已经接受敕命,与黄廉共同审度茶法。臣等私下看到,过去编修官员的调动不固定,很难完成成书。前任官员虽然已经尽心尽力,后任官员哪里敢凭信前人的工作?还必须彻底考察事情的始末,仿佛重新开始编修;加上各人的见解有异同,屡次迁改,不仅年月拖延,也导致议论难以统一。如今重新修订元丰敕令格式,才开始设置机构。杜纮的职务是详定,朝廷允许他暂时停止刑部签书,显然是想让他专心办理。忽然又派他远赴秦、蜀,臣等实在不能理解。况且杜纮熟悉法令,同辈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如果改换人选,必定很难找到像杜纮这样称职的人。臣等请求朝廷另派官员审度茶法,使杜纮能够尽力完成详定之效,或许可以使编修敕令早日成书。荐人才疏 臣本月四日在延和殿奏事,因谈论人才,恭敬地承受圣上的询问,臣当即具奏。自从身任言官以来,也曾访求内外人物,但因为这属于协助职务而不是正式荐举,所以不敢上奏。后来又承蒙圣慈嘉纳,允许臣具列姓名进呈。臣退下后自己想到,久已承受陛下擢用的恩泽,正想竭尽愚力,图报万分之一。凡是下面有所见闻,必定想让上面知道,何况如今人才尤其是急务。荐士本来有常法,但既然承蒙陛下至诚大信,降旨询问而不加怀疑,臣怎敢再拘泥形式、避嫌自外?如果不能有所补益,获罪就没有限度了。谨慎列出臣所知道的姓名以及各人的才能所适合的职位如下:梁焘,品德正直;顾临,长于谋划议论;范育,深有才器谋略;盛陶,文才品行纯正;孔文仲,学问见识高远。以上五人可以充任两制、侍从之职。丁骘,恬淡正直,谨守道义;颜复,学问广博;刘载,文才品行兼优;吴安诗,气度见识深沉宁静;赵挺之,学问广博而有操守。以上五人可以充任谏官之职。林旦,风采气力强健明敏;何琬,才华见识通达;胡宗炎,熟悉吏事,温和敦厚,明敏;罗适,公正刚直,勤勉廉洁。以上五人可以充任九卿、监司、省曹以及监掌繁剧事务的职位。杨国宝、刘挚、朱彦、刘安世、孙谔,以上五人都文学优长,是士人舆论所推重的人,可以充任馆阁之职。以上谨慎逐项陈述,伏望圣慈宽赦臣越职荐举之罪,特加考察,稍稍采纳记录,或许可以稍微弥补陛下听政、得到人才方面的不足。请裁决。荐本州儒士周希孟奏 此人沉醉于经籍,隐居乡里,约束自身,足以成为别人的法则;治学总是以礼为先,多次贫困也不改变节操,并且讲解经义来奉养父母。本州曾两次由近臣论奏荐举,后来又承受朝廷束帛的赏赐。臣自庆历年间任福州知州,直到现在十五年,对希孟的品行操守完全了解。去年他曾讲解《周易》,座下听讲的人常有三五百人,确实经义精通,文章深厚。如今他年纪已到强仕之年,却仍然踪迹混同于编户平民;这样的人才被远远遗漏,众人都共同感到惋惜。伏乞朝廷嘉奖他退居静处的操守,优厚地加以收用记录,以此勉励求学的人。臣恳切至极,谨具状上奏,恭候敕旨。论禁中修造奏 臣私下听说,宫中筹划修饰福宁殿,彩绘制度极尽华丽。只是君主的奉养,以文饰为称美;修饰一殿一处,也并非大的耗费。然而,崇尚敦厚朴素,是君主为天下表率的根本;降低宫室规格,是前代圣人的盛德。如今百姓困敝,财用耗竭,居处、饮食、服饰、器用逾越制度而没有节制。陛下正应亲自率先实行俭约之德,以淳厚风俗;上面越加华饰,下面必然更加过分。臣想到艺祖的遗训,宫中只许用红白二色作装饰;仁宗的旧例,栏杆、盾牌都撤去朱绿彩饰。陛下继承帝位,理应遵守这些成法。又听说慈寿宫、长乐宫两处殿宇极其奢华,金碧朱丹,穷尽人工技巧。难道不是因为陛下确实怀有孝德,尊敬奉事两宫,所以极尽奉养的壮观吗?然而超过礼制、逾越规制,就不可以作为教训。如今外间议论纷纷,说是左右那些谄媚进谗的人进言,陛下把两宫作为法式。假如这种议论只是出于臆测,那就是臣妄言;万一确有其事,对圣德也没有益处。臣之所以事先进言,是希望陛下宽恕臣狂妄愚昧的过失,采纳臣的诚意,准许停止此事,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请陛下裁决。
论备契丹奏臣窃以北敌之为中国患,自诗书以来,世常有之。方今之势,虽効顺惇睦,服威徳而利金币,然其骄贪之情,常能窥伺中国动静,一见间隙,则造端兴谋,起事以撼我。昔者寳元、康定问国家问西夏之罪,而遣使肆嫚,有非理之侮,中外忧恐,至倍増嵗币而后巳。臣愚不足以论事势,然窃有私忧过计,以玩日之故,有可以动骄贪之窥伺者,臣谨言之。昨者某州用师,连三嵗,皆由议臣失计,理曲而无名。契丹之于西夏,自以为甥舅之国,此一事也。今髙丽遣使朝贡,将至阙下。髙丽自天圣中尝以事请于朝廷,朝廷不从,遂附庸契丹,自是方贡不入王府者数十年矣。夫既已臣属于彼,而一旦面内中国,则恐彼不能无疑,此二事也。臣以谓此二者,彼皆足以借口而为请于朝廷者也。伏念大河之北,自戊申以来,地大震,水大溢,民大失职,▯乡内徙,空虗塞下,至于今三年,而地震未已,此何祥也?今嵗漳河春役,财力并竭,中路夏旱,二麦不登,灾变因仍,人不宁处。夫彼既有以为借口,又乘民心皇皇,公私疾匮,御备百废,朝廷厌闻邉患之时,臣恐契丹见利投隙,而区区之盟誓,岂足以保其心而恃以为安乎?彼固不至敢有狂谋,假令遣一使持尺书,援二事以请朝廷,其用何辞以杜其口?臣恐劳人以缮城郭,倍估以储庾廪,更易将帅,轻用名器,张皇扰扰,大劳大费而巳尔康定、寳元之事,盖可以鍳也。又议者籍籍,皆谓髙丽之至,有徼幸希功之人,诱而召之者,使无此理也。不过臣为妄言,使诚如议者之论,则衅自我始,西兵之祸,覆车未逺,安得不先事而言哉?伏乞陛下宻诏二府大臣,使日夜谋画,以求防微杜变之理,而伐其心。且河北重地,防天下安危之势,愿陛下寝食以为念,而无防北顾,常务劳来其人民,安辑其田里,薄征敛之数,省烦急之令,恤。其凋惫,足其衣食,使乐守生涯而维持其心。凡所谓邉备、军政、调度之数,皆宜因事稍稍经画,蔵其用而隠其迹。兵法所谓“恃吾有以待之者”,惟陛下留神毋忽,以消连年地震之异。夫无事而言,其言若狂,而人皆易之;有事而言,其言虽足以取信,而事已无补。臣宁以狂得罪,不敢后事而为无益之言,以负陛下耳目之任。
译论备御契丹奏 臣私下认为,北方敌国成为中原的祸患,自《诗经》《尚书》以来,世代常有。如今的形势,契丹虽然表面效顺、和睦,服从威德而贪图金帛,但其骄横贪婪的心,常常能够窥伺中原的动静;一旦发现间隙,就制造事端、策划阴谋,发动事变来震撼我朝。从前宝元、康定年间,国家追究西夏的罪过,西夏派使者肆意傲慢,作出无理侮辱,中外忧惧,直到加倍增加岁币之后才停止。臣愚昧,不足以评论时势,但私下有过度忧虑和防备的想法:恐怕因拖延时日,给骄贪之敌以窥伺和行动的机会,所以谨慎陈述如下。近来某州用兵,连续三年,都是因为议臣谋划失误,理亏而且没有名义。契丹与西夏,自认为是甥舅之国,这是第一件事。如今高丽派使者入朝进贡,将要到达宫阙之下。高丽自天圣年间曾因事情向朝廷请求,朝廷没有答应,于是归附契丹;从此数十年不向王府进贡。这已经臣属于契丹,却突然面向中原朝廷,恐怕契丹不能不起疑,这是第二件事。臣认为这两件事,都足以让契丹借口向朝廷提出请求。臣又想到,黄河以北,自戊申年以来,大地震动,洪水大涨,百姓大失职业,▯乡百姓向内迁徙,边塞空虚,到如今已经三年,而地震还没有停止,这是什么祥兆呢?今年漳河春季劳役,使财力全部耗尽;中途又遇夏旱,两季麦子都没有成熟,灾变接连不断,人民不得安居。契丹既有借口,又趁民心惶惶、公私财力困竭、边防百事废弛、朝廷厌闻边患之际,我恐怕它见到有利可图便乘隙而入;区区盟誓,难道足以保全它的心意、可以依赖而安定吗?它固然不至于敢有狂妄的谋划,但假如派一名使者拿着一封书信,借两件事向朝廷请求,那时用什么言辞来堵住它的嘴?臣恐怕朝廷将劳民修缮城郭,加倍估价以储备仓廪,更换将帅,轻率使用名器,声张忙乱,造成极大的劳苦和耗费而已。尔康定、宝元年间的事情,就是可以借鉴的前例。又有议论纷纷,说高丽这次来朝,是有侥幸求功的人诱导召来的;假如没有这回事,那就是臣妄言。假如果真如议者所说,那么祸端就是由我方开始的;西部用兵的灾祸,前车还没有走远,怎么能不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行进言呢?恳请陛下秘密诏令二府大臣,日夜谋划,以求防微杜渐的办法,并挫败契丹的用心。况且河北是重要地区,关系天下安危,希望陛下寝食之间都把它放在心上,不要停止向北顾念;平常应努力慰劳人民,使他们安居田里,减少赋税数额,省去烦琐急迫的命令,抚恤。使他们摆脱困敝,保证他们的衣食,让他们乐于守住自己的生计,从而维持其心志。凡是所谓边防、军政、调度等事务,都应根据事情逐步筹划,隐藏其作用而不显露其迹象。兵法所谓“依仗我方已有的条件来等待敌人”,希望陛下留意,不要忽视,以消除连年地震的异常。没有事情时进言,言辞像狂妄之语,人们都容易轻视它;事情发生后再进言,言辞虽然足以取信,但事情已经无法补救。臣宁愿因狂妄而获罪,也不敢等事情发生后再说无益之言,来辜负陛下充任耳目的职责。
论应西夏奏臣伏见元丰中出兵西界,増创城垒,议者讲求利害,乆矣。臣亦尝具三防上于朝,今夏所遣使者巳到邸,累日其势必有邀请。虽庙议黙定,而区区不能自已,谨复条一二,补前奏之未备,以待采择。议者之论,臣尝询访本末,备得其説。为弃地之议者曰:“往年兴师,本以吊民伐罪,既取地自利,其势必争,伤财害民。以争非其地,其势不得不弃。困而后弃,不如一捐空城,予之以示防▯。”此言是也。然难者谓:“予地所以息争,若虎狼亾厌,争求不巳,得地防险,益扰近郡,其能保不为患乎?”为守地之议者曰:“顿储设阻,増募土兵,逺斥近援,何地不守?且先皇帝之所得,而以予人,非是。”此言亦是也。然难者谓:“夏人不得地,兵难不觧,日引月长,邉衅益大,其能保终守此地乎?”故议者之论,非不曲尽事理,至于弭未然之患,如难者所忧,则虽好谋之人,莫敢任责。窃料朝廷深计逺虑,未欲▯决,亦必以此。臣愚不佞,独谓用兵以终守其地,诚难保也。弃地而使不为患,臣虽老矣,愿保没齿不见邉境之忧。惟陛下赦其愚,使行其説。臣闻向所得地,在熙河为兰州,在鄜延为五寨。兰州本西蕃故地,而五寨本西夏所有也。其地道里迂直,产利厚薄,所湏守兵多寡,转饷劳逸,皆朝廷所热究,臣不复道。而自夏人视之,为必争之地,彼将以誓约为请,而固不予。彼将兽困而鬬,借兵契丹,以逞其忿,朝廷且有西顾之忧。使我师毎战毎胜,臣犹以为非国之利,又况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皇帝陛下谅隂之际,太皇太后埀帘称制,正思与民休息,而顾欲戮力血战,以争尺寸无用之地。所谓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由此言之,终守其地,是臣之所以不敢保也。国朝自祖宗以来,嵗捐金币数十万,遣使修约,而二方稽首顺命数十百年矣。其好争无厌,固天性也。然且如此,则思深利。厚足以覊縻其心,故也。今乘先帝讨击之威,因其屈服之势,旷然推▯归侵地,复嵗赐。丁宁戒敇分弃前患,复谨旧约。彼虽有杰黠睚眦之意,既一杜塞其欲,无所复发,则亦感激退听,复如前日。何苦必欲动众犯顺,以自鱼肉其民?虽彼之国,宁独利乎?古之飬虎者,时其饥饱,适其怒心,虎或可飬而况人乎?由此言之,弭患息争,非独臣以死保之。自祖宗以来,驭二敌者,用此道也。臣愿采议者之论,观异日之势,而断以此意。大计既决,其论措置纎悉,施行次苐在朝廷裁之而已。虽然,臣有拳拳之愚,不敢不尽。今夫请地在彼,予地在我,是以主制客,以逸待劳之势也。为彼计,则不得不急;为我计,则正宜从容闲暇,镇以无事。臣窃怪近日议者,皇皇汲汲,视此地如金城汤池,惟恐不守;不然如附赘悬疣,惟速去之为快。异议纷起,先自惑乱,又何其廹▯无大体也?今使者虽在邸,臣愿且毋▯许以地,而厚礼答之,善词遣之。或先复嵗赐,而微示以不爱地之意,度其効顺坚决,至于再,至于三,然后以嵗月予之。所谓敌人不一而足,夫岂晚乎?臣愚不知大计,惟陛下裁择。
忠肃集巻六
译论应对西夏奏 臣恭敬地看到,元丰年间出兵西部,增修创建城垒,议论利害,已经很久了。臣也曾详细提出三项防备措施上奏朝廷。如今西夏派来的使者已经到达馆舍,过不了几天,其来意必定是有所请求。虽然朝廷的议论已经默定,但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谨再次分条陈述一两件,用来补充前一奏章的不足,等待采纳。对于议论者的意见,臣曾询问事情始末,充分了解了他们的说法。主张放弃土地的人说:“往年兴兵,本来是为了吊恤百姓、讨伐罪人;既然取得土地而使自己获利,形势必然争夺,既伤财又害民。为了争夺并非本来属于自己的土地,势不得不放弃。困顿之后才放弃,不如干脆舍弃空城,把土地交给他们,以表示防止后患。”这话是对的。但反对者说:“交给土地本来是为了平息争端;如果虎狼之心永不满足,争夺索求没有止境,那么得到土地、据险防守,反而更加扰乱邻近郡县,怎么能保证不会成为祸患呢?”主张守住土地的人说:“屯积粮储,设置阻碍,增加招募乡兵,远处侦察、近处救援,哪一块土地不能守住?况且这是先皇帝取得的土地,怎么能拿来交给别人?”这话也有道理。但反对者说:“西夏人得不到土地,兵争就无法解除,日积月累,边境嫌隙越来越大,怎么能保证最终守得住这些土地呢?”所以,议论者的意见并不是没有把事情的道理说尽;但要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正如反对者所忧虑的那样,即使善于谋划的人,也没有谁敢承担这个责任。臣私下推测,朝廷深谋远虑,还不愿仓促决定,必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臣愚昧无能,独自认为用兵来最终守住这些土地,确实难以保证;如果放弃土地而能使它不成为祸患,臣即使老了,也愿保证到死都不再看见边境的忧患。只希望陛下赦免臣的愚昧,实行臣的主张。臣听说从前取得的土地,在熙河地区是兰州,在鄜延地区是五寨。兰州本是西蕃旧地,五寨本来属于西夏。这些地方道路是曲折还是直达,物产利益是丰厚还是微薄,需要守军多少,转运粮饷是劳苦还是便利,都是朝廷详细考察的事情,臣不再论述。但从西夏人的角度看,这些是必争之地;他们将以誓约为借口提出请求,而朝廷若坚决不给,他们就会像困兽一样搏斗,借兵于契丹来发泄愤恨,朝廷将又有向西顾虑的忧患。即使我军每战每胜,臣还认为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更何况双方伤亡相当,胜败尚不可知?神宗皇帝陛下正在谅阴之中,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考虑让百姓休养生息,却反而想竭力血战,争夺尺寸而无用的土地。这正如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由此说来,最终守住这些土地,正是臣不敢保证的事情。国朝自祖宗以来,每年花费数十万金帛,派使者修订盟约,而两方叩首顺命已经数十甚至上百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他们喜欢争夺而不知满足,固然是天性如此;然而还能这样相安无事,实在是因为深思远虑,认为利益丰厚,足以羁縻他们的心。如今乘着先帝讨伐攻击的威势,凭借他们屈服的形势,豁然推恩,把所侵占的土地归还给他们,再恢复岁赐,反复丁宁告诫,分别说明放弃土地可以消除从前的祸患,重新谨守旧日盟约。他们即使有杰黠而记仇的心思,只要已经堵塞了他们的欲望,使其再无由发作,那么他们也会感激退让,恢复从前的状态。何苦一定要发动众兵、冒犯顺从之道,使自己的百姓成为鱼肉呢?即使是他们的国家,难道能独自获利吗?古人饲养老虎,按时调节它的饥饱,适当安抚它的怒气,老虎尚且可以饲养,何况人呢?由此说来,平息祸患、停止争夺,并不只是臣愿意以死来保证。自祖宗以来,驾驭两个敌国,所用的就是这个方法。臣愿意采纳议论者的意见,观察日后的形势,用这个意旨作出决断。大计既已决定,具体安排的细节以及施行次序,只需由朝廷裁定罢了。虽然如此,臣仍有一点诚挚而愚拙的意见,不敢不全部说出。如今请求土地的是对方,给予土地的是我方,这是以主人控制客人、以逸待劳的形势。替对方考虑,就不能不急迫;替我方考虑,正应从容闲暇,以无事镇定局势。臣私下奇怪,近来的议论者有的惊慌急切,把这块土地看得像金城汤池,只怕守不住;有的却把它看作附生的赘疣,只以尽快除去为快。不同意见纷纷兴起,先使自己惑乱,又何其迫切而没有大体呢?如今使者虽然还在馆舍,臣希望暂且不要立即答应把土地给他,而是厚礼接待,用恰当言辞送他回去。或者先恢复岁赐,稍微表示不愿割让土地的意思;估量他们效顺的决心,等到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再按年逐渐把土地给他们。所谓对敌人不能一次满足,难道还会迟吗?臣愚昧,不知国家大计,只请陛下裁量选择。《忠肃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巻七宋 刘挚 撰奏议劾程昉开漳河臣伏见内臣程昉、大理寺丞李宜之于河北开修漳河,功力浩大,凡九万夫。所用物料本不豫备,需索仓猝,廹于非时,官私应急,劳费百倍。除转运司供应秆草梢桩之外,又有差官采漳堤榆栁及监牧司地内栁株,共十余万,皆是逐州自管津搬。河北难得薪柴,村农惟以麦防等烧用,而昉等妄奏民间已料一万余工,差本司土兵散就州县民田内自行收刈。所役人夫莫非虐用,往往逼使夜役,蹂践田苗,发掘坟墓,践壊桑柘,不知其数,愁怨之声流播道路,传至京师。而昉等妄奏民间乐于工役,无不悦喜。民夫既散,役兵尚众,本路厢军刬刷都尽,诸处不阙事,而昉等奏陈不己,驱廹州县,凌侮官吏,仍乞于洺州调起急夫,又欲令役兵不分番次。其急功扰攘至于如此。本路监司畏昉之势,不敢言其非,而上下以目。臣不知昉之为是役,其利安在?或闻欲泄邢州、大名等处积水,今使此水如昉之意通行而北,縁下流狭无所容受,不免泛滥,乃是移此就彼,易地为患。今来朝廷既令权罢,则利害姑置之。如闻昉为现罢役,忿恚偃蹇,有休退之请,朝旨又令总领淤田司事。臣谨按程昉、李宜之将命兴事,初不以事之可否,实闻于朝,贪功幸进,扰民残物,前后奏报事皆欺罔。而昉又敢邀君肆慢,在于典宪,可诛无赦。若尚令昉以都水丞领事河工,伏恐生事兴患,未有穷已。伏乞明布罪状,重行贬窜,以慰一方残敝之民,使天下皆知此役之害,非朝廷意,且以戒徼幸希赏、罔上贼民之人。谨具弹劾以闻。劾河北漕臣论河事反覆臣窃以天下至广,非朝廷视聼之所能及,故分建监司以寄耳目。凡一方利害休戚,惟监司之言是聼也。使监司皆忠愼不欺,则其言可信。一有诞谩轻易邀功狥私之论,则朝廷将受其罔,而下将有受其祸者矣。伏见河北转运司昨者妄建河议,欲为迎阳故道之役,以夺大呉新河之势,乞许一靣经画。谓如此则新河下流数十州县尽免水患,叙述果敢,其言蔼如也。及闻朝廷遣使按视,而本司遽复变而为孙村之説欲便施工,今春可毕。既而使者到部,情见理得,于是李南公、范子竒翻然又尽以前所议为非。其略曰:故道隄岸尽己折去,灵平頽岸深占河身,上下扼束必为大患。又曰:迎阳下瞰京师,孙村水势不顺,两处囘河事节委实不便。臣按南公等正月十八日状称:今来躬亲相视,乃是前此累作奏请之时,都未尝亲至河上,而遽以非常之利害、不赀之劳费,辄尔上闻,欲以侥幸有成。设使万一朝廷以监司之言为可信,而过聼其计,岂不悮大事欤?夫臣子之分,建防进説苟其志在陈献利便,则后遂有当否,固无足深咎者。然如南公等身任职司,其言为朝廷所信,今日河事又在所部,咫尺之近,固宜攷见底里然后为言,而乃惯习欺罔,妄图功利。及见朝廷选遣近臣,知其必究事实,自以前议卤莽,恐得罪咎,故不待使者同行阅视之毕,本司己自奏陈,公然反覆轻侮君父,转大议是非如反掌,视一方安危如儿戏。夫事上之道,惟恭与诚,故书不足信,故人有忧其谴死,上书不实,敕律明坐以大罪。南公等前之言,乃出于轻发妄作,非恭愼也;后之奏,乃欲以姧计求免,非忠实也。不有显绌,何以申明典宪,少戒欺谩反覆姧伪之人?伏望指挥,正南公等罪状,特赐窜谪,庶协羣议。谨具弹劾以闻,伏侯敕防。贴黄自顷嵗以来,天下宦吏习为姧欺,以图功赏。如淤田、水利、濬川、廻河及边鄙之事,皆罔上希进。虽试之无效,虚为劳费,残民害物,然终不曽坐罪。故南公等尚习故态,无所忌惮。欲起不可为之大役于疮痍之地,而复自为反覆,侮玩朝廷,不可以不正其罪,庶几有所惩也。劾赵子几臣伏见五月中有开封府东明县人户就宰臣私第或随马披告助法不便并升起户等诣御史台陈诉,臣寻曽具状及上殿劄子奏陈利害,陛下令府界提防司体量升降等第,因依令窃见赵子几别举发到知县贾蕃在任日代借官钱与手力,因同天节沽市村酒,创置部夫席屋等事,朝廷以其将下本司取勘者,臣窃以为过矣。朝廷变更役法,意欲均民,民苟以为有利害也,安可禁其所欲言者?且畿内人户幸以居近辇毂,故可以自陈,以近推逺,以一求万,则天下之情可知也。然四方之人限在遐逺,上虽有州县,而安敢言之?又有监司提举司之隔阂,其欲赴愬,势固难矣。今又因畿民有诉,而悍刻之人反怒县官,意谓不能禁遏,故攟摭他事,期寘于法。不意朝廷不辨,付之施行,臣恐四逺人情必疑朝廷以谓欲钳天下之口,而职在生民者必皆视蕃以为戒,争务拘民而禁其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七 宋刘挚撰 奏议 弹劾程昉开凿漳河 臣恭敬地看到,内臣程昉、大理寺丞李宜之在河北开凿修治漳河,工程浩大,共役使九万名民夫。所需物料原本没有预先准备,临时仓促索取,迫于不合时宜的要求,官府和民间都不得不应急,劳费增加百倍。除转运司供应秆草、梢桩外,又派官员采伐漳河堤岸的榆树、柳树以及监牧司土地内的柳株,共十多万株,都由各州自行管理津运搬送。河北难以得到薪柴,乡村农民只把麦秸等作为燃料,而程昉等却妄奏说民间已经备料一万多工,派本司土兵分散到州县民田中自行收割。所役使的人无不受到虐待,往往逼迫他们夜间服役,践踏田苗,挖掘坟墓,踩坏桑树,数量无法计算;愁苦怨恨的声音传遍道路,一直传到京师。而程昉等却妄奏说民间乐于服役,没有不欢喜的。民夫分散之后,役兵仍然很多,本路厢军几乎全部被搜刮一空,各处都缺少办事人员;程昉等还不停上奏,驱逼州县,凌辱官吏,又请求在洺州调发急夫,还想让役兵不分番次轮换。他们急于求成、扰乱骚动竟到了这种地步。本路监司畏惧程昉的势力,不敢说出他的错误,上下只相互以眼示意。臣不知道程昉进行这项工程,究竟有什么利益?有人说,是想排泄邢州、大名等地积聚的水;如今如果让这些水依程昉的意图向北流通,由于下游狭窄、无处容纳,势必泛滥,这就是把祸水从此处移到彼处,换个地方造成灾患。如今朝廷既然下令暂时停止此事,利害姑且放置不论。又听说程昉因现今停止工程而愤怒怠慢,请求休退,朝廷又命他总领淤田司事务。臣谨按,程昉、李宜之奉命兴办此事,起初并不把工程是否可行如实报告朝廷,实因贪图功劳、侥幸进用而扰民害物;前后奏报的事情全都欺骗蒙蔽。程昉又敢迎合君意而肆意傲慢,按典章法律,应当诛杀而不得赦免。如果还让程昉以都水丞身份主管河工,臣恐怕他会不断制造事端、兴起祸患,永无止境。恳请陛下明白公布他的罪状,重重贬谪流放,以慰藉一方残破困敝的百姓,使天下都知道这项工程的祸害并非朝廷本意,同时用来警戒那些侥幸求赏、欺骗皇上、残害百姓的人。谨具弹劾上奏。弹劾河北漕臣,论述他们在河道事务上的反复 臣私下认为,天下极其广大,不是朝廷的视听所能全部达到的,所以分别设置监司来寄托耳目。一个地区的一切利害、忧乐,只听监司的报告。假如监司都忠诚谨慎而不欺骗,那么他们的话就可以相信;一旦有荒诞欺骗、轻率邀功、徇私的言论,朝廷就会受到他们的蒙蔽,而下面也会有人遭受其祸。臣恭敬地看到,河北转运司先前妄自提出河道方案,想实施迎阳故道工程,以夺取大吴新河的水势,请求允许他们全面筹划;并说这样一来,新河下游数十州县都可以免除水患,叙述果断,言辞动听。等到听说朝廷派使者考察,他们的说法立即改变,又改为孙村方案,想便于施工,说今春就可以完工。后来使者到达转运司,事情真相和道理都显现出来,于是李南公、范子奇又突然把先前所议全部说成错误。其大意是:旧河道的堤岸已经全被拆去,灵平的坍塌堤岸深深占据河身,上下束 constrict 必然造成大患;又说迎阳地势俯瞰京师,孙村水势不顺,两处回河的事情确实不便。臣查考李南公等正月十八日的奏状,称:“如今亲自到现场查看,才知道此前多次上奏请求时,根本没有亲自到河上,却突然把非常重大的利害、不可估量的劳费上报朝廷,想侥幸求得成功。” 假如朝廷万一把监司的话当成可信,错误地听从他们的谋划,难道不会误了大事吗?做臣子的本分,是提出防备、进献意见;如果志在陈述便利,即使后来证明对错,也本来不值得深加责怪。然而李南公等身负监司职任,他们的话为朝廷所信,如今河道事务又在其辖区,距离如此之近,本应查考清楚事情底细后再进言,却习惯于欺骗蒙蔽,妄图求功谋利。等见朝廷选派近臣,知道使者必将追究事实,便认为先前的意见草率,恐怕获罪,所以不等使者同行查看完毕,本司便自行上奏,公然反复,轻侮君父,把重大议案的是非翻转如掌,视一方安危如同儿戏。侍奉君上的道理,只有恭敬和诚实;正因为奏书不足相信,所以古人忧虑有人因上书不实而获谴至死,敕律也明确规定要以大罪论处。李南公等前面的言论,是轻率妄作,并不恭谨;后面的奏章,是想用奸计求得免罪,也不忠实。如果不明显贬黜他们,如何申明典章法度,稍微警戒那些欺骗、反复、奸伪的人?伏望陛下下令,正定李南公等的罪状,特赐流放贬谪,或许可以符合群臣的议论。谨具弹劾上奏,恭候敕令。贴黄 近年以来,天下的官吏习惯于作奸欺骗,以图谋功劳和赏赐。像淤田、水利、疏浚河道、回转河流以及边疆事务,都是欺骗皇上、希求进用;即使试行后没有成效,徒然造成劳费、残害百姓和损伤财物,最终却从来没有因此获罪。所以李南公等还沿袭旧日的习气,无所忌惮。他们想在创伤未愈的地区发动不可施行的大工程,又自行反复,侮弄朝廷,不能不正其罪,或许可以有所惩戒。弹劾赵子几 臣恭敬地看到,五月中,开封府东明县的百姓到宰相私宅,有的跟随马匹递交诉状,申诉新法不便;又有人把户等升起,前往御史台陈诉。臣随后曾写状并上殿递札,奏陈其中利害。陛下命府界提举司查验升降等第的情况。臣因而私下看到,赵子几另行举发知县贾蕃在任时借官钱给手力,以及同天节沽卖乡村酒、创置部夫席屋等事情。朝廷因此准备交给本司审问,臣私下认为这是过错。朝廷变更役法,是想使百姓平均负担;百姓如果认为其中有利有害,怎么可以禁止他们说出想说的话?况且畿内百姓有幸居住在靠近京城的地方,所以可以自行陈诉;由近处推及远处,由一个人推知万人,那么天下的民情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四方百姓身处遥远地方,即使上面有州县,哪里敢说出意见?又有监司、提举司层层隔绝,他们想前往申诉,形势本来就困难。如今又因为畿内百姓有所申诉,凶悍刻薄的人反而恼怒县官,认为县官不能禁止阻拦,便搜集其他事情,企图把他依法治罪。想不到朝廷不加辨别,反而交付施行,臣恐怕四方民情必然怀疑朝廷,认为朝廷想钳制天下人的言论;而那些职在养育百姓的官吏,也必然都把贾蕃当作警戒,争相务求拘束百姓、禁止他们说话。
然则天下休戚,陛下无时而知矣。臣伏见编敕节文,按察之司所部官属有犯,不得于官属离任后始行发摘,虽实不复受理。若犯赃私,虽离任有人论告,或因事彰露,即依法施行。方子几之体量于其县也,审己得替离任矣。子几初求其事于僚佐,又诱而钩之于吏史,借令蕃有贜私耶,则亦不得谓之论告与因事明矣。法之所不当理,而子几肆志敢为者,子几方以谄伪怙宠,用事务在力行司农新政,而不复顾陛下之法与陛下之民,但驱使就令,冀自以收功,恐因民不服,挠动其事,是故作威以警众,违法以按吏,欲使畿内他邑与天下官吏畏罪避祸,闭遏其人民,使不得有言以闻于朝廷。尔如蕃以司农牓内桩定人户数目,使出助钱,遂将县籍下等次第升起者凡一千户,以就足牓内之数,此其为罪固不赦,是以前日圣旨指挥令体量此事,臣愿陛下治蕃此。罪而己,自余替后,所按乞依条不问,葢借蕃今日所以解四方人情之疑,使知陛下不禁民言之意,臣所以区区论之,冀少补治体,非为蕃计也。如子几领按察之任已久,当平日不闻举摘蕃事,乃令挟情违戾,敕禁原心攷察,可见险薄,伏请付吏施行。劾范峋免应奉山陵臣近准尚书省劄子节文,据户部状,为府界提防司合应副山陵用度,本司官范峋前后申奏异同,奉圣防,令御史根防曲直。寻据取会文案看详,并系提防司虚妄理曲,己具状奏闻去讫。臣恭惟山陵兴作,朝廷之大事,中外臣庶莫不愿穷心毕力以效万一。况今灵驾经厯七顿,皆峋所部,正其职事,而本司明有应奉慈圣光献山陵故事未逺,峋乃辄敢推免,妄引治平年赋额领于三司之事以为辞,省司数数移问索以旧例,匿而不言,巧文饰説,一出欺诬。及情见理屈,方称备员畿内,不避狂僭,乞行管认,意以为非己之事,由为朝廷承乏云耳,偃蹇自肆,反覆不情,忘先帝拔用不次之恩,为不义;慢陛下崇奉大事之令,为不忠。臣子之分,峋敢如此。伏望详酌量行黜责,以厉在位。劾蔡确不入宿臣伏见今月六日,神宗皇帝灵驾进发,准敕前一日,五使、三省执政官宿于两省及幕次。窃闻宰臣蔡确独不曽入宿,中外莫不疑骇。伏以山陵,国之大事;迁坐、发引,▯之大节。故前夕羣臣宿于内者,以陛下是夜躬行祭奠之礼,臣子之心同于攀慕,不得安寝于其私也。下逮执事奔走之众,谁敢不防奉期防,以共厥事?而确位冠百辟,身充山陵使,正当典领一行职务,而乃于是夜独不赴宿,慢废典礼,有不恭之心。谨具弹劾以闻,伏望圣断,特赐详酌施行。贴黄确如曽到禁门,遇己锁闭,亦合立具因依奏入,别禀处分,不当公然便以不入宿为是。劾论蔡确十罪臣近具状乞罢宰臣蔡确,至今未防施行。縁臣备员御史,以触邪指佞为职。今宰臣姧险,有犯公议,臣若失职,谁敢言者?伏见祖宗以来所用相臣,攷愼选择,必取天下有徳有望之人。故内则庙社安,外则夷夏畏,下则众庶服。其功名事业昭于天下,至今称之,未尝有法狱之吏、聚敛之臣、诡谲之才、隂贼之行,天下所嫉,而使在相位如确者也。臣所以不避再三,干冒天聼。确之当去,其罪非一:公违陛下敕命,不赴神宗发引,内宿为大不恭,其当去一也;山陵使囘,明有厯代及国朝故事,而略不引,罢废礼贪位,其当去者二也;皇帝陛下之立,乃天人之所助,而大皇太后之徳也。确辄自称定防,贪天之功,其当去者三也;在中书二年,不将差除,与三省合奏,及身迁门下,隂使言者申请,招权营私,其当去者四也;其弟犯法,蹇周辅承勘两次,皆灭裂平治其事故,今日周辅父子有罪,言路累有弹奏,而力主之,不罢其职任,屈公法报私恩,其当去者五也;执政臣僚己经覃恩迁转,无故又进一官,妄引嘉祐治平不可用之故事,欺谩圣聼,不顾廉耻,其当去者六也;与章惇死党相结,一柔一刚,一合一离,欲以销磨同列,牵制善政,中外皆知其术,其当去者七也;自去年十月至今并无雨雪,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实由确姧邪所召,况位居上相,正任其责,其当去者八也。确在熙宁元丰间,锻链冤狱,排逐善良,引荐姧伪,变更祖宗政令,以诛求民财。确在言路、在司农、在执政,首尾身任其事,见法令未便,何尝闻有一言论列禆补,惟是阿谀护持,以谋进用。及至今日,自见其非,乃稍稍语于人曰:「在当时岂敢言也?」
译这样一来,天下的安危忧乐,陛下就再也没有时候能够知道了。臣恭敬地看到,编敕的条文规定,按察机构所属官员有罪,不得等到该官员离任以后才行发摘;即使事实确实如此,也不再受理。但如果犯有贪赃私罪,即使离任后有人检举,或因事情暴露,也可以依法施行。赵子几在东明县查验此事时,贾蕃已经确实得到替代而离任。赵子几起初向贾蕃的同僚探求此事,又诱导、钩取吏史的供说;即使假定贾蕃有贪赃私罪,也不能说这是有人检举或因事情暴露。法律本来不应受理,赵子几却任意放纵心志,敢于这样做,是因为他用谄媚虚伪来依恃宠幸,专心强行推行司农新政,不再顾及陛下的法律和百姓,只驱使他们服从命令,希望借此为自己收取功劳;又恐怕因百姓不服而妨碍此事,所以作威作福来警戒众人,违法来按治官吏,想使畿内其他县邑以及天下官吏畏惧获罪、躲避祸患,闭塞阻止百姓,使他们不能发言上达朝廷。至于贾蕃按照司农榜文规定的人户数额,强迫百姓出助钱,于是把县籍中下等户依次升起的共有一千户,用来凑足榜文规定的数额;这件事的罪本来就不可赦免,所以此前圣旨才命令查验此事。臣希望陛下治贾蕃的罪。只治贾蕃的罪罢了;至于其他在他离任以后所按察的事情,请依照条文不再追问。这是借处理贾蕃的事情来解除四方百姓的疑惑,使他们知道陛下并不禁止百姓进言的意思。臣之所以小心陈说这些,并不是为贾蕃打算,而是希望稍微补益治国的体制。赵子几担任按察职务已经很久,平日从未听说他举发贾蕃的事情,如今却让他挟带私情、违背法令,突破敕令中关于离任后不得追究的禁令而加以考察,由此可见其险恶浅薄。伏请交付有关官吏施行。弹劾范峋推免奉应山陵事务 臣近来承准尚书省札子条文,得知户部奏称,府界提举司应当供应山陵所需用度;该司官员范峋前后奏报互相不同,奉圣旨命御史考察其中曲直。随后据所取会的文案详加审查,都是提举司虚妄、理屈,臣已经具状奏闻。臣恭敬地认为,营造山陵是朝廷的大事,中外臣民无不愿意竭尽心力来效劳万一。何况如今灵驾经过七次停顿,都是范峋所管辖的事务,正是他的职责;而本司供应慈圣光献皇后山陵的旧例还不久远,范峋竟敢推辞免除,妄自引用治平年间从三司领取赋额的事情作为借口。省司多次移文询问、索取旧例,他却隐瞒不说,用巧饰的文辞掩盖事实,完全是欺骗诬妄。等到事情败露、理屈词穷,才说自己只是畿内备员,不避狂妄僭越,请求办理认领,意思是想说这不是自己的事务,只是替朝廷暂时承当空缺罢了。他傲慢放纵,反复无常,忘记先帝破格提拔任用的恩德,这是不义;轻慢陛下尊崇奉行大事的命令,这是不忠。作为臣子,范峋竟敢这样做。伏望陛下详细斟酌,依法予以罢黜责罚,以严厉警戒在职官员。弹劾蔡确不入宿 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六日,神宗皇帝的灵驾出发;依照敕令,前一天五使、三省执政官都应在两省或幕次住宿。臣私下听说,宰臣蔡确唯独没有入宿,中外无不疑惑惊骇。山陵是国家的大事,迁座、发引是安葬的大节。所以前一夜群臣在宫内住宿,是因为陛下当夜亲自举行祭奠之礼;臣子的心情与攀慕父母相同,不能安睡在自己的私室。下至那些执事奔走的人员,谁敢不奉行期限、共同办理此事?蔡确位列百官之首,又充任山陵使,正应主管这一行的职务,却在当夜独自不来住宿,怠慢废弃典礼,显有不恭敬之心。谨具弹劾上奏,伏望圣裁,特赐详细斟酌施行。贴黄 即使蔡确曾经到了宫禁门前,遇到宫门已经锁闭,也应立即把原因具奏入内,另行请示处分,不应公然把没有入宿说成是正确的。臣近来已经具状请求罢免宰臣蔡确,至今还没有看到施行。臣充任御史,职责是触犯邪恶、指斥奸佞;如今宰臣蔡确奸险,触犯公议,臣如果失职,谁还敢说话?臣看到,祖宗以来任用宰相,都是审慎选择,必定选取天下有德有声望的人。因此内则宗庙社稷安定,外则夷夏畏服,下面则众庶归服。他们的功名事业昭著天下,至今仍被称道;从未有像蔡确这样,既是法狱之吏、聚敛之臣、诡谲之才、阴险狠毒之人,为天下所憎恶,却还处在宰相之位。臣所以不避再三,冒犯天听。蔡确应当罢免,他的罪过不止一项:公然违背陛下敕令,不参加神宗皇帝发引,在宫中住宿的大礼上表现出极大的不恭敬,这是应罢免的第一条;山陵使返回后,明明有历代和本朝的旧例,他却完全不引用,废弃礼仪而贪恋官位,这是第二条;皇帝陛下登极,是上天和人心共同辅助的结果,也是太皇太后的德行所致,蔡确却擅自称说是自己定策的功劳,贪窃上天和太皇太后的功劳,这是第三条;他在中书省任职两年,不把官员差除之事同三省联合奏报;等自己转任门下省后,又暗中让言官出面申请,招揽权力、营求私利,这是第四条。其弟犯法,蹇周辅两次承办审问,都草率地把事情平息过去;如今周辅父子获罪,言路屡次弹劾,蔡确却竭力为他们主持,不罢免他们的职任,屈曲公法来报答私恩,这是第五条;执政臣僚已经因覃恩升迁,却无故又提升一级,妄自引用嘉祐、治平年间不能适用的旧例,欺骗蒙蔽圣听,不顾廉耻,这是第六条;他与章惇结为死党,一人柔、一人刚,一时联合、一时分离,想借此消磨同列、牵制善政,中外都知道他们的伎俩,这是第七条;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一直没有雨雪,烈日肆虐,天下大旱,百姓人心惶惶,实在是蔡确奸邪所招致;况且他位居上相,正应承担责任,这是第八条。蔡确在熙宁、元丰年间,制造冤狱,排斥驱逐善良,荐举奸伪,变更祖宗政令,以苛求搜刮百姓财物。蔡确在言官、司农和执政任上,自始至终亲自参与这些事情;看到法令有不便之处,何曾听说他进言陈列、加以补救?只是阿谀奉承、维护旧事,以谋求进用。到了今天,他自己已经看出那些事情不对,才稍稍对人说:“在当时哪里敢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蔡确这样说,是想在今天保住自己的名位,所以反而把过错归到先帝身上,这可以说是极大的不忠。朝廷用高爵厚禄尊贵供养辅政大臣,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难道有可以说的话却不说吗?假如说了而皇帝不听,也应当以死继续进谏;假如因为畏惧而不敢说,就应当辞去职事离开,这是臣子的常分。当时诡随迎合,到了今天又借事变动来推卸,这只是保全自己的计策;把过错出卖、归咎先帝,这可以说是极大的不忠。对先帝尚且不忠,怎么肯对陛下竭尽忠心呢?这是他的罪恶中尤其严重的一条,是应当罢免的第九条。近来他奉使从山陵回来,随行属官按照旧例本来都应受到推恩,但蔡确却特意荐举高遵惠、张璡、韩宗文,请求给予优厚恩典;对上是想取悦圣意,对旁是想诱使同列。幸赖陛下至圣至公,看透他的奸计,议案终于没有施行。中外听说后,无不欣喜。这件事足以使陛下看出他的用心,蔡确是邪是正也不难知道。这件事尤其轰动舆论,罪过也特别重大,是应当罢免的第十条。蔡确罪恶如此,群臣议论沸腾。臣愚昧而微小的意见,大略已经说尽;但陛下圣度宽容一切,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陛下慈爱,不失去对蔡确的恩典,这还可以;但朝廷的轻重、天下的安危、百姓的祸福、人心的离合,都取决于蔡确是否罢免,这关系难道还不重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此确之意欲于今日固其名位,故反将归曲先帝,是可谓大不忠矣。朝廷以高爵重禄尊养辅臣,欲何用哉?岂有可言而不言也?假如言之而不聼,当以死继之。假如畏惧而不敢言,则当辞事而去,乃臣子之常分也。当时诡随,及时移事故,方为自全之计。可卖过归咎,是可谓大不忠矣。于先帝不忠,则安肯尽忠于陛下也哉?此其罪恶尤大,其当去者九也。近者奉使山陵囘,随行属官,故事自皆推恩,而确乃特荐髙遵惠、张璡、韩宗文,乞从优恩,上欲以悦圣意,旁欲以饵同列。頼陛下至圣至公,照其狡计,而议遂不行。中外闻之,莫不欣快。陛下观此用心,则确之邪正不难知也。此一事尤喧物论,而罪尤大者,其当去者十也。确之罪恶如此,羣议沸腾。臣愚区区之言,略已自竭,而圣度包容一切,不以为意。在圣慈不失恩于确则可也,其如朝廷之轻重,天下之安危,生民之祸福,人情之去就在确之罢不罢尔,则所系岂不大也?今忠臣义士当盛明之时,人人皆愿自效,而确犹在位,谁敢明目张胆尽心于朝廷哉?正人不得立,则陛下之善政不得行,天下之敝法不得改。今大旱累月,燥风惨日,自冬入春,宿麦己槁,疾疫将作,内外之情惊惶不安,皆由大姧在朝廷,天示谴告。伏望圣慈深察事势,以天下为念,早发圣断,罢确职任,使之外补,以答天变,以召和气,以慰公议,以新改元之政,天下幸甚。再劾蔡确臣闻《周书·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此言人臣之义,有善则称其君,虽谋出于己,亦必曰「吾君之徳」者,上下相成,忠厚之至也。伏见宰臣蔡确辞位求退,其所上表无引咎之意,有论功之言。自陛下临御以来,美政盛事,民所歌颂者,确皆铺列条叙以为己功,中外传之,靡不怪笑。夫收拔耆旧之臣,置诸左右,乃陛下至明独见,以天下公望用之,而确乃以为己之所引。罢去有司渔利剥下苛细之法,而黜逐污吏,乃陛下仁心惠徳,以苏疲民,而确又以为己之所请。至于申戒边埸,不使生事;分遣使者,求民疾苦;修法令以完先朝之政,包同异以行大公之道,此中外皆知出于陛下圣谋睿虑,实新政之甚善者,而确乃一切任之,掠为己事,贪天之功,欺示天下。其意谓此数者,陛下不能知之,因己请而知之;陛下不能行之,因己请而行之。其于轻慢君父,欺罔臣庶,违道干誉,至于如此。凡确之所引数事者,确果曽有所建请乎?葢不可知也。确在言路为执政,前后己久,不言之于先朝,而言之于今日,此何意也?果有建请,固大臣职尔,如君陈之归美于上,可也;而叙于求退之表,又何意也?夫不言之于先帝,此不忠之罪也;言之于今日,此取容之计也;叙之于表,谓我有功,则是阳为求去,实欲陛下疑以为功而留之,因欲求免于公议,此持上罔下之谋也。古之人进言于上,退则削其藁,不欲使人知善之出于己,所以推逺权焰,避掠美千名之议,不如此则何足以为大臣乎?确无礼不防,朋邪懐贰,无廉耻之节,昧进退之义,又自去冬大旱至今,确为上相,身任其责,其罪恶之着,无补朝廷。今既逼于公论,不得已而求去,正当痛自咎责,踧踖伛偻,为恳切必退之词,乃大臣去就之体。今确夸功扬己,露行行。不平之气,为臣如此,不谓之大姧大邪,则可乎?伏望以确表并臣此章,付之三省议确之恶,重之窜逐,以正典宪,使天下为人臣者知事上之道。劾章惇臣窃以传曰:「有徳进则朝廷尊。」又曰:「仁者宜在髙位,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伏见知枢宻院事章惇,资性佻薄,素无行检,庙堂议政,无大臣之体,专以骄强轻肆,作俳谑之语,以凌侮同列,夸示左右。其语播于都下,散及四逺,传以为笑。比来圣防増捐政令之未完善者,惇则必出异意,沮持其事。方宋用臣骄横不法,惇在政府,与之厚善,纳其所遗酒醪。虽更恩宥,臣以为大臣不廉,犯大义之责,不当如小臣论赦令前后也。谨按惇夤縁遭遇,幸得备位近辅,不深惟朝廷髙爵厚禄,稍自矜重,以忠义图报,而凌轹谐戏,不可谓徳。闭善害政,不可谓仁。而交非其人,又从而以货取之,可谓无廉隅矣。可谓播其恶于众矣。方且扬扬髙位,人皆指而议之,殆非所以尊朝廷、厉羣下也。伏请圣断,罢惇政事,以允公论。劾贾昌衡
译如今忠臣义士正逢政治清明之时,人人都愿意自行效力;但蔡确仍在位,谁还敢放开眼界、大胆尽心于朝廷?正直之人不能立于朝廷,陛下的善政就不能施行,天下的弊法就不能改革。如今大旱持续数月,干燥的风和惨烈的太阳,从冬天进入春天,越冬麦已经枯槁,疫病将要发生,内外人心惊惶不安,都是因为大奸臣在朝廷之中,是上天显示谴责警告。伏望圣慈深察时势,以天下为念,早早作出圣断,罢免蔡确的职任,使他出任外官,以回应天变,招来和气,安慰公议,更新改元后的政事,天下幸甚。再一次弹劾蔡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臣听说《周书·君陈》说:“你有好的谋略、好的主张,就入朝在内廷告诉你的君主;你于是把它归功于外,说:‘这个谋略、这个主张,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这说的是臣子的道义:有好的事情就称颂君主;即使谋略出自自己,也一定说是“我君主的德行”,这是上下相互成就,是忠厚到了极点。臣看到,宰臣蔡确辞去相位请求退职,他所上的表章没有引咎自责的意思,却有论述功劳的话。自陛下即位以来,凡是美善的政事和盛大的事情、百姓所歌颂的事情,蔡确全都铺陈列举,条分缕析地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中外传闻,无不感到奇怪可笑。选拔任用年高有德的旧臣,安置在陛下左右,是陛下极其明智而独到的见识,是根据天下人的公望来任用他们;蔡确却说成是自己荐举的。罢除有关机构从中渔利、剥削下民的苛细法令,贬逐污吏,是陛下仁慈的心意和恩惠的德政,用来使困疲的百姓得到苏息;蔡确又说成是自己所请求的。至于申明告诫边境,不让它制造事端;分别派遣使者,访求百姓疾苦;修订法令,完成先朝政事;包容不同意见,实行大公之道,这些中外都知道出于陛下圣明的谋略和睿智的思虑,实在是新政中最好的事情,而蔡确却把这一切都归给自己,掠取为己功,贪窃上天的功劳,欺骗天下。他的意思是说,这几件事陛下本来不能知道,是因自己请求才知道;陛下本来不能实行,是因自己请求才实行。他轻慢君父、欺骗臣民、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竟到了这种地步。凡是蔡确列举的这些事情,蔡确果真曾经有所建议请求吗?大概无法知道。蔡确在言路和执政任上已经很久,为什么不在先朝说,而要在今天说?如果果真有所建议,本来就是大臣的职责,像君陈那样把美德归于君上,当然可以;但把这些写在请求退职的表章中,又是什么意思呢?不在先帝面前说,这是不忠之罪;在今天才说,这是取悦求容的计策;把它写在表章中,说“我有功劳”,这就是表面上请求离去,实际上想让陛下疑心他有功而把他留下,借此求得免于公议,是上欺君、下蒙人的阴谋。古人向君上进言,退朝后就削去稿本,不愿让别人知道善政出于自己,是为了推远权势的炽盛,避免掠美争名的议论;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足以做大臣呢?蔡确不守礼法,不能自制,结交奸邪而心怀二意,没有廉耻的节操,不明白进退的道义;又从去年冬天大旱直到现在,蔡确身为上相,亲自承担责任,罪恶显著,对朝廷却没有补益。如今既然被公议逼迫,不得已请求离去,正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恭敬不安、卑躬屈身,写出恳切而坚决请求退职的话,这才是大臣进退应有的体统。如今蔡确却夸耀功劳、张扬自己,显露出愤愤不平的情绪;作为臣子这样做,如果还不能说是大奸大邪,那还可以说什么呢?伏望把蔡确的表章和臣的这篇奏章交给三省,议论蔡确的罪恶,加重流放贬逐,以端正典章法度,使天下做臣子的都知道侍奉君上的道理。弹劾章惇 臣私下认为,古书说:“有德之人得到升进,朝廷就尊贵。”又说:“仁者应当处在高位;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是把他的恶传播给众人。”臣看到知枢密院事章惇,资质性情轻佻浅薄,平素没有操守;在朝廷议政,没有大臣的体统,专门以骄横强悍、轻率放肆为事,说作谐谑的言语来凌辱同列,向左右夸耀。这些话传播到都城,又散播到四方,传为笑谈。近来圣旨增加捐除未完善的政令,章惇就一定提出不同意见,阻挠维持这件事。当宋用臣骄横违法时,章惇在政府任职,与他交情深厚,还接受他赠送的酒醪。即使后来已经更改恩宥,臣仍认为大臣不廉,犯了大义上的罪责,不应像小臣一样只按赦令前后的情况论处。臣谨按,章惇因机缘受到宠遇,幸而得以充任近辅,却不深思朝廷给他的高爵厚禄,稍稍自我矜持尊重,以忠义图报,反而凌辱他人、谐谑取笑,不能说有德;闭塞善言、妨害政事,不能说仁;又结交不该结交的人,并且接受他们的财物,可以说没有廉正的操守;可以说把自己的恶传播给了众人。如今还洋洋自得地居于高位,人人都指着他议论,这大概不是尊崇朝廷、勉励群臣之道。伏请圣断,罢免章惇的政事职任,以符合公议。弹劾贾昌衡 臣恭敬地看到,敕令任命两浙转运副使贾昌衡暂代三司户部副使。臣私下认为,先前杭州守臣不公正,相继触犯纲纪和法律;贾昌衡以转运使身份到任,却包庇两个州的恶行,不能加以按察举发,朝廷削去他一级官阶,降为转运副使,以表示惩罚。后来他借发运使推行均输之机,留任至今还不到一年,突然又召来任用,中外都感到疑惑。如果说是因为资历任职,那么他刚被夺官而提升差遣,时间还不长;如果说是因为均输有功,那么先前漕运到京城的物资,如糯米等,至今仍积压,无法出售流通。如果说选拔人才不必按次序,那么奉使时荒废职务、治理财物而谋划失误,贾昌衡的才能也就可想而知。现今所下的差遣命令,伏请依照贾昌衡自己的请求,特予停止。
臣伏见勅令差两浙转运副使贾昌衡权三司户部副使,臣窃以昨者杭州守臣不公,相继犯纪犯法,昌衡以转运使至,养二州之恶,不能按举,朝廷削其一官,降以为副使,以示愆责。廼夤縁发运使以均输,留之于今未及一年,遽此召用,中外有疑。若以资任,则夺官隆差遣,日月未久;苦以均输为有功,则昨者漕入都下之物,如糯米等,至今滞积,出易不行。若以选擢人才不以次序,则奉使弛职,理财失计,如昌衡才葢可知矣。所有今降差命,伏请依昌衡所乞,特行寝罢。劾沈希顔非法聚敛臣伏见京西转运副使沈希顔昨于本路妄有兴作,非法聚敛,已防圣防,委官究实,事皆有状,未闻施行。谨按希顔起于常调,委以使指,前日以不防君命,坐废未几,先帝记擢,复其职任,不深惟补报大义,乃欲专以利事国,违法欺罔,诛求琐屑,无所不至。冒昧祈进,老饕无耻,孤负任使,所宜放黜,以戒他路。臣窃虑朝廷尚以所按事状下吏勘劾,虚为烦扰,伏乞即赐指挥。贴黄希顔于本路为权盐之术,徒变旧法,而食盐之人与啇贾皆被其害,于公家殊无所利。至于果蔬日用之物,例増征算,虽屠贩之事皆不屑为之中外具知,伏乞速赐施行。劾吕惠卿臣窃以国家之患,莫大于发政行令而无人敢违;人臣之罪,莫大于邀功罔上而为国生事。记曰:「不从令者死于律,擅兴千人者诛。」葢自古失御臣之道,使其凌上召乱,而后患有不胜言者。多必由此,然则法令不可不严,而主上不可不察也。臣伏覩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极赦书节文,应縁边州郡仰长吏廵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人户,不得侵扰外界,静守疆埸,勿令搔扰。命令既下,边境之上风尘顿息,蕃夷之情感服。内靣当此之时,知太原府吕惠卿辄于四月中旬被受赦勅之后,连遣部将折克行、訾虎相次数万人入西界讨荡,荡所得首级皆退浅边老弱,虚夸以为功,而官军人骑死伤甚众。末几西人复仇,以五月犯塞疆,臣战没,士卒陷亡。臣以为劳师动众,奏功不实,以至购怨于夏,犹皆未足论也。而其公违诏敕,擅出师徒,实无人臣之礼,则其罪不可以不治。臣谨按惠卿遭遇暴起初不以道,幸尝备位执政,不深惟大义报国,乃欲造非常之功,图再进用。且边陲本自无事,又陛下新即位,衔恤愼始,故上循祖宗以来践阼故事,加惠边鄙,禁相侵扰,丁宁戒谕,所以体息军民,慰安夷夏。诏号宣布,明若日月,可谓至恩盛徳,人情孰不欣戴?而惠卿以前两府居帅守之任,所宜与国家同休戚,将顺至意以鎭方靣,乃敢用贪功幸进之志,为此乱阶。夫违弃制诏,亏臣子之道,其罪一也;当陛下谅隂之中,谋动干戈,其罪二也;受神宗遗诏未逾月,而忘哀疚之情,觊幸功赏,为大不忠,其罪三也;致新天子命令失信于四夷,其罪四也;开外域之隙,至今警备未得安靖,其罪五也。夫惠卿天下知其为姧人也,方命擅兵,天下之大恶。臣恐防微杜渐,朝廷不当涵养而不虑也。昔汉之王恢欲徼一时之幸于匈奴,故建马邑之役,孝武许之,是恢奉诏以从。事也,然终以谋出于恢,故下恢吏不赦,使自杀。冯奉世使外域,以便宜系莎车,立功万里,终以擅命不侯。葢古之御人愼兵法义如此。若惠卿,则非如恢之请命也,又非如奉世之止于擅命也。被新诏后敕禁约甚用,而废格不顾,是叛命者也。方陛下嗣政之始,以威福恩义懐宁天下之时,而第一命令为强悍之臣叛违而不从,若朝廷无所诛诘,上下不敢谁何。臣知陛下异日有大政号,将不足以令天下而信四夷,姧臣之逆命心,轻国宪者将接迹而动矣。臣位中执法,职在纠治姧慝,伏请以臣章付外议,正惠卿罪状,攷古之义,依律处分,以申大公之法,为姧确之戒。谨具弹劾以闻,伏侯敕防。劾韩缜窃以圣人于天下有一物不安其性命之分,则防然伤之,以谓已使然也。一物失所,犹引以自任,况夫民命之重哉?是故先之以仁,后之以政。彼其有罪而入吾法,犹哀矜恻怛,不得已而刑之。夫以人君之势,其重爱天下犹若此,况人臣分忧共治,而敢有专杀者哉?祖宗仁爱万方,官吏之入人罪者,皆法而故入者特深焉。夫意虽有故,然犹假文法以致之也。而己为祖宗之所不容,又况专杀无辜者哉?臣谨按前知秦州韩缜,因饮宴至中夜而罢,指挥使傅勍持烛侍缜入于门,缜见之怒,明日杖勍背一百,三日而死。其家持血衣以诉于朝廷。始者下本路按劾,而缜辄自有论述,然其大要虽过为词説,亦不能文杀人之罪。其后但闻朝廷数数有体量之防,至于今数月矣。臣窃以缜之与勍,虽贵贱有间,要之分职共事,陛下之臣也。
译弹劾沈希颜违法聚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臣恭敬地看到,京西转运副使沈希颜先前在本路妄自兴办工程,违法聚敛财物,已经奉圣旨委派官员查究事实,事情都有证据,却还没有听说施行。臣谨按,沈希颜出身于常调官员,受任为使者;从前因为不奉行君命获罪,被罢废职任不久,先帝记得他的才能而破格提拔,恢复他的职任。他不深思如何以此报答大义,却只想专门靠谋利来治理国家,违法欺骗,琐细苛求,无所不至。他冒昧求取进用,像贪食的老饕一样不知羞耻,辜负任使,理应放逐贬黜,以警戒其他路分。臣私下担心朝廷还要把所查事情交给官吏勘问弹劾,徒然造成烦扰,伏乞立即下令处理。贴黄 沈希颜在本路采用专卖盐的办法,只是徒然改变旧法,而食盐的百姓和商贾都受到他的危害,对公家尤其没有什么利益。至于蔬菜瓜果等日常用品,也一律增加征税,即使屠宰贩卖之类的事情,他都不屑亲自去做;中外对此都知道。伏乞迅速下令施行。弹劾吕惠卿 臣私下认为,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发布政令却没有人敢违抗更大的;臣子的罪过没有比邀功欺骗君上、为国家制造事端更大的。《礼记》说:“不服从命令的人依法处死,擅自发动千人的人诛杀。”大概自古以来失去驾驭臣下的方法,使臣下凌驾君上、招致祸乱,后患就有说不尽的,多半都由此而来。因此法令不可不严,君主也不可不察。臣恭敬地看到,去年三月六日陛下即位赦书的条文规定,凡边州郡仰赖长吏、巡检使臣、钤辖、兵士以及边境百姓,都不得侵扰外界;应当安静守卫疆场,不许骚扰。命令下达以后,边境上的战事和骚扰顿时平息,蕃夷之情也感动归服。正在这时,太原府知府吕惠卿却在四月中旬接受赦令以后,连续派遣部将折克行、訾虎,率领数万人进入西界讨伐扫荡;所斩获的首级都是退居浅边的老弱,却虚夸为功,而官军人马死伤很多。不久西夏人前来报仇,在五月侵犯边塞,臣下战死,士卒陷没。臣认为,劳师动众、虚报战功,以至于向西夏招致怨恨,这些还都不足以尽论他的罪;但他公然违背诏敕,擅自出动军队,确实没有做臣子的礼节,所以他的罪不能不治。臣谨按,吕惠卿受到宠遇而突然起用,本来就不是正道;幸而曾经担任执政,却不深思以大义报效国家,反而想制造非同寻常的功劳,以图再次进用。况且边疆本来没有事情,又正逢陛下新即位,心怀哀恤而谨慎开始执政,所以遵循祖宗以来即位的旧例,施恩于边疆,禁止相互侵扰,反复丁宁告诫,正是为了使军民休养,安抚夷夏。诏书号令宣布出去,明白如日月,可以说是极大的恩德,人们谁不欣喜拥戴?而吕惠卿从前担任两府执政,又任帅守之职,本应与国家同忧同乐,顺从圣意来镇守一方,却竟敢抱着贪图功劳、侥幸进用的心思,制造这场祸乱的开端。违背抛弃制诏,损害臣子的道义,这是第一条罪;在陛下居谅阴期间,谋划发动战争,这是第二条罪;接受神宗遗诏还不到一个月,就忘记哀痛忧伤之情,侥幸求取功赏,这是极大的不忠,为第三条罪;使新天子的命令在四方夷狄面前失去信用,这是第四条罪;打开外域的嫌隙,以至于直到如今边防仍不能安定,这是第五条罪。吕惠卿是天下都知道的奸人,违抗命令、擅自用兵,是天下的大恶。臣恐怕防微杜渐,朝廷不应包容养息而不加忧虑。从前汉朝的王恢想在匈奴那里侥幸求得一时功名,所以提出马邑之役,孝武帝答应了他;这是王恢奉诏行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月、六日、四月、万人、五月〕 事情虽然如此,但最终因为谋划出自王恢,仍把王恢交给司法官吏审治而不赦免,使他自杀。冯奉世出使外域时,因形势便利拘捕莎车,在万里之外立下功劳,最终也因为擅自发号施令而没有封侯。可见古人驾驭臣下,对于用兵和义理慎重到了这种程度。至于吕惠卿,既不像王恢那样请示命令,也不像冯奉世那样只是擅自发令;他在接受新诏以后,诏令禁约已经非常明确,他却废弃阻格而不顾,这是叛逆命令的人。正当陛下继承政权的开始,要用威福恩义安抚天下之时,第一道命令就被强悍的臣子叛逆违背而不服从;如果朝廷没有任何诛责,上下就都不敢过问。臣知道,陛下日后有重大政令号令,将不足以命令天下、取信四夷;奸臣违抗命令的心思、轻视国家法令的人,将接连而起。臣位居中执法,职责在于纠正惩治奸邪,伏请把臣的奏章交付外廷议论,正定吕惠卿的罪状,考察古代的义理,依照法律处分,以申明大公之法,作为奸臣违命的警戒。谨具弹劾上奏,恭候敕令。弹劾韩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弹劾韩缜 我私下认为,圣人治理天下,只要有一件事不能安处于其本性和命分,就会忧伤地认为是自己的过错。一件事失去适宜的位置,尚且引为自己的责任,何况民命这样重大呢?所以治理百姓,先以仁爱为本,后以政令治理。即使有人犯罪而触犯我们的法律,也还要哀怜悲悯,不得已才施刑。以人君的权势,珍爱天下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分担忧劳、共同治理,怎敢擅自杀人呢?祖宗仁爱天下,官吏把人定为罪犯,如果是依法办罪还好;若是故意加罪,处罚尤其严厉。即使主观上确有缘故,也还要借助法律条文来造成罪名。自己尚且为祖宗所不容,更何况擅杀无辜的人呢?臣谨按:前任知秦州韩缜,因饮宴到半夜才结束,指挥使傅勍拿着蜡烛侍奉韩缜入门,韩缜见到他后发怒,第二天杖打傅勍脊背一百下,三天后傅勍死亡。傅勍家属拿着血衣到朝廷申诉。起初朝廷下令本路审查弹劾,韩缜便自行上奏辩解;但他的主要说法虽然极力巧饰,也不能掩盖杀人之罪。后来只听说朝廷屡次下令从宽体察,至今已经数月了。臣私下认为,韩缜与傅勍之间,虽有贵贱之别,但说到底同属分掌职务、共同办事,都是陛下的臣子。
勍有罪耶?则有陛下之法在,当寘有司阅实而毙之。今乃肆一时怒忿,捽首鞭背,非理逾法,杖至一百而死之。方太平之世,内外莫不畏法,令逾绳检,而缜以帅守快私,乘恚蔑侮典宪,暴杀官吏,意轻朝廷,不识朝廷,尚何所疑,而体量委曲如此徐徐耶?议者以缜家世,其亲戚交游多在势贵,根株表里,谁不为力?使孤子单平无援助者,敢杀一无罪?必不优游迟久至于如此,将使延及明堂之宥也。臣又闻王韶之来,颇声缜冤,韶昨以边地欺朝廷,坐降一官,而缜乃保蔽以实其事,故韶极力游説以惑朝廷,姧利相市,意在报缜。若朝廷万有一信,则恐死冤不伸,国法不正,非陛下为人父母之意。况缜所至暴疾,肆为不法,残人害物,前后非一。今边隅未靖,不重缜责,不伸勍枉,恐无以感士心而得其死力。伏望速赐施行。劾黄隐臣伏以国之教化出于学校,学之废兴葢由师长。故圣人既建庠序,必立之官。苟非博通经术而有徳行者,则不能使学士诚服而心悦之。祖宗以来,莫不愼其选任。而仁宗庆厯中最号得人,如胡瑗、孙复、石介,实为之首,育材之效,后世有攷焉。神宗崇儒重道,大建学制,训发经典以幸多士,恩施甚厚。今在学学者众多,与古争盛,而师儒之位,岂可以非其人?伏见国子司业黄隐,学不足以教人,行不足以服众,于学之政令,惟攷校课试、迁补职掌,最系劝奬,不可不公。而隐违法徇私,事皆有状,以致大喧物论。多于生员试巻之末,出立词说牓以示众,变弃义理,疑惑学者,隂附权要,奬进浮薄,故使学众不伏,怨猜▯▯,至有腾为嘲谤之词。又议者谓近时学官之肆为私枉,无若隐之甚者。按隐本无术业,使在此官,非其所长,恐不足以表率士类,奉宣教法,无以称陛下首善造士之意。伏请罢隐职任,除一外官,以安学者,取进止。贴黄故相王安石经训经防,视诸家议説,得先儒之意亦多。故先帝以其书立之于学,以啓廸多士。而安石晚年溺于字説説典,是以近制禁学者毋习此二者而己至其所颁经义,葢与先儒之説并行而兼存,未尝禁也。隐猥见安石政事乖谬,为众诋斥,遽尔迎合附防,思欲尽废安石之学。每见生员试巻引用隐,辄排斥其説。此学者所以疑惑而怨之深也。夫安石相业虽有间,然至于经术学谊,有天下公论在,岂隐之所能知也。朝廷既立其书,又禁学者之习,此何理哉。伏望速赐罢隐,以允清议,以一风俗。乞不候结案行遣呉居厚臣伏见前京东转运使呉居厚、吕孝廉,昨于本路科敛掊刻,违法害民,朝廷罢逐其职任,按正其事。及今半年,尚未结絶。风闻勘司方于本路州县遍行取索,居厚等到任以来逐件縁事,在累年案牍及事情不一检讨,赍送重为烦扰。谨按居厚、孝亷奉使无状,不为陛下爱惜百姓,专以朘削为事,剥下罔上,意在徼幸市进。民不堪命,愁怨以目。自圣明照知,二人去任一方,始有更生之意。其罪恶亦己暴着,四方莫不知戾。今覆治节次,方为此徐徐使外疑惑,诚恐所司有所顾望,欲乞速赐指挥,不须更候完结,徒为追扰。防己体量到罪状,重行窜黜,以明典宪,以谢疲氓,以戒晓诸路使知二人不法聚敛,非朝廷本意。乞罢蹇周辅及其子序辰伏见刑部侍郎蹇周辅及其子员外郎序辰,昨日以盐事奉使江西、湖南,而相继创増卖额,州县畏惧承奉,皆出配抑,使人防罪破产,数路愁怨。朝廷己遣使按正其事,今闻周辅无所忌惮,复自论列以饰非文过,而父子方雍容侍从,出入朝省,此岂待罪者之所宜?众人莫不指议。臣诚恐周辅等懐患失之意,或致别为经营,以图幸免,有失公议。伏请罢周辅、序辰现任职事,各令补外,详察治到事状,别聼防。殿前副都指挥使、建武军节度使贾逵,諡武恪。諡议:贾逵少以气略雄毅闻,及服事边圉,周旋兵间,料敌致命,尝为士卒先,故所至数有功。皇祐中,智髙扰南鄙,狄青表逵从行。归仁之战,青命于军曰:“有辄动者斩。”及前将孙节覆于贼,逵度贼必将乘胜薄我,而视地形有便利可据者,即不待令,引所部疾趋之。甫成列,贼果至,因得乘髙鼓躁,大呼驰击,逐之遂溃其众,夷众以遁。方此之时,非逵应机达变,不以全躯保私为计,则胜负殆未可决也。至于筑堡河外,以居蕃户,使免西人之所驱掠;置军壁于鄜延,以蔽二城,杜絶冦兵临瞰之患。在秦州及并代,多提轻兵游察境上,地虽险絶,人空至者亦必深造之。或召羌族与之较射艺,执其酋领,使还所掠得边民数千人,释而归之,以故戎人慑服,疆埸以安。大抵其所施为,出于忠义果敢奋决,虽有浮言流议,一不以自卹。
译傅勍有罪吗?那么陛下自有法律,应当交给主管官署查验事实后依法处死。如今韩缜竟放纵一时的愤怒,揪住头发、鞭打脊背,违背情理、逾越法令,杖打到一百下而将他打死。正值太平之世,内外官民没有不畏惧法律的;命令一旦越过规矩,韩缜却凭借边帅和郡守的权势满足私愤,趁着恼怒蔑视典章法令,暴杀官吏,心里轻视朝廷。既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体察审议却这样迟缓曲折呢?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韩缜出身世家,亲戚交游多在权势显贵之中,内外关系盘根错节,谁不替他出力?假如是孤儿寡妇、毫无援助的人,敢于杀死一个无罪之人吗?一定不会从容拖延这么久,以至于事情延宕到明堂大赦也牵涉进去。臣又听说王韶到来后,很是宣扬韩缜受冤;王韶先前因在边地欺骗朝廷获罪,被降一官,而韩缜却包庇掩饰以使他的事情坐实,所以王韶竭力游说来迷惑朝廷,二人以奸利相互交易,意在报答韩缜。倘若朝廷万一听信他的话,恐怕傅勍的冤屈至死也不能伸张,国家法度不能端正,这不是陛下作为百姓父母的本意。况且韩缜所到之处暴虐横行,肆意违法,残害人命、损伤事物,前后不止一次。如今边境尚未安定,如果不重重追究韩缜的责任,不为傅勍伸冤,恐怕无法感动将士之心而取得他们拼死效力。伏望迅速下令施行。弹劾黄隐 臣恭敬地认为,国家的教化出自学校,学校的兴废大概取决于师长。因此圣人既然建立学校,就一定设置主管官员。如果不是广博通晓经术而且有德行的人,就不能使求学之士真心服从并感到喜悦。自祖宗以来,无不慎重选择任用。仁宗庆历年间尤其可以说选得人才,如胡瑗、孙复、石介,实在是其中的佼佼者,培育人才的成效,后世还有考证。神宗崇尚儒学、重视道统,大规模建立学校制度,训释阐发经典,以教导众多士人,恩德施予十分优厚。如今在学校求学的人很多,盛况可以同古代争胜,师儒的职位,难道可以任用不合适的人吗?臣看到国子司业黄隐,学问不足以教人,品行不足以服众;对于学校的政令,只有考校课试、迁补职掌最为关系到劝勉奖赏的事项,不能不公正。然而黄隐违法徇私,事情都有证据,以致舆论大为喧腾。他多次在生员试卷末尾,另立词说榜张示众人,改变并抛弃义理,使学者疑惑;暗中依附权贵,奖进浮薄之人,因而使学生们不服,怨恨猜疑纷纷,甚至传播出嘲笑诽谤的话来。又有议论说,近来学官肆意营私枉法,没有谁比黄隐更严重的。考察黄隐本来就没有学术才能,让他担任这个官职,并非他的长处,恐怕不足以作为士人的表率、奉行宣扬教化的法令,也无法符合陛下把学校作为首善之地、造就人才的本意。伏请罢免黄隐现任职务,授予他一个外任官职,以安定学者之心,请陛下裁决。贴黄 已故宰相王安石所作经训、经义,比较各家议论,也多能得到先儒的本意。因此先帝把他的书立于学校,用来启发教导众多士人。只是王安石晚年沉溺于字说、说典,所以近来的制度禁止学生学习这两类东西;至于朝廷颁行的经义,大概同先儒的学说并行而兼存,从未禁止。黄隐鄙陋地看到王安石的政事乖谬、受到众人诋毁斥责,便匆忙迎合附和,想要彻底废除王安石之学。每当看见生员试卷引用王安石的说法,他就排斥那些观点。这就是学者疑惑而深深怨恨他的原因。王安石的宰相事业虽然有不足之处,但至于经术和学问,自有天下公论,哪里是黄隐所能知晓的?朝廷既然立他的书,又禁止学生学习,这是什么道理?伏望迅速罢免黄隐,以符合清正的舆论,统一风俗。请求不要等结案便处置吴居厚 臣恭敬地看到,前京东转运使吴居厚、吕孝廉,先前在本路横征暴敛、刻薄搜刮,违法害民,朝廷已经罢免驱逐他们的职任,审查并纠正他们的罪行。到现在半年了,事情还没有结案。听说勘查机构正在本路州县到处索取文书,把吴居厚等到任以来逐件所涉及的事情,从多年案牍和各种不同的事由中一一查检,送来之后又重新查办,造成了更多烦扰。谨按吴居厚、吕孝廉奉命出使时没有政绩,不替陛下爱惜百姓,专门以搜刮削夺为事,剥削下民、欺骗皇上,意在侥幸求进、买取升迁。百姓不堪其苦,愁怨之情到处可见。自从圣明洞察此事,二人离任一方,百姓才开始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他们的罪恶也已经明显暴露,四方没有不知道其罪过的。如今反复审理却一再拖延,使外界产生疑惑,实在恐怕主管官司有所顾忌观望,想请求迅速下令,不必再等全部结案,徒然继续追查扰民。应当已经体察查明的罪状,重重施行流放贬黜,以彰明法典,向疲惫的百姓谢罪,并警戒晓谕各路,使人知道二人违法聚敛并非朝廷本意。请求罢免蹇周辅及其子序辰 臣恭敬地看到,刑部侍郎蹇周辅及其子员外郎序辰,昨日因盐务奉命出使江西、湖南,却相继擅自创增销售额。州县畏惧他们而迎合奉承,都强行摊派,使百姓担罪破产,数路百姓愁苦怨恨。朝廷已经派使者查究纠正此事,如今听说蹇周辅毫无忌惮,反而自行上奏辩解,以掩饰错误、文饰过失,而父子二人正从容担任侍从,出入朝廷,这难道是待罪之人所应有的状态吗?众人无不指责议论。臣实在担心蹇周辅等怀有患得患失之心,或许另行经营谋划,以求侥幸免罪,有损公议。伏请罢免蹇周辅、序辰现任的职事,各自补任外官;详细审察已经查办的事情,另行听取处置意见。殿前副都指挥使、建武军节度使贾逵,谥号武恪。谥议:贾逵年轻时就以气概谋略、雄健刚毅著称。等到任职边境,在军队中周旋,料敌制胜,常常身先士卒,所以所到之处屡有功劳。皇祐年间,智高侵扰南部边境,狄青上表请求让贾逵随军出征。归仁之战,狄青在军中下令说:“有擅自行动的人斩首。”等到前军将领孙节被敌军击败,贾逵估计敌军一定会乘胜逼近我军,又看见地形有便利之处可以据守,便不等命令,率领部下迅速赶去。刚刚列成阵势,敌军果然到来,于是凭借高地擂鼓呐喊,大声呼喊着驱马攻击,追击之下终于击溃敌军,夷人逃散。当时如果不是贾逵能够随机应变,不把保全自身、顾惜私利作为打算,胜负几乎还无法判定。至于在河外修筑堡垒,让蕃户居住,使他们免受西方敌人的驱掠;又在鄜延设置军营,遮蔽两座城池,杜绝敌兵临近窥伺的祸患。在秦州以及并代,他多次率领轻装部队巡游侦察边境,即使道路险绝,只要有人到达,也一定深入敌境。有时召集羌族人与之比试射箭,擒获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归还所掠夺的数千名边民,然后释放羌人归去,因此戎人震服,边境得以安宁。总之,他所施行的事情,都出于忠义、果敢、奋发决断;即使有浮言流议,也一点不因此忧虑自己。
其周卫王室,典治禁旅,严而不苛,寛而不弛,使军士懐上而长己之持法,出入二十年无纤毫过失。宠防倚任,克有始终。夫諡者,所以公善恶之实也。按逵之居边也,遇事辄奋,果于有为,时或脱弃拘挛,务以建立事功;至在近卫,则恂恂谨宻,举蹈绳检,外内异迹,若非一人所为者,葢亦可谓之胜任矣。諡之灋,有奋其威勇曰武,谨居官次曰恪,节惠攷行,伏请諡武恪。张康节諡议公徳厚而政易简,业隆而心防愼,不匮于惠下,不亢于履髙。夫惟简也,所以为不匮;愼也,所以为不亢。公之治郡若县,凡十有一,寛而信,敏而靖,与民之所同欲,而去民之所同害。所至有政,民爱之若父母。宻州绩用尤大,较着遭嵗凶馑,哺活流饿二十余万。在朝廷侃侃正色,其所建明多国之大事,如诫宠幸,击姧权,申诬罔者,其危言正论今落落具在也。仁宗未嗣立,公力启自为御史丞,杂以及大位,盖三请之,卒至天子感悟定防受遗,遂预有功焉。凡皆志立而后发,虑定而后蹈,以忠报为守,不卹身利害,故多得其言。至于周旋二府,不为势熖,门无苞苴,客无私谒,不以富贵异廉俭之旧,不以宠利婴清方之介。脱荣名享眉寿,其于成物行己,终始出处,可以为无愧者矣。諡灋安乐抚民曰康,能固所守曰节。以公之行合之灋,而参之公议,于是为称。请諡曰康节。
忠肃集卷七
译他护卫王室、掌管禁军,严明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松弛,使军士感念君上,而自己长期坚持法令,出入禁军二十年没有丝毫过失。受到宠信并被倚重任用,能够始终如一。谥号,是用来公正评定一个人善恶实际的。考察贾逵在边境任职时,遇到事情总是奋勇而出,果断有所作为,有时甚至摆脱拘束和限制,致力于建立功业;至于在近卫任职,则恭敬谨慎、周密小心,举止都合乎规矩,内外表现不同,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所为,这也可以说是很能胜任职务了。谥法中,奋发威武勇猛叫作“武”,谨慎任职守官叫作“恪”。综合他的节操、恩惠和行为,伏请谥号为“武恪”。张康节谥议 公德行厚重而施政简易,事业隆盛而内心谨慎,对下不吝施惠,身居高位也不自负。正因为简易,所以能够长久不匮乏;正因为谨慎,所以能够身居高位而不自负。公治理郡县,总共有十一个,宽厚而守信,敏捷而安静,满足百姓共同的愿望,除去百姓共同的祸害。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任宻州时功绩尤其显著,恰逢灾年饥荒,救活流离饥饿的百姓二十多万人。在朝廷上正直敢言、神色严肃,他所提出的意见多是国家大事,如告诫宠幸之臣、弹劾奸邪权贵、申明被诬陷之人的冤屈,这些危险而正直的言论如今仍一一留存。仁宗尚未确定继承人时,公极力启奏,亲自担任御史丞,并参与拥立大位之事,大概上奏了三次,最终使天子醒悟,决定接受遗诏,于是参与并建立了功劳。凡是事情,他总是先立定志向再发言,先考虑周详再行动,以忠诚报国作为操守,不顾自身利害,所以大多能够实现自己的主张。至于周旋于二府之间,不受权势气焰影响,门中没有苞苴贿赂,宾客没有私下请托,不因富贵而改变原有的清廉俭朴,也不因宠幸利益而损害清正方直的操守。即使脱离荣名而享有长寿,他成就事物、立身处世,在始终和出处上,都可以说无愧于心。谥法中,安乐抚民叫作“康”,能够坚定保持操守叫作“节”。把公的行为同谥法相合,并参考公议,于是认为这个谥号相称。请谥为“康节”。忠肃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