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肃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肃集卷八 宋刘挚撰 启 谢免省启 近年参加课艺考试，幸而名列前茅；今天参加程文考试，又承蒙列入优等，于是得以列名桂籍，不久将等待在枫庭接受询问，这实在不是我所应得的，惭愧不能相称。我私下认为，先王在学校培育人才，本来就是为了选取人才；君子在自身修养善德，本来就是为了将来从政。只有任用的人出自所教之人，所以才能做到所说的一定能够实行。诗书中所称道的，难道会有不同的志向吗？公卿的选拔，全都由这条途径而来。那些一时出任长官、入朝治理的众多官员，本来无不是六卿按时考察、四季考核的众多士人；经过长久积累，完全依照公正选取，百姓因此能够按照正道行事，过去称为太平盛治的极致。到了后世，沉溺于末流，把六艺当作繁琐文饰，认为太学不是急务；太常所教授的，只详细讲说平日的空言；各郡应试的士人，全都出于临时的私意。上面所求的几乎没有用处，下面所学的也不能施行；不知道操缦能够使琴弦安定，哪里会有画成的饼可以充饥？荒废了一千多年，始终沿着同一条道路，这就是衰世的轨迹，所以相互因循，而圣人的道统还不知道能否恢复。恭敬地想到，国家承受百年以来的积弊，弘扬历代圣人的大业，广泛观察古今，洞察根本，认为两汉以后之所以衰失，是因为只根据一天的长处来观察人才；而三代之治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入学者经过中年考核。于是开辟学校以来的俊秀人才，增加学生一千名，颁发新书一万卷，春天诵读、夏天弦歌，经书由老师传授；每月作文、每季考试，士人从学校逐级升迁。既在平常考察，又在仓促之中复试，而且环绕桥门的士人多达亿万，岂不是已经很多了吗？等到多次举觯之后，仅有少数人留存下来。因此从元丰开始创建，到绍圣继承发展，虽然求取人才已经多年，而最终得到的也只有几个人，理应有奇异的人才间或出现，以彰显新法的巨大成就。像我这样的人，才智不合时宜，学问只为自身修养；只是因为没有忘记孝养双亲，谋求功名的心愿，经过三舍次序升进，以此重视兴贤的礼制；低头参加百次考试，寄身学校七年，几乎成就了上等考核的功劳，却又受到中途变更法制的影响。近来参加公选，两次考试写出华美文章，文辞确实比从前精工，名次也进入异等；知道这并非侥幸，便获准依照新制行事。正担心再次击鼓时气力衰竭，甘愿处在末位，却没想到箭矢恰好接连射中，竟优等进入选拔范围。退下时惭愧自己没有毁瓦般的功劳，前进时欣喜终于有望登上青云。追究这一切的由来，怎敢不知道归向。此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近来接受明命，两次主持学宫，使我有幸登上孔子之堂，得以列在诸生之中；我参悟还未通达，正寻求归于一道的途径，难道像子游那样，也蒙您认可片言之是，待以特殊等级，超出众人吗？即使仕途渐渐升至台司，您高雅的心意仍不忘于璧水龙门。道路更加高峻，仍允许我再登；劣马刚刚疲惫，幸而承蒙您顾念一眼，使我处在您的余光之下，庇护我这朽质而获得荣光。所以在选拔取录时，我承蒙错误地列入记录，便竭力探求圣贤学问的境界，发誓穷尽师友学问的深厚源流。谢荐启二首 过分承蒙宠爱嘉奖，特意在外任中举荐我；回头看看自己，内心惭愧而战栗。我想到本朝任用官员是公正的，采用君子荐举同类的办法。然而取士颇为泛滥而不够审慎，所以进用者也纷纷拥来。铨选困于权衡，真伪混杂而一概对待。如今的议论，都担忧人才不多；考察其源流，难道不是法制弊病太严重了吗？因此近年议定选举制度，增损旧令，改为内廷的显贵官员，凡文武官员都停止按年贡举；外任使者以及郡守、宰相的荐举，也一并减少固定名额。从前因有亲民经历而被举荐的人，且让他们从军；近来所谓监郡之官，都不得响应诏令。虽不足以彻底澄清众多士人，也差不多可以稍稍限制末流。只是进退尤其艰难，也知道识人哪里容易？何况您巡察数千里之部，考察十二州官员，人人整饬修明，家家清廉茂盛；对于前来求取的人，当然应当褒奖。我是昏昧愚钝之人，孤独地凭仕途进身，讲学不足以接近道德的界限，作文不足以望见著述的藩篱。从前曾经有志于百姓，如今已经同普通人没有不同。每日想着投递弹劾自己离去，又担心自己像被淘汰的砂砾而不被容纳。伏遇某官凭经术和谋略而明达，曾经在御史任上尽心尽力；凭忠恕、简约、稳重的品德，如今在外地掌持节符。您就像山陵一样善于涵养，才能没有不能包容的。到任不久，便听到了有关我的过失。您乐意为李君作御者，我惆怅自己尚未登上龙门，请允许我跟随郭隗之后。即使只是买马骨而尚且购买，也是不求名声而施德，正好回应无所求而得到的荐举。我怎敢不遵循忠诚清正的大道，安守性命的常分？困穷时不失义，进身时不尸位，或许可以终身不辱没您的高谊。先前您错误地采纳了我的浅陋之处，特意加以安慰荐举；我惊惧地审视自己，惭愧得无地自容。我是支离困顿之人，孤独地凭仕途进身；学问不足以立身，才智不足以合乎众人。近来遭逢盛明之世，曾经任职办事，但器量不是大材，进身又能对微小的功劳有什么补益呢？您的恩德勉励后来者，我退处仍像逃避斧钺。任职并非没有益处，暗中享受俸禄更为优厚，又遇到诸公宽容，得以延续三年来自我庇护。我深深想到这是过分的幸运，平时已经厚着脸皮，哪里敢说某官以清明通达、简约稳重的政事，安抚一方；以公正明察、和乐平易的德行，镇定安慰众人。如今我这个不肖之人，又辱蒙您说了一句话，举荐而不使人知晓；仰望古风尚在，恩德无从道谢，惭愧士人礼义已经败坏，怎敢不如此陈说。谢馆职启 禁林考试，承蒙您上奏，不遗弃我这个等第低下之人；册府补充人员，承蒙诏令恩典一视同仁。名声超过实际，宠遇反而成为忧惧。我私下想到，古今建立国家，大都凭经籍求取治理之道，因为经籍是君臣父子的根本，也是礼乐教化兴起的根源，所以建立府库来珍藏典籍，并且任命官员掌管校正。汉代有石渠阁、天禄阁，区别于中经；唐代有丽正书院、崇文馆，校勘四部典籍。国家盛大，自宗祖以来，大力扩建儒馆，搜集聚集艺文，乐于培养人才而增加官员品级。从上而下轮番值守，到下层校勘典籍。小而言之，是校订国家典籍文字的异同；大而言之，是参与听闻朝廷政事的议论。即使清贵的名流值得珍重，所承担的责任难道轻吗？所以国家任用人才，不是为了使其享受荣誉，而是要考察实际才能；士人居此职，也不是为了仰慕名位，而是要求他配得上这个官职。我是寒门出身，来自偏远小国；读书浅陋，不足以通晓大道；修饰文辞，又有愧于古人；性情愚钝，不能同人抗衡；才质如樗木，不可雕刻。出仕是羡慕微薄俸禄，大概是因为贫困；即使像双鳬一样任职，也从来没有什么补益。曾在两河任试邑官，又在北楚从军，但常怀建立功名之心，也颇曾探究义命之说。孤独地守持自己，没有意图舍弃龟策；

译我茫然不知从何而来，只不过同别人一起追逐猎物罢了。恭敬地想到，治平年间特别下诏，同时命四位辅政大臣，分别访求有才能的儒者，把他们作为器材在文馆培养。只是我一个远方的微末之人，竟承蒙诸公替我说话。神圣继承天命，君臣相继实现先志，所荐举的二十人没有一个被远远遗漏；不到四三年之间，便按次序召入朝廷。那时我这个江湖上的卑微之人，得以开始参与鸾鸿般高贵人物的交游。禁林景色正长，玉堂春意已晚；这里地近清要之地，我才一看见，便惊讶事情已经不同于往常。忽然承受天子题名的恩赐，要求我论述以农桑为政务的道理，考察历代治乱的根源。刘蕡忠诚美善，尚且不避斧钺诛杀；董仲舒学识浅陋，尚且不能在文章中辨明。我的文章仅仅足以成篇，哪里能副合圣上的垂听？闻一知十，我实在惭愧自己不能博通；三篇文章等级相当，却错误地承受了品评。上奏文章等待治罪，承蒙恩典判可，几乎被淘汰的砂砾不容，偶然续貂竟有所取用。深思自己孤独进身，能对斯文有什么补益？虽然我这个俗吏服劳已经十二年，才开始记入六次考核；然而选人进入馆阁，本朝不超过几位公卿，这足以称为幸运荣耀，实在有前代的基础。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辅佐圣明之治，急切寻求俊杰，深厚的情谊更加施予士人。士人把您看作权衡鉴别的人，只因您一句话便得到扶助；国家把您看作蓍草和龟甲，好比荐祭清庙时兼用各种祭品，又好比制作大裘时收集众多狐狸腋下的皮毛。您使我这个孱弱微贱之人，曲折地承受了宠爱和神恩，我怎敢不遵循忠诚清正的大道，安守性命的常分？退处时不失义，进身时不尸位，愿意仰报覆盖照临的私恩，稍稍回报陶冶造就的恩施。谢文太师、张宫保、韩大资、范相公启。奉行诏书，推举我登上宰相之位；我恭敬地沿墙退避，虽然极力陈辞推辞，但诏命既下难以收回，最终竟形成虚妄的授任。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以至仁成就人才，以盛德为朝廷法则，心中敬爱善人的意愿深厚，能够荐举同类，推举天下士人，先为他们容纳遮护，常常自爱而不愿显露，才使我得以到达这里。所处地位并不是我所相称的，心中凛然不能自安；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希望能够树立懦夫的志气。遥望人才汇聚之馆，却不能陪同下客交游，徒然内心感激惭愧，想要用言语表达却无法说尽。谢转官启 恭敬承受宠命，积累惭愧于恩荣之中。伏念我只是诸生中的浅陋儒者，孤独地在四海之间进身；学问只知道通向正道，才能却不足以迎合时宜。曾在冀方试任县邑，未有多少善政；在楚北从军，更没有能干的名声。漫无所成地超过十年，岁月累积到六次考核。仰赖天地造化，得以保全寒微之身。近来投递铨选考核的文书，以接受叙迁考课；中间因诏试而被擢升，得以参与俊秀之士的交游。在书林任职不久，便在吏部考校官面前陈述功状，特意免除通常制度，授予宠贵名号。在兰台辅助修述史书，又在儒馆校勘经书，这些都是所谓文章之选，哪里适合我这种疏野之人？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辅佐成就治国谋略，推广引导士类；准绳一旦端正，各种材料就都能进入车轮和车辕；雨露施降，没有遗漏萧艾之类的微物。使我这样的愚陋之人得以冒昧进入官员行列，我怎敢不更加修养自身，仰承您的高谊。滑州到任谢政府启 近来承受诏书，蒙赐郡守符印；驱马经过家乡，怀揣官印进入辖部。凭我平素浅薄的才能，承担这样不轻的责任，只有感激和忧惧，因此夜以继日。伏念我天资低下，命运多有奇异；每逢选拔取用，反而只招来罪过；免官归乡，满一年又奉召入朝。哪里想到圣主推行掩盖瑕疵的仁德，诸公深厚地顾念旧日情谊，正值郡县多有事故，竟让我代理郡守、充数任职？如今正处在残缺未复之余，又逢政务事业刚开始营造，远非守拙之人所能承担。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根据才能任用人才，为国家培养士人，不遗漏一个微贱之人，并且兼听百官所成。儒者迟缓而只知养望，我愿把这作为戒鉴；古人仓促之间也能成就事业，我怎敢不自我勉励？或许可以报答知遇之恩，也暂且避免官场的毁谤。辞免右丞上政府启 这是非同寻常的恩典，我反省自身而感到恐惧。我私下认为，朝廷的职位是世人共同瞻望的地方；丞辖之官如今就是执政大臣。提拔安置在这个职位，哪里能容纳没有才能的人？我学问不高明，见识只是浅陋昏暗；幸而遭逢盛世，勉强沾列近臣班次。即使耗尽愚拙的千般思虑，也没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每日担心被淘汰斥退，哪里敢料想越级升迁？名位忽然加在我身上，惊惧得如同坠入深谷。正逢圣上寻求辅佐，恰好诸公都在朝廷；大家集中精力、同心协德，本来已经足以副合圣上仰赖臣下成就治理的愿望，为什么还要取用我这个不肖之人参加其中？我多次献上恳切辞章，却没有听到可以答复。伏遇某官是朝廷的柱石、国家议论的蓍龟，希望借您一句话，仰达于高远的圣听，或许能够挽回错误的宠命，使我逃避器物盈满倾覆的灾祸。授任右丞谢政府启 近来错误地承受制书考察，进任丞辖中书之职；名位器物被错误授予，我沿墙退避却无法躲开，如同背负重物登车而招致盗寇，反而使自己忧虑。何况省辖官员，实际参与政务机密的议论，用人是否得当，关系国家轻重。而我的禀赋平常，遇到时机，只是教育自己时惆怅古人不再出现，仰慕正道可以施行；虚度年月，哪里有助于任用？在执掌法令的御史府中，惭愧自己没有纠正过失、匡正错误的风范；侍奉经筵，也没有引古讽今的益处。正期待被淘汰斥退，却反而得到越级升迁。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谋略在朝廷得到信任，德义在天下彰明；早年曾借论乐来成就人才，顾惜劣马而说了一句话，便使它身价加倍；把盘曲的樗木看作万乘之材，先替它加以容纳。于是使我这个孱弱愚钝之人得以沾染您的光宠，惭愧感激之深，哪里容易完全表达。授任左丞答谢外路启 忽然承受恩典，书面告知晋升位序；辞谢而不能获准，正深深忧虑自己不配。您以成就人才为德，特意屈尊先来表示庆贺；我内心只觉清寒浅陋，仰知您的谦逊隆厚，惭愧与感荷之情，陈说也不能穷尽。授任中书侍郎答谢外路启 任左辖时才力不足，正等待黜退；如今跻身右省荣耀之位，又承蒙迁升。警惕地审视自己，惭愧得无地自容。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有德，能够成就他人；引重扶持，为我造成进身之地，使我这个懦弱之人冒昧玷污宠光。正要写私信，您却突然先送来荣耀的问候；感激惭愧而才思不敏，反复陈述也无法穷尽。授任门下侍郎答谢外路启 在西省发布政令，丝毫没有补益；出令东省，又迁升职位。陈述辞谢而不能获准，荣宠反而成为忧惧。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援引同类，以公正成就人才，以德行而尽力掩护人的瑕疵，常常推举扶持，使人得以容身。使我这样衰弱之人又承受晋进的宠遇，正要裁写诚意来表达心曲，您却已经先行赐问；我更加惭愧恐惧，陈述也不能说尽。授任尚书右仆射回谢外路启 奉承诏命，被推举安置到宰辅之列；恭敬至极，沿墙退避，虽然自己估量而恳切推辞，但诏令难以收回，最终只能虚受官职而冒昧居处，惭愧得来不及安宁，凛然不知所措。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以至诚亲善、以盛德成就人才，左右扶助，把器量狭小的我置于有用之地；全靠吹嘘抬举之力，使糠秕之材居于前列。对上我凭什么堵塞深厚恩德和重大责任所加的期望，对下又无法安慰众多士大夫的愿望，深深想到惭愧戒惧，坐卧都不得安宁。郓州到任谢政府启

译恭敬承受中书诏命，获准赐予郓州节度符印；宽免了我尸位素餐的严厉责罚，解除我处于危急颠沛中的沉重负担。离开禁殿职任，迁居便利的藩镇；故乡的乔木还在，不觉得离家已经很久；先人坟墓所在之处，也正好能够实现登墓祭扫的私愿。得到这样的荣宠，超过了我自己的选择，实在是两位圣上怜悯宽贷，也是诸公辅佐圣道、委曲成全的结果。开始履行职务之际，抚心更加感动；又想到自己疏陋愚钝的行迹，正依赖陶冶造就的恩私。时序正值严寒，望着门阙而距离日远，仰求保卫，稍稍满足我的愿望。答文太师乞政启 接连上呈密封奏章，恳请归还公卿官符。正逢圣上眷顾日益深厚，您的心愿却应当无法伸展；雅正的诏令没有允准，群臣的意见也都相互协调。某官文武兼备、德行俱全，是朝廷的宗匠大臣；风采功烈充满华夏和夷狄之间，功勋劳绩光耀于旌旗和鼎彝。正雍容地处在师保之席，以镇定天下人的希望；又以逍遥通达的胸怀，仰慕圣人的清正。唐室尊重贤者，裴令常常担负朝廷轻重；周王室尊敬老臣，周公也不离开朝廷。愿您收回追求退隐荣誉、知止自守的心愿，稍稍满足朝廷尊尚年长贤人的愿望。怎敢期望您谦逊的德行，反而承蒙过分赐书；只能敬仰您的高风，却想到自己无法施展末等的意见。感激惭愧之情，陈述不尽。上欧阳观文启 一门之隔，我多次环顾岁时变化；您辅政于泰阶，我徒然仰望天道的光辉回旋，造化运转而阴阳烦劳，却从未贸然通报自己的诚意，大概是担心自己触犯僭越。近来听说您奉命，制书均劳于方国，仰望旌车刚刚停驻，福祉之家一天天增多。某官学问包含古今，才华伸展于幽深微妙之处，是当今闻名于世的人。孟子自推天命，以道觉民；伊尹一向以此作为自己的责任。您步入泰紫，光芒如虹霓飞腾，先于诸位老臣告知谋略，倡导斯文、使古道复归；忧劳报国的志向，慷慨得君的忠诚。公府功勋劳绩，歌咏传遍四海；贤人的事业，成效显现在三朝。圣上正在专心安定政局，您上表恳切谢绝文昌正位的秩禄、秘殿显贵的职名；在南方安息，行将承受赐还衮衣；归来东方土地，永远协调霖雨滋润万物的愿望。我任职远方，面对风采如同屏障；春日将尽，淮地气候温润、土地清明，更祈愿您…… 贺富丞相启 奉承诏书，位居台席之首。圣上的志向先已确定，明白地发布出来；天下归心，仰望您的旧日德望。美好的命令所到之处，欢呼称颂全都一致。某官是国家的宗匠、文武元老，辅佐陈述九德；皋陶早已在帝王谋略中受到器重，以道理觉悟百姓；伊尹一向把天下之事视为自己的责任，镇守四方而使人不敢轻侮。功勋记载于二府，件件都值得歌颂；整治百官，使万物安宁。先前退处藩镇而获得致仕，如今共同享受闲逸又多年。于是说：“正值多事之时，特地发出入朝的诏命。”衮衣已经加身，东土归来更加光彩；群臣仰望如岩石，尊贵地居于上公宰辅之位。宗庙因此更加稳重，泰阶因而平治，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并让明良相逢的美德继续传承。如同古代房玄龄、杜如晦，也无愧于礼乐、旌旗和常典所记。天地无穷，我自念出身寒微，长久处在陶冶之中【按：此下原本缺文】。答北京韩相公乞致政启 接连上呈密封奏章，恳请归还公卿官符。正值圣上眷怀刚刚深厚，您的冲淡志愿却应当不能伸展；雅正的诏令没有允准，公卿的意见也一致协调。某官出处进退，安然守持一德；功勋劳绩遍及四海，正应当穿着衮绣归来，却很快又厌倦轩裳官服。虽然内心知道知足知止，想退处以仰慕圣人的清正，但国家有典范人物，天下老人中谁能比得上您？愿您收回通达之人追求遗荣的崇尚，以满足明主贪求贤才、勤于任用的心意。特意迅速赐下书信，充分表现谦逊的德行；虽仰望您的高明，却惭愧自己末等的意见哪里能施展。贺郓州李太尉启 在京城北面承受恩命，换地镇守东方藩镇；十乘兵车的威仪，刚刚听说已经驻节；铃阁中数人的护卫，已经欣喜于轻裘便服。宠命符合圣上的心意，欢呼符合士人的舆论。遥想您镇抚一方从容有余，吉祥福庆也归于此任。某官禀性刚强厚重而得中正之气，光辉内蕴而照耀于外；功勋有旌旗鼎彝记载，功业在姬周朝廷中盛大；亲近贤者而同样隆盛，德行可辅佐汉室。如今均衡右辅的劳逸，统率东方连帅；清明洞察与才具兼备，是国家所倚赖的长城。雕戈金钺正显示专征之权，淑旗绥章也将因入朝觐见而增添光彩。我出身乡里家族单薄，才能性情粗疏；只是凭乡里先人的庇荫，实在处在台阁光辉的庇护之下。想到这都是上天的幸运，使我得以沐浴于至仁之中；只是州符阻挡了我前往趋拜，仍承受着前任屏障的职位。更祈愿您上为宗庙社稷，下庇护士兵百姓。答北京冯太尉启 赐节镇守东吴，退处藩镇保全大魏；已经下车到任并选择吉日，初次开府而亲临百姓。暑气湿热正令人烦扰，福德根基更加深厚。某官精粹和厚、清明敏捷，敦厚广大而安靖深沉；辅政于三阶，盛美功烈铭刻在宗庙；宣扬劳绩于四国，膏泽恩惠下降于百姓。作为当时国家轻重所系，以道义决定出处。如今又眷顾北门镇守之地，说起旧德贤者；上将任用儒者，盛大地彰显斋坛礼遇。离宫有人守卫，交付留钥之职而谨慎严密。国家倚赖您如长城，百姓仰望您如岩石。正等待承受赐予绣衣，不能容许您在安席上久留。正要备办庆贺仪式，首先承受您荣耀的问候；平素感激仰慕之情，陈述不能穷尽。答冯太尉免新命启 接连上呈密封奏章，恳切辞去帅节。正逢圣上心意所注，您的冲淡高尚却应当不能伸展。某官学问深通天人之际，德行兼备文武，出处始终不改一节；功勋劳绩先后受到四朝恩遇。圣上思念贤者，于是眷顾旧臣，倚靠您掌管北门留钥，任命您持南国将旄。诏令已经发出且确实可信，军队和士人的意见也已和谐。愿您收回持守谦逊、不肯进用的志向，稍稍满足圣上关注并希望您分担忧劳的询问。如今反而屈尊赐下珍贵书信，过分降意劝谕；我只能仰望您的高风，想到自己轻微的意见哪里能施展。感佩之心，陈述不尽。答北京冯太尉启 回报您成全美意：朝廷的政令在大庭广众中获得信任，您就任西镇之旄，仍然掌管北宫之钥。上天的恩命与众望相合，欢欣议论大都一致。某官德行经历四朝，功勋高于群臣；人们盼望您穿衮绣归朝，期待您在政途上调和元气。国家倚靠您如翰垣，还要承受玺书增秩的恩典。忽然赐下荣耀的教诲，充分表明冲淡的胸怀；愿迅速拜受恩光，或许可以仰望符合圣上的眷顾委托。平素感激仰慕之情，陈述不能穷尽。答郭太傅谢宫观启 恳请领受左符，荣耀地承受中书诏命。宸宫列将之中，没有比上卫之职更为尊崇的；琳宫道观奉事神真，没有比作为养贤之地更为重要的。某官学问深通文武之道，功勋建立于朝廷，夷夏都听闻您的声名；您的高尚出处，不违背大义。到殊庭拜见问候，姑且适意舒展胸怀；召命节旄催促前往，正等待您光耀于旧臣之列。怎想到您谦厚自持，特意屈尊赐下书信？感激惭愧之情，陈述不能完全。贺胡少师启

译恳请归还公卿官符，得以辞谢帝庭；升任宫师的崇高荣职，尊为国家元老。清正之风继承古道，贤人终于明白出处的归宿；以完备德行镇定浮躁，天下没有对您始终不一的议论。仰望大臣通达的见识，使四海共同承载欢乐。某官总体气度守持中正，胸襟明灵而秉持智慧；诚信穷尽人物之理，学问储备丰富而贯通古今。正逢天圣开示祥瑞，观察德辉而进献福祉；步入泰紫，光芒如虹霓飞腾；以正确议论、宏大文辞，在禁宫倡导斯文；以美善谋略、贞正节操，在天枢运转大政。功烈遍及三朝，忠劳深厚达四纪。衣锦还乡何其灿烂，做官之人谁能比您更乐于经过家门？密封奏章确实坚定，礼制不容许赐予几杖。您以冲和之气和天爵，镇定并拂拭世俗风气；本来将乘安车驷马来会见亲宾，以清泉嘉木适意吟咏。享受贤者逍遥的乐趣，拱手作揖而守持圣人的清正法则；不用烦劳方正典型来显示其所在，浩然之气善于涵养，寿命福祉应当无穷。我才能资质处在下等中间，世代亲近且有幸蒙受庇护。从前先父在星津识得宝气，后来诸位孤儿在庆阀并列荣名；到如今我勉强出来做官，多次辱蒙您荐举延引的厚恩。贤德啊，令人赞叹，实在已经超过都城人的庆贺，形成歌颂，又将以此报答您作为国士知己的恩德。贺王参政启 奉承诏书恩典，晋升而参与政务议论的大臣行列；国之重任交付贤者，出自圣人的明察，贤者得到君主任用，慰藉了天下人的希望，陶钧造化所到之处，歌颂之辞全都一致。某官事业品行极为醇厚，光辉向外照耀；不是当今儒者寻常的学问，而有古代君子长久深厚的积蓄；言行始终不变，求取圣贤之道而确实践履；进退从容宽裕，符合义理和命运所安。您在禁中刚刚陈告美善的谋略，天子颇为感叹相见太晚，所以晋升居于四辅，并不是凭借左右近臣的帮助；超越诸位老臣，也没有听说有先后次序的争议。从前治理国家的人，曾忧虑贤者不能同时出现；士人想要使君主达到治世，有时又叹息才华不能得到任用。深思求治之日，又逢这样的通达时运，明君良臣同时出现，是社稷的大福。我有幸听闻美好诏命，只是身在远方，不能登上龙门，愿在此地遥作燕厦之贺。问候河阳李资政启 恭敬谢您辞去繁忙政务，均衡地承担近屏之劳。遥望您的旌旗，因距离遥远而惆怅您的风采；畏惧简书公务，阻碍了我在郊外为您饯行。倾心依恋之情，反复陈述也难以穷尽。上政府启 长期领取俸禄而尸位素餐，曾经对国家有何微小补益？才质低下而盘曲无用，只是暗中烦劳造化。离开台省屏障，迁延已经改变了年岁。恭维您正运转时局，辅佐万机而陈述九德；上天辅助炎汉历数，日日拥护太和之气。某官诚信感格天机，德行符合大地的厚重；安抚二府，承受圣上关注；启迪宗工，弘扬治国大业。使百官称职而镇抚四夷，使三阶平和而成就万姓。发扬忠诚，安定局势，国家倚赖您如泰山之安；光明地承载事业，成就功绩，百姓沐浴于元气运行之中。忧劳超过两纪，功业遍及三朝；盟府收藏功勋，正使皇天的事业更加茂盛；中书考核留名，永远增添岩石般的瞻望。我才质并不敏明，志气已经衰竭；劣马即使行十驾，也知道到达远方已经困难；鹪鹩只有一枝，希望有一处可以庇护自身。迎中书侍郎启 恭敬地在西陵办事，听说将回到北阙；正值风霜的时节，想来车马劳顿一定很多。即将得以瞻仰承奉，预先感到欣喜和慰藉。上中书吕侍郎奉安神御启 恭敬护送先帝威严的神灵，前往安临原庙；谨慎承担车舆仪仗、侍奉护从的职务，又要承受冒着风霜、停止休息的劳苦，仰望您保养身体，以符合众人的瞻望依系。问候中书侍郎启 奉迎轩辕之后的威严仪容，前往汉陵的别庙；随从护驾远行，早晚都勤劳侍奉。如今正值冬季开始，更应当想到福德根基日益深厚；大概是祈求您得到保卫，以满足我的瞻望和奔驰相随之情。贺吕枢密的启文。恭敬地承受朝廷选拔任用的诏命，进而辅佐机要朝廷。圣贤同时得到任用，朝廷内外都为之庆贺。某官天赋精纯，适逢名世之时，是千载难遇的杰出人才，压倒四方的俊杰。自从获得明主的深厚眷顾以来，在本朝镇守安定西州，朝廷倚重您如同长城坚固；治理北省政务，又仰赖您筹划国家大计。皇上正在继承先王遗业，急于谋求极致的治理，考虑到军师重权关系宗社大计，权力出入机密，职位处在宥密之地，参议政事实在难得其人。只有您的勋业门第崇高，是国家老成持重的人选；皇上的注意所在，众望已经归于您。很快就会传扬如丙吉、魏相般的声望，随即庆贺如韦贤、平当般的任拜。贺宋舍人的启文。恭敬地承受诏令文书，荣耀地进入中书省。贤能之士得到升用，远近之人无不钦佩喜悦。国家的号令，上合于五星运行；朝廷的文章，远可与三代相同。君王的言语极其重要，是国家议论所关涉的，因此把它比作丝纶，施行时用来显示国家的威严与恩福。用誓诰敕令告谕军队，使其勇气一致；用诰命告示四方，使功劳得到同等确认。总理撰写诏书，这一职任就是古代的内史；观察天象，其文章又如天上的紫微垣。职任尊重而清要，地位高贵而接近皇帝。必须精心求取文学老成、能够通达诰词深意的人，发挥皇帝的谋略，如同开启日月的光照；鼓舞神明般的教化，以整肃雷霆般的威严。如今得到这样的人才，盛况与古代相同。某官言论高雅，气度宏阔，道术深厚源远，研习六艺的旨归，博通九流的要义。在秘书府校理文书，治学传家一向可与刘歆相比；在禁中起草诏令，继世才华又很像贾至。实在是圣贤相逢的盛世，增加了中书省的光彩。典雅丰赡而能随机应变，应该编入五王之册；品行清正，平素修养深厚，早已探得二酉山藏书的醇厚。恭敬地听闻宠命，哪里能胜过欢喜称颂。答韩左丞辞免新任命的启文。恭敬地承蒙诏书，进而总领台省纲纪，四位辅弼得到了合适的人选，众多士人相互庆贺。某官才高而适应时世，以一贯的节操承继家风；议论有根有据，推重丙侯的宽大；面对艰险而不屈不挠，具有胡公的中庸之道。实在是世代德行遇上了好时辰，圣朝正在盛大地寻求辅弼，于是承受皇帝选拔，入朝掌管国家政务。承蒙您屈尊赐下教诲之音，充分表达了谦退高尚的情怀；愿您赶快承受皇帝的宽厚恩泽，使我得以仰望并俯就于您的虚怀，感激称颂之深，无法尽行铺陈。答苏左丞辞免新任命的启文。从旁听闻明诏，起用旧日儒臣，四位辅弼得到合适的人选，众多士人交相庆贺。某官治理政务的才能高妙，仁义之心深厚纯粹，早年凭借继承世业、兼有众长的才能，蔚然有先生长者的声望。白首而操守如一，清明地历事四朝，是士人心中所归，皇帝选拔人才的注意所在。若在玉堂掌管诰命，必能发挥赞助君王明察的功劳；若在帷幄中侍奉经义，必能带来许多道义上的益处。因此酬答贤能的声誉，前来掌管国家政务。承蒙您屈尊赐下教诲，充分表达了谦退高尚的情怀。愿您立即承受皇帝宽厚的恩泽，用来仰望并副合您的虚怀。答胡右丞辞免新任命的启文。光耀地承受诏书，入朝掌管机密与辖制事务，宠命广泛公布，欢庆议论大都一致。某官学问足以洞察先王的精微，才智足以治理当世事务；内心对出仕和退隐都能忘怀，操守在顺境逆境中始终如一。时机成熟才发言，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忠诚正直；义理显现在脸上，朝廷也因此尊重严肃。果然承受皇帝的眷顾，进而主持机要政务，士人相互庆贺，百姓都仰望瞻依。只是圣明君主得到贤才，正侧耳听取士人的颂声，而君子难以进用，还没有承受三次礼请。特意辱蒙赐下教诲，充分表达了谦退高尚的情怀；愿您尽快承受皇帝宽厚的恩泽，希望上能副合您的虚怀。答王右丞辞免新任命的启文。

译大大地承受皇帝的选拔，参与掌持国家大权，正式任命颁布，舆论交相庆贺。某官以德业取得高位，以方正立于朝廷，文章为儒者之宗，声望超过朝廷群臣。历练国家重器，扬名于禁中仕途；在京兆考核功绩，德行威望早已显著；在文昌主持政务，功绩和实效都有成就。果然承受诏书之命，入朝拜任宰辅之职。至公之意所属，枚卜已经依从，等待观看您施展长久事业，以满足众望。哪里料到您谦退自守，特别表示辞谢之词；愿您立即拜受宠命，希望上能符合圣明君主的眷顾。对于由此产生的感激敬服和反复陈说，哪里说得尽。答陈州傅待制的启文。拜任延阁之职，请求符节治理邻近藩镇，也已经到任了。听说您初次开府，某官仁义蕴藏深广，德行声名光明显赫；坚定不变的诚心贯通金石，后凋的操守在风霜中显现。凭深厚学问侍奉经帷，凭伟大节操专任宪台。国家依靠您辨别邪正，士人依赖您认识是非的归宿。清正凛然，无所容忍或吞吐。出仕退处自有道理，安逸劳苦同样对待。既然承受安车召还，哪里容许坐在席上贪恋温暖？没想到承蒙谦厚眷顾，特意屈尊赐下书信。答河北都运顾待制的启文。升任荣耀的延阁之职，持节镇守北方边陲。选定吉日，刚刚下车到任。正值暑气烦闷，希望您的福泽根基安宁康泰。某官学问仁义以经术为本，文章华美而贯通道理；无论险境顺境都始终如一，所守义理无愧于神明；无论出仕退隐都能忘怀，节操不因风雨而改变。停止在东部边地进献纳言，转而掌管朔方地区的澄清治理。将要持节前往，哪里容得席位温暖？正在表达诚恳之时，忽然承蒙您赐下书信。感激仰慕的心情，铺陈叙说也无法穷尽。答永兴李待制的启文。承受宠命诏书，升任荣耀的延阁之职，兼领请诏之任，前往统帅全秦。某官学通古今，才能足以应对常变；名声和实际都高于士人议论，才术功业又为官吏所师法。以从官的严正，尽力防备诸将；凭元帅的重任，对外总领十连之地，收取以静制胜的功劳。将要承受持节赴任的召命，下车到任听说已经开始。忽然承蒙赐下书信，庆贺仰慕之情深厚，难以尽行陈说。答江宁蔡待制到任的启文。又赐予左符，调任到临近的屏藩之地，选定日期接受职事并考察履任。谨为某官祝贺：您在士林中声望很高，学问优长于圣贤之域；在禁中仕途上升降进退，每日都贡献嘉善的谋略；治理南国藩镇，勤勉施行惠民政事。如今只是换了任地，更便于均衡劳苦，恐怕席位还未坐暖，您又因持节赴任而起身。哪里料到您谦逊有德，远远赐下书信？庆贺感激之深，铺陈叙说哪里能穷尽。《忠肃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九。宋刘挚撰。启。回复郑学士的启文。经过考试合格，荣耀地进入翰林学士院，谨恭敬地表示庆贺慰问。某官乐于道义而造诣深厚，修饰文辞而醇正宏大；观览皇帝德行的光辉，收取士人科举中的高妙成果。儒雅而有政事才能，是朝廷内外的楷模。蓬莱那幽深秘藏的处所，大概正是贤才杰士聚集升进的地方。承受尚书省给发的札子，独自在奏篇方面擅长；在广内校理文章，受到恩宠而升至显贵的资历。盛大地得到这样的人才，实在关系到斯文。承蒙您雅意不遗弃我，又以嘉美的音问作为赐予。只是我表达诚意独自落后，却承蒙您推重礼遇，反而先来问候。其余另详。回复孙学士的启文。在皇帝朝廷承受任命，升任荣耀的秘书府，远方传来的音问传布开来，士人行列都以为荣。某官见识贯通天道本源，才华足为国家重器；文章纯正简约，深得圣贤之旨；议论深厚宏博，能够通晓古今变化。大体说来，皇帝崇尚道德，尊重道术，专心于经艺文章，留意儒馆，对于专门的赏赐从不吝惜金帛。遗留下来的典籍堆积如山，曾认为久藏在宝库之中，恐怕会被虫鱼蛀蚀。因为简编脱落腐烂，义理便不能连贯；因为文字重复，句读便可能疑误。因此务必得到人才加以删修，使其流传后世而长久不朽。起用豪杰，整理由于残缺而产生的讹误，校勘编修的功劳施行之后，是非便得以确定。刘歆精通经术，总结《七略》来晓谕世人；班固具有史才，区分九流而推究道理。承受宠命迁入广内，职位正式处在清要仕途；远远听闻美好的任命已经施行，更加为贤才进用而欢喜。贺郑内翰的启文。拜受任命，乘坐黼饰车舆，荣耀地进入翰林院，仰见圣贤相逢的盛世，激发朝廷内外的欢言。某官性情德行深厚灵秀，文章卓异焕发，是当今闻名于世的人才。孟子自信受命于天，以道义觉悟百姓；伊尹一向把此事作为自己的责任。您的诚心明达足以应对万般变化，安恬清静足以使轻薄之人敦厚。气度庄严而有仁心，具有古代大臣的气象；节操安于义理，不是今日求进之人的心志。仰逢圣明君主崇尚文治，开辟玉堂而安置俊才，使您处在备受顾问的职位，亲近禁中的严密进退，早晚奉承皇帝清明的恩光，以言语学术谋划机密诏命。适逢任用交接之时，关系国家权力轻重。确实是天下的人才，增加了朝廷的重任。五次当值而一次轮休，正要在銮殿起草诏令；泰阶六符，期待您辅佐天子完成政务。斯文由此掌管，对于道义大为光明。某人如木然卑贱的后生，晚年才出于您的门下，承蒙您培育，如菁莪草木得以长成，常常耗费您阿陵般的仁心；大厦高大宏伟，也不免有燕雀前来庆贺。只是被官府事务牵累，行迹远离台省朝廷。答计内翰的启文。承受皇帝恩典，入值禁林，朝廷盛大地得到贤士，大家共同庆贺。某官仁义蕴藏通达广博，文章秀美醇正；出仕退处具有古人的风范，勤劳任事得到众多士人的称誉。插笔执笏，难道只是为了寻求早晚论思的功劳吗？如今论道治国，将要承担辅佐君王、协调政务的托付。没有机会前往庆贺拜见，却特意承蒙您赐下书信，私心感激称颂，铺陈叙说难以穷尽。回复赵内翰的启文。荣耀地趋赴使节之任，又奉召入值禁林；德行增进，则朝廷更加尊大，也得到士人议论的信服。承继家学而以儒学显名，尤其受到世人的看重。某官文章秀美醇正，仁义蕴藏浩博；以方正的品格立于朝廷，得到众多士人的仰望；依循道义而出仕退处，有古人的风范；润色诏令、参与论思，难道只是追求语言的巧妙吗？辅佐君王、协调政务，将要承受公卿辅弼的谋划。承蒙您屈尊乘车来访，又辱蒙赐下书札表示恩意。承受如此宠爱而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感激佩服之情难以名状。贺崔直讲的启文。已经承受恩书，入朝趋赴召命；得到人才的盛况，使朝廷增光，适逢良辰的亨通，也足以劝勉士人。某官见识敏锐而好古，品行纯正而合于中道；学问仁义足以达到经国理政，文章足以完成著述；显然拥有广泛声誉而不自以为意，又有大臣般的言论。任幕府宾筵之职，荣耀地登上贤能仕途；任广文馆讲席，使道义真理得到宣扬。出仕退处都合宜，声名宠遇相称，不被遗忘在遥远之外。承蒙您屈尊赐下书信，我佩服您先施风义，极其惭愧自己的懦弱，又因此增加了惭愧。上书扬州王密谏的启文。近来前往山城，得以趋赴藩府，凭借过去出入龙门的旧交，拜读您光耀如台星的文章。您没有遗弃我的疏陋愚拙，反而给予优厚接待；曾屈尊亲临，又接连以丰盛饮食从容款待。我铭记深重恩德于心。如今来到敝邑，正承当簿书事务的开始，托身于您的门下，有意承受光明美好的恩泽。何况我的封境与您十分接近，隶属帅节统辖；炎热时节正盛，希望您的福泽更加深厚。某官杰出而名实相副，在盛明时代更加显耀；文章是天下人的宗师，道德是禁中的老成之士。统领十连之地，姑且为故国分担劳苦；与四辅相邻，等待您把嘉美的谋略入朝进告。更希望您为国家自加珍重，以符合众人的期望。贺马谏议的启文。承受皇帝恩赐的诏令，进职谏院，宠命出于皇帝的内心，欢庆符合士人的议论。某官清明通达，聪慧明哲，儒雅而践履正道；观览盛德的光辉，沿着正直的道路进身；奋发施展大贤的事业，声名显于四方。如今谏诤之职，关系国家的体制。樊侯将明辅佐周王，德望如汉廷的謇谔之臣；这样的人才难得，古今都极为看重。正因为您高尚的仁义极其盛大，所以宠命和明主的归心相合。谏臣有七人，哪里能长久留在外台任职？您将因三节召命入朝，等待陪列近辅之位。正在准备私书时，先承蒙您赐下教诲书札。其余另详。问候长沙燕谏议的启文。离开台省以来，屡次更换年岁和职事，微小而羁旅卑贱，困于南北漂泊而无所归依。仰望您的光辉声尘，只能在回望中遥遥瞻望。近来听说您停止在汉省供职，分掌符节来到楚都；到任已经一段时间，治政成效想必已充分显现。您安卧阁中，宽解衣带，只愿每天享有上天的祥瑞。某官资质方正清廉，性情平易正直；善行足以率领世人，恬淡的操守可以镇定末流。像仲山甫那样辅佐周王，将在朝廷内补益衮职；像望之那样直言正谏，将在世间补益郡国条例。国家优待宗师，士人仰望元老，南方邦国以您为法式。虽然乐于均分劳苦，小心谨慎而有所求取，正是要使旧日德望更加隆盛。将要趋赴召节，入朝辅佐大计。某早年凭借无能，得以出自您的门下；如今卑微任官而有所守持，想叩拜您门前屏障，却没有资格。谨此致意。问候唐殿中丞的启文。停止在宪台任职，分掌符节治理藩州；到任满一月，按时视事，得以借您的余光依托，实在深感私情依附。正值初夏清凉，仰祝您履践吉祥。某官奋然仰览德行光辉，出仕而荣耀王国；凭丰富的文章典籍，在朝廷内成为儒雅楷模；凭纯正操守和大忠之心，被擢升而倚重于御史之职，议论声名震动天下，刚正方直，足以继承家风。按照旧例，为避亲属关系，暂且辅佐一方州郡治理；清正的心志在于治理，必将承受召节而还朝。某人孤陋卑微，暂且出自您的门下；虽然登龙门的愿望尚未实现，但卑微私心中庆贺大厦落成的心愿，也幸得依托邻近的庇护。答西京留守的启文。划定郊外疆界，地位高于京邑；保卫整治宫门锁钥，礼制重于留守居留之职。某官勋绩显著于本朝，威名震慑异俗。贤能辅弼世代相继，足以具有扶阳的风范；德化与前贤同时，又居于大冯之后。使节来到，百姓歌谣一片和美。将要歌咏衮衣归朝之事，以此增加岩石般的威重。正在修写庆贺文书，首先祝贺您华美的书信。承蒙您的德意先来问候，抚念自己的愚拙，反而更加喜悦。答西京留守到任的启文。

译承受中书省的诏令，保卫治理西郊；选定吉日，刚刚开始处理政务，谨此表示庆贺慰问。某官功劳施于宗庙，恩泽遍及百姓；皇上正把太平寄托于您，忽然让您到近辅之地均分劳苦。皇上眷顾东洛，那里是庄严的别都；您守护桥寝山川，谨慎掌管汉宫锁钥。若不是勋德如此重大，哪里能够相称于留守居留的崇高职位？正承受深厚眷顾，将要承受召拜；倾心称颂的诚意，铺陈叙说难以周全。答外州前宰执的启文。承受中书省的恩命，调任名邦，也已经下车到任。听说您初次开府，正值暑气蒸郁，希望您的福履清美安康。某官德泽遍及华夏夷狄，功劳施于宗庙社稷；上则使泰阶平和、六气调顺，下则使万物顺遂、四民安康。近来暂息以均分劳苦，继而又盘桓调换任地。恩德隆盛而合乎义理，如周公亲近亲族而适时停止；孟子之心宽绰舒展，日日等待。愿您承受衮衣之眷而归朝，使钧轴般尊贵的职位长久安抚百姓，进一步完成长远事业。正在裁写诚意修书问候，忽然承蒙您屈尊赐下书信。感激仰慕的心情，铺陈表达难以比喻。答永兴安府的启文二首。分掌一方军政，镇守藩地，已经下车开府。周代让上公分守陕地以外，统领十连之地；唐代让宰相临军，总管防备诸将。某官能够通权达变而以义裁断，刚强厚重而以仁为本。贤德事业显著于三阶，恩泽施加于四海。出仕退处都遵循道义，安逸劳苦一律对待。专掌征伐的金钺，姑且宽解西顾的忧劳；穿绣裳入朝署任，即将处于东归之地。更应使众望崇高，长久安定全盛局面。正在裁写愚拙之言，首先承蒙您屈尊赐下书函。感激仰慕之深，叙说陈述也无法穷尽。论及本朝屏障藩翰的形势，没有比关中更重要的；推举元帅统驭军队的才能，谁能超过您？某官德厚而为世代之法，高文足为国家光华。过去主持国政时勋劳显著，如今分掌藩镇，风操功烈更为崇高。选定吉日开府，全境都向慕您的风采。虽然朝廷从此没有西顾之忧，但百姓却有盼望您东归的歌咏。正在打算修书问候，首先承蒙您赐下音问。感激荷恩的诚意，铺陈宣说也难以穷尽。回复运使赵司业的启文。停止在成均任职，前来巡按东部地区；凡是处在您的庇护依赖之下的人，谁不欣喜瞻仰？某官风节显著于南台，名声实际高于东观。虞庠教育，因得到人才而喜悦；汉使持节观风，慨然执辔而行。皇帝的使节就在眼前，百姓倾心瞻望。私心的欣喜，叙说陈述也无法穷尽。贺吴省副的启文。承受皇帝恩命，荣耀地辅佐计省。谨此表示庆贺慰问。某官学业蕴藏端正宏博，风采操守敏捷宽裕。唐代学士的清贵选任，使您在士林中声望很重；汉代使者观风巡行，您的才干足以列入考课等级。如今掌管财计的府署，实际上控制着国家的财赋。调节财用盈亏，暂且劳烦您筹划；辅弼协调、侍从朝廷，将要依赖您的明智谋略。庆贺称颂正深，书信首先送达。很感激您先来眷顾，只是更加惭愧自己的不敏。问候宣州宋少卿的启文。听说您在任内报告政绩之后，承受皇帝解除符节的命令；在大国执持圭璧，入朝觐见而趋赴持节之任，回到台省。长久以来承蒙邻近庇护的余泽，内心深切地附着欢庆诚意。某官先知百姓万物的情状，是国家的宗师老臣；诚明的才干一向高出官吏之表，清正尊重的德行一向镇服世人。在三年任期中治理小谢之邦，胸怀子牟登高望阙的志向；政绩卓异，已经写入计书，入朝补任三公之职，将要光耀于旧日典故。某受限于此，另行致意。开封府迎接国信使的启文。恭敬地奉持聘问使节前来，赶上庆贺的时辰；经历春夏清和的时节，辛勤跋涉于水陆道路。愿您福祉茂盛，吉祥美好。圣明君主开诚布公，时常记念露囊之礼节；珍重邻国而修好睦邻，每年都瞻望使车传驿的光彩。初夏正值时节，长途跋涉已经很久，恭敬地承知使车已经抵达近郊，深念随从车马的劳苦，略备酒食以慰劳。恭敬地审知庆礼已经完成，归程车驾即将启行；我身在官位有所守持，不能出城相送，已经准备了菲薄礼物，或可略尽饯行之礼。上书张安道的启文。承蒙您过分听信我的庸陋虚妄，特意加以论荐并赐下褒美之辞，我浮夸不实，惭愧得汗流满面，羞惭溢于容颜。某官是文武大臣中的宗师，朝廷老臣，谋略根本正大；深受皇帝简拔，出仕退处都合乎时宜，不改变正直之道。百姓所仰望的是您施惠安抚、使他们安康保全，君子所倚赖的是您作为宗主而有所依归；国家安危都系于当时，与您的心德共同承担。一个人立身于世，责任重大如此。那么从您门下出仕的人，谁能不以合宜自期？像我这样性情资质迟钝昏昧、学术浅陋的人，不肯屈曲自己去迁就，虽然远远仰慕古人，却还不能通达权变，所以难以符合世俗的任用。近来我被列入贬谪名册，又承受恩书，使我得以脱离荒远之地，获得在您左右充数的机会。区区的自我效力，愿竭尽斗筲般的微薄能力；泛泛而无所补益，终究不过如野鸭大雁。何况我以忧患孤危的身分，处在得失利害的途路上；若不是因为藏垢很深，哪里能够长久庇护自身？长久想来这种过分的幸运，已经不能自胜，哪里敢说高明之人会宽容我？您以忠恕实行道义，考察我的履历，还没有达到小人的归宿，疑心我或许尚可收取任用。因此忽然屈尊以国士相待，想使孤独无援的我有所进身，又辱蒙您借一言荐举。马骨本来劣驽，因受到顾盼便使它的价值加倍；钟声已经哑塞，经过调试审辨便能发出声音。我岂敢不遵循忠清的方向，谨慎守持义理的归宿；退处而不失志向，进身而不尸位素餐。上书苏子容的启文。我的罪过失误，本来甘愿沉沦废弃，却误蒙国家恩典，既恢复了职任，又得到在您门下作为依归；内心自我反省，哪里能胜过感激庆幸？我天性学问处于中下，才资疏阔浅薄；早年游学书林，不久便进入宪府。我的见闻浅薄于大道，却私下想着对百姓有所补益；既无益于圣明时代，便自投谪籍，官职被迁往三楚，地方接近五溪，冒着风波险阻，几乎相距万里。寄身于掌管仓库的官职，到现在已经四年，哪里敢兴起离开国家的叹息，只是不断增加尸禄素餐的惭愧。哪里料到皇帝大赦宽宥，并没有最终遗弃我？某官道德造诣深厚，文章醇正宏大，不是当今普通儒者的作为，而具有古代君子远大深厚的见识。周旋处世而独立不屈，义理无愧于神明；出仕退处都能忘怀，操守不因风雨而改变。您停止在承明殿近侍，留守掌管别都的锁钥，泰然忘却劳苦，安静地居处而治理。回想过去龙门险峻，您曾经允许我登临；如今燕雀所栖的大厦已经建成，岂敢不自我庆贺。上书王潭的启文。自从离开您的门庭，年号几经更换；承蒙您的私人书信，却长久没有机会按礼往来。怀念您通达德行的深厚，时间越久，心意越加勤切。时在仲春，阳气温暖，泽国草木茂盛，愿您的福履得到美好的祥瑞，上天的福祉繁多。某官明敏中和，深沉诚恳而庄重厚实；善政足为当世师法，高行足以镇服末流。再次来到颍水，有次公般的宽惠；南方邦国以您为法式，如同申伯宣扬藩国。长久以来均分安逸劳苦，隐然成为朝廷内外的希望。某人承蒙中书省恩命，辅佐计省外台；仰望大国并不遥远，希望可以托庇于您的余光，实在深感幸运，只是相隔尚远，不能亲自参拜依附。书。

译谢举荐书。恭敬地承蒙您错误地知晓并听取我的情况，辱蒙赐下慰问和荐举。我自视愚陋，感激惭愧哪里能停止？我听说古代圣人如尧，以了解人为难。在尧、舜二帝之时，百姓质朴正直，机诈虚伪不起，内外安然如一。以尧的圣明睿智，而百姓尚且如此，似乎应该容易了解；然而他仍说困难，难道尧不把了解人自任为难事吗？世道降至三代以后，士人崇尚名誉，于是开始矫饰本性、迎合外物，陈布虚伪情态，树立奇异节操，以求闻名天下。风俗逐渐浸染，靡然流传至今。如今天下教化更加不能施行，士人生来不知道礼义荣辱的大分界，日益被外物逼迫，而丧失守持本性生命的原则。表现在外部的，有时不能从内心求得；一时显现的，有时不能在长久中验证。忽而取彼忽而取此，用奇异来迎合正道；想向左却转向右；寻求白色却询问黑色；弯腰曲背只求苟合；好像和善却拒绝闭藏以成全自己；好像耿介沉默却无所作为；好像有德而光明，却又把自己归属于外物；好像有才。风俗随时代变化，君子一天天减少。世上负责进退士人的人，颇不敢把识鉴人物自任，时时援引尧的话来借作自己的口实。而国家的本意，也不是用圣人所认为困难的标准去要求选人一定能够做到，所以任用官员的保举连坐之法，没有大的赏罚，只有接受贿赂的人一同治罪。除此之外，一概不加忧虑。唉，难道人终究不可以了解吗？大人君子能够在自身修养，所以能够应对外物；彰明自己的本性来观察别人，充实自己的诚意来了解同类。外物来到便应对，情实显现便能辨明；以一心迎接万事，以虚静观察变化，如同镜子照见万物，如同弩机解除括束。以极其诚信守持，以毫不吝惜承继。真伪千百种杂然陈列在面前，也会从我自身发生变化，哪里会有难以了解的人呢？孔子说：听到一个人的言语，还要考察并相信他的行为。孟子也说：我善于辨知言语。某人不才，贫穷得无法谋生，勉强出仕；本性顽钝怯弱，不能雕琢改变，但我自知已经很清楚，也不对当世抱有希望。明公到任，立即把我收录于门下名册，难道是怀疑我有可取之处而加以取用吗？还是特别怜悯我的孤立，察看我的所作所为尚未达到小人的行径，于是想携带我，使我有所自我振作吗？您推行圣人不求全责备的心意，所以不深切责求我的吏治功效；知道《易》象中失去前禽的吝惜，所以不公开把我比附于所应之人。像这样一个没有声誉的地位，或许正合您的雅意而被取用，我哪里敢不守持忠信的大节，安定性命的大分？进身而不愧对俸禄，穷困而不失义理。我想做的事、想用来报答而不辱没您门下的地方，就在这里说明。杨氏乐养轩记。巴陵杨君总公任江陵府石首县尉，在县廨中修建东轩，用来奉养双亲，并把它命名为“乐养”。杨君修身勤学，成为有名的进士，出仕后考中科选；他的俸禄虽然微薄，但在义理上大概没有什么不满足，这本来就足以使父母感到喜悦。从县城望向他的乡里，只有百里之遥；兄弟六人，都学习儒业，已经做官的，也都在左州右邑的近处，关于安危的问候每天交相传到父母居室。而杨君此时正勤勉谨慎地在外任职于公家，以安静正直侍奉上司，以和善诚信取得朋友信任，没有一件事可以成为父母的忧虑。回到内室，声音和悦，举止安稳；预先揣度父母的心意，等待他们所趋向的事情而顺从。至于妻子儿女侍奉服役，也受到杨君诚孝的感化，共同用来供给他的力量。因此凡是使父母身体安逸、心志舒畅的事，并不一定要有三牲八珍的富贵，也不一定要有钟鸣鼎食、金玉文绣的华丽，才可以做到。老人戴着隐士冠，穿着漂亮衣服，慈祥的面容与长长的白发，在轩堂之上相对凭几而坐，挽着手杖并行；他们的神色、言辞、笑容和容貌，自然而然地和顺舒适，安详而平和愉悦，安然享受儿子侍奉父母的职责。唉！奉养父母的道理不在于物质，只在于竭尽诚心而使父母得到安乐；这就是天下最深的快乐。即使富贵能够满足人的欲望，也有不能由此达到的境界，而那正是君子自己所得的快乐。人们只知道杨氏的庆幸，却不知道杨君内心的快乐；知道杨君的快乐，却又有人不知道他凭什么得到这种快乐。于是杨君把这件事托付给府中从事刘某说：“希望您写篇记述。”我于是推究他内心所以如此的原因，为他写下这篇记；随后又用诗歌歌咏道：“孟轲说有至乐，在父母兄弟之间；曾参被称为善于奉养，难道只是说满足口腹身体吗？这两种至乐都在您家，寄托心意而命名东轩；啜食豆羹也尽到道义，穿着防服来承受慈亲的容颜。水中鱼儿活泼跳跃，江上兰草茂盛采摘。诚意达到极点，万物也就丰厚；君子因此得到亲人的欢喜。” 南岳御书阁记。南岳僧人文政在自己居住的胜业寺修建一座大阁，安置太宗皇帝的御书，在书阁上来请我写文作记。我私下曾读国史，知道太宗皇帝凭神武圣谋继承太祖，在开创基业、平定乱局之后，清除洗涤四方残余的罪恶势力，不到几年，天地清明，战争停止而法度修治，嘉美地与天下共同休息于无事之中。文治武功两方面，都思考如何使之张弛有度，于是开始崇尚儒学，尊重经术，观览书籍考察古事，在闲暇中多有著述，又把心意寄托在翰墨之间。凡是所谓退朝后的快乐，都不肯用别的事来替代它。到真宗时才开始汇聚他的书法，诏令儒臣按篇章分类编次，编定为一百二十卷，刻在金石上，副本藏于有关官署，又分藏于天下名山。凡道观佛寺，往往得到他的赐书；每年推恩，准许度一名守藏这些书的学者为僧道，至今将近八十年了。我曾经得到机会就着这些书阅读，大概其中他亲自论著、可以作为世间谋略训诫的内容，本来都源自道德之意；其余书帖也多摘取六经诸子的重要言论和正论，有时甚至选取众家异传以及佛老学说。虽然这些说法不同，但都对修身治心、治理天下国家有益。因此我私下曾推求圣人的心意，认为道德教化大概从未片刻离开他的内心，所以即使在闲暇宴饮之时，也仍然从挥毫书写之间从容显现出来。既然如此，又知道他勤勤恳恳从事文墨，难道只是为了娱乐而已吗？自从御书颁布以后，收藏它的人有的把它放在偏屋低矮的房间里，礼敬之事不谨慎，只知道蒙受其恩泽，却不知道应该尊重、安置并彰显它的意义；这不是报答盛大德泽、宣扬万世美善的办法。间或有人知道这一点，却又未必知道圣人写下这些书时，内心所存大概正是如此。因此我既嘉许文政能够有所建置，以表达臣子的奉事；又曾同他讨论这些书所以如此的原因，因而记述其始末，使人刻在阁下。熙宁七年二月，太子中允、监衡州盐仓臣刘某记。

译临湘县阅武亭记。秘书丞卫君塾，字文叔，治理岳州临湘县的第二年，写信对我说：“使天下不如古代，我知道是有人造成的。事情谋划完毕便苟且偷安的人，本来就全然不顾利害；等到夸耀自己而发表高论，又说我正有远大的志向，那些琐碎小事哪里值得做。两种人共同从事政务，积久之后弊端渐渐显著，天下衰败的政事哪里数得清？我却不敢这样。我的县右边带着长江，东南地势广大而倚靠山岭，百姓剽悍狡猾，轻易就做盗贼。既惭愧不能像古人那样使百姓不做盗贼，又不能禁止已经发生的盗贼，还能说是在治理政事吗？县里用来搜捕盗贼，靠的是所谓弓手，如今在我名册上有八十人。以前听任他们方便私下散居在乡闾，召集调遣不一致，难以应对突然事件；等到他们离开，又扰害平民。如今我能不取用官府和民间的力量为他们修建区别内外的房屋，把他们集中起来，共有若干人，由一座大亭统领，题名为‘阅武’，按时到那里察看他们的技艺。众人既然集中编列而有了住所，便逐渐依照法度训练他们的才干，渐渐似乎可以任用，也没有了在里巷喧哗争斗、触犯法令的忧患。这是县令的小事，并不是把它作为功劳，只希望写篇记告诫后来的人，使他们不要废弃罢了。”唉！我知道卫君并不喜欢以小事求名。即便如此，也不可忽视任何小事；这样以后才可以担当大事。假使天下各县都能有这样的县令，用心循行下去，向往古代的道路就有希望了。于是就把他所对我说的这些话，写在阅武亭上。寿州学记。当今皇帝即位第四年，诏令有关官署开始用经义取士，增加太学和郡国学的学官，设置三舍。过了十年，皇帝怜悯学者尚未大有成就，认为法令虽然建立而教养的意旨还没有完全宣扬，于是慨然加以更新，从太学开始。那些法令中可以斟酌增损、议定的，分别写成书，称为敕、令、式，并选拔、设置官员推行；不能自行决定的，就让他们立即上奏。天下士人于是更加明白皇帝的意旨。到来求学的人像车轮辐条聚集，和旧日增加的人数相比，大概以千计。此时胶西韩君晋卿任寿州知州已经一年了。韩君才干强敏，到州满一个月，巡视州学，感叹它低矮狭窄，无法承受明诏，于是取得转运判官废弃的官舍，请示朝廷迁建。每天与通判州事新昌石君麟之亲自到现场治理，测量地势、估计材料，新旧建筑相参使用，公家没有增加调发费用，百姓也没有感到劳苦。总共建成房屋一百一十楹，孔子庙居于其中，教师堂、学生宿舍排列在两旁，宾客有次序，射箭有场圃，楼台廊庑、厨房浴室无不齐备。州人既然享有学宫落成，都大为喜悦。韩君说：‘还不够。’于是详细说明天子养育士人的意旨，劝勉扶持、率领激励他们，使他们及时进入学宫学习；又请朝廷设置官员担任教师，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请我为之作记。大概官吏不能得到良法来实行，法令建立了而见识浅薄的人不能彻底推行宣扬，都是非常值得痛惜的事。皇帝所建立的制度已经将近十年，而太学仍因旧有状况没有完成，郡国学尤其空疏，没人过问。我私下曾怀疑其中的道理。如今太学更改法令，幸而亲眼看见它的开始，而寿州请求作记也恰好到来，所以乐于说明其中事实。写下这篇记，是为了表彰二位首先能够不失职守。凡是忽视这件事的官吏，也应该听听这些话。天下的事情，有些极其盛大而有利，只因施设违背根本，成效不显著，可以逐条列举，其中学校就是一件。关于办学的议论说：‘设置学生要多，供给廪禄要丰厚，考核课业要勤密，纠察禁令要严厉，像这样才算盛大。’这些话可以说有道理，但仍然只是看见末节而忘记根本。恭敬地想，皇帝教导士人，首先在于使他们明白爱什么、恶什么，明辨是非，趋向经术，使士人知道所应走的道路，然后才用法令从旁辅助。法令的详细程度，又使议论者没有不满足的。所谓末节与根本相称，本末俱备了，却仍说成效不显著，那么还应该由谁承担责任？这只是因为官吏没有奉行宣扬罢了。又听说道理可以言说，却不能全都用言语说尽，因此六经以下的传记记载不能穷尽，古人本来就是把它留给后世自己获得的。如今士人凭经术进身，聚集在这里等待考试，听到了这些言语；但卓然有所得、获得古人所等待的东西的人，难道曾经有过吗？我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学校本来所求的是士人，士人立志于道，难道还不加倍努力吗？至于自己所获得的，即使内容丰富，也应该如此。庙学森严，法令齐备，坐在圣贤面前奉其为师，若只把它当作观赏美饰罢了，难道是皇上所期望的吗？既然如此，责任不只在官吏，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吗？所以一并把这些话告诫他们。元丰三年十月记。

译家庙记。元祐六年，有议论者说，河间刘公死在衡州，草草葬在僧寺；由于其葬地所在，后来在汶上举行的葬礼只是招魂而已。这种说法兴起以后，听到的人没有办法说明它不对，有人拿这件事询问他的孤儿某某，回答说：“这件事从未有过。”然而这种说法必定有所起因。如今考察此事，实际情状可以查验的有四项，事理可以看出的有三项，而议论所由产生的只有一项。过去刘公以秘书丞治理道州江华县，儿子某尚未成年，而刘夫人的小弟、进士陈孝若恰好同行。过了一年，刘公在衡州审理案件，得病不起。讣告传来，陈孝若奔赴衡州，和郡里委派的官吏把灵柩暂厝在花药山僧舍。事情办完，陈孝若返回江华，带着刘公的孤儿；而夫人陈氏先已去世，暂时厝葬在县中。到这时议定把两具丧柩送回北方，沿途取道，又一同到达衡州。刘公的伯兄、乡贡学究允防，率领他的儿子、乡贡进士延年，也从乡里赶来报丧。众人与孤儿商定，火化后做成两个骨函，带着灵骨；让孝若、延年扶持骨函徒步行走，而允防买船载着孤儿归去。允防父子和孝若如今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的妻子、儿子、孙子以及族属都还在，全都见过这些事实；这是可以查验的第一项。允防与孤儿到了汶上，而外祖父、秘书监陈公希古还健在，于是把几个孤儿留在家中抚养；延年独自带着灵骨徒步抵达永静，安置在僧寺的经藏院。主持僧人叫某僧，判官叫永善，小师叫文昌，以及他的徒众很多。某年某时我从乡里前往永静，探视并祭祀；永静的亲属故旧，没有不见到我的人。从康定戊寅到熙宁庚戌，共三十多年，岁月久远，不容许伪造，这是真实情状可以查验的第二项。熙宁庚戌年已经选定在郓州安葬，我亲自到永静迎接刘公与夫人的灵骨，抵达郓州后暂厝于僧寺四禅院；僧人崇贤及其徒众也很多，如今大多还在，这是事实可以查验的第三项。熙宁辛亥八月，我把刘公与夫人的灵骨合葬在郓州须城县大谷山的原野上，亲族、故旧、乡人送葬的先后共有数百人。重新制作棺椁，增加更换衣衾，以及一切送葬之事，人人都出力相助，从来没有招魂之事。假如有人不幸在旅途中丧失灵柩，那么举行招魂作为变通礼制，也是古今都有的事，不必迁就讳饰而隐瞒它。何况既然明确设置招魂的仪式，难道能够在乡里亲族故旧之间隐藏得了吗？” 如果真有这种想法，谁会不知道呢？如今汶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查问，实际情形可以验证。这是第四点。事实情形就是如此。不过，听说这件事的人，不可能人人都亲自前往查验；但其中有些事情，按情理显然可以一言判断，立即看出真假。起初，公去世是在寳元二年八月上旬。如果听到讣告便赶到江华，回来时仍在这个月内。我和乡里亲属都在这一年冬天赶到衡州。孝若只会在几天之内权且把灵柩寄放在僧舍，等待再次回来。按当时情势，哪里肯仓促择地安葬，便作长久打算呢？我和亲属既然已经到达，短短三几个月内，又怎么会突然忘记灵柩所在之处？何况郡里还委派官吏实际参与其事。按情理可以明白看出的，这是第一点。熙宁辛亥七月，我因御史身份被贬为衡州官员。八月，朝廷准许我休假回朝，并允许我办完葬事后再赴任。第二年二月到达贬所。如果真如议论者所说，我心里知道灵柩留在江华而没有找到，那么我到衡州任官，正是要访求灵柩的时候。哪里有本人将要前往，却不稍作等待，先行制造招魂的虚假安排；已经安葬之后，又往返访求的道理？参照人情，实在没有这种道理。这是按情理可以明白看出的第二点。我和伯父、从兄以及舅氏在衡州时，夫人的灵柩早已从江华火化后，扶送灵骨而来。哪里有夫人的灵柩可以扶送而行，公却独自把灵柩留在经过之地、羁旅之处的道理？如果说是因为贫穷，不能把灵柩运回来，那么择地安葬和运回后火化，哪一种花费更多？如果说两具灵柩都留在那里，那么江华为什么唯独没有夫人的灵柩？况且陆路运送两具灵柩，又从哪里得到的呢？这是按情理可以明白看出的第三点。虽然议论是这样，但必定有所因由才会产生。某任衡州官时，州郡在花药寺召集宴会，我常常以过去曾把灵柩寄放在那里为由，推辞不敢前往。有人说，席位次序并不相同，只要避开寄放灵柩的屋舍就可以；一概避开寺院是不对的。因此我曾经查访寄放灵柩的屋舍在哪里。众人说，灵柩寄寓的时间不长，年月已经久远，没有人能够记得了。关于访求灵柩的议论，大概就是由此而起的吧。确切知道此事的人，说访求的意思就是这样；只略知其事的人，以及辗转听说的人，后来便都以为是在访求安葬之地而没有找到。然而我在衡州三年有余，直到元祐将近二十年，起初从未听到过这种说法。等到蒙受恩典、接受任使，所承受的责任和期望已经很重，才有人借此说法前来。元祐五年，有个僧人来到京师，自称是花药寺的僧人，说山前近来发现一座坟，林木十分茂盛，指着它说是刘公所葬，希望得到奏请赐予紫衣。我刚听到时十分惊骇，慢慢命人询问，考察它的证据和来龙去脉，竟然全无根据。于是明白知道这是错误妄言。想召他来见，又因为他的话没有事实依据。想要向有关官府说明，治他的罪，又想到像这样怀着求取和希冀之情的人并不止一个，于是派人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辞谢并送他离开。他惭愧而去，此后再没有见到他。然而人们后来仍多传说这件事，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大体上都是寺僧传出来的。这就是这些议论产生的一个原因。我不孝，不能显扬父母，反而使这种说法流传在人间，我的罪过已经很大，不能再增加了。虽然如此，流言已经流传，想让人人都知道真相，力量做不到；但保存事实，等待有识者考察，则是可以努力做到的。因此我私下记载这件事的始末，同公和夫人的志铭一起收藏在庙中。元祐六年十二月，嗣子、观文殿学士、大中大夫、知郓州、充京东西路安抚使某谨慎记载。

译郓州赐书阁记 元祐七年正月乙未，臣某上言：臣所治理的郓州有学校，学校有师生，虽供给廪食，却不具备完整的经籍，这不是用来教导道德、激励人才的办法，希望下交有关官司颁赐经籍。诏令准许。州里于是从学校中选派两名学生，遣送他们听候诏命。这年十月甲申，得到书籍二千七百卷，从京师运来。州人和学生叩头庆幸，请求记载这件事。我从前束发求学，跟随先生长老姜潜、刘述、龚鼎臣等人研习经艺、学习文章，前后总共十多年，确实是在这所学校。当时无论年长年幼都相互勉励，课程考核十分严密，只是书籍特别缺乏；我还曾向外借得《谷梁春秋传》和范蔚宗《汉书》，亲手抄写并阅读。后来出仕为官，又过了三十多年，我以代理官身份再次来此，视察庙学。虽然房舍已有迁移更改，但风貌情致依然如旧。学生比从前多了三倍，精神振作、学业充实，洋洋盛盛，很值得观赏。只是太守我已经老了，对学生没有什么帮助，又不能劝进那些隐居困顿的士人，使他们显扬于朝廷，只能庆幸遇到崇尚儒学、重视文章的天子，施恩于学校。又因为我曾经在皇帝身边供职，皇帝一向怜悯我的愚拙，对于我的请求有时不忍拒绝，便常常予以答复并批准。因此能够替诸位学生获得这次赐书。事情虽然是适逢其时，但皇上的恩宠也正体现在这里。况且学校兴建于景祐戊寅年，实际上依据的是庆厯年间建立学校的诏令；此前历年最久，在东方各地最为兴盛，却一直没有得到这样的赐书，仿佛有所等待，实在不能不记载。于是就在学校里面建造一座层楼，把书籍收藏在楼上，并把经传、诸子百家各篇书籍的名称和卷数，以及典掌、领受和禁戒的规定，都张贴出来，使人按时考察。至于亲自同学生们从事讲诵，认识其中大的原则，不要因书籍而感到羞惭，那是学官的责任；至于探究讨论是否勤勉、是否有所收获，则又在学生自己。对此我还想说什么呢？楼阁建造的费用等细小事情，都置之不论，只叙述它的始末，告诉凡是在学校中的士人和后来的读书人，使他们勤勉守护。八年正月癸巳，观文殿学士、大中大夫、知郓州事刘莘老记。《忠肃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忠肃集》卷十 宋刘挚撰 序 《荆南府图序》江陵府，在《禹贡》中属于荆州，在分野上属于鹑首，在十二辰中属巳。春秋时期属于楚国，是郢都。楚文王从丹阳迁都于此。秦时被昭王攻取，迁置南郡。汉代属荆州，武帝设置刺史，治所就在这里。魏时，其地被吴、蜀分割，荆州之名于是南北各立：魏治南阳，吴治江陵。晋代以荆州治所设在南郡。梁湘东王萧绎承继帝号，在此建都，不久被元魏攻陷。隋大业年间称南郡。唐朝平定萧铣后，称荆州；乾元元年设置节度使。上元年间称南都。天复年间，以高季兴为留后，梁祖授给他节钺。不久他联合吴、蜀，修筑城垒，图谋僭越割据。后唐庄宗封他为南平王。高季兴死后，儿子从诲继位。从诲死后，传给儿子保融；保融死后，传给弟弟保勗；保勗又传给保融的儿子继冲。五代五世相传，共五十七年，直到本朝统一天下。建隆四年，高继冲献纳土地，赶赴宫阙朝见，移镇徐州。府境东西五百五十里，南北七百五十里，管辖江陵、公安、监利、建宁、石首、松滋、枝江、潜江八县。主客户总计五万四千户，夏秋赋租合计四十二万三千贯、斤、石、束、匹、两。府县官员六十四人，属吏若干，屯兵三十五指挥。外城周长十八里二百一十六步，护城濠深一丈二尺，宽二十五丈。子城周长四里三百一十五步。内外仓库和场务五十八处，左右厢八处，坊巷五十四处，内外桥梁六十六座，江湖四十七处，祠庙七十一所，宫观二十七所，寺院五百五十所。《汉书·地理志》说：“楚地有江、汉以及川泽山林的丰饶，百姓以鱼稻为食，把渔猎山水作为职业。”《隋书·地理志》称：“荆地人刚强勇悍、果断激烈，大概是天性如此。”然而这里地处上游，所以三国时各国争夺它，百姓饱受兵祸之苦。唐代至德以后，中原多有变故，邓州、襄州的百姓以及两都的士大夫纷纷迁往荆楚，因此人物才开始兴盛。干符以来，这里遂成为战乱的巢穴。高氏在兵火创伤之后，招徕安抚、收集流民，几十年间，终于成为王朝的百姓。享受太平又超过百年，受到教化涵养，安逸而富庶。凡是乘船沿江而下前往黔、蜀的，以及从二广、湖湘一带经陆路驿站往来京师的，这里都是咽喉要地。又有两蜀出外做官游历的人，多在这里置家，因此如今最为兴盛，成为西南的一大屏障。这里游览观赏的地方，以独龙山、渚宫最为著名，号称胜地。民间不致力于积蓄储备，一旦不幸遇到小规模的旱涝灾害，往往迁徙流离，因而贫瘠。这里的人崇尚鬼神，生病时先请巫师，后用药物，这难道也是他们习惯而安于其中的风俗吗？闲暇时我把府境绘制成图，因而题写这篇概略。治平甲辰，观察推官刘某序。

译《文莹师集序》文莹喜欢读书，才思清新拔俗，广泛了解世事，长期以来以诗歌闻名于世，却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落入方袍之中，成为僧人。万物从上天那里得到资质和分工，必定各有自己的职分；像文莹这样，是失去了自己的职分。我在嘉祐三年于荆州认识文莹，八年以后，即治平丙午年，我进入荆州幕府，文莹也在那里。分别之后又过了三年，熙宁壬子年，我被贬到南方，又在长沙遇到他；这一年他便到衡阳来访我。大概我们彼此交往周旋，前后有二十年之久。他的诗每次见到都比上次精进。唉，文莹已经老了，以他一生所学和高明的才华，既然都不能用于世间，却全都寄托在诗歌上，难怪他的成就会这样高。这难道就是所谓诗人处境越困穷，诗作反而越精工吗？虽然如此，他的文辞气象精巧，尤其看不出是一个穷困老人的作品，这是令人欣喜的。自从翰林郑毅夫为他的文集作序后，直到后来他来访我，又拿出若干篇作品作为后集，说：“请替我题写它。”而他的创作还没有停止。从前沧浪苏子美曾称赞他的作品说：“篇篇清新雄健，有古代作者的气象。”郑公的序又说：“不像佛门僧人所作，往往近似杜紫微二公的言辞。” 这样足以取得天下人的信任，我还用推辞什么呢？只是记下我同他离合交往的缘故，以表达我的心意。癸丑年夏五月题于《杂著》。兴龙节疏 律吕转入大吕，节气应合二阳，圣明的国运超越常期，正好符合千年一遇的天命。我们举行佛事法会申述颂祝，希望凭借诸佛的慈悲。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配合天地，继承祖先的美好功业，圣明孝道足以享受祭祀，使三灵显明地降下欢悦；璇玑玉衡与上天相应，光明符合七政运行的秩序。愿在虹渚开启祥瑞，在祇园修习福业，集合众多清净僧侣，演说阐释深奥佛义，凭借大觉能仁的功德，效法华封人献上祝福的诚心。谨愿众圣积聚福庆，诸天融合祥瑞；愿明堂接受神灵降临，长久护佑国运；愿如《天保》诗歌所祝，南山永远安定，寿命绵长。寿圣节疏 新年伊始，祥瑞的月份放出光明，天地开启阳气，开始显发流虹般的天命；圣明的祥瑞承受天运，光明符合电光环绕的时节。于是记载这一吉庆的日子，把它列为重要节令。诏书所到之处，动植物都共同欢欣。亲自到祇园，在前面陈设佛席；香花务求洁净，钟声梵呗按时响起，演说《龙藏》的奥秘，言辞穷尽人天幽微的赞颂，希望凭借微妙功果，恭敬地契合圣明的节期。谨愿陛下圣寿无疆，常保天行健运；愿炎汉的祥符光彩炽盛，更同大地一样长久昌盛。坤成节疏 岁德在金，长星运行超过望日，笃实地降生伟大的圣人，符合五鹿所象征的祥瑞；尊贵地临朝于东朝，协合千秋的节日。深厚恩德下及众人，欢呼颂扬全都相同，于是聚集秘奥的文章，恭敬地陈述告祝。谨愿太皇太后陛下凭借无边的力量，建立不可动摇的根基；更加隆盛文母般的尊荣，永远留下圣孙奉养的美德。德行前所未有，不只是继承太任的声誉；治理国家同古代圣王相当，或许可以享有三皇般长久的寿命。春季酬祭诸庙文 诸侯祭祀境内的神灵，是古代的制度。只有神明聪慧正直，庇佑一方，正是所谓对百姓有功，因而应当按照礼制祭祀的神灵。春日阳气正盛，年中的事务需要祈求，于是恭敬遵奉旧日章法，以承受神明赐予的恩惠。秋季酬祭文 农作收获之事，百姓的劳力本来就十分辛勤，如今能够获得成功，实在是神明的恩赐。春季祈求，秋季报答，祭祀自有旧日章法。黍稷和甜酒洁净丰盛，恭敬地用来明白告知神明。滑洲祭祀神明文 国家在正月某甲子日向四方推施恩泽，凡是载入祭祀典章的神明，都令所在之地致以礼敬。惟愿神明降临依附此地，接受诏令所赐的黍稷、牲牢和美酒，既洁净又丰盛；希望能够恭敬承受神意，降福王室。今后还将举行报祭，神明请尽情享用吧！祭祀诸庙文 惟愿神明盛大的德行留在人间，美好的功绩惠及万物，均应当按照典章祭祀，在此地享受国家奉祀。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广施恩泽宽宥天下，使祭祀有等级有时令，以奉承神明的美好恩德。谨依诏书办理，礼仪和祭品全部备齐。伏望神明享用。荆州祈雨文 荆州的田地品质处于下等，而百姓又不致力于储蓄积聚，即使年年获得好收成，仍然忙忙碌碌，不能使公私储备充裕。何况上天不降雨，直到五月，池塘和低洼地干硬赤裂，一种庄稼还没有入土，近来谷价已经飞涨，百姓惊骇地相互观望，守土的官员也惶恐自省，把这件事视为忧患。虽然忧虑，但降雨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招来的，雨是雨神所能施行的。如今云气频频油然而生，丰厚的雨水却没有降下，难道是神明吝惜恩德，要等到有人请求之后才施与吗？这不仅关系到百姓一年的希望，也关系到用牲牢、黍稷和酒来奉事神明的祭礼。奉诏祈雨文 谨以清酒的祭奠，奉行天子的旨意，向高山圣贤之神致意说：‘京师及其附近地区，是天下的根本。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暮春，既不下雨，也不下雪，民心焦灼不安。天子仁慈圣明，询问、顾念而忧悯悲恻，已经遍祭各方神祇，每天等待，却没有得到回应。还想到神明主掌山川，便有守护山川的责任；在某地享受祭祀，便有保护该地的责任。恐怕神明各有这样的职分，不能越权夺取。因此又诏告天下，寻求那些尚未列入祭祀典章、出入行动可以自主、具有灵验能施展美好应验、为百姓所依赖信任的神明。就像有人怀抱道德、蓄积恩泽，却不在相应职位上，等待时机、被人求请之后，才施展非同寻常的功劳，为国家补益；便应当按照礼制祭祀这种神明。如今府中官吏和百姓，都因此提到神明。至于驱使迁移风云，飘忽变化，早晚之间行进万里，把灾祸转为祥瑞，这正是神明不可测、震动神威乘时降临、建立功绩的时候。’ 谢雨文 近来旱热成为灾害，我们一同前往神祠祈祷，祭礼还没有结束一天，神明顾念而享用祭品，油然兴起云气，大雨充沛降下。禾苗将要枯槁而重新茂盛，万物已经憔悴而又显然复苏。哪里敢说是我们的诚意能够迅速招来祥瑞应验，实在是神明的德行帮助和佑护了这些百姓。谨选吉日，亲自准备菲薄的礼物；有祈求便有报答，这是祭祀的道理。惟愿神明有始有终，使这一年获得丰收。祈雨文 年谷已经结实，蝗虫等灾害却还没有消灭，实在是因为秋日的阳热和灾气容纳滋养了它们。又到了八月播种麦子的时节，施行雨泽却失去了时令，天气炎热如火焚烧，百姓惊骇地相互观望。惟愿神明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不能听任他们的叹息；如果不兴起云雨洒润洗濯土地，那么官吏和百姓哪里敢怠慢明白地奉事神明、报答神恩呢？青州祈雨文 青州四周连接山岭，土地深厚，靠雨泽来耕种栽植的事情，比其他地方更加急迫。春季将尽，及时的雨水还没有充沛降下，越冬小麦已经出苗，将会妨碍它的生长。盛大的阳光骄纵干燥，迅猛的灾气也将兴起。守土的官吏不能率领众人忧惧，共同向神明祈求，官吏就是失职。惟愿神明掌握阴阳变化，用来辅助天地化育；神明既然降福于这片土地，与百姓同休戚，那么若能适时调节雨旸，察看这一年的农事，神明的职责又怎会有失呢？建坛祈雨文

译旱热已经造成灾害，到了如此极端的地步；各处祭祀都已遍行，丰厚雨泽仍然滞留不降。如今将要寻求龙神，在此地设坛。惟愿神明怜悯农事，鉴察我们的至诚，不要阻拦龙神，不使它顾念而享受祭祀；如果能够得到充分的应验，神明也有参与成就之功。请龙神文 伏想元阳失调的灾气，从仲夏一直延续到九月，今年的旱灾不能避免，而这里尤其严重，早晚都因此恐惧，所承受的罪责难以胜数。谨考察采用古代方法，依照诏书办理，绘制神灵图像，封牲祭酒，恭敬伏身于坛前，倾吐至诚。希望龙神运行上天，召来云气，飘忽变化，振作一次甘润之雨，以救济焦灼。这样的举动对龙神来说只是一次游戏，却足以不费劳力而显示神威；如果蒙受赐予雨水，我们哪里敢忘记明白地报答神恩。祈晴文二首 春夏两季干旱，年景已经没有麦子，百姓把它视为性命所系，只能指望秋收。庄稼谷物长得茂盛，超过往年，没想到又淫雨不断，将要损害它们的成熟。于是率领众人一同呼吁，洁净诚心有所请求：神明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难道可以对此毫不在意吗？说：下雨或放晴，是万物的性命；如果不合适时节，便会伤害万物的生长。如今水泽之气乘着春季而来，淫雨夹雪降下，损害我们的农事，也会影响供养百姓、奉事神明的黍稷。一年之中还靠什么生活？于是率领众人共同忧惧，向神明祈求灵验。谢晴文二首 近来雨水泛滥，损害了农事，我们急忙向神明祈祷，蒙受神灵应验。天空清朗，阳光温润；阴气消退，阳气舒展；收获顺利，万物各得其性；耕耘、收割、播种，人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功业。这全靠神明庇佑，爱护并守卫这个邦国。守土之神的恩德可以说自始至终都很深厚，我们哪里敢忘记恭敬报答，以此扩大彰显神明的美好恩德。近来春雨造成灾害，我们一同奔走祭祀灵祠。神明顾念而享用祭品，驱除阴邪灾气，使阳气的功用舒展发扬，以阳光照耀大地，使新收的麦子和将熟的麦子得到滋养。深思作为统领百姓、守护土地的官员，本来能有什么力量参与其中？尚且还能用黍稷、酒和牲牢仰头答谢神明的恩赐；有祈求便有报答，这是祭祀的道理。祈雪文二首 本州土地多为白色肥土，地势开阔，水泉容易流失；如今一年将尽，滋润的雨雪还没有到来，风尘雾霾白天积聚，干燥之气乘机而入，炎热灾气屡次兴起。守土的人只有早晚警惕，自认为负有罪责。然而年景恶劣，百姓困苦，如果祭祀不能修治，那么神明也将因此受到辱没，所以冒昧坚持请求。希望神明能够转祸为福，在呼吸之间造成效验；神明确实能够做到，也只在此时了。正当冬季阴气旺盛而掌管时令之时，寒气却没有到来，应时的雪也没有降下。越冬小麦在田野中，既没有雨雪滋润养育，春气相继而来，将要发生疾病灾害的变化。统领百姓、守护土地的人忧惧不安。心中既然忧伤，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施展？想到百姓的祸福，只能依赖神明。于是奔赴灵祠，倾尽诚意祈求。众人的心情嗷嗷忧急，每天等待美好的应验。祭土牛文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事务中，没有比农耕更重要的；凡是对百姓有功的神明，祭祀典章中都完整保存着礼制。土地肥力开始发动，天驷星向南运行。于是考察旧日章法，用来祈求纯厚的福气。惟愿神明保佑这里的耕种和收获，屏除疾病灾害，使人迎来丰年的祥瑞，以长久奉事神明、报答神恩。《忠肃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肃集》卷十一 宋刘挚撰 神道碑 毕文简神道碑 已故丞相文简毕公在景德三年葬于郑州管城县马亭卢村的原野上，但墓道上的碑未能及时树立。八十多年后，公的曾孙毕从周、毕仲达等人才共同筹办镌刻，并让毕仲游来信叙述缘由，把碑铭托付给我。我距离毕公生活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然而考察他的事迹，有门生故吏的行状、墓室中的铭文、太常寺的议论、国史的传记、家中的谱牒文集，又散见于其他书籍传记以及士大夫间显著流传的事迹，把这些相互参照验证，可信的材料并非一件，彼此全都符合而没有虚妄。因此我只摘取大要，论列叙述如下。毕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的儿子高受封于毕，后来便以毕为氏。后汉兖州别驾毕谌的五世孙毕众庆，任宋兖州中正；再过五世为毕憬，在唐朝做官至许州刺史。毕憬有两个儿子：毕构任户部尚书，谥景公；毕栩任鄷王府司马。毕栩的曾孙毕諴任懿宗朝宰相。毕构的五世孙毕稹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毕稹生毕宗昱，这就是毕公的曾祖父，任代州云中令。祖父毕球，任本州别驾。父亲毕又琳，任澶州观城县令。等到毕公显贵后，追赠云中令以下三代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母吴氏为邓国夫人，祖母史氏为韩国夫人，母亲乐氏为代国夫人、祝氏为郑国夫人，均称太夫人。毕氏上世开始居住在云中。太师去世后，祝夫人对毕公说：“求学一定要寻找良师益友。”于是相互前往宋州，又前往郑州，得到杨丕、刘锡、杨璞，让公与他们交游，并选择在那里定居。如今便成为郑州人。公名士安，字仁叟，以学问和品行闻名。干徳四年考中进士，王晋公祐主持贡举，评定公为甲科，征召入邠宁幕府。开寳三年任济州推官。太祖皇帝召见廷对，授任兖州管内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年改任大理寺丞，主管三门发运事务。吴越王钱俶入朝时，选派他出任台州知州。到任后，他上言说：钱氏献上图籍，有关官司都夸大赋税数目；如今湖海一带的新百姓刚刚得到天子派遣的官吏，应当安抚安置，而且州县文书都在，希望只按照旧籍征收，以显示朝廷恩泽。诏令依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年因治理成绩最好，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调任饶州，改任殿中丞。回朝后任监察御史，知干州；又因方便奉养双亲，改任监汝州稻田务。雍熙年间诸王出阁，召任左拾遗、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皇帝召见他，慰劳询问，赏赐丰厚，升任尚书考功员外郎。端拱年间，诏令王府官员各自进呈所作文章。皇帝问近臣：“文章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品行谁更好？”众人都以毕公回答。皇帝高兴地说：“正是这样。”于是以本官任知制诰。淳化二年，召任翰林学士。大臣因张洎的话进言，皇帝说：“张洎与毕某相比，他的文辞才能和仕历固然不差，但品行远在其下，所以毕某应当做学士。”当时宋朝兴起已经四十年，朝廷内外大体安定，文学、政事、言语和侍从之臣汇集朝廷；至于谈论德行，常常把毕公列为首位。第二年主持贡举，转任主客郎中，因病请求外任，改任谏议大夫、知颍州。真宗皇帝当时以寿王身份任开封府尹，召他充任府判官。真宗即位为皇太子后，毕公兼任右庶子，升给事中。等到真宗登上帝位，当天便授他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代理知开封府，以严明正直著称。凡宫廷和府邸中常常由授予内职而补任外职的人，必定派到毕公那里，接受训诫。当时有近臣依仗权势违法，强行购买百姓家已经订婚的女子，毕公请求面见皇帝，说明这种横暴夺取的行为，把女子归还。毕公也因此以礼部侍郎身份罢去开封府职务，回任翰林学士兼秘书监。当时契丹谋划入侵，毕公首先上疏陈述五件事，奉诏提出选拔将领、供应军饷、治理财赋的策略，十分完备，其中许多后来被采纳施行。中书省缺少宰相，于是提升毕公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他入朝谢恩，皇帝说：“还不是这样，马上就要任命你为宰相了。”毕公叩头辞谢。皇帝说：“朕倚重你来辅佐宰相，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如今事情很多，想同你一同晋用的人，还有谁能胜任？”毕公又叩头谢绝说：“宰相一定要有相应的器量，才可以处在这个职位。臣下衰朽无能，实在不足以胜任。寇准兼有多种才能，忠贞义烈，善于处理重大事务，这才是宰相之才。”皇帝说：“听说他刚强而任性使气。”毕公回答：“寇准资质方正，慷慨而有大节，忘却自身而徇国，守持正道而痛恨邪恶；这是他平日积蓄的品德，朝臣很少有人能超过他，只是不被流俗所喜欢。如今天下百姓虽然蒙受圣上的美德，受到涵养而安逸，但西北地区仍然猖獗，成为边境的祸患，正是像寇准这样的人应当任用。”皇帝说：“好吧，应当借助你的旧日德望来镇服他。”不到一个月，授毕公以本官平章事，寇公也同时受命；又命毕公监修国史，位次在寇公之上。不久契丹更加侵犯边境，北方各州都戒备起来，两公开始共同议论，请皇帝亲临澶渊。这时是景德元年九月。契丹统军顺国王挞览带兵分头抢掠威虏、顺安、北平，侵犯保州，攻打定武，多次被官军击退；于是向东驻扎在阳城淀，接着攻打高阳，没有得逞，又转而窥伺贝州、冀州、天雄军，号称兵力二十万。皇帝在便殿坐着询问对策应该从哪里着手，毕公和寇公分条陈述防御准备的情况，并且说前往澶渊应当在仲冬。寇公认为应当立即前往，不能迟延，最终采用了毕公的意见。起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作战时陷入敌中，到这时替契丹上奏请求和议，大臣们没有人敢处理这件事，只有毕公认为可以相信，于是劝皇帝应当暂且羁縻，不要断绝关系，逐渐答应实现和议。皇帝认为契丹如此凶悍，恐怕不能保全，毕公说：“臣曾从投降者那里听说，如今契丹虽然深入我国，却屡屡受挫，未能得志，暗中想要撤退，只是以没有名义为耻；况且他们难道不怕有人乘虚捣毁自己的巢穴吗？这次请求大概不是虚妄的。王继忠的奏章，臣愿意承担责任。”皇帝很高兴，于是亲自下诏给王继忠，答应他的和议请求。当时已经下诏巡幸，但议论者仍然纷纷喧嚷，少数大臣有人进献金陵、成都的地图。毕公急忙同寇公请求入见，竭力陈述其中的道理，坚持原来的计划，皇帝于是亲临澶渊军中。数十万契丹军大为震动，但仍仗恃人多而猖狂，掠夺德清直到澶渊北部边境；官军埋伏的弓弩发射，挞览战死，众军溃散逃走。曹利用出使回来，也详细掌握了和议要领，和契丹使者姚东之一同前来商议，于是和议确定。唉！

译朝廷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大事，一旦事情发动，利害便都系于其中；而人们又受见识所蒙蔽，甲说应当这样，乙说应当那样。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有深沉的谋略和通达的见识来判定正确方案，真正忠诚而有大器量的人来承担决断，而只是反过来谋求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那么成败的关键也就危险了！考察景德年间的事情之所以能在上面树立威势，在下面成就和好，正是因为毕公精于策划，排解纷乱、决断疑难，极力引荐寇公的缘故。起初，皇帝严整军队准备出发时，太白星在白昼出现，流星从上台星北面出现，穿过北斗魁星。有人说不宜向北出兵，有人说这是大臣应验，毕公正卧病在床，写信给寇公说：“我多次请求抬着病体随行，但皇帝亲笔诏书坚决不允许。如今大计已经确定，只在于您努力了。我将以自身承当星变而成就国事，这是我的愿望。”不久病情稍缓，他追赶到澶渊，在行在拜见皇帝。等到随从皇帝返回，战争结束，于是考察边境要地，选拔良将守臣，调换安置：雄州用李允则，定州用马知节，镇州用孙全照，保州用杨延明；其他所选用的人，也都各得其职。命令边塞境内得到的外族牛马全部归还，以表示信义，于是开放互市，解除铁器禁令，招抚流亡，扩大储蓄。不久，夏州赵德明也叩关归附，两方既已平定，朝廷内外大略安宁，便衡量时势制定法令，依次施行，如榷酤不得增加定额，把已经判决死罪而后来平反的人录作功劳，对与自己无关的诉讼加以重罪惩处，这些制度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又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泛选取士人。每次对答，毕公都一定向皇帝说应当崇尚节俭、使百姓休息，亲近忠直之士，疏远谄媚奸佞之人，这是治理国家的要务。所以不久天下无事，号称极盛的治理。毕公平素…… 毕公身体瘦弱而多病，一年之中多次请求离职，奏章达到七八次，都没有得到允许。二年十月十二日，他将要上朝到崇政殿时，忽然得病。皇帝连续派诏询问病情，不等车驾备好便步行到毕公住处，命令太医和近侍随行，抬着肩舆送他回宅第，但他随即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帝当天亲临祭奠，悲痛哭泣，追赠太师、中书令，罢朝五日，穿丧服表示哀悼；命皇城使、爱州刺史卫绍钦办理葬事，有关官署供给卤簿，大鸿胪持节护送安葬，谥号为文简公。毕公资质端庄稳重，仪表伟岸，年轻时便以名节自我砥砺，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始终如一，到老也不改变；一生没有一句话有过失，即使显贵而享受奉养，也同平常没有不同；从来不置办产业为子孙打算，所以天下称赞他的清廉。他去世后，皇帝对寇公说：“毕某是君子，侍奉朕于南府、东宫，直到成为宰相，修整自身、谨慎行事，有古人的风范。晚年更加勤于读书，所收藏的经史书籍，字都写得方寸大小，亲手校正；他的文章典雅，以古人为法，文集编为三十卷。”毕公一生谨慎交游，没有党羽援助，只有王晋公、吕公端曾引荐并重用他；王文正公、寇莱公、杨文公亿同他友善；王翰林禹偁、陈彭年都是他的门生。毕公既然引荐寇公共同执政，而寇公守正疾恶，小人多有不便，天天想着用什么办法倾陷他。平民申宗古告发寇公与安王元杰交通，寇公惶恐，不知事情从何而来；毕公竭力辨明这是诬陷，把申宗古交给官吏审讯，完全查出他的奸诈欺罔，将他斩首，寇公这才安定。禹偁是济州的贫寒人家子弟，曾因事情来到毕公官舍，毕公暗中看出他是个非同寻常的孩子，便留下来教他学习，教育培养并鼓励提拔，他的学业日益显著，后来考中进士得到任用，官位反而在毕公之前。等到毕公接任知制诰，他所起草的任命诏书正是禹偁辞去的。毕公离开潞州后，州中事务牵连到禹偁，禹偁也被贬到黄州；毕公仍然厚赠资财帮助他上路，人们称赞毕公知人且有始有终。后来王文正公做宰相，曾当面奏道：“先前大家都称赞毕某清廉谨慎如古人。我在朝任职时听到这些话，感到赞叹：做官做到宰相，四年间没有田园和住宅，去世时丧期还未结束，家用已经困窘；如今他的妻子还向臣家借贷，由此可见他的清廉，确实没有辜负陛下的知遇。但让他的家人靠借贷生活，应当有办法周济；臣私下认为应当出于皇上的恩典，这不是臣敢私自施惠的时候。”皇帝听后叹息，赐白金五千两。毕公娶骆氏，封陈国夫人。有两个儿子：世长，毕公去世时任太子中舍，后来官至卫尉卿；庆长，当时任大理寺丞，后来官至太府卿。孙子九人：从善，任光禄寺卿；从古，任驾部郎中；从厚、从诲，任检校水部员外郎；从兰，任惠州博罗县令；从道，任殿中丞；从范，任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任太常寺太祝，均已去世。从周如今任朝散郎、知洋州。曾孙仲达以下还有若干人，官职多做到郎、大夫，进入文馆、省、寺任职，或者出任郡守、使者，世人都认为家族兴盛。毕公凭借高雅的声望和年高的德行，受到三位圣主的知遇，出入禁省，庄重安详、谨慎周密。等到身居高位，知人善任，推荐有谋略的人才；对于国事，考虑精微而深远。辅政虽然只有一年多，却能够建立功勋，中外安定，郡国丰收，刑罚减少。他忠诚清廉的德行，有始有终，天下至今仍称他为名相。铭文说：真宗确实文治明慎，宰相之中谁能凭德行进用？毕公就是这样的人。皇帝说：“毕公有文才，受到锡命，在京师主持政务。”我说：“他如鸟翼一般辅佐东宫、右闱，忠孝的遗训流传。”景德初年，旄头星腾起光芒，战马遍布全国，尘扰我北方。公从东方来辅佐我，掌握赏罚纲纪。公叩头说：臣下衰朽不能胜任，但有大忠大义，能够承担此次征伐；与皇帝同心同德，调和宫商，谋划平定吴、蜀。谁能不称善呢？两位公卿直言争辩，驾车前往观察军队。皇帝的六龙飞车渡过黄河，停在桥的北面；威势既已远远施加，才赐予他们和平。皇帝回来后说：“来吧，整治我的百姓，治理才能巨大而守持有方；审慎地调节政务的宽严，使恩惠施行于中原，平定四方。”毕公处在宰相职位的时间并不长，却有事迹、有功劳，有成就值得歌颂。为什么去世得这样快？皇帝悲痛叹息。三公九卿正其名位，赗赙之礼格外优厚。在溱水、洧水以西，安葬已经很久，于是把碑立在墓旁，龟趺承座、螭龙作首，铺陈宣扬清正之风，用来昭示不朽。谁来考究，谁来经营？毕公有孙有曾孙，清白的福泽，百世承继。唐质肃神道碑

译公名韩介，字子方，姓唐氏。唐氏世代谱牒记载，其起源已经很久远了。到汉初，唐厉跟随高祖从丰地起兵，被封为斥丘侯。后来传十七世，唐彬在晋朝做官，封上庸侯。又传两世，唐辉任前凉临江将军，开始居住在晋昌，后来逐渐分徙到太原、京兆、北海。北海这一支的后代唐瑾在周朝做官，任开府仪同三司，封临淄公。唐瑾的后代唐临任唐朝礼部尚书；天宝之乱时，子孙又分散迁徙。有一个任唐山县令的人名叫唐熊，居住在余杭，生子名希颜。天复年间，唐希颜以明经出任建威军推官，这就是公的高祖。曾祖仁恭，任吴越盐铁巡官、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唐渭在本朝做官，官至尚书职方郎中，开始从余杭迁家于江陵，于是成为江陵人。父亲唐拱，任左班殿直。公显贵后，追赠曾祖为太子太保，追封母亲盛氏为英国太夫人；祖父为太子太傅，祖母夏氏为嘉国太夫人；父亲为太子太师，两位嫡母崔氏分别为崇国、光国太夫人。公十三岁时遭逢太师父亲丧事，住在漳州，因而贫困；州人要赠送丧赙，他哭泣致谢而不接受。侍奉母亲扶灵归葬江陵，奉养母亲直到服丧期满，没有违背礼制。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任鼎州武陵县尉。郡中属吏审理案件，事实已经判定，却荒谬地说验尸不明，这是县尉的罪过。公私下请求说，验尸的罪较轻，审讯的罪较重。公怜悯他的话，替他承担处罚，于是调任岳州沅江县令。县民龙氏上书控告分配田地不均，被以诉讼不实定罪，迁徙并处死。他的儿子申诉冤情，接连经过几任县令都不能得到伸理。公亲自到田地所在之处，依据图籍和契约查验，是非立刻辨明，于是重新均分他的田地。州民李氏因为资产丰厚，被上下官吏侵扰，有人仍不满足，于是诬告他家祠堂中的鬼神役使活人守护，若喜欢击鼓鸣冤就会迅速拘捕他全家百口，把案件办得极为惨酷，使真实情形无法上奏。公因治理有才能而闻名，便专门把此案交给他。公考察审阅后确认李氏并非杀人者，知州又上奏说审理不够彻底，诏令殿中侍御史方偕移文弹劾公于澧州，最终仍采用公所具奏的案情，不能改变。后来以武康军节度推官身份任夔州奉节县知县。宝元二年，转运使奉诏举荐他充任三路知县，升秘书省著作佐郎，任鄚州任丘县知县。县城正处在使者驿站往来的地方，诛求索取繁多急迫，下面的人便借机营求奸利；过去大家低头只顾办事，没有人敢于分辩。公为此作出规划，预先储备所需物资；每当使者到来，他亲自坐在驿门，完全按照法令供给办理。应当归还却毁坏遗失的，便发文书索取赔偿，因此过错之事都得到收束，上下都觉得便利。塘水每年浸淹县里的十一村田地，而塘实际上由豪强中人掌握，州县畏惧他们的势力，无法拒绝。公募令百姓从高阳修起堤坝，横跨鄚地十多里，将水患遮挡住，水患于是平息。丁光国太夫人忧，服丧期满，任相州安阳县知县，改任秘书丞。皇祐初年，黄河在那里决口，监司推荐公，任德州通判。皇祐二年，改任太常博士，调任广信军通判；还未到任，召入任监察御史里行，转任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宗室请求购买官地，公说：“可以给的就赐给他们，不可以给的就不要答应，却让他们交钱购买，这是不对的。”内侍在启圣院督造龙凤车，公说：“这里是太宗神御所在之处，因为要供后宫车舆服饰使用，却在其中喧闹亵渎，而且车上的金玉装饰超过制度，这些都不对。”诏令停止此事。张尧佐凭借恩宠，一天之内被授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公说不可以，于是引用唐朝天宝年间因此招致祸败的事例。多次上疏后，便与谏官等七人在殿上极力争论，又向御史中丞说明，请求留下百官班次进行廷议，最终削去张尧佐景灵、宣徽两使之职。第二年，赐给五品服色。不久，张尧佐又任宣徽使、知河阳。有人说出任外官不值得议论，公说：“宣徽使位次仅次于二府，不论内任外任，我都要独力争辩。”仁宗皇帝告诉他说：“任命最初从中书省发出，公说得对，应当责问执政大臣使其退职；请求让全台官员一同对质，没有获准。自己请求治罪，也没有获准。”于是公连续上疏十多次，弹劾宰相附和庇护张尧佐、谏官结党营私等事，并涉及宫中，请求采纳公议，另行选择任用大臣。他的话坚定正直，皇帝急忙召来二府，把奏疏给他们看。公当面质问宰相说：“您自己想想有没有这些事？在君主面前，按礼法不得隐瞒。”枢密副使挥手让公下殿，公仍争辩得更加激切，于是被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改为英州，并派内侍随行。制书发布后，人们都惊愕不已。于是下令在朝堂告谕百官。又过一天，罢免宰相，贬黜谏官。公神色安然地向南而去，闭口不向别人谈论此事。当时天下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听到消息都赞叹仰慕，肃然产生立志的念头，往往写文章歌颂他的美德。从此言事官以畏惧缄默为可耻，大臣也知道应当以此为鉴、引以为戒。皇祐四年，检校水部员外郎、全州团练副使，监彬州税，稍后恢复秘书丞，又恢复主客员外郎，任潭州通判。皇祐五年，恢复殿中侍御史，任复州知州；还未到任，召入充任言事御史。皇帝派中使带着告身到他那里赐给他，乘驿马赴朝，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礼遇。入内拜见时，皇帝说：“我知道你坚守节操，自被贬官以来没有私心，你的奏书已经传到公卿之间。”公叩头谢恩，退下就职，像往常一样议论政事而无所回避。权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开封府判官。至和元年，任扬州知州，辞行之日，皇帝又告诫他说：“你孤立自守而不改变，今后虽在外任，也不要忘记规劝补正。”赐三品服。不久调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嘉祐元年，侍御史吴中复请求让他回到言路。当时潞国文公再次主持国政，也说：“唐某先前任御史时所说的，都是切中我的弊病，只是责罚太重。”希望依从吴中复的请求召回他。升任工部员外郎、河东转运使。戎人侵占河西耕地，经略使命令筑堡限制他们。麟州守将轻率出兵巡察，敌人突然到来，他与敌交战而死。朝廷罢免更换帅臣，公代理其职，立即停止与戎人的互市，并在边境陈列重兵。戎人害怕，于是前来请求议和。事情大多按照公的策略得到平定。嘉祐三年，调任淮南、江浙、荆湖都大制置发运使。

译入朝任三司度支副使。嘉祐四年，以本官授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同提举万寿观。皇帝自至和以后临朝时沉默少言，公说：“君臣如同天地，只有彼此交相防范、相互沟通，才能治理国家。”希望皇帝时时召见群臣，发布圣旨，讨论政事的是非，以使天下获得福祉。又说：“赏罚不可以因为贵贱而轻重不同。像孙沔、吕溱那样奢侈放纵，应当严加责罚并坚决执行，这样众人才会信服。”他论说宫禁中有人干求请托恩泽，任命不经过中书省，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斜封’，不是盛明朝廷所应有的。请求裁减后宫冗员，停止不合正道的祈禳斋醮。各路走马承受使臣侵扰郡县，可以停止派遣，把权力归还监司。天下配军直到死也得不到救免，这与古代法律的本意不同，应当命有关部门区别罪行轻重，有的予以释放，并且把它定为法令。又说：“士人的节操没有树立，希望委托大臣荐举敦厚朴实、忠诚厚道的人，逐渐抑制聚敛钱财、拘泥文法的官吏，以消除刻薄浮华、争逐名利的风气。”本朝祖陵在保州，自杨怀敏扩大塘水以来，水势逐渐侵近，朝廷议论赐钱另行卜地。公说：“迁移长久安葬的祖先神灵，只因为土地和水势的缘故，不是尊奉祖先之道。”兖国公主夜间打开皇城门进入禁中，请求重重责罚守门者，以严肃宫禁。这一年，充任北朝生辰国信使。嘉祐五年，转任礼部郎中，代理开封府事务。当时御史中丞弹劾宰相而未获答复，便自行去掉官职名号不上朝，宰相也待罪。公与谏官、御史接连请求辨明是非曲直，于是罢免御史中丞。公也请求出任外官，获任荆南知府。但门下省封还制书，认为公不应任外官，于是留下他重新任知谏院。他指出新任枢密副使与内侍结为姻亲，不可以担任重要职位。多次上疏，终于罢免了那人，而公也离开谏院任洪州知州。翰林学士胡宿等七人上书恳切挽留，没有得到答复。嘉祐七年，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第二年，英宗皇帝即位，升任吏部郎中，授枢密直学士、高阳关路安抚使，知瀛州。治平元年，召任御史中丞，首先说：“先帝在位四十多年，天下享受安乐利益，只是实行仁政罢了。希望扩大圣上的度量，广施恩德，这才是善于继承先帝事业，天下四海都将获得福佑。”皇帝很重视这些话。公前后三次任言职，名声以鲠直激切著称，毫不回避忌讳。第二年，授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河东经略使。到任后，首先告诫边将不要制造事端。起初，代州岢岚军一带，西夏多次侵扰边境。公派兵撤去他们在边境修筑的堡栅，又发文书说明利害，严加守备等待他们，于是西夏不敢再行动。后来敌人进攻大顺城，环庆路帅臣移檄要求出兵牵制，公说：“守卫边境的办法，没有比自我持重更好的，为什么因为小规模侵扰，就使邻道劳费，这不是最好的计策。”他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诏令用此话告谕西帅。公虽然身在外任，心意却从未不在朝廷。于是濮王园庙之议兴起，许多发言的人获罪，公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秘密上疏请求召回被贬的台谏官。治平四年，神宗皇帝即位，升任给事中，召拜三司使。有司议论增加官舍租金，公认为京师已经习惯恩惠，不喜欢扰乱唐朝的间架税制，这可以作为鉴戒，恐怕所得不抵所损，于是上奏最终停止此事。请求把汴河的运输船调到江湖地区，转运东南粮食，对朝廷内外都有利。熙宁元年正月，授参知政事。公自认为晋升是由于走正直之道，感念皇帝知遇，更加尽到侍奉君主的责任，纯诚无私，提出了许多补救政事的意见。任用人时明确说明才能高下，不建立私恩，也不回避怨仇。与同列讨论政事，反复再三，始终不肯屈从。凡祖宗法度有所更改、近臣有所升降，他尤其谨慎；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一定追究细节、切实辨析，务求明确是非归宿，从未回头顾虑。皇帝因此更加敬重信任他，天下人也一致仰望他的风采。熙宁二年三月，公告病，皇帝接连派遣名医，内侍入内询问病情，又通过驿站召他的儿子淑问到复州询问，让他回来侍奉。四月，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慰问病情，流泪很久。某日，公在卧室去世，皇帝亲临祭奠，悲哭十分哀痛。第二天，派中使把宫中旧日所绘的公画像交给他的家人传存，并传旨停止视朝两日，赙赠加厚，追赠礼部尚书，授予他的子孙及外姓亲属官职，共九人。灵柩归葬途中经过的地方，都修治道路，发派士卒护送。太常议定公正直不阿、刚强而能决断，谥号为“质肃”。在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江陵府江陵县龙山乡太师坟墓旁。公端正刚劲的资质出于天性，立朝时风格凛然，遇到事情一开始就立即处理，从不迟疑，同时学问深厚。与人交往温和有礼，生活俭朴，从不询问家中财物有无。临终嘱咐儿子，只说修身和守护门户罢了。辅政刚超过一年，年仅六十岁，未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这就是天下人叹息遗憾的原因。他有文集若干卷、奏议二十卷、边防利害五卷。娶杨氏，为谏议大夫杨某之宗女，诰封魏郡夫人。有五个儿子：淑问，朝奉大夫，曾任御史，以正直的声誉著称，能够继承家风；义问，任某官；待问，早逝；嘉问，宣义郎；之问，承事郎。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宝文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谢景温，次女嫁承议郎王某。有孙子十七人。今上元祐八年，将要在墓上立碑，他们来请求撰文，于是叙述事实，并以铭文系在后面说：正直不阿的唐公，受到三宗皇帝的宠爱；喜好正直之道，有言论，也有功劳。公在言职上，刚直而不违背义理；伏在殿上的奏榻前进言，当面弹劾大官，牵引其人来对质，使在朝列中的人羞愧流汗；若不贬黜他，便不能彰明是非。即使被放逐到万里瘴荒之地，人在祸福之间尚且有所选择，而他一旦进言便迎难而上；沉默太久，反而会以为安稳。公的宏大声音震动那些昏昧之人，皇帝思念他的忠诚，士人庆幸他的归来；于是历任内外官职，终于显达而美好。公执掌宪府，人人不敢有邪曲之言。公总领财赋部门，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后来登上辅弼之位，更加论说治国方略。祖宗的典章法则，只愿皇帝加以遵循；国家唯以仁德为根本，不要为了逐利而改变它；只守常道，不要凭小智巧加以穿凿。若有人想偏离这些原则，我怎敢与他同道？当以此相切磋、相守持，我只遵从义理；这正是治道所依赖的，而它深藏地体现在公身上。上天赋予公深厚的禀赋，为何却使他的寿命不足？皇帝咨询政事而未能挽留他，士民将永远为此忧伤。龙山的墓葬，将以铭文告示；神道的表石上，碑中排列着这首诗，百世之后也不会厌弃。人们将永远思念他的正直。墓志铭 天章阁待制郭公墓志铭

译郭公名申锡，字延之，是大名人。天圣八年，以进士出身脱去布衣，任瀛州河间县主簿。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调任苏州长洲主簿。因亲属关系有嫌疑，改任常州晋陵县尉。县民告发盗贼杀了他的弟弟，公审查此案，发现那人哭得不悲哀而神色恐惧，便戴上刑具交付狱官，果然是他自己杀了弟弟。百姓夸赞他神明。调任永宁军博野县令。因被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深州束鹿县知县。任雄州通判。为防止黄河决口，商胡故相贾魏公推荐他任博州知州。水灾淹没之后，年成荒歉，盗贼兴起，被捕系狱的人塞满监狱。公说：“良民失去职业才到了这种地步，请按轻罪处理。”诏令同意，于是招集安抚百姓，流亡者纷纷回来。妖人王则在贝州反叛，公调发军队辅佐作战，功劳在诸郡中最大。皇帝下玺书褒奖晓谕。贼乱平定后，百姓仍因习染妖教而互相告发，公说：“只是污浊的风俗还没有革除罢了，多数应从宽减罪。”有士卒谋划叛乱，公只捉拿首恶处刑，其余人置之不问。仁宗看了奏章，对大臣说：“小官办事能够这样。”赞叹了很久。以尚书屯田员外郎任御史台推官。曾多次上疏论事，大臣中有人不以为便。庆历年间庆州有积压的案件，派公前往审讯。回来以后，又因为越权议论政事而受到告诫责备，因此声名显著。盗贼在濮州张郭镇发动，抓住通判井渊，任命公为濮州知州，赐五品服。到任不到一个月，便消灭了盗贼。调任遂州，还未出发，召任侍御史。关于灵祐庙议的争论又起，公上疏说：“古代在四郊为四望神设置神位，山川丘陵各依其方位，只设土坑土坛而没有固定的神庙形制。如今把四方山岳之神聚集到京师享受祭祀，不合典礼，恐怕是上天要废弃它，不应恢复。”不久，充任言事御史。侬智高侵犯广南，帅臣想借交趾兵，公说：“小小的叛乱突然发生，应及时荡平扑灭，更不须开启四夷之门，不能听任这种轻视中国的想法。”升任刑部知杂事，判大理寺，掌管吏部流内铨。贵妃张氏去世，追赠为皇后，议礼时要按照嫡后的规格，公说：“地位名号的尊卑，死后仍同生前一样，不容僭越亵渎，请交给议礼者，删去其中不合礼的部分。”因此纠正裁定了许多事情。论及狄青授枢密副使、赐宅第、授官给两个儿子，恩典过于优厚。曹彬平定江南也没有这样的赏赐，而且智高还在边境，局势尚未安定，应当慎重行赏，以激励有功之人。宰相的妾张氏杀了自己的婢女，开封府审理时宽纵疏略，公请求移交别的狱官审理，皇帝优待大臣而不准许；公争辩不止，于是弹劾开封府扰乱法令，宰相最终离职，开封府的官吏也有许多人被罢免。翰林学士欧阳修、韩绛因议论时政受到斥责，请求出任外官，公说：“这两人是名臣，官职在皇帝左右很重要，应当一并留下。”至和年间，契丹想派遣泛使。议事时公说：河朔财力匮乏，百姓困苦，官吏苟且简慢、旷废职守，军队没有训练，这非常不是用来树立威势、消除祸患的办法。皇帝嘉奖他，赐三品服。第二天命他为河北体量安抚使。文书传到所属地区后，他考察官吏，把很不像样的几人贬黜；对事情废置不一的情况分别列出条目，关于边防大事的十多条建议，多被采纳实行。授三司盐铁副使，升任右司，充任契丹国信使。嘉祐二年，堵塞六塔河，与河北转运使李参共同主持此事。当初皇祐年间议论开通六塔河，使水向东流，公说这样不对，后来果然没有成功，东北地区反而受到它的祸患。到这时议论堵塞河道，但李参的意见不同，诏令罢免李参，公又上疏列举李参其他过失，因此获罪，任濠州知州。服母丧，服丧期满，任滑州知州。授直史馆，知江宁府，转任礼部郎中，知沧州。英宗即位，升任户部职。没多久又召任三司盐铁副使，入朝觐见，首先说沧州北面靠近边境，向东沿海到青州，差不多千里没有关塞阻隔，也没有统一节制的统领，应该以沧州建立帅府，把黄河以东六郡分属其中，作为一路。皇帝把此事交付议论，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授天章阁待制，知邓州，兼任京西南路安抚使。今上即位，升任左司。军士的赏赐有时不足，想向百姓借取，公拿出封桩钱补足发放。属官以文书为理由推托，公说有责任的守臣应当承担。省中符牒到达后依照公的安排办理。公从河中府召回，与他人共同纠察在京刑狱，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务，知滑州。请求补任北京留司御史台推官，改任左谏议大夫，就任后两年，连续请求告老，终于授给事中，以待制身份退休。熙宁七年五月八日，在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累升朝散大夫，勋柱国，爵文水郡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公的资质安详平和而内心刚强，不苟且自我奋进，却苦心立志于当世，喜爱接待士人，推荐提拔有才能的人，不能用私情求他；生活俭朴，即使贵显也不改变自己的尺度。治理九郡，政令清明而下属肃然，人们看不出他是怎样做到的，隐微的狱情却能在谈笑之间查得出来。他多次任职于言路，自认为受到君主眷顾和采纳，遇事一定尽力进言，考虑长远而力量坚强，无所回避忌惮，具有大体。嘉祐年间久雨，诏令求取直言，公说：“陛下享有国祚已经很久，皇嗣尚未确立，天下人心没有归属，天下的事情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希望推行大公之道，早日在宗室子弟中选择合适的人，以确定国本。一次水灾并不足以成为忧患。”皇帝与他讨论政事，流露出焦劳和求治的意愿，公说：“辅佐大臣得到合适的人，那么陛下处在无为而治的地位就可以了。希望只把选择宰相作为首要事务。”皇帝很赞赏。皇帝曾经告诉他说：“臣子做小官时，大多喜欢奋力攻击、议论政事；等到稍微受到任用，就闭口不言，这是借助进言来求取升进，我不取这种做法。像卿这样，才可以说始终如一。”公叩头谢恩。公一向喜欢谈论军事，曾撰写《边鄙守御策》，详细叙述边境以外的山川形势和风俗。种谔夺取绥州，公认为：“贪图尺寸之地，使国家毁掉重大的信义，边患将从这里开始。”等到谅祚死后，又请求抛弃以前的旧怨，允许他的儿子承袭爵位，以表示怀柔。曾经当面对皇帝说：“两个敌国依靠每年的金帛赏赐作为国家资财，屡次违背盟约并不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一定有原因促使他们这样做。只要得到重将守卫边塞，不要贪图功劳而制造事端，就不会有寇患了。”即使退休后，与宾客谈到边事，仍慷慨叹息，忘记自己已经年老。曾祖简，祖父防，父亲悦，追赠工部尚书。母亲李氏，封仁寿县太君。娶李氏、陈氏、吴氏，分别封江夏、颍川、濮阳郡君。

译有三个儿子：仁约，大理评事；义方，太常寺奉礼郎，早逝；礼立，守将作监主簿。有五个女儿：分别嫁给专州博平县令贾行先、陵州仁寿主簿李奎、永州祁阳县尉巩固、湖南转运副使、太常丞、直集贤院蔡奕，以及兴国军永兴主簿宋文虎，他们都是他的女婿。有三个孙子：志经，试将作监主簿；秉德、慎行。孙女二人。第二年十一月二日，将公葬于大名府元城县孝义乡感义里的祖先坟茔，三位夫人附葬。铭文说：久远啊！郭氏出自周王姬姓宗族，武王封诸弟虢叔，后来因有功，其封地并入郑国。到了平王，把阳曲的采邑赐给郭氏以延续其绝嗣、保存其宗族，后来改虢为郭。此后郭氏支派逐渐衰微迁徙，在魏地成为大族，显赫的一代代郭公，辅佐唐朝，建立元勋。只有文水侯，才是他们的后代。侯本人有志于学问，善于修养并施行，精深专一，所作所为没有不合于中正。任谏官、御史时，面前没有强权可以使他屈服；褒善贬恶，皇帝都听取他的言论。有人说做官不显达，只在君主左右参与谋议；有人说志向已经通达而恩泽尚未下及百姓；最终他进退都走正道，没有辱没自身。有善行有施惠，留在他的子孙身上；有思念留在百姓心中，有声誉留在士人之间。这就叫不朽，光照千年。《忠肃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二 宋代刘挚撰写 墓志铭 东上閤门使、康州团练使陶公墓志铭 公名弼，字商翁，少年丧父，慷慨而有气节，仪表和才干雄伟，刻苦好学，经书传注无所不读，尤其喜爱兵家书籍。他与诸生一起参加科举，却不能迎合世俗所喜好，于是离开仕途安于贫困，侍奉母亲，用经术教授乡里，仿佛无意于仕进。庆历年间，莫猺诸唐人侵犯掠夺州县，提点刑狱杨略奉诏督捕，按照礼节带着礼物把公请到幕府，公很高兴，立即振作而出，尽力谋划。不久率领招募的士兵在桃油平击破贼兵，因功补任衡州司户参军。又攻破太平峒，调任桂州阳朔主簿。皇祐年间，调任柳州司理参军。年成荒歉，盗贼很多，关押的人塞满监狱，公认为良民失去职业才到了这种地步，多数按照从宽处理的意见办理。侬智高反叛，诏令杨略任安抚使，公参与军事谋划。公从曲江下行，向各位将领提出救援广州的意见；贼兵解除广州包围向西撤退，公到达太平场，正遇蒋偕的军队被贼击溃，残余士兵溃逃山林。公担心他们与贼兵会合，立即相机取来白旗数面，大书“招安”二字，派人分持白旗巡行，全部收拢一千多人，在各处发放粮食给他们吃，送到帅司。杨略大为高兴，认为公懂得谋略，回朝后对人说：“我平定湖外贼寇所得到的，只有一个陶某罢了。” 因被荐举调任阳朔县令，治理有根本，号称循良之吏。他劝百姓在道路两旁种树，以遮蔽暑热，使者把这项办法下达给其他县。桂州的灵渠，从秦代开凿疏导后通达江湖，年久淤塞废弃，水路不通。公于是代理兴安事务时，写信给安抚使萧固，请求加以疏浚治理，这样转运边地粮食就不必劳烦百姓，萧固没有理会。后来转运使李师中采用他的意见，果然大有好处；熙宁年间安南之战，转运一百万粮食，确实是依靠这条渠。嘉祐初年，改任大理寺丞，监潭州粮料院。嘉祐六年，李师中当时任提点刑狱，推荐公知宾州。不久，诏令改任崇仪副使，以本路安抚都监身份知容州。第二年，改任六宅副使，知钦州。他多次以母亲长沙县张夫人太君年老为由，请求回去奉养，不准许。嘉祐八年，终于遭逢母丧，请求解除官职服满丧期，又不准许。治平元年，英宗即位，升任内藏库副使。第二年，授崇仪使，知邕州。熙宁元年，神宗即位，转任六宅使，招抚训利等六州蛮獠一万多人，安抚平定广源；适逢一千多名归附者，又加授右骐骥使，第二次任邕州知州。自皇祐年间兵乱以来，守将多次更换，各项纲纪败坏混乱，一切只按苟且简略办理。公到任后

译，有漏洞的加以修补，有阻塞的加以疏通清理，经过多年经营，终于治理有序。邕州府左右两江一带有五十多个峒的首领，大多强横暴虐，向下属百姓搜刮牟利。百姓深受其苦，公为他们制定约束，晓谕祸福；违犯者一律依法处理，没有不安帖畏服的。任期届满后因请求，调任鼎州知州。起初，熙宁初年，广源贼首刘纪请求在太平寨设置和市使，进行华夷贸易。公揣测刘纪的话，认为这大概是交趾人的阴谋，想出入宋朝边地，窥探虚实，屡次拒绝而没有听从。到这时，安抚司没有深入考虑利害，便把此事上报；公立即写了几千字的信，驰送枢密院说：“邕州有十几类土人，没有其他才能，制造边事来求取互市，甚至做到右职，尚且是依靠各位守土官曾经斥逐他们、从未听信其言，所以边境幸而安定了七年。如今听说桂管被刘纪的奸谋迷惑，实在是这些人帮助促成的，绝不是安定边境的办法，产生祸患无疑。”不久和市的议议实行，没有多久，交趾人便以刘彝、沈起的战舰阵图为借口，侵犯钦州、廉州、宜州。人们佩服公的精识。熙宁六年，朝廷派察访使处置南江各蛮，推荐公知辰州，并且说公恬淡自守，不计较二十年来的吏课，特意升任皇城使，奉诏处置北江事务。北江溪州彭师晏桀骜狡黠，难以制服，公使用离间计，使他的党羽互相结仇攻击；彭师晏于是率几千人来投降，公拘押十九名首领，送到朝廷，取得其土地，修建五座城堡。诏令加授忠州刺史。朝廷出兵问罪安南，以康州团练使身份知邕州。当时邕州人没有死于贼兵的，往往逃藏在山谷中，人心惶惶，不敢出来。公单骑先进入左江峒，峒民听说公再次到来，欣然依次归附。于是登记壮丁，得到二万七千人，分别隶属各将。大军所说的踏白、开路以及运输辎重，全都由峒丁协助。当时元帅率大军压迫贼境，因为忌惮公的军队精锐、独自建立功劳，便让公的军队殿后。然而军中事情无不向公咨询，礼遇之隆重，其他将领都不敢与他相比。富良江战役中，贼人请求投降以缓和我军，元帅召公商议，公说：“明公来时，陛下已经接受圣上的谋划，为什么要放弃即将成功的事情呢？”元帅没有回答他，但最终还是接受投降。各将入内祝贺，公拂袖离去，坐在帐中拍着大腿叹息说：“三州百姓无辜被屠杀的有数万人，如今调集十万士马，已经胜券在握，却放纵不取，使贼人得以完成使命，导致国威不能畅达，三州冤魂不能雪恨，也不能挫败一方人的心志；这只有可痛惜的，没有可庆贺的。”他的声调激昂严厉，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军队到了夜间返回，由于没有事先命令，中军先在夜里撤走，众人大为骚乱，互相践踏，又受到贼兵夹击，只得隔着营垒对峙，暗中窥伺我军的破绽。公留在后面安坐，下令让士兵休息；天快亮时整顿队伍，按次巡行，贼兵不敢行动。元帅于是请求在刘纪放弃的广源地区筑城，命名为顺州，以此作为借口；选择守城者时人人都害怕前往，于是把任务交给公。公面无难色。不久，贼兵攻取我方桄榔县，意图进攻广源。但当地百姓感念公的恩德、信任公，贼兵每有动静都必定报告公，所以公每次都能在事变发生前遏制其萌芽，贼兵最终无所作为。公亲自督促修筑城墙，向上冒着瘴气疫疠，向下穿行丛生的荆棘，体恤士卒疾苦，抚恤死亡者。过了一年，顺州城建成，而公也病了。他仍每天告诫将校做好守御，朝廷计议诏令加授东上閤门使，公于是辞谢。一天夜里，一颗大星陨落在庭院中，公说：“我死在职任之中，算是死得其所了。”没有一句话谈到自己的私事，于是去世。这确实是元丰元年十一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四岁。公天性庄重，笃实好学，能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三十岁起从军，善于驾驭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因而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处在仓促紧急之中仿佛无事

译，守边事务简静，谨慎设置侦察哨所，最不喜欢边疆官吏制造事端以求功赏。因此所到之处蛮族部落都畏惧而怀服，没有敢侵扰偷窃的。公忠义明达正直，终身保持节操，贤士大夫都称誉他，说古代名将也没有超过他的。

译然而公因为熟悉岭南、两广的真实情况，百姓安于他的治理，所以每到任期届满总是增加官秩并留任，始终不能调入内地。唉！像公这样的志向功业，假使能在西北驰骋，施展援救、服众、鞭笞敌人的才能，一定会有宏伟可观的成就；可是最终老死在一方瘴疠之地，才能不能完全发挥，这是议论此事的人所惋惜的。有文集十八卷。去世十年后的十月，葬于零陵金釡山原野。陶氏世代居住在浔阳，是靖节先生的后代；其中有避地湖湘的人，公的高祖矩来到祁阳，喜爱这里的山水便居住下来，如今成为永州人。曾祖蠲，祖父钧，追赠殿中丞。父亲岳，以儒学知名，出仕任尚书职方员外郎，累次追赠刑部侍郎。当初丁晋公一见公就器重赏识，把前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封为钱塘县君。生一子通，早逝；又收养兄长的孙子同作为陶通的后嗣，任临桂县尉，也去世了。六个女儿，其中两个早亡，其余分别嫁给邵通、裴彦英、吴括、邓良臣。朝廷因为公勤劳于南方，恩赐录用他的遗属，都按优等办理，四人一并补任三班奉职。后来几年，又因为同的儿子世延，任为借职，以此褒奖劝勉有功之家，于是陶氏后代没有断绝。铭文说：伟大而盛美的陶公，以儒术立身，方正严明而仁厚宽大，庄重而有威仪。公在军旅之中，谋划既定便安排防务，出奇制胜。解除机括，公在边境；在酒宴间谈笑自若，百姓安享生计，士卒强健而温饱。蛮人感戴父母般的恩德和信义，于是九郡都有这样的政绩。公镇守邕州七年，起初边地之人常常凿空求功，公不肯；他们畏缩收手，谁还敢再做？释放富良的贼兵，又有什么值得庆贺？这些卓异的话，人们至今还在诵读。只有公的才能，兼备文武；把它施用于四夷，便如霍去病、卫青这样的猛将，为什么不能相合？一生处在炎热荒远、瘴疠弥漫、溪谷险阻的边徼之地，摧折了这样堂堂的人才；上天有命运安排，下面还有人为。灵魂若能欣喜于凌烟阁的功名，那里独有谁呢？就是公。不朽的是他的声誉、功业和千篇诗作，名声无穷无尽。直龙图阁蔡君墓志铭 君名奕，字如晦，蔡氏，宋人。曾祖陟，出仕任国子博士，追赠太子太保。祖父希言，任军事推官，追赠太师。父亲挺，由枢密副使授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敏肃。母亲王氏，追封汝南郡夫人。君年幼时端庄稳重，与普通孩子不同。伯父故吏部侍郎抗，心中认为他奇异出众，便把他作为儿子，补任太庙斋郎。进士及第，授常州无锡县主簿，因为在岭外侍奉父母没有赴任。母亲张氏夫人去世，服丧期满，任守将作监主簿。免去签书成德军判官，侍奉任秦州知州的父亲。皇帝即位，升任大理评事、乾州通判。为侍郎父亲服丧期满，勾当在京步军粮料院。熙宁三年，诏令设置审官院主簿。君因荐举补任东院、西院吏。各房分别称为关、磨勘、差遣一官，考核拟定各房彼此参照，但案牍前后分离，拖延散失，甚至因而给奸人以机会。君于是把各项分别析为三房，按照官品分属办理，人人都觉得便利。他建议门荫初次调试时考诗，不如考经书或律义，这对政务更有补益。各路荐举，应当裁定人数和资序的限制；所谓亲民官，必须历任知县。这些议论都得到施行。熙宁四年，青苗助役法颁布，选派建置各路使者推行，官名为提举常平仓兼农田水利差役事。君负责湖南，入朝对答后符合皇帝旨意，升任太子中允，改任转运判官，主管此事。当时所设置、派遣的官员很多没有深入体会法令本意，奉行诏令时有错误。君能够亲自巡行州县，考察当地人物和地理物产，估量收入支出并征赋，使公私都便利。第二年，带着他的文书入朝，皇帝更加高兴，使者和司农寺官员都没有谁能取代君。升任转运副使，赐五品服，并采纳他的许多可通行的意见，颁下给其他各路。潭州、邵州之间所谓上下梅山，土地绵延千里，自马氏以来一直被猺人占据，号称莫猺。国朝有严禁，限制他们耕种、开垦和出入，但年久之后他们公然犯法，又逐渐招集流浪者。君说：“让省地养着这些人，会成为日后的大患；如今把猺人变成汉人并不难。”他向各部首领说明祸福，使他们成为土民，把田地口头授予他们，略微给予借贷资助，使他们从事生产；建立县邑、设置官吏，使他们知道有政令，如此而已。于是当面陈述他的主张和规划次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正逢当时的门下侍郎章惇巡视本路，便把这件事交给他与君共同经营；发檄文进入梅山地区，果然当地人非常欢喜而听从。给他们授予冠带，划分田亩，编定保伍，排列乡里，修筑两个县邑，登记入籍。按亩计算的田地增加二十四万亩，赋税达到数十万，于是招抚邵州武冈峒的蛮族三百多个部族，户数达数万；每年缴纳粮米以万计，交出所积蓄的兵器，利用他们的土地修建两座寨堡。熙宁六年五月，皇帝派使者慰劳君，赐新建县名为新化，安化寨名为武阳关峡。升君为太常丞、直集贤院；敏肃当时正在政府任职，辞谢这一任命，皇帝亲自下诏不许。又抚慰招纳邵州、徽州、诚州等州镇蛮族中归附的人，都补任为吏。于是说治理新归附百姓的办法应当有张有弛，希望准许臣下相机处理，诏令同意。长沙各县拖欠茶租田税，累计四万缗钱，请求依照赦令免除。议论全州不可废弃，请求实行保甲法以防盗，设置钱币铸造场于衡州，以权衡物价轻、泉币重的弊病，皇帝都听从了。敏肃因病离职，请求调回君；君也因为侍郎父亲后来已有两个儿子，多次自己陈说，于是回归本宗。熙宁八年再次任职。十二月，交趾入侵，调任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代理桂州经略安抚司事务。

译当时贼兵已经进犯钦州、廉州、邕州内地的城池，城门白天都关闭，官吏百姓大多逃散。君到任后，打开城门，每天会集宾客僚属下棋饮酒，以安闲自若的态度镇定人心，百姓依靠他而安定，离去的人也回来归附。挑选登记壮丁，约定日期亲自率军出击；贼兵听说后不敢深入窥伺，撤退而去。于是请求免除三州赋税，修复它们的创伤，使老弱都有所供养。改革军制中不便之处，除去器械，储备粮食等待朝廷出兵问罪。于是修筑邕州城，凿井三十口，军队到来时物资无不充足，这时是熙宁九年九月。不久随军向南进发，当时广西财力匮乏，而转运粮饷流出境外，所支用的粮饷还足够数月。十一月，军队驻扎思明寨，听说母亲濉阳王夫人去世，便离职服丧。后来四十天后军队在富良江班师，而主将因为纵容贼兵、没有功劳，妄称粮饷不足，君因此被夺去太常丞、直集贤院之职。不久，忠愍公徐禧来会同办理军费，上奏说明君的情况，朝廷才确实知道君有劳绩而没有罪过。元丰二年，仍监运曹州仓米赴军；服敏肃丧期满，改任通直郎。西部边境、河东出兵，粮饷运输接续不上，使者都获罪，皇帝特意起用君主管河东转运判官事务，直接前往鄜延，统筹王师运输事务。回到所属部门后，逐条列出先前运输的七项过失，于是上奏提出按粮折算运输的办法，由亲民官亲自督促运输夫役，所以没有逃散。分驻的军队撤回后，有人煽动摇惑，想要再次出兵；有些人躲避隐藏，后来聚集成为盗贼，君立即张榜开导，说明安定之道。又在石州修筑城池和两座寨堡，准备船只，疏通迂回险阻的水道以便运输。议论河外五座堡寨小而密集，只是分散兵力和形势；有警报时不足以守卫，平时留下戍守瞭望即可。于是大大节省了储存、供给和转运的费用。使者陈安石入朝答对，皇帝说：“事情一概委托给蔡某吗？”因而多次称赞奖励。元丰五年十一月，以本官兼直龙图阁，代理秦州事务，兼任都总管经略司事。储备威势、积聚粮食，休养民力，整治纲领，简明条目；军政严肃，治盗严格。阶州及甘谷城的蕃部，间或出没窥伺抢掠。君授予方略，各将依靠奇兵捕捉追逐，他们都害怕逃走。声威实绩暗中彰显，保全并重整了一方。州城南面的河流汇合其他水流，每年冲毁北堤，百姓长期受害。君增筑大堤，百姓没有听说被征发劳役。后来大雨发洪水，百姓安居而无忧。秦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元丰六年闰六月二十二日，早晨走出黄堂，正与僚属坐谈，突然感病，于是去世。朝廷内外谈到人才的人，没有不失声痛叹、替朝廷惋惜的。您天资深沉明达，又努力自我修养，熟悉各种事变，具有父亲的风范。您曾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做成的；后来受到皇上的知遇提拔，感奋而振作，在谋划事情、经过省察而后施行时，能够顺应事物本身的趋势，逐节剖析理解，使其中没有抵牾。每逢事务烦乱溃败、艰难繁重，跋涉山谷荒莽，冒着暑热瘴气，您都早晚恭敬尽力，亲自承担。招徕、扶持和开拓，从不张皇其事、徒费劳力财物，却总能稳妥地取得成功。享年仅四十四岁。您从小便仰慕父母，后来又为父母服过四次丧，算起来任职办事不过几年，而所建立的功业却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您在外表上庄重严峻，仿佛难以接近；内心却宽厚包容。与下属议论事情时，反复周详，能够听完他们的全部意见。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对朋友讲义气，对宗族姻亲有爱护之心。您教育侍郎的两个儿子，使他们成才成人，处处都倾注了恩意。内外亲属都同您相亲相爱。秦州曾上奏称道您的长处，您后来任管勾机宜文字。起初登进士第时，和兄长昕、天申同年。敏肃任枢密使时，您出使湖南，又和兄长朦、天申分领三路漕运事务。到您治理秦州，实际继承了侍郎的政绩，士大夫都以此为荣。您的妻子是郭氏之女，封寿昌县君。两个儿子，名蕃、芝，都是承务郎；一个女儿嫁给蔡州西平县令赵伯通的孙子；有一个孙女。有文集十卷。第二年十月七日，葬在应天府宋城县七里村先祖墓地太傅的墓穴旁。我是您的亲姨母的女婿，又把女儿嫁给了您的儿子蕃，所以替您写下墓志铭说：久远了啊！蔡氏宗族的始祖蔡侯，自周代以封国为氏，声名显著于陈留。您的七世祖稍稍跟随宋丘，于是出了显赫人物，使这支宗族不断繁衍。秦州使君庄重严肃，能够继承世代的事业；适逢时局变化，胸中蕴藏才略而不肯吞忍。天子说：『你的才干足以济助我治理当今，你有同类事情一定要来请教，不要选择平坦还是险阻。』正当盗贼在南方猖獗时，天子即命您从楚地出发；西方军队的根本所在，您亲自率领前往，秦府的士兵吃饱了，千山羌人也收摄起来，保卫着我们的边境。后来您因诬陷被贬斥，却安然不发一言，事情既已查明，天子明察，因而加以扶持并升迁，终于使您的功业得以完成。车马奔驰，和您并驾的人却一个个倾覆。由此可知善恶，并不决定于生死。把这首诗刻在墓穴的石头上，以慰藉幽冥之中的您。右司郎中李公墓志铭 宋朝忠义忧国的大臣李公，在仁皇帝时期，天下太平，人们习惯于安闲逸乐，公已经慨然议论政事，多次上书奏闻。后来从小吏做到高官，凡是历来看到四方的利弊，便逐条上奏，谋划治国大计，并同有关官署商议，通常都是公所议的意见正确。公最担心国家储备尚未建立，最忧虑天下的君子和小人没有得到辨别；所说的话恳切至诚，却从未以国家安危来为自己谋算。朝廷一时都知道公有经世治国的才干。到了神皇帝破格选拔士人，越级擢升为侍从官，又任西北统帅，公遇到事情更加奋发激愤，然而最终因上书议论高坐而被罢职。唉！公的才能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尤其长于应付变故。对于治理国家的道理，公自认为已经明白透彻；只是生逢时代，所掌大事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孤高不遇，直到老死，难道不是命运吗？起初，公受到伯父龙图阁直学士纮的爱护，伯父遗奏要把官职让给公和他的孤弟。孤弟到朝廷上书，朝廷交给宰相询问详情，又恢复了公的官职，但公仍不接受。再次辞去官职以后，公更加刻苦自励，喜好学习，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十八次，每到一处都必然受到称道。在洛川县原乡任教时，公条列教化的大旨写成法令，叫百姓诵读；百姓叹息说：『以前的县令只用法律治理我们，如今的县令竟然幸而教导我们，互相告诫不要违犯。』

译安抚使把各郡运往边境的税粮调集起来，后来又把它们退还。隆冬大雪，劳力和费用无法承担而不能运回的人，便把粮食低价卖给兼并之家。公说：『其他州的百姓也是我的百姓。』于是下令经过各县时，愿意输纳的人听其自便；公亲自坐在粮仓门口，拿着契约等待，几天便得到粮食一万石。使者把这项办法下达到其他县。在延州，夏人因按年输送金帛延误，发文请求不要超过年末；诏令边地官吏用公文答复同意。公把文书中的话改为『依照旧例』，并上奏说：『允许西夏的事情不止一件。如今听任其请，将会开启侥幸之门，损害朝廷的威严。』有人弹劾公擅自改动制书。公说：『郡县公文不是制书。』朝廷认为公的议论正确，但仍按罪让他以赎金免刑。在三司任职时，黄河多次决口，公上奏河防事务一百多条。过去州郡往往把清理河道的士卒调去承担其他差役，每年轮番征调民夫，或者用客军代替；因不熟悉水性而死亡溺毙的人数无法计算。公请求增加招募清河工人，制定专门占用人力的法令，于是避免扰累平民。公请求修缮曹村堤防，说黄河一定会决口；此后不到两年果然决口，正如公所说。在广南，侬智高特意表示归顺，而邕州守将萧注轻视盗寇、企图邀功，没有及时安抚平定；公发檄文命萧注到府中接受诘责，萧注自己辩解，想以功劳赎罪。蛮人申绍泰侵犯边境，追赶逃亡者；巡检使宋士尧出兵攻击，反而遇害，萧注于是惊惶上奏报告此事。天子因而废寝忘食，派使者快马传诏给公说：『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希望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公于是分条上奏边防应当实行的计策。又列举十二件事情弹劾萧注，说他奉命出使却没有办成事情，按罪应当斩首。萧注因此再次被贬官。公大量采纳汉代李固的议论，上奏建议实行柳州土丁法，并推广到其他州；从此得到精锐士兵数万人，按时训练，戍卒大为减少。蛮族商人进入境内，乘船贸易，大多抵达钦州、廉州等州。公暗中察看，怀疑其中有奸细，便告诫各地善于侦察的人加以防范。公离任不久，交趾人侵犯边境，果然乘船从钦州、廉州、兴安进入。有灵渠，自秦代以来用于漕运，年久以后石块堆积，河道变浅变窄；又设置斗门十八里至三十六所，命人烧毁石块、开凿河道，最后只保留十座斗门，使船只可以通到邕州。设置马军五百人，但马匹不能适应当地夏季，死亡很多，草料供应不足，又从其他州折取税米。公认为当地都是险阻之地，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骑兵，于是上奏罢除马军。重新修建和市交易场，以安抚远方来的人，充实边地粮仓；又招募百姓开垦荒地，薅除杂草，疏散瘴疠之气。代理官员的差遣选任，公担心执法官吏肆意作弊，便把人员名单分列登记，使他们在家等待任命，不得擅自到台府求进。百姓对此大为便利。一天，经略府设宴款待士卒，间谍报告盗寇将至，公仍安然饮酒；中途起身更衣，亲自草拟六张榜文，飞驰张贴在境内各处，随后又像起初一样继续饮酒。百姓和官吏这才喧嚷恐慌，纷纷逃窜躲藏；一群不法之徒也暗中骚动不安。公镇定处置，终于使局势平定。盗贼看见榜文，也认为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实情，徘徊不敢行动。当天便派人进献方物，请求授命。使者到达后，公不接见他，只草拟了简陋而不恭敬的接待安排，叫将吏接待，同时告诉他，先前杀害宋士尧的罪行尚未处理。绍泰听说后非常恐惧，丢弃巢穴远走。起初，侬智高被平定后，他的儿子宗旦以及党羽聚集在火峒据守，有时出入省地，仍有很多人没有归属。此前的将领打算进讨，盗贼幸而得到赏赐，便更加坚守。公揣度他们的心情，写信说明祸福，他们都哭泣起来，立即派儿子曰新率领家属三百人，并带同酋长六十九人，以土地归附。后来安平州、古万等峒也争相表示顺服。公于是请求用恩德安抚接纳他们，使他们接受朝廷任命，为国家守卫屏障。在陕西，诏令把《班超传》赐给公；公平时也仰慕李牧、马援作为将领，所以持重稳健，总揽大局。此前重兵全都驻扎在边塞最远处，盗寇来犯时交战，正面对方最强的锐气，难以取胜；如果不交战，内部又没有强大的兵势来遏止敌人入侵。公认为这是本末失去呼应，于是把善于防守的士兵布置在边塞要害，全部废弃各处小堡，又挑选善战者驻扎内地作为援军，增加修缮伏羌城，并下令说：『盗寇到来时，守兵要深挖沟、筑高垒，不要同他们交战；盗寇离去后，战兵携带粮食追袭他们。』军中熟悉公的约束，常常因此取胜，公的威望暗中建立起来。公建议弓箭手虽然是本地人，却怠于耕作，应仿照古代屯田法，每一百人为一屯，聚居在一座堡寨，并制定勤惰赏罚的具体条格。人人都更加奋勉自励，那么把为公作战看作自己的战斗，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王韶既然把招抚边地羌人作为要务，但羌人一族反叛，进攻渭川堡，射伤守吏。公责备王韶谋划失误，随即进兵掩袭并击破他们。公曾奉手诏，列举攻守方略十多条；后来朝廷所实行的措施，大多是公所筹划的防务。大体上，公办事的情况，明显地为人们所听闻和看见的，就是这样。至于公遇事明达，洞察事理的间隙；面对危险、疑难、繁杂和溃乱，总能畅然迎上去解决，没有留下任何疑难。退下来观察公本人，声音气色和悦，好像并不胜任什么，实在令人无法揣测。公的相貌不超过中等人的仪表，志向和崇尚却极为高远。前后所上奏章以及间或被召见询问时，多陈说天人关系、君臣大节，对细枝末节则一概略去。考察古代，自汉代以来的事例，他认为不应只谈别的，而应把进用贤能、黜退不肖作为考核宰相的办法。他说古代有了任命才成为士，所以士人尊贵；如今人人自行标榜为士，所以士人低贱。应当仿照古制，先任命为士，然后才任命为官；任官期间不遗漏应受的惩罚，务必使人信服。公既明察又宽恕，曾说：『做统帅要有统帅的体统，建立功劳有适当的时机；谨慎持重应当像泰山一样，察见先机则不必等到一天结束。』这是他治理边境的大旨。离任时，百姓拦路哭泣，使他不能成行。他施舍财物、救助人的急难，比救助自己还要迫切。公曾买田数千亩，刻下自己的姓名作为表记，分给宗族中贫困的人，到今天还称作义庄。公与广南转运判官刘牧友善，刘牧死后，公议论边事，把全部功劳都归于刘牧。刘牧求得官职，后来公又把女儿嫁给他的侄子。公称道并推荐山东儒者王建中、姜潜，甘愿屈身于他们之下，他们都得到召用。杜正献公、范文正公、富文忠公同时推荐公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退职后居住在汶阳，园池中的松竹萧疏，却自有美好的景致；每天和宾客朋友饮酒赋诗。他的文章洒脱开阔，忧思深远，尤其喜爱写章奏，世人多传诵。大概晚年虽屡遭贬黜，志向却没有因此稍稍衰减，总是忘不了朝廷。临终时还对宾客说，大河以北宋朝边塞的局势是自己的忧患。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咨嗟感慨，把没有充分任用公视为朝廷的遗憾。唉！既然如此，那么所谓命运在天，又该怎样说呢？公名师中，字诚之。上世是赵国人，唐朝宰相吉甫有个孙子叫煴，任宋州城令，于是定居楚丘。

译从煴起七代都是楚丘人，到公时迁居郓州，成为郓州人。曾祖寿，太子中舍致仕；曾祖母鹿氏，继曾祖母张氏，封福昌、清河两县太君。祖父某，赠吏部尚书；祖母朱氏，封金城郡太君。父亲某，赠户部尚书；母亲何氏，继母张氏，封嘉兴、清河两县太君。公以家世从并州推官做起，经庞丞相推荐，任鄜州洛川县知县；又经推荐授太子中允。任延州知州，兼管鄜州、政州、兴元府以及褒城两县事务；改任管干鄜延路经略机宜事。由太常丞升为博士，任澶州通判；先后遭逢父母丧服；授防御知临江军，任三司渠司干当公事；授尚书屯田员外郎；提举广南西路刑狱，代理经略事务，随后授任转运使；转任度支，乞求出任一郡，任济州知州。英宗即位，升任司封郎中、祠部郎中，因病辞职；提举兖州仙源县灵宫太极观，随后任州事。神宗即位，转任度支，直史馆，任凤翔府知府，授天章阁待制、河东郡转运使；改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任秦州知州；升任右司郎中，因与王韶意见不合获罪，削夺职任，降为度支，任舒州知州；恢复右司郎中；历任洪州、登州、齐州知州；恢复天章阁待制，任高阳关路安抚使，任瀛州知州；应诏上书，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稍后迁往单州；恢复右司郎中，分司南京；再次提举仙源宫观，终于因病去世，实为元丰元年四月七日，享年六十六岁。夫人王氏，封乐安县君。四个儿子：修，任登封县尉时去世；价，任左班殿直；偁，任济州推官；伉，任将作监主簿。三个女儿：长女嫁供奉官宋玠；次女许配进士刘泽；小女尚幼。孙子名防人。公有文集三十卷、奏议二十卷，某年某月某日葬在郓州须城县某乡某里。铭文说：李氏确实是显赫的姓氏，吉祥的开端来自老子李聃；李牧为君武，李安承受河南尹之职，李氏有人任太尉并做唐朝宰相，德行修养传至八世，到公时文武才干都相似。仁祖真是盛美啊，因公的言论而受到感通；神考真是盛美啊，又顾念并倚重公于藩镇。公所蓄积的才华无穷，只因仕途遭遇阻塞而被才干所屈，于是归葬汶山。山峰高耸，水势浩荡；公的遗蜕安置在这里，但公的精神却不会死亡。宫苑使、閤门通事舍人王公墓志铭 公名易，字悌卿，姓王，开封人。曾祖知绪，赠左武卫上将军。祖父继凝，任皇祐年间骐骥使、宜州刺史，赠左监门卫上将军。父亲元庆，任内殿崇班，赠左武卫大将军。公在干兴初年因祖先的任职而任三班借职，历经十五次升迁，官至宫苑使。其中四次是因泛恩升迁，一次因功授职。起初巡行雍丘、襄邑、河州、秦州催运纲粮，已经有能干的声誉。任麟州兵马监押时，边塞上没有战事，官吏多聚宴饮；公每逢空闲便起身登上城楼巡视防备，有人认为这是多事，公说：『身处边境，怎么敢忘记警戒呢？』康定初年，召公入试武艺，以原官授阁门祗候，任郑州原武三县巡检、河中府八州都巡检使。尚未出发，又改任泾州驻泊。康定年间，夏人来犯，与官军在好水川相遇。公预先判断胜败，认为应当持重，主事者没有采纳，强迫出战。公以二千人抵挡一万敌众，敌军伏兵又从后面出现，公的臂膀和面部都中箭，流矢一会儿才停；他的部众据守小山，公亲自率先趋前交战，横刀防守并疾声呼喊，士兵争相拼死，敌骑终于退却，斩获很多。当时大将失误违反军纪，所以公的功劳没有得到充分彰显。宣抚使忠献韩公把此事上报，公被授为仪州制胜寨主，知干宁军。庆历末年，发生大饥荒，黄河在商胡军决口，决口处位于下游，前面没有堤防；洪水突然大量涌来，城垒几乎被淹没。公亲自安慰救济百姓，与他们同甘共苦，日夜督促官吏士卒堵塞防守，并约定以军法执行。既使百姓免于陷溺，便上奏发放粮食来哺养饥困者，救活了很多人；又在城南修筑大堤，至今仍蒙其利。使者上报了他的事迹，升任西头供奉官，再次任职。不久充任契丹国信副使，以益利路兵马都监兼知利州。皇祐初年，广源州侬獠刚刚平定，侥幸逃脱了首领智高；有人说他将转而劫掠云南，进攻两川，人们大为惊慌喧哗。公却像平常一样镇定，安抚聚集百姓，慰劳各方，两路都依靠他而安定，同时暗中告诫部下严密修缮守御。没过多久，文州蕃部王仰东劫掠边地，因为防备一向完备，百姓不知道发生警报，盗贼很快被诛灭并移交处理。河东沿边安抚契丹侵占争夺失地，公询问当地老人和习俗，按图籍查得事实，发文核实清楚，契丹理屈词穷而服从；公上奏请求放宽府州酒禁。因安抚使、故相庞公的推荐，授閤门通事舍人，改任河北沿边安抚。此前边疆大臣大多喜欢制造事端，遇到细小事情便夸大，希图侥幸邀功、借此防敌；契丹派出几十艘大船往来界河，想借机制造争端、争夺土地。公只授予方略，命将吏谨慎防备，又慢慢派人晓谕利害，契丹人徘徊一阵后都退去。任高阳关路钤辖。任冀州知州时，正逢英宗即位，大规模整顿军队。按照旧例，三司所用兵员不足，往往征借百姓来应急。邻近州郡有人树立威势，准备诛杀豪强以搜尽他们的私藏；公能够按次序评定各家的力量，随着他们所能出的钱财纳入征收，因此冀州人尤其感念公。任期届满后回到高阳关，又任广信军知军。不久被选为益利路兵马钤辖，特升皇城使。因母亲长寿太君郭氏年高，公一并辞去职任，改任定州路。因前任所办案件有过失，调任滑州钤辖。不久改任赵州知州。遭逢母亲长寿太君的丧事，解职后选择居住衡州。服丧期满，便不再出仕。元丰四年十月四日，公因病死于河南渑池县，临终让儿子冒之在官舍办理后事，享年七十八岁。公忠于义理，性情安恬平和，简朴持重。任官时明察以洞悉事理，宽厚以使下属尽其才；志向只在安宁百姓、造福万物，自己却不愿追求显耀近名。因此所到之处，百姓都以得到他治理为安乐。公尤其善于识别人材，前后推荐的官员有三百多人。偶尔听到流言，也以自我申辩为羞，最终从未因此受到牵累。前后各位公卿推荐他的才干，达到数十上百人。公博览熟知书史，尤其喜爱《庄子》《老子》，能够运用其中的学说修养自己；至于吐纳导引，也领会了养生的妙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译晚年闲居，性情更加淡泊，不屑于世俗事务。十多年间，萧散地生活在乡里，自得其乐，以享长寿。临终时安然自若，没有因死亡而惊惧失常。唉！公自己所获得的东西，难道还少吗？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公娶刘氏，封仁和、安吉县君。刘氏先于公去世，只有一个儿子冒之。孙子孙女共七人。于是于公去世第二年的正月乙酉日，葬在卫州共城县处贤乡的原野上。公曾任冀州某县令，我是他的属县令。此时，前来安葬公的冒之来请我写墓志铭，我替他写道：有人从功名中凿取奇特之处来求显异，公镇守边疆时，百姓没有忧虑危惧。历任政事都有恩惠，所到之处离任后人们总会思念。不被外物牵累，廉洁安静，纯厚平和；保持中和，尊重真实。凭正道享有寿命，后世将会有人寻求公的这篇文字来考订。《忠肃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三 宋刘挚撰 墓志铭 赠谏议大夫西门公墓志铭 公名某，字某，姓西门氏。他的先祖是魏国令豹，在邺地有良好的政绩。历经战国、秦、汉，子孙迁徙离散，族谱没有记载。公的六世祖从邯郸迁出，为躲避唐朝战乱，把家迁到沧州无棣，后来又逐渐迁到棣州厌次，如今公是厌次人。曾祖某、祖父某，都隐居乡里。父亲某，以经术和品行受到乡人的尊敬。公在本朝景德年间凭明法科出仕，任莱州司法参军，第二次升迁为仪州华亭县尉。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因劳绩升任商州商洛县令，又任瀛州景城县令。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冀州南宫县令。因病离职。明道元年某月某日卒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公因通晓法律而出仕，却宽厚公平，不肯加害莱州太守所推行的苛刻深严政策。曾有强盗想判处死刑，要求提高赃物估价；公审阅案卷，请求重新估价，按照犯罪发生时的情况坚持议论，态度十分坚决。防御使因郡守的话先入为主，交相责备公，公更加不屈服，两个囚犯于是得以不死。华亭地处边塞极远处，蕃汉杂居，盗贼很多。公督促属下追捕盗贼，教给他们捕盗方法，又奖赏招募恶少，让他们与官吏一同出入，探知盗情；即使是大盗，也一定能捕获。直到公离任，县邑都没有警患。商洛有兄弟争讼财产，把他们的父亲拉来作为自己的助力；公说：『人的可贵之处就在于能够防止这种事情。如今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禽兽异类区别开来呢？即使如此，难道这是人的天性本来如此吗？只是利益蒙蔽了人的本性罢了。姑且回去推究我的话，好好想一想。于是兄弟二人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说：『我们这些小人，从今以后才知道，求利之心不足以改变亲情和爱意，实在是长官赐给我们的教诲。』行礼后离去，全县都受到感动。此前父子分居、父亲还在却各自另立产业的家庭，从此都重新团聚。渭水经过县邑，可以用来灌溉，但百姓不知道利用。公亲自察看地形，带领住在水边的居民修筑圩堰、沟渠和田埂，使他们种植水稻，教给他们引水、蓄水、排水的方法，并把这些方法刻在石碑上。田地每年增加灌溉，全部成为肥沃的良田，百姓依靠它免于饥荒。景城县地势平坦，向来没有水利防护；天圣初年，久下大雨。公说：『以前只是幸而河水安稳流淌，如今偶然决口，我们的百姓就要成为鱼了。』于是向州府申明，请求预先修筑堤防。上下官员喧哗说：『无缘无故劳累百姓，不应这样。』公说：『请再三思量。』于是调集民夫二万人，横向修起两道大堤。工程刚进行一半，洪水已经大规模到来，公亲自日夜催促完工，县邑因此得以免灾。南宫任职期间已经得病，有人劝他辞职，可以凭此得到朝廷叙官。公说：『病得不能办事，却又想着借此获利，这是欺骗。』立即移文申告，回乡而去。公资质淳厚茂实，他利济百姓的事情都出于真诚，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百姓都爱戴他。任期更替时，百姓往往拦住他的马，过了很久他才能离开。他做官三十年，任职和立身行事，不问别人知不知道；所谓仕途通达或阻塞，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犹豫徘徊。即使是小官，也没有感到不足。看他的所作所为，即使古代所称的循良官吏，也不过如此。因为儿子的缘故，追赠左谏议大夫。起初娶王氏，后来娶高氏，封渤海县太君。高氏在公死后十年去世。长子傲，次子介，历任官职至尚书屯田郎中；两个女儿也都去世了。孙子孙女若干人。公去世若干年后，诸孙将公葬在某处。墓志铭说：有爱护百姓的仁心，有使自己正直诚实的操守，所以能够化育成忠厚之人，从不诡诈。世人所看见并仰慕的，虽然并不光辉耀眼，但他的政绩和善行积累下来，施及孙子。把诗刻在幽深的墓室中，美好的声名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正议大夫致仕龚公墓志铭 公名鼎臣，字辅之，姓龚，世代是淄州高苑人，到公时把先祖迁葬于郓州，如今公是郓州须城人。曾祖伦，祖父凝，都隐晦不出仕。父亲诱，曾任鼎州武陵县令，屡次追赠至特进。母亲罗氏、穆氏，追赠淄川、千乘两郡太君。公是穆夫人所生，早年丧父而独立自立。考中景祐元年进士，任郓州平阴县主簿。刚到任，便审决长期未决的田产诉讼，疏通排泄积水，得到良田数百千顷。调任孟州司法参军，经荐举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前宰相梁庄肃公、杜正献公先后任州事，都非常爱重公，推荐他。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莱芜县知县兼管冶炼事务。此前征发百姓车辆运铁，劳民伤财。公到任后废除了这种做法。杜正献曾对江休复说：『龚莱芜性情平和而正直，应当同他深交。』迁任彭州蒙阳县，转任秘书丞。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密州安丘县知县。转任太常博士，赐五品服。任渠州知州，授尚书屯田员外郎。渠州过去偏僻鄙陋，没有读书求学的人，公向朝廷请求建立学校，亲自带领县中子弟入学，按时举行释奠礼，退下来后讲授经义，建立课业学习的制度。百姓受到大力劝勉教化，开始有了考中科举的人。郡人绘制公的画像来侍奉他。公被召回朝，编校史馆书籍，转任都官。起初在莱芜时，大臣推荐他参加馆职考试，因为他与石介友善而未被召用。到安丘任期届满，上呈防务奏章二十篇，以贤良方正科召试秘阁，又因为不合要求而只得到已知悉的答复。议论者都替公感到非常遗憾，然而朝廷渐渐知道了公，于是提拔为起居舍人，主持谏院。公也感念知遇而奋发，以进言为己任，士大夫都一致推重他。他论奏宦官邓保信的罪状，指出苏安静年纪不到五十，不可以任押班；又指出董淑妃的谥号不合适。三司、开封府请求不依常法判决案件，公直率地认为不可，愿意先交给执政大臣参审酌定。凡遇大礼赦免，请按照太平兴国年间诏书，预先下令禁止约束；此后如有犯法不予赦免，以杜绝借赦令作奸，应当明文制定为法令。兖国公主与驸马都尉李玮争吵，李玮因此获罪，被贬出京。仁宗临朝时身体不适，公引用《易经》睽卦上九的义理，劝皇上稍稍镇定安宁，等疑虑消失，心志自然就舒适了。不久皇上果然又恢复和悦如常，高兴地说：『正如你所说。』公曾请求派遣亲信近侍，用君臣父子的义理催促劝谕皇子入宫侍奉。没多久兼管国子监，判登闻检院。详细制定宽免体恤民力的奏议。

译淮南发生灾荒，朝廷任命公前往体察安抚，免除拖欠的赋税，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授北朝正旦使，公上奏说：『从前契丹侵犯淄青，我的祖父、祖母、兄长、姐姐都被掳去，我不忍前往，请允许免使。』诏令因此规定，公的子孙也一并免除。没多久授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转任吏部郎中、礼部郎中，议论宗室应当每年考试，补授外官；请求裁汰冗滥官员，削减多余士兵，增加财用，禁止奢侈。接连弹劾薛向奸邪暴虐、贩卖盐和买马等罪行，都得到处理。公上奏说昭陵应当节俭安葬，景灵宫神御殿不应增加奢侈，以符合先帝的心意；又多次请求英宗延请访问臣下，亲自裁决政事；还上疏劝皇太后卷帘归还政权。这些都是常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公前后在谏官之列，细枝末节可以略过，遇到大事却毫无顾忌，必定直言。他进言从容不急不缓，平心静气地辨析事理，只务求使君主容易听取而已，耻于用显耀的方式沽名买直；退下后也从未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因此他的建议大多得以施行，世人却很少知道是公首先提出的。改任集贤殿修撰，任应天府知府兼南京留守，迁任江宁府。转任户部，召回朝廷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务，判吏部流内铨。候选官得到任官资格，等待入班谢恩辞谢，往往长期滞留。公上奏请求改为在宫门谢恩辞谢，直到今天人们仍认为便利。后来讨论明堂配享之礼，又因王丞相荆公因讲论政事而同朝廷更加不合，王安石请求出任外官，于是公任兖州知州。当时朝廷派使者丈量田地，法令规定按土地情况分为十等，以均衡地税；但使者所辟置的人员一心希望邀功受赏，田地既没有核实真实情况，却把虚假的税额、诡称的数额以及平常已经减免的部分一概加入旧籍，胁迫州县，上下骚扰不安。公说：『年成有丰歉，税额均衡本来可以这样做；如今增加税额并不是朝廷原来的意图。』唯独公不肯增加，人人都为难公。公最终按照州籍旧有的常数均平确定，兖州百姓至今仍感念公。有人议论公八年没有升官，于是特意改任吏部，又请求闲职，提举西京崇福宫。魏国公、忠献韩公说：『端正善良的人都喜欢安静居处，龚君心中不谋求俸禄，也不等到任期届满。』公再次判太常寺，又留守南京，转任太常少卿。辞别神宗时，神宗回顾公，交谈了很久，非常高兴地说：『人们都说你疲惫了，想不到还这样精明，我将要任用你了。』公叩头谢恩。当时曹村黄河决口，流民无所归属，饿死者遍布道路。公慰劳赈济、安抚收容他们，归来的人数也无法计算。使者上奏他的事迹，授谏议大夫、京东东路安抚使，任青州知州。后来北方又发生饥荒，救活的流民和饥民，比在南京时更多。官制实行后，改任大中大夫，请求退休，提举亳州太清宫。今上即位，转任通议大夫，终于以正议大夫致仕。公的道学和文章义理，内外都极为美好；侍奉皇上、应对事物，一概以不欺骗为准则。退居乡里后，著书讲诵，淡泊自乐。门生弟子前来请教质问，公从容回答，天天如此。乡里人有善行，公孜孜不倦地称道，唯恐不能让人知道；有人做了不善之事，就召来告诫，脸上显出怜悯忧伤，那人感动得流泪，重新做人。因此乡里无论贵贱、老少，都归心于公。公好学出于天性，既已因经术品行在朝廷成名，即使任职、处理繁重事务，也从未随意废弃读书；到老年学问更加深厚，行为更加纯粹，可以说是一种德行始终如一、至老不变的人。元祐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长寿善终，享年七十七岁。两位夫人：李氏，都官郎中的女儿，追封赞皇郡君；某氏，光禄卿希仲的女儿，封长乐郡君。十一子：长子祥，代理潍州昌邑县令，先去世；羣，任开封府考城县主簿；羲，任林州录事参军；女儿嫁给宣义郎张仲适、殿直张景山，其余早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孙子孙女共十五人。公有《东原集》五十卷、《谏草》三卷、《周易补注》三卷、《中说注》十卷，另有《编年》《官制图》各一卷。我年轻时以诸生身份跟随公学习，又因任应天府官员而在公的幕府中任职，公对我知遇深厚。如今公的几个孤子遵照公的遗命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将于元祐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把公葬在须城县登贤乡特进公墓旁的墓地，我难道可以推辞吗？于是写下铭文：刚直的龚公啊，是世间美德的继承者；光禄寺的耆老，水衡都尉所属的循良官吏。公的言论正直，皇上因此喜爱；纠察约束左右近臣，明辨是非。顺应天意而进退，谁能阻止我的志向？使一乡归于善，士人懂得法度义理。鲁地的两位先生，徂徕山和泰山的学者，门人中有成就者，公得到了他们的传授。只有深厚的水，只有高厚的山冈；凡是我们的乡人，都应敬重公的墓藏。朝奉大夫致仕梁公墓志铭 公名师孟，字醇之，菑川人。曾祖父昭懿，祖父邈，曾任秘书省校书郎。父亲肃，任大理寺丞，赠中大夫，在福建有惠民政绩，福建人至今还思念他，生下儿子时有以梁为名的。公还是儿童时，吴文肃公一见便惊异于他的聪颖，让他作诗，片刻即成，大为惊叹。十八岁行冠礼，参加乡试，名声很大，诸位老先生都乐于推荐引进。嘉祐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沂州费县主簿，升任邢州龙冈县令。遭逢母丧，起复任相州汤阴县令。文肃公推荐他的才干，擢升为国子监直讲。熙宁二年，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太学中有诸生在答对中诋毁新法，而且名列前茅，大臣发怒，把学官全部调出京外。公任签书淮南节度判官事，转任秘书丞、太常博士。元丰改行官制，改授承议郎，任隰州通判，赐绯服，转任朝奉郎。今上即位，升为朝散郎，于是致仕。因儿子入朝做官，经过两次郊祀，升为朝奉大夫，阶官为防御军。元祐六年十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公刚强坚毅、诚实笃厚，年轻时刻苦勉励学习，老年也不轻易废弃；博知古今，议论以忠义为主。

译他的文章雄健深沉而富有气势，喜爱善人、憎恶恶行出于天性；看到世事有不合心意的，就悲伤叹息，甚至流泪不止。因为时而沉浮、俯仰迁就，所以同世俗相抵牾，而世俗最终也不能容纳他。公虽然在仕途上有困顿阻塞，却以丝毫迎合别人为可耻。居住京师七年，从未登门请托。起初，天下转运司征辟管勾文字官，河北方面把公的姓名上报，公不接受诏命，朝廷特意顺从他的意愿；但当权者也颇想借此接近公，公不愿意。后来中执法听说公的名声，想见公一面，推荐他做自己的属官，朋友们轮番劝公前往拜见。公说：『士人如果自我推销，有什么道义可言？』最终没有前往。当时天子慨然求治，重新制定法令，大力搜求人才；宰相大规模升降天下士人，士人都奋发等待，争先恐后，唯独公顾虑迟疑，依照流品和文书次序行事，碌碌直到老去。等到两位皇帝临朝，起用沉滞的人才，而了解公的六七位要人大都同时身居显位，争着想推荐任用他，有人写信劝他出仕，别人也都说公一定会得志。然而公笑着说：『我同世俗不合，已经老了。现在这样出仕，就是拿平生的操守作为今日求进的资本。』急忙辞职离去，当时六十四岁。于是有见识的人知道，公并不是故意标异立奇来取得当世的高名。晚年居住乡里，自号般阳居士，读书赋诗，萧散自得，乡人亲近敬爱他。前夫人李氏，后夫人窦氏，是故尚书都官郎中丁、职方司员外郎缄的女儿，追封真定中都县君；现夫人仙源县君王氏，是比部员外郎孝和的女儿。三个儿子：长子先，任朝奉郎；次子兖；次子任青州临淄县尉，考中进士。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隰州永和县主簿董昱、沂州司理参军李翔。孙子孙女六人。有文集二十卷。公去世第二年十一月十七日，葬在万年乡零召村的原野上，二位夫人祔葬。我过去同公友善，早已先来请我写墓志铭，于是为他写道：唉！梁君的学问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品行没有什么不修养的。说他对世事没有心意吗？他佩服善行，脸上都显出神色；听到恶行，就搓手咬牙。说他有意于做官吗？他不向上攀附，未老便归隐。唉！士人处于世间，志趣相合就跟随，不相合就离去，这是进退的正道。然而这仍然是由外在环境决定的。至于时机可以施展才主动停止，别人用正道招致他却不来，并不是自身的分量不够，大概是不能这样做。唉！梁君是刚强而不屈服的人，是能够施行自己志向的人。侍御史黄君墓志铭 公名照，字晦甫。曾祖余庆，祖父深，都没有出仕。父亲，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黄氏世代是长沙益阳县人，后来迁到江陵，如今是江陵郡人。公考中庆历六年进士，授归州司理参军，调任岳州华容县令。到任那天，正逢大饥荒，立即劝告富户拿出粮食，随后发放官仓粮食来供养流亡饥民，大约救活了数万人。县西有田地数百千顷，都是肥沃的田地，但夏天干旱、秋天水涝，百姓放弃耕种。公修筑堤防、设置闸门，按时开闭，于是那里常常成为丰收之年。楚地风俗，死者火化后把骨灰弃置野外；公为此访察劝谕，使人收取埋葬，甚至停发自己的俸禄来救济。小吏中聪敏秀异、可以教导的，公便授给他们经学，很多人终于成为士人。百姓向州府缴纳赋税，要经过洞庭湖，路途回旋险阻，常被水淹，费用很大；公请求让县里接收，于是上级怀疑、下级诽谤，但公自己坚信不改。后来这件事终于成为法令。公改任著作佐郎，任道州江华县知县。安静百姓、成就万物，更加采用和乐仁厚的办法。以秘书丞身份任桂州通判，升任太常博士。嘉祐六年，诏令派使者分赴天下，以宽减民力，公奉命出使广南。接受命令的第二天就出发，上奏请求免除伪刘以来的丁米，使百姓不再把男丁多视为祸患，父子也不再因为逃避重役、选择轻役而彼此离散。广州增筑外城，民众惊惧不安。君上疏说：“无故兴起大规模徭役，不是用来安抚边民的办法。况且关于筑城有三种意见，请允许臣逐一驳问。主张依海筑城的，海边土地狭窄，往下挖不到一尺便会触及泉水了。主张拆毁民宅的，城墙本来是用来保护民众的，怎么反而可以先毁掉他们的居所？主张把城筑在城东刘氏旧城处的，那里荒僻鄙陋而且瘴气很多，难道是便利百姓的意思吗？这些意见都不对。”诏令因此停止了这项工程。朝廷评定各路使者的政绩，君列为第一。英宗即位，授尚书员外郎。原唐质肃公征召他从太原机宜府任职，改任都管福建转运判官。治平三年，因当今参知政事王珪公、冯京公、致政范镇公以及已故侍郎彭思永公先后推荐，召用为侍御史。行至衢州，五月二十六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君性情端正敏捷，修身立事，光明正直而不妄为。凭借才干遇上时运，即使是较小的才能，略有考验便已达到如此程度；至于大的才能，朝廷正要听闻，世人正等待他取得显著成就，可是君已经去世了，这难道不是所谓命运吗？病势危重时，他还扶病勉力起草奏疏，极力论说当世之事。唉！这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志向了。他做官二十年，从不为自己谋划私利，救济族人中孤苦贫困、不能婚嫁的有十多人。他喜爱文章，嗜好诗歌，作诗大约一百篇，名为《漫》，编成文集。起初娶陆氏，后来续娶王氏，封为德安县君。有六个儿子：友端、友闻、友颜、友益、友谅、友直，都考中进士。有一个女儿，嫁给殿直柳棨。我的先人曾在江华任职，二十年后君到那里任职；凡是先人制定过的一项措施，君都遵循采用。官吏百姓无不认为这使他们便利安定，感念君的恩德，直到今天还歌咏思念他，有“前刘后黄”的说法。今上熙宁四年，友端派人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于七月十二月初九日将君安葬在江陵县龙山乡水青里。铭文说：士人所忧难的，是才干和时运有时不能凭借二者来防备祸患，十人百人中只有一个能免于此。既然已经有了才干和时运，却又被阻止。正要奋力驱驰却跌倒，为什么自己不等待时机呢？唉，艰难啊！谁能诘问这其中的道理？把诗刻在幽暗的墓室中，以此安慰后世无穷的祭祀。职方员外郎李君墓志铭

译君名枢，字应机，咸平四年考中进士，授蜀州推官。过了一年，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再任【原本缺字】州推官。真宗东封时，君督办修治道路，比其他州更加谨慎。车驾经过时，得到褒奖，于是诏令他随从护驾。回到京师后，特地改任大理寺丞。又升迁五次，任尚书职方员外郎，历任越州、萧山县、滑州、韦城县知县。因被推荐，监掌京城百万仓；因防火禁令执行不谨慎获罪，贬为真定府监酒税。任郓州通判，知雅州。天圣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卒于任所，享年三十八岁。祥符、景德年间，各地争相上奏祥瑞之物，以求获得赏赐。萧山县县庭长出灵芝，官吏百姓喧闹夸耀，想把此事上报。君说：“我正痛恨世上那些凭借关系弄虚作假、欺骗取幸的人，难道反而忍心自己这样做吗？”于是谢绝并制止了他们。当时宰相晋国丁公权势遍及天下，素来很了解君，曾推荐君的才干，几次想提拔他，君都因为这些缘故迟疑退避。后来那些依附丁公的人，大多获罪被遣。唉！面对义利、祸福，能不因之动心，并且不失去自己的选择，不是见识明达、确实信守道义的人，谁能卓然立身做到这样呢？君的妻子张氏，封清河县君；郑氏，封荥阳县君。有六个儿子：察、宇、寀、寘、实、寅。察任舒州望江县令；寘考中进士，授河南府助教。六个儿子都学习儒业。五个女儿都嫁给士人。六个儿子中已有五人去世。君去世五十九年后，到了元祐丙寅年，寘才得以把君安葬在郓州须城县登庸乡的原野上，实际下葬日期是闰二月十四日壬寅。李氏的上世是赵郡著名的姓族，考察其谱系，大概是赵国广武君的后代。唐末有人任殿中丞，名稹，是君的曾祖。殿中丞生廷韫，任石州刺史。石州刺史生君的父亲戬，追赠尚书刑部侍郎。五代之乱时迁徙居住于郓州，如今成为郓州人。铭文说：做官虽不显赫，志向却坚强；寿命虽然短促，名声却不灭亡。归葬吧，新筑的墓道，是万世的藏身之所。兵部员外郎、直史馆梁公墓志铭。公名旧，字梦符，姓梁。他的先世是襄阳人。曾祖父名处厚，凭借很大的资财成为乡里的豪杰，喜好行义，因此招致许多贤士大夫来作宾客朋友。祖父名湛，任并州录事参军。父亲名锡，任巴州军事推官，追赠职方郎中。母亲沈氏，封仙源县太君。公在天圣五年凭著名进士起家，任博州军事推官。郡守贪婪，政事处理不善，公用道理劝告，又用祸福劝告，他都不采纳。后来郡守果然败亡。第二次调任鼎州团练推官。江上夜间翻船，他带着家人投奔百姓家中。第二天主人拿出百金为公置办行装，公最终没有接受。直到亲自撕开衣衫包裹幼子，带在怀中离去；又沿着公文旁道返回邻州。偶然遇到一件重大案件将要定罪，复核时发现有疑点，公立即禀告州府，请求上奏案情，因而使犯人得以免死。他与司理参军雍规考核期满，都只差一次推荐。使者推荐公，公说：“雍规与我同年考中进士，而且他的母亲年老，我愿意让雍规先得到推荐。”因此又任武胜军节度推官。任期满后改任著作佐郎，知河南府长水县。捕获一个豪强狡猾之徒依法治罪，县境大为安宁，政事清明。庆历年间，契丹屡次入侵边境，朝廷选拔公任雍州通判。守臣想大规模修筑城楼，把费用摊派给百姓。公说：“难道要先扰乱我的百姓吗？” 公坚持不可。还没有防备契丹使者到来，便按照旧例任用通判来防备并接待他们。契丹使者一向狂妄傲慢，难以约束，但由于公仪态严肃、威重，他们都恭顺地进退，不敢随意喧哗。随后公慢慢向他们说明防备情况，因而完全探知敌人派遣使者的意图，飞速上奏。接伴使与敌使交接后，当天晚上契丹使者一行便向有关官府大肆索取各种物资，使郡县困苦不堪。众人都佩服公，认为他先前的判断不可违背。敌使入朝后，进呈国书。仁宗回头对宰相说：“完全如梁某所说。”使者惊愕，连同原想说的话也不敢发言，只慢慢说道：“小臣妄自刺探我国之事。”于是言官认为雄州以通判接待使者不合适，而接伴使后来没有制止敌人的恼怒。公自己也说：“不应先把他们私下询问的事情告诉朝廷。”规劝他的人使他安心，于是调任他为沧州知州。公在德州改任秘书丞，过了几个月，任大名府通判。程文简公琳当时任大名府尹，与转运使张昷之因意气权势相互对立，彼此不安。由于公是张昷之所征辟，他们怀疑公暗中为张昷之效力。公以诚心侍奉二人，不偏向任何一方。凡事遵循事理，辨明是非，务求彻底。时间久了，二人之间的隔阂得以疏通，终于彼此和好，都把公视为长者。骑兵长期缺少马匹，有人匿名写信告发将要发生叛乱，文简公惊惧而不知怎么办。公说：“这不值得忧虑，小人的意图只在马匹罢了。”退下后仍像平时一样，渐渐借机登记马匹，全部补足，果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因安抚转运使推荐，任深州知州，升太常博士，任知杂事御史。皇帝说：“这是曾经接待萧阶的人，我知道他了。”萧阶上前说：“他接待契丹使者时表现出色。”于是召任监察御史，中外都认为朝廷得到了合适的人才。不久出任制狱使，因病极力请求外任，知磁州。当时军队逼近贝州，调发兵力声援，公每次都提前完成，皇帝屡次下优诏褒奖他。此前公在大名任职时，转运使把冀州妖人李生的案件交给他办理。李生已经先死，公只按罪轻重分别惩处其余人，号称审理详明公平。到这时，李氏家族愤怒，怨恨李生的父亲覃妄称李生没有死；又有宦官因旧仇从中作梗，转运使也大肆挑拨此事，于是把案件交给御史台狱审查追究。公虽极力申辩，最终仍不能改变结果，但大家都因官吏的议论而牵连他。宰相揣度时意，奏请夺去他的官职；同列上奏挽留，认为处罚太重；中丞和翰林也再次为他辩论，但他仍被贬秩为秘书丞，监衡州税务，尚未赴任，又改任唐州。不久恢复为博士，任汝州通判，调襄州。皇祐举行明堂祭祀，公被授尚书屯田员外郎，又以殿中侍御史召回。

译当时朝廷议论开凿六塔以疏导黄河，公说：“骚扰百姓、逆水开凿，不但没有益处，而且会留下后患。”后来果然如公所说。公上奏请求罢免张尧佐宣徽等使。唐质肃公介因进言论事被贬到岭南，朝廷随后派中使护送，公说：“陛下爱护唐介，所以派人保护他；如果不幸唐介因病去世，天下和后世能不怀疑是被杀的吗？”皇帝说：“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立即让中使返回。改任三司度支判官，又兼判开拆司，出任京东转运使。此前各地大多进献多余的财物，公因而升迁；由于这个缘故，东方财力困乏。公说：“百姓已经困苦疲敝，不可再搜刮，请告诫各路，不得进献多余财物。”凡三司横加征取，公就退还其公文；又因蝗灾请求用粮食招募百姓挖取蝗虫卵，按斗斛计算报酬。蝗卵容易铲除，而当时正值冬春粮食困难，又可以补助百姓，后来遂定为法令，各州郡馈送的东西一概不取。调任侍御史，回朝后请求裁减任子法，认为应当从宰相开始。不久请求解除言官职责，改任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赐三品服，改任邢州。调任兵部，嘉祐四年五月十三日因病卒于州府正寝，享年七十岁。公天性孝顺友爱，几岁时丧母；职方公后来娶赵氏、柴氏，公侍奉她们都以谨慎著称，而两位夫人尤其深厚地爱护公。凡是亲人患病，无论昼夜都在身旁侍奉；即使医生远在他处，也一定徒步亲自请来。后来服丧，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超过常人。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写文章喜欢司马迁、班固；落笔必定从容浑厚宏大，具有古代作者的风致，受到名流推重。他做官以铲除强横、养护善良为政，才干敏捷而处事沉静，不显露自己的作为，使下属官吏无法撼动。因此所到之处，百姓都惋惜他离任，拦路哭泣使他不能成行，离开很久仍然思念他。他历任御史三院，弹劾时毫无顾忌，奸邪权贵收敛畏惧。朝廷因此尊重并加重他言论的分量。他顺从而不迎合上意，正直而不媚俗，所说都出于天下公议。他尤其喜欢评论人物，每次从容地指出善恶以及该任用而未任用的人，从不因细小的是非给士大夫强加名目。因此他的意见多被实行，只是世人有时并未深知他的价值。夫人刘氏，鲁地人，封寿安县君，勤俭仁爱，治家有礼法，与公共同历寒苦，直到显贵发达也没有喜怒之色。公去世后二年十二月一日，夫人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六个儿子中，焘任殿中丞、集贤校理；其余早逝。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巩堂、张景真、范遵道、张伯卿、席延年。孙子孙女若干。起初，公喜爱郓州，迁居那里。于是焘在熙宁十年为公夫人占卜丧事，选择八月某日安葬在须城县某乡的原野上。铭文说：梁公正直坦荡，常常守持自己的德行；履行职责而能探究幽微，古今始终如一。他的文章光彩焕发，如同雕刻织绣般灿烂；言论和声誉足以表率群伦。辅佐政事能够施行，审察之后便释然处理事务，事务迎刃而解，没有什么能抗拒我。搜求并防护良善之才，使善政得以滋长；以明察济之以宽恕，百姓不受急迫之苦。在礼部和御史台治理百官，若有人欺罔，便以刚毅抑制；贤善的谋略和良言，皇帝嘉许并采纳。行动舒缓却不迟误，切实而不逼迫；看重义利，守正而行；进退取舍都合乎礼法，退下时神色安详。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终究没有让百姓得到大恩泽。孝子作此铭文，公归于北方泉下；墓土幽深厚重，铭墨长存。愿公在地下安享燕乐，墓宅呈现祥瑞；作诗以告示后人，使其声名无穷。屯田员外郎蔡君墓志铭 君名天球，字粹夫，世代是宋地人。曾祖父追赠太子太保，名陟；祖父追赠尚书祠部员外郎，名希颜；父亲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追赠都官郎中，名极；母亲季氏，封万年县君。君在庆历六年考中进士，任宿州观察推官。适逢当年荒歉、百姓饥饿，诏令各地选官赈济，君救活了几十万人，因功调任近地，任澶州节度推官。他多次依据义理纠正上官，无论大小事情，只要不正当就一定据理力争，因此以才能闻名。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亳州观察推官。当时陈恭公罢去宰相后任州事判官，严厉险峻，很少与人交往，唯独器重君，推荐其才可用，又请求越级改官，朝廷已经答应。不久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监杭州楼店务。英宗即位，升秘书省丞，知防州。他不轻视当地百姓，为当地建立学校，开导并施行教化，人人都受到劝勉。转任太常博士。今上即位，授尚书屯田员外郎，任干州通判。转任都官。熙宁二年九月二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夫人张氏，是已故天章阁待制昷之的女儿，封长安县君。九个儿子都先于君夭折，一个女儿嫁给横海军节度推官凌浩。君早年曾向徂徕先生石介学习，年纪虽小，已经卓然有名。在吏政治理方面敏捷通达，任防州知州时亲自考察核对户籍，查出隐漏税款，积数达到百万。监司上报情况，请求奖赏君。君说：“这本来不值得说成是功劳，如果能因此推广到天下，或许才算有所补益。”任期届满回朝，又上书说：“二广的荒远州县，其中有些大概不值得设置，劳苦疲敝远方百姓，而公私都得不到益处。”议论此事的人当时只爱虚名，甘愿承受实际祸患，未采纳他的意见。不久诏令各路合并废除州县，以减轻徭役、节省费用，三司也设置帐司，建立赏罚制度来专门统筹会计。由此观察君，足以知道他想有所作为，而他的才智也应该能够为当今所用。当时天下正兴起治理之风，以任用人才为要务；君的堂兄已经凭借功业进入枢密府，有的任侍从，诸位子弟又与士大夫争相奋发才能以求建功，名人都乐于称道他们的兴盛，唯独君在此时没有得到丝毫等待和施展。唉，这是他的命运与时势不相谋合啊。起初，二弟分割家产，君不肯取自己的份额，把它让给兄长的孤儿，因此家境贫困；父兄还停柩未葬时，他每天廉俭地筹措积蓄、安排事务，正将要办到安葬之事却去世了，而且没有儿子。唉，君的志愿没有实现的事情太多了，这是多么可悲啊。于是于熙宁十年五月二十三日，将君与夫人一起安葬在末城县三陵村祖坟之北，实际安葬的是他的夫人。夫人曾经整理编纂著作，有《易论》十卷、《孝经》二卷，杂文、诗一百多篇。铭文说：他的实际德行光辉而且深厚，我本期待他平坦前行、担当重任；是谁使他的驰骋受挫？并不在他自身，或许有人可以继承他的志业。为什么善行的恩泽竟这样短促？突然断绝，不能遗留给后人。万世终将同归于尽，那又有什么可悲？在幽暗之中或许可以得到安慰，姑且把这些话刻成铭诗。刑部详覆官朱君墓志铭

译君名述，字传道，姓朱。他的家谱说：七世祖端，生鄂岳巡官颐；颐生尚书户部郎中起；起生比部郎中秘；秘生君。曾祖父江陵府当阳县尉葆光，追赠兵部郎中；当阳生翰林学士昻，真宗时任名臣，追赠吏部尚书；翰林生虞部郎中正谟，追赠兵部侍郎。君是虞部郎中的第四个儿子。起初因荫补任太庙斋郎，皇祐元年考中进士甲科，授荆南节度推官，因避亲属嫌疑，改任鄂州观察推官。母亲夫人骆氏去世，服丧期满，调任并州推官。安抚使、前宰相庞公征召他掌管机密文书，后来调到定州，因病免职。又因大臣征辟任大名府推官，不久召任刑部详覆官。治平二年五月十四日，年三十五岁，卒于京师。君九岁时就失去父亲，悲哀思慕如同成人；他的家族原本是大族。君虽然年轻，但对于尊长亲属，每逢时节应当接受侄辈庆贺拜见时，能够分别以礼意接待他们。即使遇到年长自己数倍的人，站在他面前也不敢懈怠。他性情高明通达，仪表容貌秀美挺拔，专心致志于学问，喜欢议论，读书不沿袭世俗的门径，务求探究精微，直到自己真正有所领悟才停止。所以到了他的病势危重、精神耗散之时，仍能连续多日诵读自己所作的书，直到读完一篇也没有差错。他与人交往有情意和礼文，却不失正道；把世俗事务看得好像不值得放在心上，等事情来到便加以考察应对，每每都合乎事理。他崇尚气节，面对利义，知道应当如何选择。族人买来一个婢女，有人带着幼子请求一并卖掉，君怀疑其中有隐情，反复追问了好几次，那人说：“她其实姓药，是华亭尉高陟的妻子和孩子。丈夫死了，无法维持早晚生计，只好忍心这样做来苟且求生。”君悲伤地说：“高陟虽然不认识我，却是与我同年考中科名的人。”立即命人留下他们，并准备回家的费用。家人打开空钱袋拿给君看，笑着说，君说：“也不过是耗尽我的力量罢了。”后来甚至抵押腰带环饰，得到几两银子，又脱下家人的衣物变卖。后来当今参知政事冯公、已故翰林学士沈公，都是他的同年，一起称赞他的义举，拿钱帮助他，终于使他们得以成行。庞公离开定州，接任者是武人，治事不善，君因此称病回乡。同僚朋友轮番劝阻他，他也不肯留下。有人说过几天考核期满就可以改任官职，君说：“如果用这个来改变我的心意，就是屈身来迎合外物，难道这叫义吗？”离任后长期贫困，生活十分艰难，但他处之泰然。他的妻子王氏，是已故宰相沂国公的族孙女，有贤德的品行，生有一子修。熙宁七年，君兄长的儿子、提点湖南刑狱、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初平，对我说：“我年幼时父亲早亡，所以教我学习，把我的忧乐始终放在心上并成就我的，实在是我叔父的恩德。我常怕没有办法报答，准备在今年九月某日把他安葬在龙山乡某里的原野，请您为他作铭。我曾经在赵、魏一带任职，又在江陵任事，知道君生平始末。士人对于生死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悲伤君本来质朴善良、才材完美，本应通过修养磨砺而有所成就，又像是上天有意这样造就他，却没有稍稍宽延他的年寿，使他能够在世上有所表现便过早死去，这是什么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却不如此，本不应如此却偏偏如此。古代圣贤把这看作命运。朱氏的上世有人在唐朝任治书御史，家居京兆万年。昭宗末年避乱，族人南迁。自翰林显达于本朝以来，最终安葬在江陵，如今成为江陵人。君能作诗，清丽而有情致，集贤君搜集编类，得到一百多篇流传于世。铭文说：学问明达，志向杰出，才华鲜明啊，秀美茂盛。应当加以褒扬使它发扬，却没有给他充分施展的机会。命运多么吝啬啊！但诗篇遗留在后世，可以安慰幽暗的墓穴。赠朝请郎杨君墓志铭 京东转运副使、左朝请郎杨康国叙述他的先父一生经历，拿来请求我说：“杨氏是魏地人，世代淡泊自守、隐居不仕。祖父以品行道义教育五个儿子，乡里都称他们为善士。他曾对人说：‘我的事业所取得的成就，和金钱财货相比，哪一样更多呢？’先父是其中的第二子，侍奉父母、对待兄弟，以孝友闻名。父母去世后，他把家中所有财产都让给兄弟，一丝一毫也不取。出外读《三坟》等书，学到了所谓养生治病之学，精通并善于运用。他高兴地说：‘这是古代圣贤的事业啊。’乐于用这种医术救济他人，取得了许多功效。他性情仁厚，喜好施舍，救济别人非常慷慨，对自己却十分俭省。有人借债不偿还，他总是折断借券，不再追问。乡人更加把他当成长者，敬重并依赖他。他用祖父教育儿子的方式教育诸子，因此康国终于得以通过进士取得俸禄来奉养、荣耀父母。熙宁十年，天子亲自郊祀，因父亲年高，封为大理评事致仕。后来侍奉他住在卫州，终于在康国官舍中寿终，实际日期是元丰七年七月十七日，享年七十三岁。康国服丧期满后，奉养老母寿安县太君吕夫人，又出仕取得俸禄。回想父亲临终时，曾对诸子说：‘乡里如今靠近黄河，值得忧虑；我在卫州却很喜欢那里的风土。我闭眼以后，你们就把我归葬在那里。’康国奉行父亲的遗命，在卫州共城县杨吕馆某乡的原野上选择墓地，准备在元祐八年四月某日举行安葬大礼。康国从贫贱中停止耕作，读书求学，哪里是凭自己就能达到今天的地位，实在是父亲积德留给他的结果。只是父亲的德行在生前没有显扬，希望它不至于在后世泯灭，难道不在于请君子作铭来铭刻他的墓藏吗？所以冒昧请求您。唉！士人在朝廷任职，大多能够凭天子的爵位使父母荣耀，这不只是安慰为人子女的心，也能劝勉天下做父母的人。唯独君努力行善，暗中积蓄的德行虽然没有在世上显赫，但教育儿子的功劳最终得到了回报，并且亲身享受了这种回报。由隐晦转为显扬，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如今他的儿子从御史、谏官出任奉使，议论政事，成为朝廷闻名的人物；孙子曾孙繁衍众多，以学习为事业，个个聪明有为，那么杨氏的显达足以劝人，今后还会更加兴盛不衰。因此不能不为他作铭。君名整，累赠左朝请郎；父亲名怀德；康国的弟弟康元、康民和防都已去世。孙子十六人，挺任三班借职，其余考中进士；女儿六人；曾孙六男十二女。铭文说：共山、淇水，土地深厚，风俗淳美；人们选择生居之地，我选择死葬之处，志愿终究没有违背。只愿有这样的子孙，行善并非为了期待回报，只要不要懈怠。承务郎李君墓志铭

译天章阁待制李公才华很高、志向远大，在先帝时曾经显达。晚年因进言论事获罪，两次被夺官职，死时仍在贬所。我给他作墓志说：“公的才干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尤其擅长应对变化。对于治理之道，自认为明白透彻；因此我深深悲伤他既然遇上这个时代，却不能与世相合，终于死去。”他去世十年后，他的儿子上书朝廷，追述父亲的忠节，奏章多达十几篇。朝廷怜悯他，下诏恢复待制身份，并赐给告身，那个儿子就是君。君名伉，字常武。看见父亲墓志所说的志向没有实现，反而退隐废弃，便竭力料理家事，疏通园池，栽种花木，想尽办法让父亲得到欢娱。母亲王夫人患重病，他勤勉服侍、侍奉汤药，前后多年衣不解带；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没有违背。君既是名臣之子，又笃守忠孝，所上奏书文辞义理哀切动人，因此更加知名。然而他淡泊荣利，向来没有做官进取的心思；后来因父亲的恩荫得到官职，过了四十岁，家境日益贫困，才开始起任单州监酒，因征辟改任郓州，两年后因病去世，日期是元祐八年五月三日，享年四十六岁。妻子孙氏，有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周南登科，任鱼台县主簿；召南。一女，一孙尚幼。君好学博闻，熟诵经书，通晓根本大道，不走举子应试的狭窄门径；平生不显露喜怒，待人没有厚薄亲疏之别，内心所识别的却十分分明。他风度闲雅高远，爱好古朴高雅，学习弹琴，书法精于隶书而有法度，尤其擅长作诗，取法《楚辞》、陶渊明、谢灵运等古体诗，有文集十卷。前代的长者、老者以及他父亲在世时的宾客，都同他有交往。他的姐姐嫁给宋玠，宋玠战死，家属寄居鄜州，他亲自前往，竭力把他们接回。朝廷录用宋玠的后代以及异姓的宋玠家属，列名上奏时把周南也列入其中，诏令下达后，君辞谢不肯接受。兄长偁死在太原任所，他又快马赶去，护送丧柩回来安葬，悲哀感动道路上的人。他治理家庭安稳而有法度，对兄弟友爱，恭敬地侍奉守寡的嫂子，嫁出妹妹以及兄长的几个子女，喜爱救济贫困危急的人。于是于八月一日安葬在郓州平阴县祖先墓地。起初我前往吊丧，两个儿子伏地说：“先人深受您的知遇，希望得到墓志铭诗，作为最终的恩赐。”他们哭得十分悲哀，使我无法推辞。只是君曾经说过：“行善修身，是士人的当然之道。世上有人行事是为了接近名声，唯恐自己不显明，我私下曾厌恶这种做法。”既然这样，那么今天所写的一切，在君的志向看来都不足称道；但想到不记述便无法昭示后人、安慰他的儿子，也只能这样做了。其余事情，我将在天章公墓志中详加叙述。铭文说：他谦退得仿佛一无所能，但德行却已经成就；身势颓然，仿佛没有什么可争竞，但内心却明亮；上天给他完整的才德，又使他遭受倾覆，这在幽冥之间为何如此乖违？把他交给壮年的儿子，让他跟随先人而去，愿他永远安宁。清海军推官吕君墓志铭 治平年间，我在江陵任职。我的同僚吕君，是一位君子。每天群居幕府，人们因君少言、不加修饰，常常轻视他。君退处一旁安然坐着，只有我察觉他不是随便敷衍的人。相处久了，他对人更加有情意。事情不喧哗却能办成；别人抱着文书按次序来，他就摘取要点审阅并复核，极细微的欺诈也一定能发现。府中政事没有过失，多赖君之力。人们这才非常亲近佩服他，他也同我更加友好。到第三年，先后考核期满，君的表现大概与我初次共事时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十八年，君的儿子仲敏写信给我，说父亲去世，家贫不能安葬，如今才开始选择墓地，只是墓中所需的文字，恭敬地请求我撰写。从前我一向很了解君的品行道义，如今又嘉许他的儿子能够完成安葬大事，于是叙述他的一生始末。考察君名昌辰，字伯熙，是起居郎龟图的曾孙、宰相防正的孙子、光禄少卿务简的儿子。因伯父的恩荫，调任和州历阳、汉州雒县两个主簿，调任江宁、建宁令。父亲去世后没有赴任，服丧期满调任莱州推官。因推荐他的人去世，不能通过磨勘，升任荆南推官，又补任商州。因州将累次获罪而被免职，凭山南东道推官身份知金州石泉县，改任清海军推官，知桂州修仁县。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生长于贵族之家，却廉俭刻苦，像极了贫寒士人。性情沉静谨慎，喜爱学习，内心没有争竞。无论赞成还是反对，都不能欺骗他；他公正谨慎，严守法度，不故意表现得光明耀眼，官吏百姓都适宜与他相处。上官有公务来拜访，他才前往拜见；不肯打听别人是否有意接见自己，也不在意别人知道或不知道他。家境极其贫困，却不取人一丝一毫，别人也不能用私情求托他。死时甚至没有财物收殓，他的操守就是这样。夫人刘氏后来去世。生有六个儿子：仲敏如今任通直郎、知郓州阳谷县；仲履、仲棐考中进士；其余早逝。一个女儿，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处。铭文说：不被人了解却不因此怨怒，认为这样便足以成为贤者；别人都有不同的志趣，唯独君不是这样。以节操终其一生，给子孙留下清白；君子对此没有遗憾，归葬于这座安宁的宅穴。《忠肃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四 宋刘挚撰 墓志铭 潜山黄先生墓志铭 先生名孝绰，字公裕，姓黄氏。上世是建州浦城人，从他的父亲起迁居舒州太湖，如今成为太湖人。舒州的名山是潜山，山下称为丹霞府，大概是养仙之地，也是幽居有道之士潜藏之所。先生游历到那里并喜欢它，于是自号潜山叟，而舒州人尊称他为先生。“先生”是对有道德者的称号。先生对父母兄弟有至诚的天性，侍奉父母竭尽力量、极其诚敬，并且时常察看他们的脸色和言辞，把他们的忧喜当作自己的忧喜，能够做到古人所说的奉养父母之志。侍奉疾病、居丧守礼，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家里贫穷而人口众多，他却一定平均安排供养。养育、嫁出各家的孤女，超过对待自己的子女。救济乡人的穷困，不计较自己有没有财物，常常衣服不能两件相换，食物也接续不上，但先生仍处之自如。住在乡里与人家的儿子交谈，必定讲孝；与人家的弟弟交谈，必定讲顺。居处之地的人都受他感化，甚至相互告诫说：“不要做什么坏事，免得让黄先生知道。”他的儿子莘在外任官，每次回家省亲，先生必定问他今天治理政事怎样，让他分条说明情况；听到事情合乎义理，便欣然与他饮酒。曾对他说：“我之所以不做官，是因为有你做官，足以实行我的志向。你看待义利和是非，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所走的道路吗？” 先生年轻时考中进士，两次参加礼部试，后来便不再应试。此后天子推恩，他本应特奏名，但先生也不再出仕。士人不做官，本来就有各种原因：有的厌恶浊世而远走隐退，有的以异端学说背离世俗，有的求仕不得，离去后又徘徊怨叹，超脱礼法，把荒诞放纵的言论作为归宿。像先生这样的人却都不是如此：出仕的志向由儿子替他实现，出仕之道由自身实行。他恭敬顺从地对待父母兄弟，在乡党朋友中实行信义，认为这样便足以尽到自己的职责，并且恭谨地遵循名教，根本不觉得做官与不做官有什么不同。这不正是孔子所说的“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也就是施行政事吗”？唉！先生可以说是纯厚而知德的君子了。熙宁三年二月十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曾祖郧，祖父元吉，曾在江南李氏政权任职，因不喜欢而离去，有诗名，后来追赠大理丞。父亲觉，任殿中丞，仕宦以清正刚直闻名，诗名更盛。翰林杨文公、刘子仪、章郇公、宋宣献公都称誉他，许多人同他唱和。先生于是继承了家学，尤其擅长书法，取法二王、颜真卿、柳公权。妻子裴氏，是屯田员外郎求己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过了两年，裴氏也去世了。有五个儿子：莘任著作佐郎；蘍、艺、荀、蘧都学习儒业，能够遵从先生的教诲。有一个女儿，嫁给国子博士张慎言，早逝。六年后，著作君写信对我说：“黄氏世代因做官而贫困，从莘的祖父起就不能回到闽地，只能安葬在太湖。如今莘又因做官来到北方，水陆道路险远，不敢因不孝而把灵柩运回，于是选择墓地，得到了郓州须城望山；日期定在十二月壬申日为吉日，将要合葬，希望您赐给墓铭。”我长期同著作君交游，却没有来得及见到先生；然而看他的儿子贤能，就可以知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于是叙述编次这些事，作铭如下：孝顺啊，先生！德行成就于自身，施行于家庭，又惠及乡人。天性所存正在这里，仕与不仕都没有违背，直到归于命运。可说是长寿而安康，在汶水北面的原野上，安居于这座新宫。把诗刻在幽暗的石上，以昭示无穷后世。朝奉郎致仕黄君墓志铭 君名莘，字任道，姓黄氏。自幼奇异聪颖，有才器和见识，以文章品行闻名一时。皇祐五年考中进士，任扬州天长县主簿，调任防州清河县令。此前黄河流经州境，县城靠近黄河，每年缴纳刍草。后来黄河改道离开，仍然征收这项赋税。到这时积欠十四万，却向几十户贫困人家一并督责，都水官鞭打不止。六年中没有任何收入，君把情况分条上奏朝廷，全部免除。正值朝廷派使者宽缓体恤民力，想一概停止河北驿传向百姓征取的物资。君说：“骚扰百姓的事情固然应当禁止，但有关国家信使，往来人员又怎么能废止？只是可以详细列出百姓所负担的费用，用其数额折抵税赋。”朝廷实行了这一办法，直到今天，公私都感到便利。使者和吏卒经过境内，稍有凭借关系滋扰百姓，必定依法审查处理。年成饥荒，部使者不肯赈济，君于是打开宁化镇仓，百姓依赖它得以活命。任期满后，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曹州济阴县事。神宗即位，升秘书丞。广济河决口，水势险急，于是询问县人，商议挖开南堤分流，使洪水退去而危害邻县。君说：“这在法律上罪责很重，怎么可以因此连累别人？”立即自劾。韩魏忠献公、吴正宪公以及御史台官吏都上奏论救，说明他在知冤句县事一事上实有冤情，甚至请求纳官赎罪。朝廷也嘉许君的用意，只夺去一级官职，并免除县人绘制君事迹图以纪念他的命令。魏公留守北都时，推荐他教授国子监。父母相继去世，服丧期满后，恢复原官，任直进奏院。召入朝廷应对，皇帝仍因济阴之事奖劳他。授提举河北常平仓，改任东路转运判官，调西路。水灾侵害、谷价昂贵，他上奏请求停止市易司加价买粮，免得百姓食物困难。随后又赈济他们，于是没有发生流亡转徙。升任陕西提点刑狱、驾部员外郎。汲逢因市易之事被捕入秦州诏狱，牵连三百人，长久不能判决。主办者希望立功，残酷审讯、巧言诬陷，先欺骗说汲逢在州中病重。君当时代理事务，立即派医生查得汲逢安然无恙的情况，于是发文追问为何作不实之说。主办者的情状暴露，急于结案，不敢稍有虚饰。入狱中的汲逢得以免受冤屈，因而亲自到君的办公处拜谢，说：“我能够重获生命，实在是您的恩赐。”官制实行后，改换官阶为奉议郎，召入尚书省任职方员外郎，转承议郎，赐绯衣、银鱼袋。过了很久，请求外任，知汝州。元丰八年，今上即位，升朝奉郎，因脚病请求致仕。十二月四日卒于州舍，享年六十五岁。前妻皇甫氏，追封永安县君。

译后来娶章氏，封为武宁县君。有三个儿子：材，任婺源主簿；枢，任睦州司法参军；杞，任兴化主簿。有两个女儿，长女嫁朝奉郎王续，次女嫁人。士人蔡居厚，就是这位君子，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友爱几个弟弟，同人交往有始有终。他性情诚实正直，勇于行义，而在进退取舍上很谨慎，遇到事情不迷惑。所谓祸、福、利、害，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听到别人有善行，就非常高兴，反复称道；听到别人有不善之处，也不能隐瞒，一定当面告诉他，使他改正。他常说，天下最大的分别，只有是非黑白，绝不能使它们混淆。见到小事处理得不明白，就叹息愤慨。他治理政事也是这样，所以所到之处都大有声望。但他有时也因为不能取悦于人而受到排斥。他处理政事以仁厚为本，担任监司时爱护百姓，不讲究外表排场，从未把人置于法律制裁之下。还是平民时，听说舒州望江县令丰有孚是能吏；丰有孚被关进狱中，他立即赶去见转运使王素，为他申诉冤屈，王素当即释放了他。这位君子原来并不认识丰有孚，丰有孚也不认识他。晚年也喜欢谈论政事，忧虑深远，见识超过在位的官员。他曾上疏论说免除后钱不恰当，以及下户和大臣不应禁止宾客拜访。与人谈话简洁高雅，很有风致；文章豪迈刚健而纯洁。他的才学源远流长，气质正直，自编文集四十卷，收藏在家中。曾祖父元吉在江南任官，祖父觉在本朝任殿中丞，父亲孝绰号称潜山先生。因为这位君子在朝廷任官，朝廷追赠孝绰为朝奉郎。元祐八年十月辛酉，将君葬在郓州须城县望山，位于他父亲墓旁。我认识君三十多年，潜山先生下葬时实际是我为他撰写墓志铭的。于是他的几个儿子又来请我，于是作铭说：黄氏是江夏的显姓。黄氏的先祖有人为躲避唐朝乱事，迁居闽地浦城；到了君的皇祖父，又迁徙到舒州。皇祖父去世后家境贫困，于是葬在大湖潜山。儿子出仕奉养父亲，最终在北方终老；又占卜汶山南麓作为墓地，使神灵得到安息。迁徙本来没有定处，有美德的只有君；志向远大，气概刚强，又以学问滋养自己，文辞文章蔚然可观，努力行善、遵循正义，足以守持自身。假如遇上文明盛世，便会腾跃高飞、与群贤并列，谁能知道他将积蓄成就什么？只是时运困顿，才华不能施展，偶尔显露一二，也已经光彩灿烂。年老时只做到一郡长官，止于散郎，才华不能与时际相合，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有城郭有宅室，附葬在潜山，刻写诗文记述事实，用来传给后世。太常博士彭君墓志铭 君名慥，字公谨，世代都是潭州湘阴人。祖父晃，父亲□，都因轻视钱财、乐于施舍而在乡里闻名。君于皇祐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复州景陵县尉；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复州司理参军；被举荐为江州彭泽县令；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入秘书省任著作佐郎，后任澧州石门县知县。当今皇帝即位后，将要升任省丞，改任南仪州知州，又改任太常博士。熙宁四年七月十三日，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四十六岁。君庄重而使人亲近，平易而有操守，内心没有邪曲的念头，脸上没有逢迎的笑容。居乡时有德行义举，做官二十年有清廉的声誉，从不问家中是否贫乏。至和年间，辰州发生事变，蛮地溪洞调集各州军队，朝廷商议如何彻底讨伐。君献策说：任事的人认为，中原能够使边地夷人服从，是因为有防备和信义罢了。那些险洞莽谷中的百姓，像禽兽一样，不能役使；他们的土地也不能耕种。假使让我实现志愿，正是所谓的石田，又何必拿它来劳烦我们呢？如今只应当设法安抚怀柔他们罢了。当时，喜欢追求功名事业的人都认为攻打他们才是正确的；但军队疲惫，财力困乏，朝廷多次派遣使者，最终还是按照君的策略办理。彭泽有一座修山观，唐代狄梁公曾买田千畝赠给它，因此观中有一座堂来祭祀狄公。大官想把那些田地迁给别的道观，君请求留下一半供奉狄公祠堂，多次争辩都没有成功，甚至把这项建议上报朝廷，最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石门县有百姓伪造官印，按法律可以处死，按情理也可以判生；如果处死，告发或捕获他的人就可以免去远地任官。君感慨说：“难道要杀人来使自己获利吗？”于是采用判生的意见。交趾每年进贡，经过的各郡都用乡兵护送，百姓苦于这种骚扰，唯独君在南仪州任职时将其废除。君一生并不喜欢刻意表现自己，可是历任官职多在偏远州郡、荒僻县邑和无事之地，所以迟疑不进，不能大有振作；至于因事物触发而有所创作，偶尔显露、时时发表的，大概就是这样。唉！君竟没有享有应得的寿命。君升任朝官后，朝廷追赠他的父亲为大理评事，母亲许氏为孝感县太君。娶戴氏，封永安县君。有两个儿子：民、子中，都考中进士。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元丰六年二月甲申，将君葬在归政乡永宁里土塘原。儿子民曾在荆州跟随我任职，于是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便为他作铭说：这里有幽深的宫室，建在高大的山阜之中啊；万古以来同归一化，谁能决定夭折还是长寿呢？他的德义没有瑕疵，内心也没有愧疚。这位博士因此得以不朽。范圣涂墓志铭 君姓范，名遵道，圣涂是他的字。士人出仕却不知道为官之道，已经很久了。苟且偷安的人本来就茫然不察是非，只知道追逐利益；至于拘谨偏执的人，又往往过于亢奋激烈，把轻率地决定进退当作事情。像圣涂这样，已经取得官职，却不肯轻率前进，正要广泛学习、深厚修养，等有所自得之后才出仕。既已做官，遇到不合意的事情，始终不肯歪曲自己去随从他人，而是从容洁身离去。他一定是想使自己所修养的道德得到信实，我知道他并不是没有出仕的志向；他不愿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我知道他也不是有所求取于仕途。进身不为苟且求得，退去不为矫揉亢激，难道不是贤者吗？不过，他怀抱的才德没有多少显现在功业上，又没有得到长寿便去世了。这正是古人对于天道报施之理产生疑问的原因。唉，这实在令人悲哀。圣涂在康宣二年，因叔祖秘书监讽的荫补而任郊社斋郎。十一岁时父亲去世，两个哥哥也已早夭，只有他端正谨慎，自立成人。他侍奉母亲李氏，以孝顺谨慎闻名；又把守寡的姑母养在家中，并同她的儿子相处，友爱亲厚，看不出把他们当作外姓兄弟。他聚集书籍，延请师友，以宣扬名教为乐；周济别人的急难，亲朋多依靠他得到救助。嘉祐二年，才调任郓州须城县尉，随即改任徐州司户参军，尚未赴任便遭母丧。

译服丧期满后，调任青州千乘县主簿。县令的政绩多不佳，君用忠诚之道劝导他，又用道理规劝他，又据义理同他争辩，但都不被听从。州里察知实情，于是采纳君的意见，刺史将县令撤职。事情办完后，君辞谢说自己并不知道，退下后笑着说：“这难道是我的事情吗？我又怎么能迎合外物呢？”于是只求离去。他因此锁闭了官厅，参加进士考试，后来不再出仕。乡里更加安定，他所居住的地方没有城墙、园圃，便在水边筑屋，超然独往，面对流水坐在石上，在那里吟咏长啸，把世俗事务完全不放在嘴上。熙宁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君性情宽厚沉静庄重，少言而精于识见，胸襟旷达超过常人。读书不走旁门小道，务求探究到极致。写文章严谨简洁而有意趣，曾两次参加礼部考试。他喜欢学习，知识广博，甚至星历、气数也都通晓。他对朋友忠信笃厚，平易可亲，长久不变。我同他交情深厚，所以他去世时，姜先生潜从鲁地赶来，同他姑母的儿子张君褒共同料理丧事，并派人来催请墓志铭。君的先祖从高平迁到河南，后来有做官于东平的，如今成为东平人。此部员外郎名正颜的，就是君的曾祖父。君娶已故兵部员外郎、直史馆梁公旧的女儿，生两个儿子：德方，当时刚十岁；德恭，三岁。两个女儿，长女已许嫁姜氏，次女尚未出嫁。于是第二年二月甲申，将君葬在郓州平阴县安乐乡樊山原祖先墓地的左边。铭文说：“大车驾着六条缰绳，车上载着鸾旗和旌旗，不能从小路安然通过，只好用木桩阻住，停下前行。既然道路艰难，又烧毁了车辕。唉，圣涂啊，谁来掌管幽冥之事？北山磻溪坚固，君选择这里作为祖先的墓地。圣涂归来吧，在这里幽闭千秋。” 刘子中墓志铭 君名常，字子中，嘉祐八年考中进士，补任祁州司理参军。治平元年，君上书说：“天下太平安治，是由于先朝临朝执政时间长久，德泽和法度逐渐造成今日的局面。如今改元的意义，不应只在于适合新功，而应慎重开始、彰明孝道，仿佛只是说继承先朝而已。”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说法正确。他审理狱讼明察而宽恕，平反宽宥了很多人；多次同上官争辩是非，事情从未屈服。治平二年七月十七日，享年三十八岁，因病去世。君从小就喜欢读书，长大后更加刻苦钻研，沉浸其中、出入其间，不像世俗人那样只在口头诵读而浅尝辄止。无论睡觉、饮食还是仓促之间，都不随便放下书，认为天下最大的快乐就在于此，世间所谓的快乐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他写成文章，清新而富有思致，尤其长于援引古事来观察当今。性情和静而通达，同人交往忠诚守信，从不改变。乡里有人犯错或误事，他总是不予计较。在官署清闲时，便同读书人讲学，因此教导诱掖非常深厚，人们大多向往亲近他。他以名节严格磨炼自己，希望寻求天下的善道并亲身践行，盼望在世间有所作为，却未能实现志愿，早早去世，这难道不是令人悲痛吗？刘氏是滨州渤海人。曾祖名应图，祖父名为，任潍州昌邑主簿，父亲名庚，任河中府永乐主簿。世代贫困，以读书为业；到了永乐，家境更加贫困，流寓四方。当时有名望的公卿大人常邀请他去作客；他博学多识，善于教育各家的子弟。君的弟弟颐有文章和品行，因此兄弟在家中讲习，互相作为师友。后来颐被召试，任校书郎，出知唐州湖阳县，因为意见不合而上表自劾离职。君去世十二年后，永乐和母亲夫人相继去世。又过一年，颐也去世了。唉，这难道不是加倍令人悲痛吗？永乐从东平迁到河阳温县，于是君最小的弟弟颐又迁往晋地，同君的妻子李氏及其遗孤弼直一起办理几人的丧事，并葬在王屋县玉阳乡北原，实际是元丰二年七月七日。君所著文章三百篇，一个女儿此前已去世。铭文说：唉！刘君实在是士人中的贤良之士，涵养学问，探究践履，学习敏捷而坚强。像骏逸的天马，志向要腾跃到四方。如今却屈足只能一步一步走，谁使他有才而早亡？将这一切归结于天理，君啊，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国博陈防道墓志铭 公名修古，字防道，姓陈。祖先从太丘迁到东平；曾祖父名某，祖父名咸卿，父亲肃，追赠吏部侍郎。公年轻时曾参加进士考试，因兄长的恩荫任郊社斋郎，调任瀛州乐寿县主簿，改任润州司理参军。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参加监大名府酒务，升任定武军节度推官。治平年间，因被推荐改任大理寺丞，出知防州安远县。因亲属关系有嫌疑，自己陈述请求，调任监海州税务。当今皇帝即位后，升任太子中舍，赐五品服，监开封府考城县酒务，转任殿中丞，出知博州聊城县事。任期未满便罢职，又任剑州尤溪县知县，未赴任，转任国子博士。因出售京城的常平米而获罪，被免职。回乡居住七年，于元丰四年六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公性情孝顺谨慎，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没有违逆。等到母亲去世服丧，乡人都称赞他。他精明敏捷，善于处理政务；在乐寿时，百姓大饥荒，州里委任公赈济，救活的人十有九成。在大名府，考核超额征收缗钱三十万。在武定，审理并纠正长期未决的疑难案件。自聊城县罢职时，县民在道路上拦留他，很久不能离去。前后掌权的人争相推荐他。晚年丧失官职，退居乡里，性情和易宽静，以饮酒自娱。亲戚故旧同他相对相处，脸上总是怡然，没有丝毫不足之色。即使年老，精力仍然强健，远远超过常人。临终时交代后事，安排得像儿子没有疾病一样。唉，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起初娶梁氏，封仙居县君，生两个孩子：儿子丙，读儒学；女儿嫁国子博士聂伯坚，后来去世。又娶何氏，封福昌县君。于是于当年七月十一日葬在郓州须城县南留村祖先墓地的西边。我祖母仙源夫人，正是公的哥哥、秘书监希古的女儿，因此了解公的事迹没有谁比我更详细。丙在下葬前又拿着行状来，于是我谨慎地编次事实，为他作铭说：万物都有得失，世人却因此嬉笑。那些得失本来自己来去，为什么要转身跟随它们？公正因为这个缘故失去官位，安心吧！既健康又长寿，这是世人所能考察并传述的福分。国博陈长孺墓志铭

译公名孝标，字长孺，姓陈。曾祖名咸卿，祖父肃，追赠吏部侍郎；父亲名希古，追赠秘书监。公因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保州保塞县主簿、光州司法。因处州龙泉县令推荐，任监汾州永利西盐。患眼疾，就是所谓内障，于是求医后回乡。又过两年，申请退休，授太子中舍。英宗即位，改任殿中丞，赐绯衣银鱼。当今皇帝即位后，升任国子博士。熙宁五年六月五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性情极其孝顺，幼年丧母，实际由祖母永安太君方氏抚养。长大后，秘书公分掌南都事务，退居东平。公奉养双亲、接待宾客，使内外安适和乐，无所不尽其乐。公之所以常常担心自身的疾病，是因为他对儿子的职责尽到了。这样过了十多年，已经服完母丧，而方夫人仍卧病在床。后来侍奉两位叔父，更以谨慎顺从闻名。他同几个弟弟友爱相处，共同以安于贫困、遵守礼法为原则。每逢岁时，谨慎举行祭祀宴享；从开始侍奉祖先直到去世，每次祭祀都穿朝服等候，斟酒进食都有一定的数量和次序。每次献祭都拜两拜，起身、俯身、屏住呼吸，在几筵前如同亲人仍在，神情声音仿佛有所承受命令。即使妇女和孩子侍奉在旁，也全都恭敬谨慎，不敢跛足斜倚。他同朋友相交长久而不变，性情和易，爱护别人。即使卑贱之人遇到他，他也以礼相待。自秘书公去世，到此时已经三十年。乡里那些时而兴盛、时而衰败，早晨受朝廷称誉、晚上便遭毁谤的人家，不知有多少。至于谈论清白有常、能够守持家业的人，人们一定会指着陈氏称赞公说：这是吉德君子啊。即使如此，面对义利之辨，他却有不可动摇之处。保塞县的上官有时要他替自己办私事，公恭敬地回答说不可。同僚讥讽他说：“正因为这样才居于低位，这不是为自身打算。”公说：“士人的穷达得失，难道不是由命运决定的吗？而且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讨论法律时，他坚持不可动摇的原则，但以宽恕为根本；有疑问的案件一定从轻发落，平反宽宥了很多人。汾州课税增加，符合规定，应该得到奖赏。不久却因疾病被废弃官职，直到去世，乡人无不叹息，惋惜善人不能得到应有的报答。公年轻时考中进士，有声望，善于作诗。晚年读佛、老之书，信奉得很虔诚。夫人李氏，是已故崇仪使、荣州刺史纬的女儿。生四个儿子：昭早逝，熙、煦、默都读儒学。有一个女儿嫁给郑儒，郑儒是继室夫人的妹妹的丈夫，女儿封金华县君，先公三年去世。生有一个女儿，但未能养大。元丰十年四月二十四日，将公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酅上里祖先墓地的甲穴。公是我的长舅，恰逢我不幸成为孤儿，是公为我命名，又教育我使我成人。下葬时，怎么可以不为他作铭呢？铭文说：确实是博士，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有礼仪。只是有所积蓄却没有施展，只是善行从不自夸。既然这是他的命运，所以顺从它。只有德行没有瑕疵，公之死有什么可悲的呢？陈仲明墓志铭 君名孝尝，字仲明。我十岁时父母便抛下孤儿般的我去世，实际由外祖父、追赠秘书监的陈公抚养。当时陈公因病退居东平的里宅，将要去世时，把我这个刘氏孤儿托付给他的五个儿子中的某人。我当时私下想：亲生父母既然已经不能相见，最终还能得到舅父们的抚养，也算差不多了吧？后来我长大，勉强靠做官维持生活，二十年间，舅父们相继去世了四人，只剩下君一人还在，却又因风痹卧病在家。即便如此，每次因公事请假经过乡里，仍有机会到他身边拜见，问候他的安否，交谈问讯，还足以稍稍慰藉我思念母亲、希望亲近舅父的心意。如今他又去世了，当年我所依从的、与我母亲同胞的亲人，于是全部离世。唉，这难道不是令人悲痛吗？君是秘书公的第二个儿子，性情谨慎孝顺，侍奉病中的父亲、办理丧事，能够尽到自己的心意。同兄弟友爱相处，同人交往有信义。年轻时读书作文，尤其刻苦。作诗之外，还学习医药、阴阳之学。将要下葬时，担心葬师多有拘泥，于是亲自研究有关书籍，有所取舍，使办事不违背礼法。他尤其喜爱佛书，通晓性宗，大概有自己悟得的地方。他的议论即使是禅学老师，也往往被他说服。所以他安然平和，安守本分，不受外物干扰。起初，秘书公任尚书屯田郎中，六十岁时得病，请求退休，以便让位给君。君说：“父亲只是小病，若轻率离职而替儿子打算，我心中不安。”秘书公于是分司南都。曾祖名咸卿，祖父肃，追赠尚书吏部侍郎。秘书公名希古。君娶冯氏、庞氏。生五个儿子：浩、湜、冲、淳、洵，都考中进士。浩、冲曾参加计偕考试。七个女儿中，两个已经出嫁，四个早亡，一个尚在家。君去世在元丰五年七月三日，享年六十八岁。于是于当年九月二十八日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祖先墓地，与冯氏合葬。铭文说：唉！陈氏远代以来积有德福，中间曾经因报应而振兴显达；但还没有等到君这一代，家势渐渐衰微而未能兴盛。不过，他以孝顺兄弟闻名乡里，学问品行恭谨温厚；看他的几个儿子，德行绵延之后必定昌盛，大概希望就在这里。陈行先墓志铭 君名孝若，字行先，姓陈，东平人。曾祖咸卿，祖父肃，追赠吏部侍郎；父亲希古，追赠秘书监。君资质平和谨慎，持重而有志向见识。秘书公做官有清廉操守，任尚书郎时因病分掌南都事务，居住乡里，教育几个儿子学习。君曾经读书刻苦自励，后来突然醒悟说：“父亲有病，而奉养不足；我作为儿子的职责，应选择那种用力较容易而功效较近的事情，于是独自把经营产业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勤劳服事，亲自节俭经营，从极微小处开始，储存粮食，积累财物，开辟田地、种植桑树以建立根本，又经营货物买卖来调剂有无。他本性仁厚，所以知道什么该取、什么该给；有智慧，所以知道怎样变通；讲信用，所以能够同人交往；性情俭约，所以能够守持。居住久了，终于以富裕闻名乡里。自秘书公去世很久以来，他的叔父和兄长仕途不得意，两个兄长又因病卧床，家中食用的人越来越多，无论缓急都依靠君来救济。他抚养叔父和兄长的孤女，按礼法把她们嫁给仕宦之家；遇到大的丧事，曾为六七处办理安葬；有人来求助，便随事周济。至于自己奉养生活，始终简朴节俭不变；晚年以儒者的素食为常，口味和嗜好更加淡泊。过去经营增殖的产业，也渐渐停止不再做。因此我曾考察君对待财物的态度，他之所以生财、用财以及守财的道理，大概就出于此，这同那些靠欺诈、暴力、贪婪、刻薄、轻视义理、放纵欲望而不知满足，以此求富的人大不相同。

译他喜欢读佛书，谈论性命之理。病重时神志不乱，亲自制作棺材、绘制画像，留给儿子后才去世。那是元丰三年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岁。娶杨氏，是尚书比部员外郎归一的孙女。生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都已去世。儿子名慥，孙子名诩说。当年七月十一日，葬在郓州须城县南留村祖先墓地的西边。我母亲陈夫人，正是秘书公的长子；当时先父在湖南任官，秘书公派君随行。过了一年，先父的夫人也抛下孤儿去世，孤儿年幼，丧事全由君料理。后来我依靠外家求学，直到长大做官，能够成就自己，其中君的恩德最多。于是慥在下葬前来请我作铭。铭文说：“积累仁德，使用财物合乎义理；祭享只用自己的力量，又自处俭薄，说：不要使我的德行浮夸。”唉，这是值得赞美的，应把它刻在显明幽暗之处。宋宗室慈州防御使宗博故夫人普宁郡君郭氏墓志铭 夫人姓郭，曾祖父晖，追赠太子少师；祖父守文，追赠尚书令、谯王；父亲崇仁，追赠安国军节度使。夫人幼年丧失父母，由守寡的嫂子王氏抚养。长大后，侍奉嫂子如同亲生母亲。十八岁时，嫁给皇叔慈州防御使宗博。夫人性情仁厚聪慧，端庄安静，孝顺侍奉公婆，以礼对待宗族亲戚，抚慰众属下，并帮助、辅佐君子。盛美而有美德，多次加封为普宁郡君。熙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因染病死于卧室，享年四十一岁。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早逝。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痛，抚恤礼仪加等。宝慈宫叹惜，为她流泪，派内司宾中贵人料理事务，将她殡葬在京城南面的奉先寺佛龛中。第二年七月十四日，葬在河南永安县的墓地。有诏令让翰林词臣为她作铭说：“这位夫人，柔和温厚、安静美善。芳魂忽然消逝，亲戚悲伤叹息。西原绵延，行道上的楸树低垂。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堂，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 寿安许夫人墓志铭 寿安县太君许氏，是追赠谏议大夫黄公珙的夫人。熙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寿终。第二年春天，她的儿子太常少卿师道哭着对我说：“我小时候，母亲教导我说：‘黄氏世代积累德行善事，一定会发达，难道不就在我们这一代吗？你们怎么可以不学习。’于是她辅佐先父教训我们很用力。后来我的二弟师说早逝，只剩我和小弟师旦同时以进士身份登科，开始出仕，能够用俸禄奉养父母。师旦后来以都官员外郎的身份去世，我每天都担心自己福德衰薄，不能奉养母亲。如今我不孝，母亲已经去世，将要下葬，只是墓宫的铭文要劳烦您，您不要推辞。”当时我在衡州任职将近三年，因此详细了解到夫人的品行。夫人世代是衡阳人，她的父亲胜，乐于施舍而有远见，众人尊称他为长者。她在娘家做女儿时善于侍奉父母；做媳妇后，又善于侍奉公婆，和睦宗族姻亲，内外没有怨言。谏议公喜欢宾客，到他家饮食的人没有一天空缺，全都由夫人亲自备办。她把家内事务治理得不偏不倚，上下都安适。两个儿子渐渐显贵，夫人也因他们获得封赏和福祉，先后封为仙源、仁寿、长寿三县君，以及如今的封号。晚年不愿离开乡里，太常公便请求在附近郡任职，又两次监领南岳祠，于是居住乡里，以便奉养母亲。早晚前去省视，竭尽力量和诚意，观察她的脸色和言辞，把她的安乐忧患放在心上。每逢岁时，常率领儿媳、子孙、曾孙捧酒执食为夫人祝寿，夫人看见他们便很高兴。每次聚集亲族宴饮，笑语应酬，整天都不疲倦。乡里因此叹息仰慕，凡是谈到家族的福庆，没有不指着黄氏说夫人是有完备福分的人，并称赞太常公说：“真是有孝德的君子。”夫人性情慈仁，尤其喜爱佛事，诵读佛书共十八万卷有余。一生少有疾病，将终时神志明察如常，偶尔说话也不混乱，召来族人，握着他们的手，各有嘱托，安然去世。唉！世人所羡慕而难以达到的事情，夫人都得到了：享年八十八岁，有的人老而昏聩、疾病缠身、奄奄不能支撑；有的人虽然有子孙，幸而生下却不能成才。至于夫人，享年八十八岁，临终安康，有非常贤能的儿子，一个女儿嫁给士人，孙子和曾孙男女达到三十人，其中补官出仕的有五人，而且都才能优良、能够自立。唉！夫人可以没有遗憾了。这一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里的谏议公墓地。铭文说：“作为女儿和媳妇，只有孝顺；作为母亲，只有仁爱；既和睦又有法则，使家门昌盛。” 她的德行施予福报，上天赐给她长寿。有儿子做到卿，是由于她的教导。早晚在身边奉养，几个儿子穿着华服而头发斑白。到了第三代，子孙纷纷列在面前。难道没有聪明通达的人，只是有的会受到……命运的牵累。面对这种生死的大变故，夫人并不惊慌。唉，贤德啊！后世将以这篇铭文考察她。仁寿赵夫人墓志铭 知防州事、尚书比部郎中王君名防，是仁寿县君赵氏的丈夫。赵氏上世是洺州人，自曾祖羽迁到博州聊城，祖父韬、父亲继永都没有做官。伯父继昌侍奉太宗，任祗候阁门，在北方边境任职，有威名。夫人幼年善于侍奉父母。出嫁后，婆婆路氏有贤德，性情严正，很少有人能使她满意，只有夫人能够合乎她的心意。婆婆将死时对人说：“起初我的儿子早年丧父，我为他求婚，常常担心没有人能成就王家的事业；如今得到这样的媳妇，我死也瞑目了。”后来比部君渐渐显达，夫人更加用礼法约束自己。每当看到别人居处享受华美供养时，她未尝不忧伤叹息，想到婆婆还没有等到享受这些便去世，因此才有今日。她平等爱护几个儿子，不让任何一个察觉自己受到差别待遇。比部君按制度可以荫补子弟，想先让几个侄子获益，夫人欣然促成此事。她还把几名孤苦的族人子弟养在家里，从不让比部君心里有所隔阂。作为妇人的品行，这种事情最难做到，而夫人却做得十分出色。平日少言少笑，治理家事有法度，事情即使繁杂，也能从容处理，一定合乎道理。每天诵读佛书作为常规。性情宽厚而正直，因此有人或许能欺骗她，却不能用妄言蒙骗她。出嫁三十七年，六十一岁时，于元丰二年十一月三日因病死在丈夫的官舍。起初封孝义县君，后来改为现在的封号。生三个儿子：长子岩叟，任河阳节度推官，监晋州炼矾务，喜好学习而有节操品行；次子滨叟，幼子尧叟。六个女儿中，四人已出嫁，另两个和次子都早亡。孙子孙女共七人。第二年三月某日，葬在济阴广武原祖先墓地。铭文说：孝顺达到不遗弃父母，慈爱达到不只爱自己的孩子；他的家族日益兴盛，却不享有官禄福祉，这正是美德使寿命止于此处。还有什么尊贵能同她相比呢？想奉养父母却未能等到，丈夫悲哀，儿女思慕，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吴郡君墓志铭

译濮阳郡君吴氏，世代居住在抚州崇仁县，是追赠太常少卿锴的孙女、已故都官郎中有邻的女儿、已故给事中、天章阁待制、致仕郭公申锡的夫人。郭公起初娶陈氏，正是我母亲的妹妹；陈氏早逝后，郭公又娶了夫人。因为陈夫人的缘故，我曾多次出入拜见夫人。如今几个儿子办郭公夫人的葬事，把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情义上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吴氏宗族盛大，专门生下这位夫人；她字道卿，名嗣真。幼年不嬉戏玩乐，独自亲近文字。性情聪敏而勤奋，凡诵读过的就能记住。至于各种女红，不学便能。侍奉父母完全孝顺，善于奉养、善于承顺，父母因此认为她贤能。她深深喜爱好配偶，也十分慎重选择。二十八岁才出嫁成家。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却长久奉养父母，顺从他们的意愿，始终不改变。药剂、饭食，必亲自准备才进献。陈氏有六个儿子，都是年幼的；夫人抚养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没有厚此薄彼。陈氏的兄弟们来往，夫人仍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对自己的族人也不薄。给事公在朝廷任职，敢于直言进谏，不因家事而忧虑；夫人对他的帮助，使他被贬任濠梁时也不以忧愁相待，反而使婆婆尤其安定。她按时分出力量，料理婆婆的丧事，悲哀毁伤不能自胜，住在墓旁守墓，又因此以孝著称。自从做女儿、做媳妇、做母亲以来，举止都有法度，言语从不苟且。遵守家法，不凭自己的聪明改变对孩子们的教导，亲自教育他们，最终使他们都有成就。内外亲族和睦，家法制度安稳妥当。尤其喜爱佛事，晚年更加不懈怠。治平五年，随丈夫到河中。九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不能享有长寿，她的品行难道不美善，反而得到这样的报应吗？有一个儿子礼立，任将作监主簿。有一个女儿，嫁给宋文虎，居住在仁和县。夫人封为濮阳郡君。夫人去世七年后，给事公也去世了。熙宁八年仲冬某日，于是将她同陈氏合葬在丈夫的墓室中。唉！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亏损德行，应当作诗赞美她的美德，使孝子后人永远怀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李，东光人，是追赠职方员外郎昭度的孙女、已故崇义使、荥州刺史纬的女儿、已故秘书监陈公希古的长媳、已故国子博士孝标的妻子，也是我的舅母。荥州公本来以儒学进身，曾任钤辖广东，镇守北方边境，又历任几个州，都有声望和功绩。他起初同秘书公交好，夫人几岁时就曾被父亲带出拜见秘书公并约定婚事，十八岁才嫁给他。夫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婆婆，而秘书公因病退居乡里十年；凡是他的饮食起居，若不是夫人亲自烹调，药物不是她亲自调制，都不肯送进。病重时，她拿出嫁妆中的物品，想方设法为他祈求医治，没有什么做不到。到服丧时，悲哀毁伤超过常人。当时祖婆永安太君方氏卧病在床，秘书公的两个弟弟、博士的四个弟弟以及众多宗族亲属，使家内事务十分繁重，而门内的治理实际由夫人主持。上奉长辈，下接亲属，使人人都得到欢心。她管理下人虽然严格，但人们都爱戴她。博士对祭祀特别谨慎，夫人能够协助他完成。她恭敬而且非常合时宜，性情聪明，懂得音乐，略知书写，侍奉佛事十分谨慎。皇祐五年七月十三日，因病死在光州丈夫的官舍，享年三十八岁。有五个儿女。博士既然认为夫人贤德，却从未轻视李氏，所以娶了夫人的妹妹为继室；而仲妇又娶了夫人弟弟的女儿。夫人下葬八年后，即熙宁五年，博士也去世了。熙宁七年某月某日，将二人合葬，并来向我求取墓志铭。这个孤儿大概是依靠夫人才得以活下来，所以理应为她作铭。铭文说：遵循法度，共同主持祭祀。只有夫人能够具备这样的德行；不夭折，不奢侈下葬，跟随丈夫，永远安息在这里。

译赠刑部侍郎孙公墓表 公名成象，字乾曜，姓孙，世代居住在长沙。五代末年，马氏据有湖南，将领和官吏都是他亲自补授的。公的曾祖全，凭借才干武略任潭州醴陵县镇遏使，在危难中庇护百姓、抵御祸患，众人都依靠他来共同面对安危，实在对一方百姓有恩德。他生匡替，开始在本朝做官，任扬州广陵主簿，以清白著名。他生隽、隐、曜；隽潜心修养治理，居住在郡城南面，轻视钱财、乐于施舍，教育儿子有方，乡里人把他当作长者。湖湘士大夫谈论凡是治家可以效法的人，直到今天还指着城南孙氏说，就是公的家族。公的父亲生五个儿子，公排行第二而居长。公性情笃厚孝顺，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诚心和力量，同弟弟友爱相处。父亲去世时，他服丧极尽哀痛，遵守礼法，乡里都称赞他。公喜爱学问，擅长写文章，长于歌诗，书法有法度，在科场中有声名。听到善行、见到义举，便真心喜爱并努力实行。娶夫人李氏，李家财产很多，曾经分割房屋，把同门女婿也分得一份。每当有人将要提出诉讼，公说：“因婚姻而谋利，是末俗之事，难道还要因此打官司吗？这不是士人所应做的。”于是谢绝不管。后来因事出任旁郡，而母亲夫人因病去世。公回来后伏在棺木上，悲痛摧伤，多日不能饮食。忽然抚摸着儿子说：“我并不是没有后代，死后应当可以免受圣人责备吧？”他随从先父交游，没有什么遗憾，说完便号哭捶顿而死，享年三十三岁。那是天圣元年三月二十七日。夫人在公去世后二十四年去世。两个儿子：颀，如今任朝议大夫、荆湖北路转运使；颙，任桂州灵川县令。一个女儿嫁给进士丁咸。孙子四人，曾孙六人。朝议君凭才能显名于世，自从升任朝官，每逢国家有事，参与宗庙推恩，便追及他的子孙及亲属，于是公多次被追赠，终于赠刑部侍郎。唉！公活着时虽没有享受到这些，死后却获得名位爵禄，恩泽延及后代。儿子荣耀，孙子又承继之，那么行善必然有报，只是迟早有所不同罢了。公死后第二年十月二十三日，葬在郭下乡露仙里。又过五十三年，到元丰四年三月二十七日，开封府推官奉议郎、充秘阁校理刘某撰文表墓。夫人李氏为万年旌德县太君，另有墓志铭。唉！公之死可以说是得到过分厚重的哀悼。古人制定中正之礼作为常规，但也说：“丧事超过哀痛的常度，虽然过度，却不可议论，因为这是厚重的缘故。”公看着自己的儿子足以立身，知道自己不是没有后代；但他临死时的志愿确实令人悲哀，而不应加以非议。厚待父母而死去，别人没有理由议论，这本来可以没有遗憾了；但仍有值得悲哀的地方，确实如此。公有高于常人的才德，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便停止了，只能施加在自身而已。这大概就是他的命运吧！这大概就是令人悲哀之处吧！祭文 滑州祭邹国公文 自从孟夫子去世后，邪说放肆流行，历经一百多年，孟子出世，以自身殉道，于是孔夫子的道得以彰明，直到今天人们仍以他为老师。历经世代，时间遥远，无法知道该怎样报答他的功德。国家选派讲师，设置科目，把他的著作接续在五经之后；又下诏封他为邹国公，配享孔夫子庙，神位在兖国公之后。学士大夫都叩头庆幸，认为这正合乎孔夫子的心意。滑州遵照诏令办事，将选择日期安置塑像，我谨敬备文辞，昭然告祭。祭丞相韩仪公文 大观三年岁次己丑十月壬申朔初二日癸酉，奉议郎、武骑尉、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刘某，谨备清酒和几样薄食，祭奠故丞相、仪国韩公的灵位。想公的气度如天地间的精华，秀美钟灵于山岳江河；来到朝廷辅佐昌盛的国运，协力兴成盛大的福业。自从结识明主，谁能说只是梦中占卜所得？高阳开府时，我起初蒙受收录；后来长居枢府，又得以充任属官。公在饮食之间教诲我，始终以教养后进为乐。最终议论婚姻之事，也没有遗忘寒门。等到我被贬南迁，妻子白天哭泣；即使后来返回家中，公对我的眷顾反而更加深厚。在瘴气弥漫的山岭、蛮荒偏远之地，仍不断问候馈赠，以延续深厚的情谊。公的仁慈之心远远超出流俗，料想丞相得以辞官后，便脱去宠辱的外衣，以求道为乐，安静涵养，淡泊而自足。天下人都仰望着公，每天盼望公重新穿上衮衣、执掌龙节，归来并不应在晚年，而应很快实现。上天实在难以相信，为何竟不善待这样的人？贤哲已经凋零，即使以百身也难以赎回。常水北岸、西山山麓，郁郁葱葱的佳城中，哎呀，美玉已经埋藏；我以这篇哀辞来告慰悲痛，哪里能够尽情抒发内心呢。祭沈太常文 想您这一生，是由谁在冥冥中主宰的呢？才华很高却无从施展，胸怀宏大却没有机会发挥。世上的人，只爱看您外表的英华，却从未看见您内在的崇高品格。喜爱您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力量帮助您；憎恶您的人却足以排挤倾覆您。古来贤人没有不是这样，这也只有您自己最清楚。祭赵元考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向故翰林赵公元考亲家的灵位致祭。想公禀赋的德行，清正淳厚而精纯；积累的学问，广博通达而完备。自有文字以来，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即使幽深渺远、奇诡秘密，也没有散失遗漏而不加记载的。公胸中无所不包，人们称他为武库；他从不与万物争竞，世人推许他为国家的栋梁。承接神灵源流的美善，能够继承家世；观看皇德的光辉，也因做官而显耀。表面上似乎可以亲近也可以疏远，内在却挺立着坚定的志向。如今忽然折断翅膀向南飞去，急忙乘车病卧在沣水岸边。还没有过一月，重大的变故就已降临。生死本来确实各有命运，公早已明白这个道理。若说忧患会伤害生命，那只是世人把仕进退处当作祸福的说法罢了。唉，悲痛啊！我和公交往，是在淡泊中结成的。三十多年间，公待我如兄长。我们在馆阁中各有道路，却有并肩相处的欢乐；又因姻亲晚辈的关系，结下深厚的情谊。惊闻讣告从远方传来，悲哀的泪水浩浩而下。为什么善人竟不得善终？难道所谓天道，竟无人能够说明吗？回望沅江，水路绵延；遥望楚地的雨，昏暗迷蒙。兰草和芷草啊，香气已经消歇；猿猴和鸟儿啊，正在悲鸣。我感叹自己正羁留在兰溪岸边，不能护送祖柩的旗幡向东而行。姑且把感情寄托在这篇文章中，代替望门而歌的声音。恭敬地献上微薄的祭品，以表达这片诚意。祭丁上杭文

译元祐八年，岁次癸酉，二月戊申朔某日某甲子，具位刘某为故友上杭府君公明丁君举行丧葬，将其葬于郓州北原，谨派随行指使、三班借职王穆，带着酒肴祭品前往祭奠，并写道：唉！公明，您当年正值盛年，气概凌云，把仕途富贵看作可以伸手取得；千金全都散去，用来结交豪杰。志愿与命运不能相合，便纵情醉酒吟诗，诗句烂漫，清新幽妙，像天花宝珠纷纷飘落；谈笑之间、仓促之际也能成章。居处养生不因贫困而吝啬，穿衣必定华美洁净，饮食必定珍贵丰盛。推荐进用、吹嘘扬名，难道不是因为有知己吗？至于得失，究竟是谁使它成功，谁又使它受阻？晚年借助贵侯的力量，获得青绶官职；在万里之外任职一年多，很快便听说灵柩已经运回。如今我东来，在故乡饮宴游乐；您的身材魁伟、气宇轩昂，却唯独看不见您。想象您一生的经历和亲切的谈话，仍能从遗留下来的文章中感受到那磅礴的气概。唉！公明，纷纷的古代人才并不都能遇合，只有留下传世之物，才可以凭此不朽。只是想到您的家世渐渐衰微、渐渐艰难，客死异乡的遗骨埋在地上将近三十年；我为您在北原买了田地。这里土水深厚，墓地吉祥；您的父亲和两位母亲刘氏、朱氏的墓穴安藏在这里，您和妻子邢氏的墓穴在申位，左右相望。如此在幽冥之中，难道还不感到安慰吗？不改变原来的殓服，以重棺周护；日期时辰都相合吉利，归葬吧，愿您从此安宁。唉！公明，谁还能再与您谈论光明磊落之事？即使死后已经无知，也请来享用这杯酒，成全我这片悲痛的思念。熙宁九年祭先茔文 某年某月某日，孝孙男某谨派新妇任氏和长男跂亲自到先祖墓地附近，于某日备下清酒和几样薄食，祭享三代祖考祖妣的灵位。只因我年幼丧父，流离四方，未能践行先王恭敬、诚信、哀痛的三种礼节，得罪上帝神明，不敢逃避罪责。幸而上天确实悔改降祸之事，保佑先人留下的余业，不使它失坠，以养活后代。只是仍然为贫困所伤，直到今天三十年，才得以完成这件大事。若此事在我一身，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尽心竭力，守护照看墓地，恭敬地洒扫墓旁，终身以报答先人。若说怎敢这样自许？若说已经竭尽自己的愚诚，也许还可以吧。然而我当时正因获罪于朝廷，成为世人的大辱，志愿不能实现；到现在又过了五年。虽然白天悲哀忧伤，夜里也接续不断，内心孤独凄惶。但官府禁令有惩罚，向上天祈求又高远难达，也恐怕终究不能成功。只是我早晚都在思念，古人有礼制来祭祀，敬重地承受妇女和子孙的帮助，因此才敢恭敬遵循礼意，命她们办理此事，代替我这个不肖之人。愿明德降下恩惠，尚且请享用这些祭品。至于我恭敬思念的愿望，就是一生忠心如此，终身也如此，哪里敢有一点差失？哪里敢违背呢？祭蹈文 祭奠亡男奉议郎二郎的灵位。想你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立身处世、应对万物，一概出于至诚；受到横暴无理的对待也不计较，遭遇忧乐都不惊慌。你从小刻苦努力以求取科名，安于自己的志向，终于获得声誉，士林众口一词，都期望你将来位至公卿。唉，悲痛啊！德行美好，气息安静，这本是长寿的道理；我还以为将来一定要依靠你，上天为什么要夺走你的生命？你竟先于我离世；我已白发衰老，却要哭送你这个壮年儿子，事情颠倒错乱，竟到了这种地步。唉，悲痛啊！书信来报告你的病情，你在纸尾批写了几十句话，平日看来没有什么异常，只说偶然得了大病，已经好了八成；医生说没有别的问题，几天就能起身。本来不想急忙告诉我，只是想到若非不得已不会这样，身在远方又思念父母，希望派一个弟弟来，语意清楚，叙述有条理；只是奇怪你所写的字大多不能辨认。我内心忧闷沉默，忧虑恍惚如醉，急忙先派医生前往。第二天讣告到了，唉，悲痛啊！上天赋予你的禀性，既然已经纯美，却反而吝惜你的寿命，使你没有稍稍等待。冥冥之中是谁在主宰？一定有它的原因，难道说只是偶然吗？人有生也有死，恐怕是我自己修养不够，罪衅恶业积累，惩罚集中在你身上；你又有什么罪呢？听说你临终时，妻子儿女在旁守护，而你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没有一个在身边。你环顾四周抽泣叹息，仿佛有所托付；要纸要笔，手却不能拿，勉强对儿子说：‘幸好还能独自把这件事写下来。’ 唉，悲痛啊！又听说你前年赴任边远之地时，出门徘徊，悄悄对两个弟弟说：‘这次出行忽然觉得很不顺心，哪里能够得到休息呢？’你们当时一同在庭中侍奉父亲，却嘱咐不要告诉我，害怕给亲人增添负担。难道你自己早有所知，魂魄的预兆已经到来了吗？假如我早些听到，一定会留下你不让你去；但你不告诉我，又是什么牵制了你呢？唉，悲痛啊！又听说你起初患病时，风寒成为厉病，头痛眼昏，身体发热，把病交给庸医诊治；医生说是脚气，接连投下各种毒药和大剂量药物。一昼夜之间腹泻数十次，阳气脱失、阴气闭塞，外表浮肿、内里痞闷，渐渐变成滑泄，上面又增加呕吐恶心；只吃了十多口东西，就摧残了这样魁伟的身体，以至酿成大祸，几乎神志不乱。这样的医生难道不是不仁吗？杀人为什么如此容易？人的寿数虽然似乎已有定数，难道其中没有受冤的人吗？唉，悲痛啊！人一旦出生，最终都归于死亡；浩浩荡荡的万古岁月，不过如一瞬一息，其中寿命长短，又何必计较得像锱铢那样细微？古代通达的人，应当能看透这些千差万别；祸福同出一门，长寿夭折都归于一处，忘却私情、齐同万物，与天地同游。我看世上的这些人，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感情的牵累纠缠不去，仿佛有根株相连。八月庚申日，我看见你的丧车，仪仗凄惨，身上层层穿着粗麻丧服；亲友哭声悲恸，沿途听来令人叹息。上天高远，神灵幽暗，我的悲哀无处呼告；即使江水流尽、大海干涸，我的眼泪也还有剩余。仿佛还能看见你的面容，可叹又有什么用呢？如今只有尽心抚养你留下的几个孤儿，在松树楸树之下、山角的一间屋子里，等待岁月流逝，回到你的先人身边。《忠肃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忠肃集》卷十五 宋刘挚撰 五言古诗

译读书 西风吹入梧桐，白露降落在银河。晚秋的景色清爽萧散，清凉也使精神和视野为之一振。岁月不肯等待我，只怪从前荒疏怠慢。想到平生所乐，不过在黄卷、太羹、玄酒、梨和樝，以及俎豆之类。滋味只求满足口腹，更遗憾的是还没有见到夜里可以亲近灯火读书。巾箱中的文字让我十分畏惧；纷纷扰扰的是世间是非，碌碌不休的是世道治乱。千百年来只守着古书糟粕，未免令人发出斫轮老手难以传授的叹息。圣贤之学有堂奥，大道平坦可以行走；这就是名教的快乐，足以终结衰老晚年。可惜有人把时日用来经营珠玉黄金，投身于歌舞音乐；他们各自陈说志向，难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老子画像 周朝文教衰敝，老子于是谈论大道和仁义；到了末流，体察法度，终于流于空虚无为，抱守玄妙清净，把它当作至宝。抛弃争斗，止息群体竞争；说杀死圣人可以制止大盗，认为这样就能使百姓愚钝。狂澜已经倾覆，却不知道世道发生了巨大变化，各种虚伪像火一样遇到干燥之物便燃烧，竟想凭区区言辞挽回世俗，回到伏羲、昊天氏浑沌未分的境界。老子五千言中的道德，何等浩大！汉代曾经寻求他的学说，施行起来却没有深入；衣食已经稍有充足，烦苛之政也得以扫除。可惜衰世的士人，学术失去了探究，流传下去便成为刑名之学，残酷苛察而极其枯槁；只见申不害、韩非之说日益增多，人人都责罪黄老之学。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有善处便取法于卑微之人；孔子问礼本来就是这样，谁说孔门弟子只留下了外表的礼貌？是非所在，君子不必论说丑好。杂诗六首 四时如车轮转动，万物随之变化。秋风萧瑟，檐边月色赤明，江上枫叶带寒。鸱鸟蹲在晴屋上，阴暗的虫子在暮色草丛中凄鸣。神异的凤凰如今在何处？朝阳桐树寂寂无声；笼中的鸟啾啾鸣叫，吃饱后勤奋地发出好听的声音，谁能体会主人的心意？难道它不思念上林苑吗？出仕或退处，都是当初错误的预料；年老之后，故乡山溪之心仍在。秋夜裹着寒被，梦境明灭；清晨玉露如雨淋。古人有高远志向，精妙地与天地相通。读《离骚》，饮美酒，拨弦为飞鸿送行。拄着藜杖漫步于梧桐翠竹之间，闭门让仆僮闲着。祸福彼此依存，我想应当守着蓬蒿。我的心思念彭江州，他立身行事有风范功绩，与人为善而忘却界限。他挥斥邪恶，像立在崖壁上；堂堂然是百姓的希望，却眼看这种道义渐渐寂灭。什么时候带着鸡和酒，到您的坟上去呢？刘禹锡被贬播州，刘郎被放夜郎，太白也曾如此。秀美的树木常遭风摧，人情也有欢喜和忧戚。猛烈的雷霆不会整天不停，斯文难道就会一直困厄吗？我愿苏轼、黄庭坚的寿命如金石一样长久。得道之人神游四方，坐着便能凌越八荒；一息之间如大鹏飞越万里，驾着羊角旋风越过蒿莱。世人却只在早晚间忙忙碌碌，自我喃喃。仙人王子乔与赤松子，谁说不能学习他们？西斋观雨 长庚星隐去，余下的炎热之气也运行到大火星以西。打开窗轩面对早晨的雨，擦亮眼睛观看秋色。云层时暗时明，风丝忽斜忽直。雨声繁密而飘洒，来势急骤却不发出淙淙激越之声。方塘暗中涌起波浪，万片屋瓦上乱珠飞射。归巢的燕子疲倦地翩翩飞着，庭院的杂草长得纷乱密集。闲花被雨洗得幽洁素雅，秀木在清凉的碧色中摇舞。清爽的气息使筋骨清醒，余下的凉意进入几席之间。行迹稀少，像蒋诩的竹径；兴致高远，像陶令的居所。绕着城郭听欢声，在秋日里饱享丰收的恩泽。美好时辰却使我感到孤独为官，想起自己长期漂泊在外。终年不能自得其乐，心情和踪迹又怎会因一场雨而改变？以诡奇手段求取功名令人羞愧，岁月容易使人衰老斥退。圣人之堂自有深奥之处，大道平坦而可以安适地走。为什么要混迹世俗之间，斤斤计较尺寸得失呢？县斋秋日雨后寄李圣和 置闰之年，八月，祝融带着秋意，权且代替秋天却不肯归去，滞留的暑气炽烈，延误了金秋的到来。于是奋发刚正之气，上天降令惩罚骄横的过失；一场雨使恶气消散，百物的疲病都痊愈。阴阳之争既已平定，浩大的清气复苏，天地之间的浑浊渐渐收敛，万物各得其性，丰足降临，百姓获得丰年。小轩幽静，我端坐其中，感到凉爽自在；身体仿佛从炮烙之刑中获赦，又像蓬山上玩赏飞泉。冷风吹过梧桐翠竹，清越的声响摇动鲜碧的景色。洁净的几案上少有喧闹的苍蝇，高高的屋檐下除去了嘒嘒的蝉声。烦乱的心已经爽快，脱离尘埃；观赏清景，几乎怀疑自己成了仙人。在这里整顿先前的懈怠，翻找旧书阅读古籍。与朋友相隔，只能打开书卷与圣贤结盟。享受这种高雅的风致，向北眺望时内心忧思不已。县北马上 五月的暑雨过去了，我放慢马缰来到城北。朝阳照耀着草木，凉风撩动衣襟。哪里敢推辞鞭策奔走的劳苦，偶然得以幽静寻访。百姓勤于一年的农事，乐于享受这深厚的雨露。黍稷在田垄上茂盛，桑柘林一片浓密。田翁指日可得粮食，养蚕妇女也盼望织成丝帛。粮食储藏充足，衣着粗布，终年没有艰难困苦。陶养百姓，帝王也有力量；养育万物，是上天的心意。忘掉言语，享受他们的快乐，这种心情确实真实。我舒展兴致写成马上诗句，和着击壤歌吟唱。答黄莘任道代书见寄 我本来是一个放浪的人，自比为山林沟壑中的隐士，却错误地系上官印，来漳水边试任县令。境内田地有盐碱之患，户口多是登记在册的贫弱人家。驿路使人搔挠左臂，河流冲蚀着西岸。服役者动辄倾家荡产，居家者没有储粮。科举和赋税征求使府县困苦，期限会集又有严苛的吏文。儒生做官本应学习古道，志向在于滋润百姓。感慨叹息恰恰到了这里，踉跄奔走也只是徒然辛劳。我也曾放宽重税，使穷苦百姓勉强有衣食温暖【原注：南宫夏税折色比其他郡最重，前一年特地申请请求按照市场价格估折，不用各种杂色，终于得以减免三分之二】。操心米盐琐事，执笔处理纷杂文书。还依赖这里的风俗古朴，百姓仍然质朴淳厚。因时局平静，少有诉讼，因此能够亲自听闻旧事。看君子治理之道，百里之内彼此依傍相接。厨传准备迎候使者，南北官员交相欢喜。议和六十年，中国疲于耕耘。把民脂民膏耗损殆尽，岁月如车轮转动。寸金竟与寸土相比，石晋真是自取焚灭。祖宗留下的赫赫大业，我曾经想要谋划经营；遗留下的愤恨郁积未泄，壮士常常这样议论。天运没有永远盛衰，百姓的安康和困顿都系于此。远大的治理在朝廷，不要怕亲自参与宴饮。小官施惠并不可耻，这是委任小吏而孔子也认为可以伸展志业的地方【原注：您任清河令时，正逢信使经过驿路，有供应迎送、劳苦困顿之叹，所以这样说】。我也奔走修整道路，弯腰在边地马尘中劳作。因此有机会相逢，每次都能亲近谈笑。任期将满而离去，彼此相距也不会太远，正值木叶凋落的秋风时节。知道黎侯寄寓之处已经厌倦，便来卜居子骞的邻里【原注：您起初寄居卫州，如今来信询问，想谋求在汶上居住】。我在东平做客已久，这里的繁盛确实少有可比。齐鲁是儒学之地，遗留下来的风气至今仍在。礼让遍行各家，弦歌诵读传遍里巷。京城道路很近，远望烟霭氤氲。梁山、岑山秀丽高耸，回旋的源流称作通津。北坡稻米如玉，南浦鱼鳞如霜。名园盛产夏果，冬日山中也有寒薪。闽越的滋味充足，吴楚的物产应有尽有。人物盛多，名录上俨然衣冠如云。交游有三五位，都是英秀如鸾鹤的人物。文章和言行都像美玉般纯洁、芝兰般芳香。泛舟洞庭，遇雨也载酒享受郊外春色。羡慕您这个谋划吉利，不必再求龟卜筮问。我的马已经喂饱，您的车也该备好。承蒙您寄来美好的问候，展开信纸便如天花芬芳。姑且由此结为乡里社交，惭愧我没有金玉般珍贵的礼物。中秋招赵湜 天地间一片浩然之气，秋凉之后风日萧瑟。宪也本来没有病，颜回也始终不改其乐。公家的秫米已经可以酿酒，军厨中也有近来的约定，所以凭这些邀请您的车驾前来。主人所备的礼数，难道还能说薄吗？送赵湜游边

译风霜日日夜夜侵袭，关塞肃杀而寒冷；草色转白，您将厌倦蓬蒿，整理行装远行。尺把长的宝剑怀抱壮志，短粗布衣也没有寒冷之色。礼台上有许多黄金，义士的行囊中装满白璧。河山绵延数千里，赵国和魏国留下的遗迹曲折相连。如今边疆有大事，请替我尽情游览考察。以威势和恩德相济来表示恩威，把是非纳入奇谋。哪里像荥阳那样的秀美之地，却被屡屡空乏所逼迫呢？白鹭亭 高亭横跨城池之巅，因洲名而称为白鹭亭。打开窗轩面对两条水流，放眼望去，万般景象都奔向风涛。水中豢养着鱼龙，烟云在沙洲水渚间变幻。孤鸟时而飞翔，钟山仿佛一席之地压在吴浦之下。闲人得到闲暇也得到闲愁，凭栏感叹今古。含情脉脉面对长江，寒潮自来又自去。过彭泽 孤舟停靠彭泽，怀念高尚的陶渊明。几斛粟米曾经算得了什么？他忽然归隐，不再留恋。士人立身于内外之间，贵在懂得什么应当看重、什么应当看轻。山势高耸，傍晚更显寒峻；江面宽阔，春风吹来一片平静。弦歌已经断绝遗声，如今还有谁耕种秫米田？我正忙于奔走，唉，真惭愧于先生。庾信宅 南都号称士人众多，庾信却是辞章之士；承继家业，富有缣帛书籍，文采铺陈得如锦绣织物。他应诏进入春坊，每天坐在学士席间；翩翩的宫体诗流行，改变了江左的文风。大盗掀动台城，狂暴的风摧折孤鸟的翅膀；他向南飞到江陵宫，拄杖赶赴王绎之处，想以经纶之才投身中兴，因感愤而弥补苍天的裂隙。然而大厦难道只靠一个士人，终究仍遭逢阳九之厄。陆机奔赴洛阳，管仲进入齐国；姑且洗脚迂回而行，心中却早已因忧念国家而悲伤。可惜没有遇到时机，污浊困顿，未能建立伟大功绩。王室和自身的遭遇，一同沦落离散又有什么益处？晚年悲叹江南，只好用辞赋写下自己的心迹。楚郡故城的阴面，有人说这里就是庾信的遗宅；旧日山川空寂，新生黍稷茫茫。是非已经无法追究，只有秋风和暮烟一片苍白。马融绛帐台 东京崇尚经术，人人都带着为师的才能；可惜困守章句之间，门户各自不同。马融号称耆宿旧臣，南郡太守前来；他横陈经书坐在绛帐中，自处的地位多么崔巍。帐前排列着弟子，帐后还有歌弦相伴。读书人的贫贱志向，竟被声色迅速改变。到了今天数百年后，高台旧址仍然高耸，只是栏杆门槛半已倾圮，长满莓苔；溪光映入衣襟，南风熏拂酒樽，高檐之下日色将暮，燕雀也在这里徘徊。题公安知县柳应辰屯田默庵 说话和沉默本来没有固定的常态，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很少。君子把沉默存于内心，使志气受到陶冶；达到神妙安定的境界，潜移默化便可以使万物变化；精微之处与大道相契合，严密得看不出一丝缝隙。世俗的沉默只停留在口头，像偶人一样紧闭不言；至于内心所追逐的事物，却纷纷扰扰，仿佛万马奔腾。我来观看默庵，内心虚静明净，并非借助外物；天地幽微得连毫芒也难以分辨，今古仿佛只在一昼夜之间。万物纷纷而来没有穷尽，应对酬答却十分闲暇；清净得像老聃的蜡烛，寂寞得像扬雄的车驾。涵养这种境界，将来必有作为；性命之理精妙而足以贯通天下。彼此相对坐了一整天，心中舒适，仿佛品尝炙肉。写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姑且作诗向默庵致谢。寄题柳郎中留客潏 主人确实爱客，留客直到归途将尽。清溪环绕醉堂，客人起身时惊讶地四处张望。人生有智有愚，各自急切追求所爱。那些奔波于声名利禄的人，昼夜不停地忧虑。即使拥有这种快乐，人身虽留下，心意却已经驰逐远方。只有同主人心意相合，才知道这里的情趣。主人风韵潇洒，安然不受世俗事务驱使；面对万物能够忘怀，话语简约而自然悟得道理。清风如元紫芝，德行如黄叔度。与他相处越久越觉亲近，竟不知朝暮如何变换。何况酒樽中还有美酒，琴和棋分布在左右；鱼鸟驯服而不受惊扰，谁能比得上醉中美人般的欢娱？主人对待客人，可以说没有丝毫亏负。快些把架桥接通溪流，坦坦荡荡地走到堂下。客人来到不必强留，任凭客人自行来去。次韵王潜江见索近诗 自从与您一别，转眼已经历经百日。昏暗尘世的劳苦触动心神，新的困顿使我疾病懒散，旧日见闻荒疏；勉强回想，旋即又散失。仿佛沟渠断绝了源头。您的新诗妙思，却使天花从灵根中绽放。诗意淡泊而合乎大雅，道理惬意得让人忘记言语。我们擂鼓树旗结成诗友社，壮志足以压过仅存的衰弱力量。譬如赵、魏虽弱，也能仰仗关隘支撑秦军。请您不要怀疑，我破旧的行囊中只有薏苡，并没有明珠美玉。送邹泽民还沣阳 人生相聚很少，世路上却有许多陷阱和机诈。我得到两三个朋友，年老迟钝也能和他们相依。泽民气概宏大豪放，文笔像挥动长戈；狂鹰只想着攻击活马，无法被羁縻。彦修的风韵清冷苦峻，独以经史充实自己；斜眼鄙视俗调，挽起衣袖谈论圣贤的精微。直夫是名流子弟，学问和性情没有过失；表里如冰玉般莹洁，自然散发芝兰香气。可叹我实在如劣马，哪里敢希望追上骐骥？以清酒倾写江海般的胸怀，每天都能在西边郊野相从。诗锋彼此争胜，醉后笑着相互嘲讽。正怀着像青蒿一样卑微的惭愧，忽然看见黄鹄高飞。明智的人应慎重选择道路，不要接近弓箭罗网。秋风吹过病中的池台亭榭，苦雨沾湿衣裳。走吧，岁华将晚；再相逢时，更会感慨人事无常。倘若您的美好声音没有厌弃我，时时还会有北归鸿雁捎来消息。次韵晋陵吴秀才传见贶 我本是疏放野逸之人，出仕退处的心意早已确定。孔子所忧虑的四件事我都做不到，嵇康的两种懒散我也无法相比。长年足以充满忧劳，所幸内心还算安稳。风湿病使疲惫的身体卧床，手脚因痉挛而跛行。想到您淳厚吗？您处在世俗中仍然淳厚，我则只是做我自己。玉轸黄金徽，您的手指拨开万古的锁闭；天地自然的声音由此发出，听者不敢懈怠。您拥有承载元气的舟，以微风作为舵。我也淡薄外在机心，希望不至于触犯世间灾祸。倘若能伴您同行荆州，便在春江上乘轻舟醉游。荆门军惠泉呈李使君舜卿 苍山环抱西城，泉水从山麓涌出。一泓泉水涵养着虚静清净之气，大石裂开岩隙；泉源潺潺流来，像星珠不断沸涌。是什么人蓄成方池，不让它发出瀑布般的声响？四周层层叠叠如琳琅美玉，百丈高处尽是直入云霄的树木。水波底下有金莲花，万片叶子像绿色绮罗。因为水清得连鱼虾都不能容纳，所以鸥鸟也远远不来。俯视它深得仿佛洞见五脏，哪里敢把双脚洗在其中？沿着池边向西南走，渐渐看见泉水泄出并汇聚；怒吼之声这才可以听见，气势仿佛脱离枷锁。水沫卷起飞练，水流轰鸣，像射出碎玉。溪路曲折而长，幽深的水声远远相连。哪里能得到朱丝弦，弹奏一曲《沧浪》？泉水灌溉山下田地，年年都能丰收麦粟。人们纷纷提着瓶罐汲取，清泉流入郡人的腹中。‘惠’这个名称大概由此而来吧？图籍中却从未记载，崔氏碑刻上有无数文章，也来不及细读。我也想写出佳句，只怕反而辱没惠泉。使君心地清明，在泉上馆舍住宿。一勺泉水便能使尘心蜕去，哪里是浊酒可以相比的？即使有磅礴的壮士气，也常常被山水之美折服。天下有多少林泉之地，却没有金钱买地筑屋。只能空自咀嚼屠门大嚼的幻想，真是一个碌碌的野人。煎茶 饭后打开都篮，立即煎煮今年的新茶。双龙茶碾成圆饼，一芽新茶磨成细末。石鼎中水如蟹眼般沸起，玉瓯上浮着乳白色茶花。一坐下来诗兴便清爽，睡意也远遁千里。像汉武帝在茂陵时以茶解渴，顿时觉得肺气清和。又像卢仝饮茶后两腋生风，直想凌驾烟霞。论说茶的功劳，写进《茶经》的人应当得到陆羽的称誉。那些吃膏粱、饮曲糵的士人，这种茶绝不会与他们相让。石生煎茶

译石生从兰溪来，手提一瓶溪泉，说长官的政事也应当如此，泉水清澈而令人欢悦。随后展开北焙小鼎，亲自煎煮一杯，斟给长官祝寿。茶汤像云中脂膏，浮着乳沫；这点茶叶虽惭愧不能比作百壶饯行酒，但真诚的心意并不轻微，正如山涧池沼中的细小萍藻。王公享用的是这份诚意，难道还要等到车马冠盖齐集吗？纷纷的只是徒然流泪。珍重石生这个人，他确实有古人的情怀。游白云山 西山珍爱雨后晴明的景色，林木山岭迎着晨光；万物显露出繁茂秀丽的光彩，和煦地沐浴在明盛的阳光下。扶着竹杖喜欢温暖的天气，又得到春日漫长的时光。回转的田间小路彼此遮蔽，丛生的草木纷呈青黄。溪桥使人感觉飞动，涨水仿佛接连起航。幽深的山岩沟壑中缓步，松树桂树散发出清香。道人诵读所闻的经论，使人坐下来便忘却身世。谁能与我共同出仕或退隐？只有闲人淡淡地徘徊游翔。风铃引发美妙的想象，天乐仿佛浮在佛塔旁。不只是喜爱石壁，还将要在这里营建草堂。可惜楚地那个人，留下了采撷幽芳的遗恨。马当山 马当山是天下险要之地，崔嵬耸立在大江边。翠色碧绿，倚着千丈高空；山势陡峭，直立于万仞深渊。山背统领群峰，山麓汇合飞旋的水流。岩石间桂树郁郁葱葱，即使穷冬时节，花叶仍然鲜明。难道没有神仙居住吗？他们缥缈地住在山巅。猿猴纵情显示健捷，攀登到云烟之间。扬帆从山下经过，转眼间像飞鸟一样。仰头观看，精神魂魄都受到震动，只看见一片高远青天。我这一生惭愧没有仁者智者的修养，却对山水一见便能整日叩舷而歌，坐着竟无暇翻看尘世书卷。有嗜好本来就是牵累，面对险境仍不自怜。湖溪道中 夜里的雨声绵绵不断，早晨的雨势仍未停歇。旅途实在艰难，炎热暂时被驱除。浮萍水藻散发幽幽香气，池塘水流活泼奔涌。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听不明，雨水淋漓透湿了衣褐。泥土低洼而十分黏结，田埂小路没有一尺宽。饥饿的童仆和瘦弱的马，走十步便有九步跌倒。斜靠马鞍，大腿几乎僵硬；挡风的伞屡屡脱落。惊慌的眼睛来不及眨，危险的魂魄也已经害怕。处在险境贵在能够安定，急于求速反而可能不能到达。大禹曾乘木橇而行，晋文公尚且拔腿跋涉。他们所辛劳的是大事业，我所劳苦的不过是簿书末务。到了香城长堤，眉头舒展，额头的皱纹也解开。大道是我的归宿，哪里会被险途夺去呢？久雨次路韵 江南多阴雨连绵，云气不断积聚；阴雨贯穿一月，仍然延续十多天，从早到晚没有片刻停止。太阳暗淡地经过天空，看不见黄道的踪迹。风雨飘入床帷，屋檐水流甚至冲穿了台阶石。春雨本是农人的祥瑞，太多了难道反而有益吗？我想雨量总有一定，四时应当均匀适度；前面下得多，后面就会少。事物的道理本来明白。我居住的地方低洼狭窄，哪里能得到爽朗高燥的房屋来替换？栋梁长出菌苔，书籍药物都被汗液般的湿气浸渍；堵住漏处，清除泥涂，纷纷督促奴仆劳作，想凌空逃脱沉重的湿病。很想穿上两只凫头木屐，坐在那里观看长久的昏暗。风伯难道没有责任吗？请安慰那些盼望丰年的百姓，也怜悯我这个困居的客人。此事姑且放下不管，饮一杯酒聊以自我排遣。富池口 顺风虽然有利，但风帆颠簸暴烈，也难以使用。巨浪拥挤江面，逆流而来；流云狂卷，太阳昏暗，浓雾弥漫。天公容许飞廉大开风囊，任凭蛟鲸快意乘风；它们时时昂首冲出洪流深洞。船只和船桨大多深藏在湾浦中，船只能投向空缺处。我此行能否按时到达，关键在于审慎判断动静。何况船只破旧迟钝，瘦弱的船夫困顿僵冷；适时停下是圣人所藏的道理，急于求速有时反而会遭祸。姑且坐等天色清明，等连樯船队欣然放行；暂且倾尽一樽清酒，安慰这清冷夜里的梦。泛舟 湖光荡漾，映入碧色高空；一叶方舟飘然行驶。绿色的水草屡屡随波回转，檀木船桨两支缓缓划动。晚雨笼罩菱荷，秋风送来萍藻香气。野鸭和鸥鸟懂得相互信任，随着船桨经过前方沙洲。三两个朋友落落相伴，载酒共同游赏。清谈合乎平素的志趣，大笑使幽深的忧愁忘却。仿佛陶渊明醉游洞庭，又如王子猷泛舟剡溪。人生像飘飞的瓦片，所愿往往不是所得。濯洗冠缨的渔父通达，佩兰的《离骚》诗人却多愁。不必有吴姬婉转歌唱，在莲花之间听淫靡的歌声。可鄙的是逃避功业，才来泛游五湖。我们这些人置身诗酒之中，这种快乐最为美好。忆山 从前年轻时气盛锐进，狂奔登上泰山东峰，等待观看海上日出。攀登险峻石阶直达天关，向上考察秦汉往事，见到遗留下来的古文和巨大碑刻。向南漂行到九江，会同庐山一带往来游览，双林寺到过多次，仿佛到了自己的家。瀑布声潺潺，乘小舟上行湘水，南岳衡山像屏风一样环绕。坐在高阁中面对杳霭云气，祝融峰虽难攀登也曾尽力登临；幽深之处任意寻访，竟不曾担心辛苦艰难。其他山林沟壑的乐趣也可以一一数出，都是清楚鲜明的。到了如今已经十年，志气一天天衰弱。先前在两河做官，迎着风尘奔走于青绶任所。荆州是水泽之国，自古以来登临佳山的机会就少。到了郢都所见尽是平地，千里之间不过是闲散尘土。回想猿啸之声，连木屐齿上都长出了苔斑。哪里能得到苍翠山色，让它落入酒樽之间？我平生的山林志向还没有消失，内心却像有病。出仕和退隐不能勇决选择，将要看到移文来讥刺我了。送吴雍平凉令 洞庭湖边的叶子渐渐脱落，衡阳的雁还没有归来。秋云招来游子的思绪，偏偏向陇头飞去。风霜经过商地和郢地，漂泊游子的衣裳也随之飘动。行程难道不遥远吗？目的地在渭水之滨。早寒时关塞草白，九月边地的马已经肥壮。西州风俗厚重，长官处理民政反而清简。洪河曲折而形势雄胜，大山四面盘绕。登临之时吟赋今古，使壮志彼此激发。做官游历自然令人快乐，我这个孤陋之人又依靠什么呢？只因本性疏直朴拙，动辄触犯世间机巧。幸而相逢能够共同明辨事理，道义相合，不把彼此扶持看作不当。失去了正直而处处逢迎，可叹朋友之日已经减少，道义又能同谁相商呢？只能默诵《离骚》自我安慰，把心意寄托在黄金徽弦上。寄颍州顾子敦 想起您离开南州，岁月忽然已经流逝。难道没有肺腑之言，只是难以通过音书表达。客人从汝阴来，全都说太守治理得好。黄堂之中无事，仁政普及儿童和老人。承欢侍奉双亲，甘美的饮食中鱼米丰足。时时经过西湖，举樽饮酒欣赏花鸟。孩子们争着拍手，一同笑您醉倒如玉山倾斜。京城又有什么可做的呢？风尘使人从昏到晓惊扰不安。投身仕途并不是我的本愿，涵养气节又哪里能使胸襟浩大？想到您宽大的腹中，必定藏有无价之宝。从前我们确定交情时，我已经惭愧自己枯槁。哪里知道鸿鹄竟已高飞，翩然不同于鸧鸨？人生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得失并不在于早晚。您看松树和桂树，都有岁寒不改的操守。什么时候面对清酒，为您倾诉胸中情怀？送僧常防 我的老师来自曲江，落落然是伟丈夫；灵秀的仪表高高挺立，具有松雪般的清韵，光彩如冰壶。谈论高妙的文章，想要走上仁义之路；飘然行迹无所牵累，在青天白云间独自振衣。内心怀着楚地之情，便想游历京都。京都贵人多半高门并列，炫耀金印朱衣；若凭仁义寻求知己，谁会不顾念先生的居所？何况您兼通外学，精妙地通达性命的枢纽；您的言语随着祸福而应验，名利只是任其召唤。一旦出门游历世故，应当会想起旧日山林的一角。庖婢病跂自临鼎俎有诗

译在池塘边买来鲜鱼，鱼儿密密地用柳条串着；不用担心一天的饥饿，于是足以供给两顿饭。北方贵重的鱼，难道不同于这里的鱼吗？只求装满杯碗罢了。问清鱼名，便用姜、芥、蔬菜调和，杂入紫色莼丝。虽然不是高贵的梁肉，乡土的思念已经满足了一半。甘美的香味浸润其中，鱼肉柔软熟透，分成片段，佐以新煮的粳米。鱼肉如珠贝般光彩灿烂，春日羹汤远不必惭愧。枯鱼干并不值得羡慕；我对于饕餮之食已经衰减，安于这种柔软温暖的饮食。古人燕饮时若心情不好，多半是因为吃了干肉。圣贤也亲自参与鼎俎之事，不必厌弃烹调饮食。夜发白碑 白天赶路苦于炎热，喂好马匹，准备夜间出发。清梦中失去了归路，微风拨弄着细葛衣。星光稀疏，天空没有云，只有正午般明亮的月亮。太空升起白烟，浩荡无边，万里开阔。细碎的草木散发香气，露水丰沛而湿滑。寒虫发出忧惧的声音，追随马匹片刻不停。我这样奔走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不是妨害自己的懒散拙性吗？听说猛虎很多，夜路上时常出没。四下望去全是林莽，精怪仿佛使人汗毛竖起。想求保全反而得到忧虑，灾祸常常乘人忽略之时袭来。君子应当审慎辨别轻重，不必徒然躲避道路上的暑气。冬日游蔡氏园次孙元忠韵 偶然来到梁、宋一带游览，得以和您共同享受闲静冷落。拄着藜杖走在古城北面，偶然遇到尘世之外的境地。恍惚想到闹市中的喧嚣卑陋，真像井底之蛙。晴霜遮蔽阴暗的山崖，朝阳润泽向阳的山岭。田翁因丰年而醉，早晚都不知道醒来。园中小路迎着幽静的寻访，林间屋舍深入而清静。冻鸟时时被惊起，古树上坐看树影移动。想来下雪便指点寒草，预占春天则验证枯梗。谋求田地实在艰难，旅途中能吃饱已经是幸运。暂且得到酒中的趣味，哪里一定要追求酩酊大醉？短促的日光忽然催促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再约相会？次韵吴户曹师道秋雨 西风日益肃杀，凉雨纷纷飘落；层层阴云带来丰厚雨泽，也催促一年农事走向终结。惊动壮心，使人感到寒冷；秋虫扰乱夜间思绪。仿佛在沧浪之水中梦见秋天，寒衾也将告别茂陵病客。谁来怜惜庄舄的吟咏？题句龙纬职方海棠轩 使君是西州来的客人，惯于看见海棠花红。您系着飘带离开故乡，像扬雄、司马相如来到汉宫。醉中坐看，彼此相隔的岁岁梦境；春风吹到荆州和蜀地门户，风气脉脉相通。这花从哪里来？根本是移自造化之工。使君有了新宅，幽静的居所如同山中。小轩面对城边山麓，交错的枝柯种成两丛。年华虽远离锦官城，花的颜色却与故园相同。想来春天花苞艳丽之时，没有一天会让酒樽空着。繁盛的艳色烧灼醉眼，回眸顾盼更增添妩媚。地方胜在不必广大，心意适合，万物便容易充足。两轮车饰着鲜明的两朱，您将要前往炎热的边封。寄题定州杨君园亭 隐居不一定在山谷，名园环抱南城，梧桐翠竹自有悠远韵致；泉石幽美，世俗的喧声无法相比。林中花木品类繁多，野鸟驯服而不惊，主人便在其间建堂居住。面对这样的景色，内心已经清明；举止不再拘束琐碎，纵情放言而独自沉入幽深。新诗写出闲适逸趣，声调自然和平。我曾考察各地风俗，燕赵之地重义而诚信，自古志向慷慨，那里的士人崇尚功名。如果不是极为优胜的地方，哪里能改变他们的作为？士人处在内外之间，很少能权衡轻重。主人不必等待他人了解，必定没有世俗的情怀。御史台柏树下有一丛竹子，长期荒芜而与杂草混杂。殿中刘中叟为它清理。监察孙君孚作诗，知杂事刘某依韵和作。老柏树寒冷而挺拔，藏在竹丛之下；竹子纷纷排列，不必细加评论。无论天阴天晴，都敢于抵抗霜雪；尘埃深深遮蔽，杂草藤蔓使它困于缠结。枯槁憔悴，像屈原因饥饿而消瘦；又像伯夷，在殿中坚守节操。我秉持崇高的义理，以利刃般的勇气分辨义利。像治病谷物、清除蒿稂，像救月亮免遭天狗吞食；如今还给你们岁寒中的姿态，清风自然彼此交彻。想起从前绕过荒凉栏杆，曾三次叹息，心生仰慕喜悦。再次来到这里已经十五年，笑自己当年的壮心已经折损。幽深的情怀对面相照，想说话却无法说出。在观音院饯送章子平出任郑州太守，探得‘近’字为韵。大梁下着三尺厚的雪，冰泥变成尘土。千名骑从出现在国都西门，庄严得像悬挂在簨上的大钟。使君驾车而行，前往这个作为朝廷股肱的郡。佩着玉符和祥麟，车上的旌旗像飞隼一样舞动。离开国都虽然有所怀念，但郑州正在百里之内。早晨还背对着宫门，傍晚已经跨过封疆界限。荥阳处在两京之间，左右交通相控相连，几乎天下一半的客车每天在这里交错。闭关拒客并不合乎人情，装饰传车是古人所讥笑的。使君锦绣般的标格、仙人般的才华，事业勤苦而清明敏捷。故人的毁誉都忘掉吧，要使仁义在这里充分施行，胜过昔日贤人。这样便能留下政绩和遗爱，普及到微小隐蔽之处。国人即使赋作《缁衣》，千载之后声音也会消泯。兴起这两件事都在于您，不要叹息施政条件窘迫。送文与可一同出任湖州太守 东蜀的老儒与吴兴的新任使君，先后治理过四州，风教政绩超过古人。归来任职天禄阁，袖手而行，随同众人；一丝一毫也不沾染，世间滋味无论甘苦都已尝遍。他说柔弱未必容易招致亲近，说刚强却可以亲近；浑厚自然如镇国之器，继承它并以文采加以修饰。文章辞采无需雕琢，天然奇葩从灵秀根柢中开放。冥冥之中的古代咸池乐声，众人都只能伏耳听闻；对外物全无牵累，唯独喜爱霜中的竹子，应当怜惜它耐岁寒的节操。落笔收取天然真趣，七贤和六逸，都仍在林下溪边。面对它们便纵情狂醉，哪里知道这是君子的风骨？近年来他很少作画，造化吝惜至珍之物；而我得到两幅纸本，笔墨之间还留着清芬，留下来等到雪霜时展开，可以慰藉我深切的思慕。煌煌的钟鼎礼器还没有允许刻上姓名功勋，姑且再吟咏黄鹄：在南国垂下朱轮，拔足走出尘埃，投身于水云之间。人与环境彼此相得，长鲸横卧在天河；冰壶般的清境绵延千里，云屏似的群山环列四方。醉后对月如同饮酒，采沼渚中的莼菜煮羹。仕途中的你虽然得意，我这孤陋之人又有什么可伸展的？弯曲的蓬草有谁来扶直？坐得远了，便闻不到兰蕙的香气。临风写下高兴之情，愿把它寄给江南的春天。《天苏酒成》，依次用原诗韵作诗。粤岭的酒，万户人家酿制，都没有刑法章程的拘束；因此从事酿酒之事，家家都能酿出吉祥美酒。羁旅之人也随之欢喜，姑且借此自我安慰。空杯中颇能收集各家的酿法，曹髙以及张、王等人，已经不再让邻舍改日讥笑。瓮下的酒狂放而柔熟，秋穤洁净，香气浓烈；吴地的秫米芬芳，坛头酒沸腾如珠，蚁斝酒面上灯影摇曳。玉液使人情不自禁地称誉，说它足以依照官府酒法定为良方。时而看见初开的菊花闪烁，浮在清冷的黄色之中。沉醉在这种趣味里，不知不觉乡路已经很长。格调高雅，气味淳厚，圣人怎么会因此至于肠胃腐伤？我这微薄的美芹之意，想用来酌献给后皇。残余醉意到了郡城，遗憾没有嘉宾相伴；增加酿酒的数量，从今以后忘掉百般忧愁。吃鲙鱼。张季鹰因预知时势而归乡，寄托在江鲙和鲈鱼上。如今不必细数其他鱼，鲂鱼、鲫鱼最为可取。用橙子作齑，捣入椒兰；萝卜切碎，像珍珠贝类一样铺满盘子。白玉般的鱼片铺成千缕，红云似的碎鱼配上晚菘菜羹，玉饭也散发香气。吃得饱饱的赶路，反而惭愧自己白食；摸着肚子放松衣带。昨日溪水干涸，市场空空，实在无可奈何；徒然有弹铗作歌，又怎能使幼小的家人吃饱？哪里能得到东海的大鲸，不怕伤害生物，挥刀把肉装满金盘，列在酒池之外？种菊。

译春花迎合时令，人人纷纷前来观赏玩乐；南园一夜春风，地上的落红多得可以捧起。我像鹿皮翁，只爱晚秋的菊花；一团团如绿玉的花丛，趁烟雨时挖来移栽。希望它早日开放，重阳节已经临近；灿烂的花朵想必如金。况且这里风露充足，哪里只是插满头发，还可以服食它使双目明亮。用清泉般的滋养灌溉它，用翠竹编篱加以围护；多开出万铃般奇异的花，不要变得像桃花那样庸俗。等酒酿熟、花落满天，不再唱牛山之曲。菱角。洪池水产丰富，划开水波采收紫色的菱角。春花间杂着青黄，夏日藤蔓彼此牵连。等到风露充足，带刺的秋实便成熟登场。尖利的芒角仿佛专门用来伤害利嘴，扶持夹取时像有同伴相助。两面锋刺尚且可以吮食，四面突出的刺尤其令人厌恶。昌歜本来就有人嗜好，蒺藜却不是可以凭借之物。外表缺少柔婉，中间却藏着玉冰般的质地。取用事物应当取其内在，只有有识之士才能做到。朱李。西园珍果繁多，端上盘来的是朱李。白雪般的花凋谢后，淡青色的果实结成于夏日。果肉纹理中包着浆汁，外皮寒凉，表面凝结着紫色的粉霜。细碎轻柔，胜过菱角和芡实；甘甜柔软，又不同于瓜和柿子。不必谈论投桃报李，姑且再以冰寒之水相比。伯阳曾指它为仙家宗品，房陵人惊叹其遗留下来的美味。有人钻取果核自以为独善其身，王氏也已经鄙弃这种做法。味道苦涩正是我所庆幸的，难道在道路旁边就算可耻吗？请看齐物之理：人若无用，也正是天理。散步服药。我年近七十，衰老和疾病本来就是这个时候的事，何况这里地气失调，州城又处在大泽岸边。回想去年度过炎暑时，林莽丛生，房舍低矮；山色看不到眼前，地上也没有清泉滋润。晴天像炉冶一样炙热，阴天污浊，仿佛蒸煮；气逆于胸，疲倦、呕吐、腹泻，身体也醉倒般支离。如今节气接近寒露，生机稍微可以支撑。故人在秦、晋，知道我困窘至此，封装了许多药品，都是当地适宜的药材。形状和味道像紫团宝苗，来自西岳的奇异灵药，如雪山草木之秀，又像商岭的灵芝。这身体本来没有什么疾病，何必治疗？只是自爱罢了。道人像母亲一样照料我，用蚩丸、膏药，有时还亲自咀嚼，哪里还要另求良医？我拄杖走到东圃，以运动使气血疏通；收回我的冲和精粹，驱除那些邪气病患。养生本来有道，灌溉一次并不难。千年之后，在鲍昭之后，又有城东的诗篇。焚香。清泉映着黛黑的石头，焚烧南海宝洲出产的香饼。放下帘子，倚着小几坐在烟霭中央。春云忽然凝聚，玉穗般的烟气忽然纤长。瑞鸭香炉嬉戏般喷吐烟雾，两只卧着，不肯飞翔。佛国的宝香芬芳浓郁，仙圃的花气芳香。真灵在幽深冥暗处降临，驱逐幽僻荒远之地的邪厉。哪里能得到逍遥之人，肯来顾临这座厅堂？告诉我无上的道德之音，我将永远不忘。虎枕。在耒阳得到一只奇特的枕头，形状像猛兽，张口露齿，眼睛转动，里面还设有机纽。若施加压力、加以持握，须知这是世人所戒；羊一样的外表也还值得讥笑。不要作邯郸学步的幻想，弯曲手臂当枕头正是我所师法的。《忠肃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六。宋刘摰撰。七言古诗。汶上送黄任道游吴。碎霜飞落空中，树叶脱落，长河水波如碧玉般光滑。江南的仙客厌弃尘埃，归乡的梦境寥落，心向吴越。故乡的溪流不时进入梦中，春天尚未归来，正是梅花在香雪中开放。你将在太湖寺下吟诵新诗，在姑苏台边醉对寒月。江橙在霜夜里甘甜成熟，吴地的酬酒香醇，拨开冻住的酒醅。辽东归来的鹤发出悲鸣，是非之声又如钟阜晓猿般惊人。可叹我与你离合阻隔，不能随你同行，孤鹰一般兀自悲叹被束缚。东南山水中游子很多，乘船渡深水、穿木屐登险山，没有片刻断绝。离开故乡并非贾谊的道路，百事中却少有一件合意；寂寞无声，十次中常有八次不能作歌。你提起吟诗之笔，寻访故乡邦域，文思如天河决口般浩瀚。描写物象，能使空中的鳌峰显现；搜罗奇秘怪异，直到禹穴。人生最难满足的只有胜游，心意舒适了，何必计较穷达？峥嵘的岁序中，南浦已经寒冷；早晚你将乘归舟回来，橹声轧轧。不只是我这个孤陋之人殷切思念你，你也应当思念双亲的白发。秋收。农家的富足，到秋天才看得见。田地里各种收成全都丰登。担子挑满，车辆装载，运到场圃；环绕屋舍堆积隐然，如同高陵。园中的蔬菜、林中的果实，多得数不清；山鸡和野兔，也因霜降而更加肥美。村村连绵，箫鼓齐鸣，感谢神明赐福。谷黍换成酒，连斗升也不计较。田家的快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不归来，邀请我的朋友们？我在梁泽划船，家在汶水以北。唉！反而像被反缚的鹰。社日陪同祭祀，退居渚宫。作此长诗呈给圣邻屯田。楚地土薄，地气不密，寒暖开闭没有规律，仿佛没有春冬。盛阳不能像二月那样发生作用，到了末日，昼夜仍降霰雪并伴有风。社坛积水污浊，妨害展开祭祀和献奠，只好把祭席移到渚宫。高台大厦之中，礼仪略有改变；祭祀用的羊不再撤去，精诚享献片刻便告完成。解释日月星辰的学说散乱难明，天色昏暗渐渐亮起。我凭高栏站立很久，回头眺望，神色肃然。云雾散开，胸中忧愁恍惚间仿佛忘了身世：这是什么地方？蓬莱三山高耸，平湖没有波浪，万籁俱寂。只见桥影僵立如两道彩虹，难道没有林花和美木被风吹得摇动摧折？如今只剩空枝，尖细的枝梢卷着寒绿；水面狼藉，漂浮着残红。荆州只有这里被称为胜地，我多年都没有来过。这次因缘际会陪同祭祀，幸而得以一到，哪里料到恰好赶上春天将尽？可叹我年老之后欢乐兴致减少，何况人事又多匆忙。与你约定改日避暑，解衣敞怀、岸帽看云峰，携壶带书，什么都可以。这样的快乐，难道只是同春游送客相同吗？从渚宫归到学舍，读到你佩独登城楼的诗，依次韵奉和。陶渊明的田地荒芜了还没有归去，你为什么甘心沉迷在簿书事务中？遇到可游之时，选择佳胜之地，难道没有这个心意吗？只是正赶上一场春风苦雨，令人凄凉；只适合夜里守着书卷，鼻头发酸，围着寒冷的灯火。盛阳充足发作，冲破阴邪之气，过了几天，天气才由惨凄转回。今早送客经过楚渚，平湖碧绿清净，凝结如玻璃；忽然使景物开阔，洗去尘眼，也有亭台楼榭值得攀登。古岸北边草色浮动，层台西边花气弥漫。我们共同坐在清树荫下饮酒，歌笑着起身沿大堤行走。野鸭幼雏和鹭鸟在浅曲水面荡漾，远胜乳燕在深闺筑巢。幽静地寻访，独自行走而不自觉；城阴下道路湿滑，仍像春泥。心闲时任流水漫漫远去，环境幽静却又厌恶幽鸟啼叫。什么时候能乘短艇嬉游明月？哪里能得到巨笔，凌驾长虹？回到学舍坐着搔首，外物哪里值得干扰天性？疏阔无能，只惭愧事业浅薄；刚直偏狭，注定与时俗不合。像你这样年轻而喜爱学问，青云万里确实可以攀登。城头的新篇章真正出自心得，哪里需要朋友招携？我也偶然到林泉寻访胜景，因你而作诗，原本没有特定题目。登高能作赋本来是你的职责，岂敢借城阙来讥刺挑衅？奉牒前往荆门，呈给各位朋友。方城途中诗墨新鲜【原注：泽民最近沿着公牒前往方城，有诗作】。荆门山下有一位行人，同盟朋友近来音信仿佛全无；靠着马将要离去，还在徘徊。荆门向西走一百里，玉泉的境地天下闻名。诸位不能陪同康乐游览，就请赋诗写黄鹄飞入秋云。依王潜江马上长诗的韵作诗，因而招他同游。双凫飞下，王乔县分别以后，话头还没有谈尽。你能有意来共同辨明是非吗？我早已无心仕进，却以贫贱为耻；青袍上满是尘土，高雅的情怀也已疲倦。赶快索取归途的马鞭，再次增加眷恋。陶家池榭虽是我所怀想的，楚渚的林亭你大概还没有见过。题致政朱郎中适园林。南宫的仙郎如今已是白发老人，归来住进荆城中的甲第。老人家祖祖辈辈都有声名和德行，直到今天孙子仍传承清白的家风。园亭相继经营修治，增添华美，已经把能工巧匠的智慧发挥到极致。陈设铺张的百般事物各有作用，巍峨的一界仿佛壶中仙宫。清明过去，春意将老，林木丛中暗绿相通。朱栏曲槛彼此映照，清晨的风和夜里的露都带着蒙蒙香气。溪鱼野鸟享受晴朗天空，碧萝和怪石依傍长松。方城清澈的水虽可洗濯，主人的衣冠却早已没有尘埃。年年三月三日，任士女纵情游观；我想与乡人一起及时享受欢乐。日月不断流逝，怎肯让蟋蟀使晋公悲叹？楼阁中深藏书籍一万轴，牙签锦带，编次封藏严整。脱下头巾，解开鞋子，游览疲倦后安坐，另有读书的功业。三年羁旅之客偶然来到这里，归来搔首，叹息自己如蒿蓬。人生最难的是适意而活，何必以功勋事业铭刻在鼎钟之上？乡人不要笑老人不出门，门外追逐势利的人正纷纷扰扰。赠给穆道士。离石道士心地和行迹之间，学问品行虽已老成，仍有少年气。过去游历京师，结交豪贵，声名成就；来到淮山后，恬淡自守，已经很厌弃世俗牵累。靖馆严密，协同新安修习朝真，香火庄严。白天殿上步虚，声音铿锵；夜间在坛上按六甲星辰推验，预知祸福。一炉龙虎丹法，谁是真正的神仙？北州有客，性情疏放野逸，却误被世网拘牵。时常来与你从容交谈相见，闲适的心因而得到慰藉，忧愁疾病也消除了。曾经把出仕和退隐的大计告诉你，你听到我的高论，点头说是。东风吹满江面，春水荡漾；孤帆清晨挂起，驶向荆州。以后相会还不能约定，若来访你，应当是在蓬莱之巅。依晋陵吴秀才传来赠诗的韵作诗。道卿的诗思清澈如水，披衣在霜夜吟咏寒星；意境深沉，声调苦涩，悲感可达万古。天明把诗寄给钟子聆听，北窗下的病客顿觉心骨爽朗，仿佛饮下甘露，枯竭的肠胃也充盈。唉，世俗故态玩弄形器，聪明人奔走经营，忙如风雷；区域大小各有自己的志趣，不能羡慕的鸿雁已高飞在冥冥天际。我对于世间珍贵之物略有觉察，却还没有遇到能照明事理的人，只能沉默不能发声。写一首短诗讲述心中所好，姑且表达心意。弱小的赵国，哪里敢抵挡强秦的军队？小孤山。

译万山逶迤，从彭泽一带起来，齐头并进，拥立在江东边。水的西面平地开阔千里，只有这一座山峰又高又孤，气势严峻，山形陡峭，郁然独立，仿佛不愿与群山为友，只隔着水与它们对峙，以少敌众。众山的颜色惭愧而惨淡，惊惧于它的粗壮。天公凝结山川，仿佛有意用它来壮大我淮甸的声势。它像一柄青天长剑倚立千丈，又像一支碧玉大笋巍然独存。古今画工昧于好恶，竟让峨眉、雁荡争相入画。地方传言讹误，楚地习俗为鬼立庙，又把“孤”改作“姑”。我行程匆忙，没有时间向父老解释，正遇北风吹动船舳。从福严寺到后洞，记述柳宗元所书的《弥陀碑》。吃了一盂僧粥，鸡叫了三遍，天渐渐亮了。望见天边生出晴曦，积聚的阴霾凝滞不散，不能纵情荡漾，冲破散开，争相纷披。清明的景物各有其职分，仿佛天地重新开辟，平定艰危。游人的襟怀因而开阔喜悦，清晨指向后洞，完全忘记疲劳。从小楚亭向北看，忽明忽暗，隐约有一条小路，细得像丝。问人般舟道场的道路，从这座亭子背后走没有险阻。寺院荒废已久，没有什么值得前往的念头。因为有子厚所书的《弥陀碑》，独自快步走一里，转过山岩腹部，见到剥落的白粉和衰败的红色，来到门楣处。村童关门时嘲笑着说话，仿佛说乞米的僧人还没有回来。旧碑高高立着，青玉般的碑石被一座破旧而倾斜的屋子覆盖。常常感叹古人不可再见，尚且庆幸书法还保存在世间。有人说书法的字形出于心画，体制应当像那个人的作为。子厚年轻时颇为疏朗俊逸，字体也应飘逸狂放、不受拘束，为什么气质反而端庄厚重？直到今天观看的人仍多有疑惑。有人说他被贬逐太久，气概志向变得柔和成熟，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又有人说他才高而不拘世故，独自建立法度，没有老师可以师法。我感叹世俗如今越来越没有道理，好恶不正，议论艰苦，却凭臆测裁决。万事难道只有这一件吗？这篇书法即使有人不了解，又有什么可惭愧的？碑阴有三百四十字，疏朗瘦劲而秀丽，多么精奇！九十三人的姓名都完整列出。缵宝历元年题记说：这通柳公书碑，碑文在元和三年刊刻，到今年二月才开始建立。总理此事的是杨与倪；尘土蒙蔽了石壁，世人还没有看见。我亲自访寻，起初就喜爱它，感叹事物的显晦仿佛各有定数。遗憾不能带着毡和槌来从事拓印；西山巉岩深邃，不知有多少行程。等到两座寺院才开始做早饭，东南一带溪流石磴争奇险绝，向下通到平壑，像悬空的梯子。南朝佛门弟子说，慧海曾在此卜居建庵；旧有遗基，鬼神用车运来食物供奉，石崖上的车辙仿佛仍在泥中。人的智慧不足以穷尽万物，哪里敢断定真伪、议论是非？老僧夜里的话也有道理。天亮后拄杖出发，仍然迟迟不行。代写书信寄给文莹道人。白云孤独地从幽冥高处升起，光泽像一片玉，轻盈如冰。出山归山，究竟有什么不同意义？行止都是偶然，没有滞碍凝结。故人乘船数百里，特意来湘江边访我。二十年间四次相遇，童年黑发变成稀疏的鬓发，彼此都添了霜色。在寒斋中谈笑，情趣极其微妙，共同以身世比作鷃雀和大鹏。转眼间你就离去了，也没有告诉我；振动锡杖，忽然借南风乘行，姑且在衡岳停留徘徊，于是放开胸怀，尽情登临。即使山势崔嵬，老迈的身体也不知疲倦；乘软轿、穿蜡屐，勤力攀登，探访穷岩险谷中的秘境怪物。往往清啸一声，惊动猿鸟；长长的泉水落在石上，声响如寒玉。故意把心意写在朱丝绳般的书卷上，仰头挥洒云烟，收敛自己的羽翼；俯首听任毁誉，那些声音真像蚊蝇。来信所说的就是这些，可惜没有朋友携手同行。你又说：我的庐舍已经足以安睡，何况城市尤其令人厌憎。你的意思仿佛在讥笑我身处贬谪之中，所以特意拿胜游的事情来夸耀。唉，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一说？出仕和退隐的大计，两方面都不能实现。平生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林，却误落世俗纷扰，亲自受到弓箭和罗网的牵制。悲吟黄鹄，羡慕越地游子；托病辞官高居，思念茂陵。羡慕你徜徉自在，如同云鹤；回头看我拘束困窘，如同被缚的鹰。你本来应当把诗题遍山崖，哪里如寄给我，勤劳地封缄起来？山童痴痴站着索取书信离去，写这些话又哪里足以倾尽胸中的愁苦？春日抒怀。祥风灵雨经过二月，陈旧的根株和新种的禾苗争相抽芽；早蚕一齐出生，渐渐多得像蚂蚁。温饱就指望这些，一年都没有忧虑。春酒还没有喝尽，社日已经过去，时令景物又接近清明。头戴茜色装饰，穿着缬花衣袖来往，方盘小酒器相互馈赠酬答。田家的快乐，世人都羡慕；富贵做官难以离开，贫贱生活却容易谋求。走吧，请辞去茂陵的病居，在祖先田地上置一宅一耒，归来务农。崔仲岳的鹤舟。绿须满布下颌，光泽而修长；紫石般的双眼，寒光闪动。胸襟情韵茫然开阔，自然轩昂豁达；从声音和容貌中看得出来，绝非懦弱柔顺。过去随众人退居礼部归来，便作沧浪之游。笑着买下渔船，发挥巧思，用红白颜色装饰，命名为鹤舟。长须赤脚的装束，彼此分相与共。鲈鱼美酒之外，他还求什么？在清风中高吟，傍晚面对洞庭；一笛吹对明月，置身吴江之秋。白云无心，伴着疏放的情怀；丹经自有秘诀，可以穷究幽微。志向不是诽谤国家，而是仰慕处士；性情想避开俗世，追随浮丘公。不入山也不入渊，隐居而不留踪迹。时时划船来到皇州，在保康桥前系舟，泊下清幽的梦。戴着高冠，在都城楼上酩酊大醉；胸中自有关于出仕和退隐的见识，天下没有一定的方略，只随去留而定。太平时代取士有登进阶梯，几个人年少时就能成为公侯？公侯之位并非你所喜欢，一时的外物不过是累赘。把你束缚在簪绅之中，难道是你的本性？让你被利害压迫，仍然彼此冲突。卑躬屈膝地谋求衣食，像鸡鸭一样效法；奔逐腥秽，像蚍蜉一样争夺。相逢后感慨万千，羡慕黄鹄。可叹我正被微薄俸禄囚困在卑小官位，蓝色官绶谁不是如此？按俗例写应酬文字，这种卑下实在可羞。鹤舟的快乐，千万不要抛弃！劝你起来求取功名，并不是好的谋划【原注：诸公作诗劝君抛弃鹤舟而参加科举，所以这样说】。虞城早起，途中寄给公秉幕府的各位朋友。屋角一夜之间群鸟枯号，清晨旷野上的风像刀一样。高高的残雪覆盖道路，寒气摧折马匹，发出格格声；冰在袍服上凝结，四肢僵硬麻木。这不是我所有，何况那马鞭和缰绳又难以操持。天边东方的朝日冻得仿佛艰涩，也还眷恋旸谷，深深隐藏着光芒。平常谁不从事行役？偏偏我在这种时节出行，因而想到都府中盛大的僚友，那些人物一个个都是贤豪。想来如今他们酣睡正足，刚刚离开密帷便惊觉寒冷的早朝；左边承接、右边侍奉，各人都按职分行事。言语气息如兰花般芳香，面色红润如桃；捧着巾帨和匜器侍奉盥洗梳理，涂唇润面，供应香膏。不容头发的青色稍有改变，立即用宝镊争相拔除白发。面对火炉坐到卯时，进酒祝寿，倾饮葡萄酒；捋须束带准备出门，还在询问叮嘱，絮絮不休。身体舒适，心情安逸，自然温暖稳妥，意气洋溢得如虹霓般高远；此时哪里还会想到寒冷的旅途？可叹我的劳苦与他们的安逸相差太远。我入朝趋见留守，退下进入幕府，坐在大案后面对各曹。各司文书进来，如鱼贯成串；公文堆满怀抱，多得像牛毛。众人争先恐后，斗巧争敏，请求办理职事；研磨浓墨，挥动长毫。左手钤印，右手摘取文尾，纸上字迹一页页落下，如翻涌的波涛。遇到姓氏和书写文字尚且应接不暇，哪里有空闲辨明事情的是非根由？坐中耳目已经烦闷困倦，庭下敲扑声仍然喧嚣。

译伏案劳作，手腕磨出厚茧，仿佛要脱落；退食之后，才有空收起笔砚。幸亏有这些事务可以彼此调剂，希望能够均分我的劳苦。人生误入世俗罗网之中，这些微小的牵累哪里足以逃脱？总之，只要内心虚静，日日自然安定，不让内外之物彼此钩连胶结。无穷无尽的外来事物有千万种，坐着任它们变化，不使我心烦扰。壮盛的年华已经迅速衰暮，不久春意将在兰草蒿草间萌生。一杯酒让我们共同饮下，不要彼此推辞；天下万事任它滔滔而去。归还郭祥正的诗卷。李白、杜甫去世以后，诗歌不再创作；《风》《雅》三百篇以来，困顿的世间儒生未必甘心沉没，才能赶不上志向，终究不能成就功业。汾阳有一位人物，字功甫，忽然声价传到江东。当时他尚未成年，人们已经知道他是第一知音，只有梅翁最为赏识。梅翁主持诗坛，世上很少有人值得一见；旗鼓相逢，彼此欣喜。作为朋友不敢当作老师，却以谪仙之名尊称你，礼意极其隆重【原注：圣俞认为您是李白的后身，所以诸公都以谪仙称呼您】。你自己也说是太白再世，姓氏虽然不同，精魂却相同。姑苏江水明净如寒冷的镜子，江上碧玉般的群峰排列。你放声吟咏、豪饮，把佳境都写尽；每天题诗百纸，倾饮千钟。折腰领取蓝绶官职哪里是你的乐趣？奉养双亲的斗米俸禄尚且没有充足。蓬莱的幽梦悬在寒月之中，归返青山的思绪随着飞鸿而去。你寄给我三幅巨大诗轴，华美的信封仿佛拆破溪云的封锁。我惊骇地按剑展读这些珠玉，心惊得像赤手搏斗蛟龙。长诗吟成千言，短诗也有数百字，造语险峻奇特，仿佛神灵精心制作。四明的贺老忽然去世，伯牙悲痛，闲置了焦尾琴。可叹我遇见你已经在众人之后，如今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为什么如此丰厚？前些日子你经过我北池，正值清露沾湿高松。凉轩中坐着听你宏阔的辩说，瀑布从千丈高处悬落，带来秋风。谪仙如果有这种志愿，就应当自重；世俗沉醉的仍只看重纤细浓艳的东西，他们的耳目又不自信，滚滚人世中谁乐于听钟鼓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太上皇帝有高雅的心意，兴起礼乐；一旦鉴赏，期待你成为至公。煌煌的帝王功业正等着你歌颂，不要在空山之中叹息憔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蔡景繁赴淮南运使。新筑的堤岸临洛水，东风陡然吹下，进入长淮，春色浩瀚渺远。淮南使者如蓬莱仙人般重重叠现，鼓声和铙声响起，画船在清晨出发；久别之后，更加仰慕你的声名。晚年彼此深厚交往，亲自用粗布和白绢磨炼文章，一同直登瀛洲。我们曾面对公案同在一厅，辅佐京兆，如青蒿与长松相对；惭愧资质不同，却因流水高山而欣喜同调。即使身处仓促喧嚣之中，也没有废弃酒杯和吟啸。岁月迎面而来，纷纷冠盖送客，声音扰扰不绝。去年在北园作红梅诗，今年春天在南浦歌咏碧草。黄金龙节使者光彩显赫，白面书生才华缥缈。世人推重的高台、阁、尚书省和府第，你都已经遍历；从容之间，声誉清美。游刃有余，足以澄清百城，付之一笑；时势运行自有命数，又有义理，所遇为何如此多，又为何如此少？不必刻意眷恋轩车衣裳，我知道你高雅的情怀在鱼鸟之间。黄鹄千岁，乘长风高飞；怎奈你如今还同沙边老鸧鸨相似？朝廷重视羽仪般的人物，不久就会听到追锋车严急召见的诏命。愿把皇帝的玉音寄给我，不要忘记；有时归来的鸿雁会从云表飞下。酬答寄诗。赵郎趁我卸下行担，起初写信寄来《肘后方》。杨炎的医书装满编册，专门防备瘴岭疾病；仁德惠及后世的功劳，谁能比得上城南老人还有别舍？我来此扫榻，造成燕居之处；安坐忘怀，不再生起一念。方寸心田自己调治，哪里需要锄耕？养生、防患，我却不知道这些，处理药方的事也已经疏懒。飞鸢不妨随着溪水，黄茅正好侵入庭院。早晨以玄膺漱口，已经可以饱食肉脯饭食；何况还有余米和鱼。姑且把这部书通读一遍，寄语你，希望不要忧虑乡里。跋：读览此前唱和的诗卷，其中有一首依次用它的韵。困穷也不废弃作诗，实在是技痒难耐；挥笔纵论风云，日日面对圣贤，发愤而作，已有三千多篇。自古以来登上荒城，谁能与我同发此声？只有悲哀的猿猴在青山上长啸。困穷之人所作的诗确实艰难，平淡而丰腴才是美好的歌唱。横槊而吟虽有壮气，击钵争先也仍然铿锵。哪里敢怀念修门而写成怨骚，又怎能避免饭颗山人的苦相嘲笑？江湖千里，山岭千重，早晚都供我吟咏，呈现万般景状。闲适并不是用来取悦时人的，甘酸可口，还要辛勤酝酿。【案：后诗韵此处缺两句】大儿归来，不打开诗卷，已经因我穷达皆忘而欢喜。很想学东陵侯种瓜，醉尉呵斥我也听从。特意效法古人轻视万户侯，因为有千篇诗作可以与之相等。再作一首。为什么还要劳心？我怀着四种愁绪遥望，侧身面向泰山，太阳从东方升起。君子即使到九夷居住也可以，我已经谋划在金溪上筑室。距离江边，乘蓝舆只需两舍；环绕城郭的屏风般群山排列着千重。门中翰墨承传风流，自然成为师友，彼此唱和。曹氏的声名流传于父子之间，谢家的文章并列于兄弟之中。古人的最大快乐大概就在这里；一旦得意，便不肯以它换取公侯之位。万象的顿挫变化全归于笔端，丹青雕刻把各种名状都描摹尽了。古风庄重，如周庙的鼎；小诗柔美，如楚人的美酒。居住此地的人忧思满怀，装满锦囊；游子篇篇诗作，像惊涛骇浪涌出。苦心经营，只遗憾言语不够工巧；典故旧实仍令人感叹，年老后多有遗忘。疲惫衰老却还装作矍铄，空自骑马；锐气勇力终究比不上少年将领。主持诗盟、成就霸业，更应努力；杜甫的功名又哪里能够估量？长诗送跂之赴蕲水任官。前年东秦六月望日，我拜受皇恩，最初只是赐给玦佩，后来降等削职，迁往黄州。我仓皇收拾行装，三天便离开故国，东平也没有入城。经过北山的一夜，辞别松柏和亲朋，问讯往来仿佛梦寐。骨肉分离，各自如胡越。论罪哪里至于合当治理一方？抵罪定谳正要加以斧钺，仇家的议论却没有全部采用。天地宽仁，日月明察我的才能，于是让我分司，安置在蕲水。上表谢恩时，秋天已经将尽；为了抵御魑魅，命数本来就是居住蛮夷之地。圣上连蕲水都还看得上，虽然偏僻，却是善地，山溪回环，林木茂盛。平生高雅志向在江湖，颇与蕲水人结下交情。收拾家属，已经团聚；南北相隔，再没有心思分别。白鱼煮玉色粳米，炊饭如珠，配上秋菘和春蕨。筑屋置田虽然还未完成，典卖衣物和行装也没有缺少什么。大错并不是这样，心中已经忘了，笑人不工巧，自己已经变得更加笨拙。人生本来就像梦，醒来事情已经过去，何必还写下咄咄怪事？大儿调任县邑，换到江南；虽然分居各房，却没有远别，地方相距不过两舍，不到一夜舂米的路程。早晨起身写信，中午便可送达县邑。那里有四万户，号称难治；百姓杂有江南、福建人，官吏贪婪狡猾。要铲除强暴，洗涤恶行，不要一味执意追求清严，以致鱼逃水清。人们忌讳过分清峻，就用诚心感化，用长久教化磨炼，之后施刑才不会招致怨恨。只求能够听闻此事，既没有毁谤，也没有赞誉，以此安慰我萧萧的两鬓白发。易元吉画猿。

译槲树林的秋叶之间，青玉般繁密的枝条上倒挂着猿猴。秋山猿露出古拙的面容，眼睛张开；露水使它显得瘦削，月光照在毛发上，均匀而细密。舒展的黑云般老猿回头看着孩子，稍稍停留；小猿伸臂攀援，十分劳苦。它们坐在那里，仿佛想跳跃逃避人而去；又仿佛悲声长啸，从墙壁之间发出。巴山楚峡相隔几千里，却把几丈寒岩移到了秋日轩中。我的林壑之志因而独自涌起，平生愿意与它们为群。我知道画家古来有这样的说法：鬼神容易画，犬马难画；有形之物众人都能认识，难以用虚假的笔墨混淆真实。听说易元吉近来已经去世，他的这种笔法于是绝迹，世上存留极少。哪里能用千金买到遗留下来的画纸，让真伪常常与有识之士一同评议？【案：此诗据《声画集》补入】五言律诗。秋日县斋。时令景物已到秋天一半，我日益疏懒慵怠。若不是投递辞官之章离去，也只能徒然发出折腰的叹息。品味美酒，怀念江中的鳜鱼；乘风而行，想起海上的木筏。东篱边已满是清凉秋露，早已约好同伴去赏菊。重阳节再次邀请赵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露使庭院中的鹤有所感，秋风吹过海上的木筏。相思令人悲叹岁月，寂静地坐着眺望云霞。整夜只有孤独的月魂，重阳又临近落花时节。你不要嫌弃我的贫穷，让金色花蕊遍满陶家。和移居二首。治理县邑自有风流，在新居选择地基营建房屋，成全清雅的欢乐。带着书籍进入小小的隐居处，奉养亲人，使日子安稳。清淡的城楼在晓色中显现，霜深时园中的树木寒冷。做官有什么所得？试着在寂静中观察，周围景物自然生出新趣。蒿草荆榛遮没了旧居，躲避尘世，深深关闭门户窗牖；等待月亮，宽阔的台阶庭院正好。醉梦飞越鸿雁之外，吟咏的情怀留在晚雪之后。相思之中一年将尽，谁来叩问我这草屋玄居？登徐州城楼。登上彭城楼远望，心胸开阔，怀想古今。山势向东背负岱山，河流走势向下通往淮水。白鸟与孤云并列，荒烟弥漫；万木排列在我的视野中。由此得到兴致，真想拍击洪厓。山口。古渡口旁横着两支船桨，秋色萧萧。残山随着河川向南延伸到远方，北来的风雨带着寒意。极目远望容易销魂，清吟得句却很难。故园的梦隐约可见，仿佛从千里云端降下。送曾绎任松滋县令。品行纯粹完美，像圭璞一样，谈论经学，能够获得圣人真意。身穿青袍，腰间仍系着官带；折下白绢般的清名，心中充满喜悦。百姓亲近，朋友增多；我却孤陋寡闻。官务清闲，你隐居般自得；风骚之情应当可以作赋。古亭之下，正是蜀江春色。依耒阳邹明府庸诗韵作诗。当初我戴着南冠，到这里以后，随着听闻你的墨绶官服而来，仍然怜惜相隔百里的遥远；时常看见两只凫鸟归来。江日照着梅花上的白雪，春阳使律管中的灰尘振动。谈论文章必须想到太白，还记得共同开启一樽酒。泊舟汉口。大别山前傍晚系舟，眺望古渡口；汉川树间升起一缕孤烟，武昌人吹起长笛。珠曲如今在什么地方？兰洲又将迎来暮春。周文王曾经使这里受到美好教化，如今再也见不到遗民了。舟泊胡陵，仲秋不见月。船停在古城下，重重云层埋没了月宫。今夜旧日的约定落空，清赏一年的期待也空了。远处浦口隐约传来笛声，阴暗山崖间虫鸣断断续续。只好在船篷窗前勉强举杯，再约秋风相会。秋日泊舟。将军港寂寞冷落，船头撞击着岸边；芦苇在寒意中，涛声仿佛灌入耳口。幽鸟劝我提壶饮酒。水涨之后江鱼断绝，秋深了野菜也没有，怎么办呢？晋代张翰归乡的思绪，正是因为莼菜和鲈鱼。雨中泊梁泽。细雨防护着微波，鳞鳞水面声响繁密；客衣衣袖感到清凉。山间烟霭藏着傍晚的青翠，水荇洗濯着秋日香气。帆桨无聊，仿佛置身无事之国；披蓑戴笠，自在如在故乡。风骚之情已经很多感慨，还想登上潇湘。依杨郎中洙早春诗韵作诗。病中的客子格外疏懒，江城的时令景物却焕然一新。东风惊动柳树的春意，暖雪催促梅花争春。年老之后相信来信，双鬓之间闲愁却已满身。贫贱并不是士人的耻辱，滤酒还可以使用陶渊明的头巾。依吕书记在堤上见梅花诗的韵作诗。疾病多，又遇上许多事情，一年到头辜负了美好春光。探访春色输给了乡野之人，只好骑马去看新花。南国很少收到江北音信，东风又使吹笛人心生怨恨。心愿是看见琼枝般的梅花，走着走着也会下到堤边沙地。潭州湘阴县万氏积庆堂【原注：此堂在墓地旁，按照岁时祭祀享献】福庆来自前人的积德而建堂，又因孝子的行为而成就；只要及时传承，就会有后代。在这里看见如乔木般的家业，风烟笼罩着年久的佳城；气象明丽，谢家庭院中兰玉般的子弟兴盛，可以知道没有辜负家族声名。送永州黄判官，并寄给丁郎中。零陵是古代的佳郡，山水奇异，位于楚地以南。太守遇到康乐这样的贤者，佳宾又得到杲之。你翩翩然渐登高位，逐步走向新的羁旅。与你分别后向东归去，正值长沙风雨之时。唐诵甥二首。唐生怀有四方之志，投笔仰慕前人。今日幸免葬身鱼腹，将来应当成为如虎般的臣子。粗劣的柴酒也很美，玉丝般的鱼鲙应当珍贵。不要遗憾衣服都典当了，归来时正是早春。因为久滞江州，竟觉得相隔千里那么遥远。欣喜地曾遇到漂母，几乎想去投奔朱家。痴坐着望两支船桨向东，辜负了九华山。回来后一定要谈谈旅途琐事，不要只夸耀胜游。依圣和秋夜对月诗韵作诗。绿桂在西风中摇曳，衰老的金波映着玉色般的清气；明月和清霜使夜色浓酣，群籁俱寂，秋声也停息。月光照彻全身，没有一处遗漏；关河共同寄托着遥远的情怀。十年来吟咏边塞曲调，已经厌倦画角的悲鸣。病后初起，酬答圣和。安逸使我仗恃疾病而失去警惕，邪气乘虚而入，于是感染漳浦的病。卧病时便想起茂陵居处，幸好筋骨还能够站立；颓然之间鬓发已经稀疏。烦劳你以咏山柏的诗句来安慰我这无用的樗木。留在符离等待乡音，却一直没有到来。先祖坟墓封土上的楸树，后来羁旅之臣又被赐玦。刚开始放舟时，草草离开故国，合当迟迟而行。新收的粳米颗粒圆润如珠，早蟹的脂膏金黄而浓酣。南迁之行实在没有辜负，只有屈子对此又能知道什么？丰齐途中。道路遥远，行程难以计算；人懒马也自然走得迟缓。草间蜘蛛横布蛛网，桑树上的尺蠖纷乱垂丝。村落里有黄粱饭，墙篱旁开着紫菊。时令丰足，万物都好；旅客的思绪却在青旗酒帘之间。送王子正任寺祥断。你出仕本来就是儒雅之士，所以适宜到京城游宦；入朝趋赴廷尉府，内心与法家一流不同。白草侵入寒冷的驿站，清霜拂过清晨的皮裘。一路前行，诗句应当写得很好；仰望云日，遥看神州。小驷送钱中道。老马劳苦已久，主人实在太无情；明知不是要换妾而去，却偏作留恋车轩的嘶鸣。楚地的豆料并不菲薄，江边的青草无限滋生。若真能怀念旧日的恩德，就时常借你来作山中之行吧。

译次韵王仲达龙图 我常常仰慕诗歌之学，今天遇到您这样的大家；才吟诵几句便觉得真正高妙，像贪食炙肉而害怕沉默，又像口衔枚而不敢出声。天地间秋风萧瑟，老于江湖、沉醉梦中的我，怎能与您合奏《韶》《英》，又怎能让击辕之人来相陪呢？早行寄田七 三更时分已上鞍马，梦中却飞越万里江湖。心中辨认着道路，听到犬吠，估量天将破晓，抬头望见参星横斜。浓重的露水沾湿了衰白的鬓发，微风吹动醉后的衣襟。真羡慕你正酣然入睡，鼾声如雷一般响亮。【原注：您很会打鼾。】致定国【原注：当时因眼疾请假在家。】原子贫穷却不是疾病，张生内心并不昏昧。兴致随着缘分自然满足，懒散与笨拙恰好相成。竹叶恐怕无缘分相分，琴上的金徽却仍有声响。幽深的心怀同谁相对交谈？只能徒然望着东城。送席汝明 得到您这样的朋友实在太晚了，可叹我的才质迟钝顽拙。只要志趣相合便是朋友，并不在于交往的疏密。江面宽阔，东风寒冷；梅花披着腊月的残雪。我们将同乘一叶扁舟共赏春色，相约到淮山去。送计希颜 翩翩远游的您，驱马穿行于群山之巅。丹穴凤凰飞鸣之处，正牵动着高堂父母日夜的思念。春风吹拂巴峡的清晨，白昼的雾气笼罩楚城。您家世代以文章著称，如今将进入仙台般的紫桂林。题贵池亭次蹈韵二首 一夜之间山南降雪，江上的州城清冷寒冽。年华随着流水逝去，客中的兴致却被游鱼留住。听到雁声便思念湖外，看见梅花便寄意陇头。船樯上的乌鸦传来风信，洞庭舟中传来低沉的鼓声。鱼味年年鲜美，何必再问旧日的池塘？江山清丽依旧不改，陵谷的变迁却难以预知。节令景物使人惊觉冬至已到，萧条景象令使者悲伤。这里是谪仙游赏过的地方，如今空留白猿的诗篇。丙子元日三首 瑞历开启三朔，祥风应验八方。年华催人老，令人怨恨；节令景物随乡俗而来，又使人欢喜。郁垒应当按时供设，屠苏酒却独自最后品尝。这样的佳辰同谁共醉？梦魂萦绕着故溪旁。爆竹惊动山鬼，雕饰的旌幡戴在楚地冠冕之上。祝愿千岁长寿的美酒，配以五辛盘。江水在东风之外清冷，北斗回转而居天中央。羌城雨水很大，从此只看春寒。遥想群臣身佩冠带，在太极天宫朝拜元日。鞘声鸣响，宫门开启；索扇展开，炉烟升起。庆贺之事通于祥瑞之表，和谐的乐声进入悬挂的钟磬。江湖间共同祝愿尧舜之治，愿仁德长寿延续万年。和吴端甫书怀 旧日所学令人惊心，如今困居一隅，惋惜鬓发已白。凭着洁净的几案读诗书，邻家环抱着水竹。梦中回到霜雪中的巴西，面对楚地以北的风波而叹息。知道您厌倦了久留滞此，我也正漂泊于尘世风沙之中。二月二日 江乡春天恰逢闰月，二月却像深冬。雪水浸湿土地，妨碍挑菜；雷声寒冷，尚未惊动蛰虫。把蜗角般的小利看作得失，像蛮触两国那样争斗。渐渐觉得云天放晴，西山露出翠色山峰。送僧怀善 独鹤翩然飞翔，没有牵累；孤云傍晚飞倦，飘过群山与江流相带之处。背着一根锡杖离开尘世归来，精妙的学问穷尽神秘之理，胸怀高远而熟悉世间机宜。漳水之滨有许多病中的客人，我只能徒然望着山岩间的寺门。过桑八墓 先生是能写诗的人，寒苦吟咏了四十年。如今只流传着几首好诗，却无处寻访他的遗稿。古朴的诗意使人哀悼孟郊，穷愁困苦又令人想起卢仝。只有北山上的坟墓还在，松柏锁住了秋日的烟霭。寄长吉孙二首 与你分别忽然已过一年，听说你将归来，欣喜地得到佳音。神情清朗而身形越发消瘦，苦心治学，具有郑玄般的专心。竹径依山而远，沙溪经过雨水后更加深。想到你父亲世代科举的事业，你已经能够弹奏祥琴。赏过卢溪的菊花，便来寻访楚泽的春色。兰舟漂泊已过百日，在佳辰饮椒酒。勉励你学习家传的青箱之学，宽慰我这个白发老人。小园是游息的地方，松竹更显得亲密。次长庚孙自汶寄诗韵 近来搬到陶家舍，草木长得疏落繁茂；周围已移栽兰花到水边，也已经计划用竹子筑楼。饮食只要随宜即可，足以消磨光阴，任凭岁月自行流逝。你们若来相伴，便在老年时问候从下江来的船。挽慈圣光献皇后二首 四纪以来，皇后的坤德仪范端正；三宫之中的册号尊贵。早早归还明君之位给皇帝，亲眼看见太平盛世留给皇孙。治诰遗留在神几之旁，廞衣从寝门中抬出。像天下奉养这样深厚的恩德，又怎能留住白云轩中的仙驾？圣上的孝心崇尚报答，宫廷诏令屡次颁布。丧期超过易月之制，陵墓的兆域依山改定。已经想象天人与皇后同享欢乐，却仍盼望奉药使者归来。蟠桃旧亭之上，愿在时节之间举起寿觞。挽濮安懿王任夫人二首 自古以来，商、任两姓都贵重如金；庆祥的后裔光耀而来，成为王室嫔妃。周朝末年历来有子孙承继，汉宣帝皇柙中的玉器也映照着幽深的墓穴。车驾云集，簇拥着彩绘衣裳，死后的哀荣已无所遗憾。新庙建在五陵旁，卤簿仪仗傍晚经过三川。佳城尊贵如一品，翟衣作为新殓之服。神灵安寝于旧王园中，远处风铃声令人凄断。青苍的雾气使天色昏暗。从今以后才知道圣人创制大义，既称公义，也寄托私人的思念。挽大行太皇太后三首 她的仁怀柔及四方，恩惠遍施群生；在内宫执掌政事九年，像天地覆载一样以一心为公。公马、邓徒只听说过俭约，姜、任哪里有这样的功劳？风云归于黄道，明亮的太阳静静升上天空。东宫典礼之中辞别先后，恩私深厚；杜绝外戚之门，虚心延请群臣正直之士，使上位有所减损而群生得到增益。仙路遥远而山川似近，徽音流传，四字谥号尊贵。天子离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圣上的孝心寄托于神圣的皇孙。夕月沉入金殿，秋风吹冷玉衣。正当将要再次临朝处理政务时，却忽然厌弃繁重的机务。奉药使者为何来得这样迟？嵩山三呼万岁之声已不再，孤臣恩德尚未报答，只能含泪遥望国都西郊。挽中书侍郎懿献傅公二首 乡里都推重您为前辈，作为臣邻而位列近班；内心深沉，言语沉默，在朝廷外任及险夷之间都守住大节。托付给龟趺上的碑文，哀荣归于马鬣形的坟山。遥想济源宅第，风月之下草堂清闲。您昨日才开始因病移居，我正请求外任一方；不久便听到您升屋而逝的讣告，恰好那时我正在出关。三位龙友如今零落了。【原注：您与我以及已故的孙莘老最为友善，约定为三人之交。】还记得在凤池相交的情谊，白头之年怀抱往事，向西望去，悲伤难以胜任。挽右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赠开府仪同三司孙公二首。岑令的神情已经耗尽，裴公这样的柱石也已衰老。国家贪恋黄发旧臣，您却身负与赤松子同游的约期；这样的人去世后，天下还将仰望谁？上天竟不肯留下您。延和殿中听到诏语，深深看见两宫的悲痛。枢密院在元丰年间的谋议，人们至今还记得那些谈论；您曾载着筹策进入朝廷帷幄，于是终于看见战车停止。一品官员的丧仪隆重，三司赐予的诏命尊贵。缱绻承受晚年的交契，含泪遥望西原。挽司空文定张公二首 您的德业和文章，足以让后人记述；一生所取成就很多。虽然令人惊叹栋梁忽然倾折的梦兆，却也会有歌咏望门之人的后世。空自以心相赎，又有什么用呢？古舟已经移去，奈何！若青史可以托付，后世自会观看。您的气象巍峨而淡泊，胸中自有圆融之妙，超然物外如仙人。百年之后随形骸蜕化，一匣遗骨收尽弥天之名。晚年承蒙知己相交，遗风仍在象贤之地。东桥松柏道路上，我却不能前往遥望新的墓道。挽司空赠太师申国吕公四首

译元祐年间飞龙在天之日，淮南的卓马归来；周人仰望赤舄，郑国作《缁衣》以歌颂。宽宏的气度消解群小的异议，清正的谈论剖析万般幽微。我正依靠泰山般的重望，却一俯一仰之间失去了巍巍的高山。您如衡器和明镜，公正鉴别众多士人；如蓍草与龟甲，是两宫所信任的卜兆。群生得以耕作纺织，四海收起兵戈弓矢。上天夺走您为何如此迅速？深藏于幽壑，府第已经空寂。深深的新府第，东阁紧闭在春风中。玉辇亲自前来致祭，诏令赐给金钱办理丧葬和襚服。宫中追念周朝尚父的世袭爵位，也追念汉代扶阳侯的位次，如今席位已空。群望汇聚于松林墓道，旧日府第中兰玉般的子孙繁盛，足以稍慰思念。皇帝曾为您悬车致仕立表，新的消息传来，令人扶杖感叹风云变幻。您历仕四朝而为公相，百年家业都系于故国。山川近在西郊，鼓吹旌旗喧闹，却难以尽数记述您的恩泽遍及幽远之地。哀鲁国宣靖曾公三首 您是三朝倚重的柱石，五十年享有轩裳荣华。忠诚功勋可与张良、霍光相比，善因福庆如韦贤、平当相继。光芒从星辰之象中收敛，老成的仪范也随之失去。改定谥号为宣、靖，千古以来都昭告幽明。您长久主持调和元气之任，戴着貂冠闲居于宅第。朝廷正把您视作老成之臣，梦寐之间却忽然像高山崩塌。白日里开启佳城，东园颁赐秘器。深宫哪里还能再见？只有桃李留在人间。不料上天竟不肯留下您，这正是国家所哀叹的。想来您还会乘列宿之车，只是人们只能说您已远去流沙。您将在清庙陪同受享，鸿枢之位见证世代家声。溱水、洧水道路上悲风吹过，箫笳声中充满哀咽。哀光禄王卿二首 您如天马腾跃于长坂，如秋鸿乘着顺风。忽然随绛衣使者而去，未等到黑头公的年纪。志业蕴藏在家集之中，光彩掩映于墓宫。只有善人的善报还在流传，福庆无穷无尽。您秉义正直而内心能宽恕，才华很高却气度不自矜。众人或许怀疑白璧，我的道路却确信有朱绳可循。功勋事业没有得到天命，文章却有儿子继承发扬。幽冥之事哪里可以追问？万古之后也不过同归一丘。哀太尉惠穆公三首 世代承袭圭、衮之荣，三朝侍奉帝王。临边时可比晋代的羊祜，坐镇帷幄时如汉代的留侯。性情平易，门下多有士人；深谋远虑，朝廷自有良策。哪里知道上天竟不肯留下您，一俯一仰之间已成一座山丘。四方边塞宣扬皇帝的武德，您在远离尘俗的宫庭中远避世务。为什么栋梁之梦竟不能等到衮衣归来？门第中兰玉般的子孙传承忠勋，鼎彝旌旗上载着功业。空留下殿柱上的题字，鸾凤在五彩祥云中飞翔。遥望您履临鸿枢府，熙宁年间我才认识您。容貌没有高位者的矜持，言语气度却有大臣风范。正当我感慨仰望高山时，忽然惊悲，山壑已经空了。国人怀着《缁衣》般的深情，转而唱入薤露挽歌之中。哀应真李先生三首 您以名教为乐，以内心自得为志；逍遥的志趣自行求取而得以实现，终于成为君子。隐居之初便与道家一流不同，在三楚之间闲对风月；如今把巾裳交付给一丘坟墓。空留下清泰院的云藓，以及旧岩在秋日的景色。幽居之人正在林泉之间，隐者自居之处，忽然传来东鲁梦醒的歌声；还没有登上茂陵求贤的书，世事变迁便使您归于丘壑。门庭宏大，本来等待驷马高车；众人悲哀，却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只能托付挽歌来舒缓生死之情。您一生先享康宁，寿命也长远；令威化作白鹤，老子西去流沙。精妙的心意传给琴祖，精辟的言论补益《易》学。试试看您留下的余庆，后来簪绂已经光耀显赫。挽秦国夫人三首【原注：安厚卿的母亲。】长久受到三宫的恩宠，谁知五福竟不能全具？纯厚的德行如天府般深广，国家的防卫仰赖斗枢。人们还在梦中华堂时，您晚年却期望归于碧海仙境。平常居住奉养的地方，如今绣帘前寂静无声，只积满尘埃。赙赠和襚服从宫禁中送来，箫笳声送行至国都城门。白色丧冠空列于鼎食之家，只有白发之人徒然歌哭。彤管记载的声誉盛大，甘泉宫中的画像仪貌尊严。所流传的德行足以劝诫天下，哪里只是用来安慰儿孙？丈夫显贵，儿子也正当尊贵，所有庆幸却偏偏遭到离散。白昼寂静，兰花含羞凋谢；秋高气爽，薤露挽歌令人悲伤。晴云萦绕寿陵，霜日照着铭旌。再也不能登堂拜见，只留下执绋时的哀辞。《忠肃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肃集》卷十七 宋刘挚撰 五言长律 县斋岁晚寄莱芜田同年【原注：数字直儒。】您在西北，我在东南，两地城邑遥遥相望；叹息独居，音信相隔千里，离别至今已过三年。微薄的官职随众而行，平生都惭愧于自己的拙劣疏懒。像司马相如将以病辞官，又像嵇康不便写信。燕地水泽归鸿已尽，东山还残留着晚雪。江湖之思劳烦梦寐，风土使簪裾蒙尘。尘事缠身竟成我的癖好，而您的诗囊却储满佳作。孤独的胸怀吟咏着剑锋，旧日遗迹只能梦回昆墟。古今之事看似只在毫发之间，功名却剩下累赘的痈疽。何时才能拂衣而去，与你共同醉饮鲈鱼。渚宫 大地腹部空旷疏朗，灵境如蓬莱仙宫，环抱着旧城。百年之间清风吹拂，芳草不知几度枯荣。树色掩埋着危旧屋舍，湖光映照着彩绘楹柱。真仙游处仿佛接近三岛，仙界如一壶清水。尘世的忧虑随着尘埃隔绝，空明的胸怀可与水色相敌。松竹在烟霭中苍翠老去，台榭间长满绿色苔藓。斜枕而卧，仿佛巫山云气就在近旁；敞开衣襟，楚地的清风轻轻吹来。小舟横在稀疏柳树旁，桥横卧在傍晚晴朗的水波上。往事已去，只能徒然歌啸；人得清闲，自可任意醉醒。我来这里纯是兴之所至，鱼鸟不必对我过分有情。梁宣明二帝陵【原注：宣明二帝，即萧詧、萧岿。起初，湘东王萧绎平定侯景之乱，在江陵即位，改元承圣。承圣三年，萧绎兄长之子岳阳王萧詧引西魏军攻打萧绎，将他杀害。不久萧詧向魏称臣，却在江陵称帝。传位给儿子萧岿，萧岿又传位给儿子萧琮。前后共三十年，最终被隋朝灭亡。】侯景使江左沉沦之后，湘东王又恢复了梁朝的经纶事业，却恰逢灾祸随着诸王的纷争而发生。忍死遥望姑熟，不久岳阳王又兴兵而起。车书所及不过千里，符信所统不过数百州，最终使两位君主相继亡国。若不是神武之君开创基业，挟北方强兵以图中兴，便会像晋睿帝那样有愧于德行，也像吴光一样让闰余之年延续。气势不过是井底蛙鸣，乡人只图一时快意，实在像吞噬腊肉一样贪婪；反手之间便已被牵羊而去。臣妾相随经历三纪，圭裘所居只局促于一方。故都终究隔绝，宗庙祭祀各自凄凉。两座坟墓留在衰败的楚地，遗孙却在有唐之世显盛。神灵依傍古刹，云木环抱回转的山冈。野火烧断高大的碑石，秋风吹黄蔓生的荒草。樵童经过，像雍门周一样为衰亡的帷帐叹息；魏台荒芜，天地寂寥。两辆车见证兴亡，一杯酒对着幽冥；没有什么足以凭吊幽思，只能漫无目的地徜徉。送李秘监代还 天圣年间广泛求贤，盛明之世公以射策入选而显才；三朝都推重您为国家栋梁，始终守持一节直到白发。您像雏鸟受翼护持般培养了一千多名士人，历经冰霜四十年。至诚待人而不分畛域，端正自守，令人想起韦弦自警。政声尤其爱戴于东土，百姓在两川歌咏拥戴您。旄节飘扬于外台，国家府库的钱币充实。松柏历经风霜之后更加可敬，蓍龟预示祸福于事前。曾求开建封幕府，又泛舟乘马融之船。士人仰望您为儒林长者，官仪如秘府仙人。仁德能感化鸮鸟，明察而不竭泽取鱼。百姓人人歌颂您的恩德，京坻年年获得丰收。春日吟咏于西渚殿，月下醉卧于北楼之天。像卓马、周侯那样入朝觐见三公，又像汉代郡守那样迁任蜀地，江面上飞扬着大旗。遥望魏阙上方的非烟，惭愧我这样卑微的人又算什么？名位之途只不过偶然。世人推重刘表的幕府，我却惭愧才不如杲之的莲花。愿意借助您的恩惠，如今已难以做到；遗留的恩泽却会长久流传。愿您辅佐尧舜，天下正等待陶铸甄选。秋雨用唐诵韵 大雨过后，炎热被洗去，清秋的爽气回来了，人情也从困顿中清醒。窗前山岫得到滋润，翠色田野中的禾苗从旱地里重新挺起。云空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细风时密时疏。草长满门前三条小径，蟋蟀沿着墙壁爬到四角。药箱烘干后恢复润泽，书囊拂去几上的阴霾。蓑衣下的渔人感到快乐，沙岸边的客子却催促归行。帘帏沾满清晨的湿气，芭蕉竹林在夜里传来声响。想来天将放晴，明月运行，正可等待菊花开满、斟满酒杯。安居在此姑且值得欣喜，不必再拂扫莓苔。六月六日避暑山寺次蹈韵 楚国地势本来低下，湿热的天气更加闷蒸。风声像疲倦的老虎低吟，仰望天空比忧愁的鹰还要难受。口渴的肺腑仿佛被尘土堵塞，流淌的汗水多得无法承受，汗珠沾满肌肤。昏暗的蟆虫绕着鬓发，纷乱的苍蝇飞来飞去。六月通常很难下雨，三湘之地更不知冰为何物。天地像炉火烘烤，万川山陵都如被火烧。气候刚进入庚伏，襟怀却仍像水一样未能澄清。偶然寻得高明清凉之处，便与同伴远道登临。这里姑且可以幽居避世，登上高亭更上一层。泉声从高峻山岩间悬落，松影转过方正的屋角。汲来井水沉入圆李，沿池摘取翠菱。清凉从洞壑中生出，秀丽的绿色摇动于沟塍之间。频频向西眺望佳气，屡屡凭栏北望故乡。曾有约与群鹿相逢，却无法向山僧询问。云石景物依旧如故，衣巾却似乎受到了嫌弃。姑且足以安然度过一年，也不愧俯身抚胸自问。和路秋怀三十韵 天地间的炎热退去，江湖上秋气浩荡而清凉。西风带来沆砀清气，久客忽生徜徉的兴致。夜晚鸟儿环绕南方的树木，心中因北归的雁群而惊动。忽然因鲈鱼生出感慨，哪里肯像贾谊那样为鵩鸟忧伤？放步而行，手扶青竹杖；把诗投入古锦囊。篱下的蓓蕾闪耀，池沼中的落花散乱而留香。玄妙的道理可使人通达庄子，衰老的歌声足以笑看楚狂。是非纷纷而来，光阴堂堂而去。别浦的丹枫已老，闲园的碧草仍芳。林梢蝉声急切，云路鸟飞悠长。晨露清润，月色更加明亮；晴云温暖，可以防止霜降。琴声中体会流水之意，楼上得到山色之光。桂树高出金色月波之外，乘槎仿佛沿着银河而行。江天晚来草木摇落，泽国少有灾荒。人们竭力耕作奔走于田垄，欢声笑语治理园圃。神祠鼓声传递回响，社日酒瓮初次开启。自古以来人们都为时节悲叹，闲愁充满肺腑。宋玉的辞辨使人屈服，甯武子的心事只能以歌声表达。世代更替不过寒暑平均，苍天任群鹿豕自在放情。衡量德行却自负簪裳，想要致君而深深惭愧于伊尹，又对汪陂而惭愧于黄宪。没有功业可以铭刻于鼎，虽有学问却不能补救盲昧。赋兴须待潘岳，诗怀还要勉励谢灵运。虽然欣喜严酷的官吏离去，却又想起舞动商羊祈雨。不懂得像葵花倾向太阳一样尽忠，怎能忘记白鹤返乡？锦书封寄西泽鲤鱼，明珠剖自北山栋梁。塞外的马难以预先忧虑，江上的鸥鸟却肯自在飞翔。不要因为身在泽边而憔悴，也不要再卖掉囊中的衣物。朝廷内外多有闲暇，大小群生都获得安乐康宁。什么时候才能放舟归去，让大船行驶在水中央？次韵跂蹈登防法院澄心亭 从前停泊在铜陵县，重新到来，旧迹都还可以寻访。洞岩似乎一指可及，回望花谷，还记得当年登临的岁月。秋日回到江湖，醉意进入衣襟；鱼篮带着腥味。县城市场夹杂着乡俗语言和山禽鸣声，紫笋从姜圃中抽出，朱红的果实点缀着柿林。长官夸赞年成丰乐，游子却只能充满悲吟。眺望春色，追想往日的疏懒；年老后叹息，如今只能在船篷窗边拿书而卧，徒然望着澄心亭。题和州云荫轩 古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新亭寄托着隐居栖息之意。交错的道路旁寒旗整齐垂立，树荫低垂，仿佛与乱云相接。明暗相间的苍烟聚合，深沉的绿色帷幕齐整铺展。雨水回旋在幽暗小径之外，阳光被画檐隔在西边。清凉露水沿着空处滴落，珍禽占据密林啼鸣。像仙家青桂洞，又像隐士的碧萝溪。覆盖之处均如松盖，繁盛娇艳的景物使李蹊含笑。坐在这里仿佛秋色早早到来，境界也与尘世隔绝。可惜这片地方很晚才开轩，轩名因寄托意旨而题成。还应当推行广大庇荫，使天下百姓都得到安宁。城北庭 边地的草连接着白色沙地，燕地的云气簇拥着汉地的青天。将军睡在边塞营垒，使者前往王庭拜见。以三千乘车的金帛送去和亲，已经维持了七十年。豺狼甘愿吞食血肉，骐骥却老在荒林郊野。秋色中榆树将要凋落，书生只能流泪。边地尘患何日才能平靖？愿有一天震发皇帝的威灵。

译次韵辂氏东亭书事四首 寄身幽隐而无所牵挂，土地使文章写作也感到疲倦；摆脱自我嘲解之后，地处清闲，杂草长遍门前，寂静得没有人敲门。螳螂伏着寻找蝉，捕鸟人斜着追逐黄莺；蝴蝶掠过楚冠，又有谁来过问世事？越地的鸟只知道自己的巢。酒樽常满，令人欣喜；邻居的书可以借来抄写。抚琴时心意如流水，弹剑时却恨空有厨灶而无食物。兰径深处增添菊花，菜畦清洁，拔除茅草。殷勤感谢老农，善恶之间不要混杂。幽深的心怀因所遇而快乐，姑且任凭北山嘲笑世事。棋局的变化消磨年光，松间敲石，竹荫自有清凉，藤萝彼此缠绕。草密之处蛇横过小径，屋檐低处燕子显露巢穴。楚地的酒没有再次摆设，蕲纸也不必重新抄写。随即买来粳米留客，亲自挖笋交给厨人。遥望灵山上的二祖，归路接近三茅山。边塞之上藏着忧喜，人心却徒然把它们混杂。早晚都在这里疏放度日，东亭若没有我，便无人可以嘲笑。城边田鼓响起，邻寺敲钟吃鱼。树木茂密，太阳先在这里昏暗；竹子长高，云气仿佛可以触及。远方的书信只靠雁足传来，小小的隐居处就是鸠鸟的巢。想起新团茶需要碾制，翻出旧琴谱抄写。常常笑屈原感叹时世，投身闲暇之地却实在惭愧不能治庖。期待松柏经受霜雪，草庐也能遇到风云。周郎晚年所爱之晚菘已经近在眼前，足以代替美味佳肴。自有逃离尘俗的空闲，兴致也由此产生；晚间槐树下传来嘲笑般的声音，蛀虫急促啃木，啄木鸟敲击作响。狗伏在青篱旁，卧着的童子寻找红枣，远处景物若隐若现。枕边梦境安稳，睫毛旁仿佛筑着困倦的巢。想起石泉边戏水解渴，又思念冰蜜般的纸张。香兰插入佩饰，芑菜充作食物。疏洗王家的竹林，砍除宋宅的茅草。东亭实在可乐，万事都交给纷杂的世情。寄长芦福禅师 这里的境界与人相得益彰，长鲸栖息于海中，宫中香花在六时开放。心迹空无万缘，土地仿佛高到可以连接诸天；江流从九泽通来。潮水喷涌，寺门清冷；晚霞拂过殿檐，一片鲜红。暮雁从淮北飞来，早晨的帆船驶向浙东。千重苍桂笼罩在雾中，万顷碧芦迎着风。僧衣拥着山云而温暖，瓶中水与月色相互融和。当年曾约定结莲社，何时才能辞别尘世牢笼？七言律诗 离冀州马上示赵湜 马蹄轻快地滑过城门，宽阔的大道沐浴着朝晖，使健壮的精神也像醉了一般。暑气中泛起清凉，令人怜爱这场小雨。树荫环绕着翠色，令人羡慕名园。做官漂泊久了，风尘中的世事已经熟悉，侵扰耳目，使人昏暗。唯有空自发愁，懒病缠身的客子哪里肯来作伴吟啸，向南方车辕而去。

译纪南道中望荆渚 这里曾经历三国争斗，江势如龙蛇盘曲；天形控制着蜀巴。归鸟带着雨意飞向荒冢，树色映照着聚集在浅壕旁的金人。沙地掩映着废弃的城池，今秋草木高过旧日宫殿。昔日的井蛙已经疲倦，客游之人的诗情也仿佛历经劫难；骑马行旅间所得的感受，很像曹家旧事。双桥 两座高桥相对而立，像鸟翼高举在厅堂之上；步步凌空，跨过石桥。汉水之外夜里令人惊惧，灵物穿越雨幕；中秋之夜卧看防守之地，双虹在烟雾散开时出现。从这里眺望瀛洲仙岛，路途遥远，何时才能渡过楚江？还记得扁舟停在绿杨岸边，朱柱画栏正对着船篷窗。将至监利先寄王令 屈指计算，中秋已相隔六个晓昏。大堤上的丛竹已经显出经霜的竹色。【原注：夏天曾奉和过“堤竹成丛”的诗句。】醉后题诗的墨迹还未干，便随着归家的马蹄奔走在尘土中。面对景物，哪里敢叹息旅途劳倦？频频扬眉，只因高兴能亲近而欢笑交谈。明年我们都将成为向东归去的客人，千里之外的人共同想念羊酪与莼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监利泛舟化丘湖遂至北洲寺 浩浩荡荡的平湖十分宽阔，楚江上并舟而行，双桨划破秋日的光色。罾网迎风，钓竿对月，这里是嘉鱼之国；飞雨穿过烟霭，白鹭聚居其间。故老过去能因岸谷变迁而悲伤，骚人如今却只爱这片沧浪。北洲还有令人忘记归去的地方，寺院压在苹花之上，千里都飘着香气。马上和王监利见寄兼简邹泽民。记得去年向西归去时，春色还未尽；重新来到这里，堤上的竹子已经长成一丛。田间沟渠水足，稻秧齐齐插下，连绵霖雨使江水上涨，仿佛要与河流相通。只愿一匹马长久地顺应万物之理，哪里能得到两只凫鸟般的仙风？何况故人已有潇湘之约，应当欣喜能在酒樽前共同谈笑。【原注：二位都是江南旧友，泽民也约我在县中相会。】高唐孟延年明府见招 您正在案牍之间吟咏，浩然的诗句足以慰藉相思。壮年胸怀已经发出潘岳般的感叹，旧日踪迹仍使人怀念汉佩的奇异。塞下书信稀少，只能依靠雁足传递；江南的秋味使人想起莼丝。祝您多种官田里的高粱，想趁此等待陶渊明酿酒的时节。【原注：来诗有“鬓丝”之句，也说到往年金明池的胜游。】招邹泽民 每日借西园放怀，客愁便忘却机心；鱼鸟各自相投。水深的碧色池沼，前些日子的雨风使高台满是清凉。六月已经听见秋蝉急切的鸣声，节令景物的转移令人惊觉。鸥群为何也随波沉浮？烦请您试着拔出尘世羁足，来陪元生作一番放浪游赏。次韵邹泽民感事 河湟一带的敌人不过是虮虱，依仗上天恩赐的粮饷，奔波劳苦不足挂论。陛下神明至极，已经收取朝廷的谋略，诸公还有什么办法能使战车停止？不久便可计算凯歌登临宗庙祭祀的日子，归来时将惊动秋日，遥望故园。卑微的士人漂泊江湖，实在庸碌无为，只能狂吟几句来报答天地。清明日至潜江马上先寄王炳之陈子正。桃花随风飘落，万紫千红中唯有诗囊伴我沿水而行。二月的东风撩动霰雪，峭峻的寒意竟造成清明时节的天气。病中的心怀哪里敢叹息劳苦？壮志却徒然因节令景物而惊动。高兴能与陶靖节般的朋友亲饮樽酒，仍可接近董先生的经帏。【原注：子正正在讲说《春秋》。】五月十日发俞潭先寄王潜江 雨后长风吹过野塘，水深而川路一片白茫茫。人像泽畔穷困吟咏的客子，天气却仿佛江南八月般清凉。陂下卧轮车刚刚停歇，田间鼓声响起，稻秧齐整而茂长。地方官一定会为百姓而高兴，准备写成新诗，歌赋丰收万箱。戏呈诗会诸友 郢楼上的吟咏唱和近来渐渐稀疏，椽笔只顾抄写，却没有读到新书。【原注：泽民近来常传书给我。】拙劣的客人懒得同嵇叔夜交往。【原注：指我自己。】少年时作文喜爱马相如。【原注：彦修、直夫颇听说过防秋赋。】夜凉灯火之中，心思亲近古人；秋老江湖之上，兴致又被引发。想要整顿羸弱的军队，寻找战场；清风莫要使旧日诗坛空虚。月夜即席次韵 天空如帐幕般空阔，碧玉般的月色清寒，露华应当洒满汉宫。月亮已经升到十分圆满，星光遮掩了四周座席；诗写成时，醉后的话语也将尽。楚洲上的雁群归来，惊起客愁；庾楼风静，足以享受清欢。一年之中只有中秋最值得赏玩，银阙与鳌山般的月色下，夜晚还未残尽。次韵直夫喜与炳之会 不要为人事如秋蓬般转徙而悲伤，只要酒樽中不空便好。尺蠖屈身，是如今我自己的疲倦；南鹏飞化，是从前您我共同的志向。【原注：炳之与我是同年。】天色放晴，残雨将尽，晚堂尤其宜人。寒溪压着余寒，正好占尽清风；应当继续书写《回源书》中的会籍。楚山坚硬的石头，全都可以用来砥砺。次韵炳之河亭 风吹蓝溪，翠色如绡带起舞；庾郎池边的树木刚刚砍去茅草。春日的浮萍初现，香气从叶间生出；夏日的果树重来，枝梢已挂满果实。清酒不空，正好等待霰雪；清谈作为乐趣，足以胜过弦匏之声。久被尘埃辜负江湖之志，只能徘徊在朱栏旁自我嘲笑。寄邹泽民秘校 去年我们共饮樽酒，谈论文章；一别之后，西园的旧迹已经成为陈迹。整日在城头思念王粲，在泽畔清吟仿佛灵均。懒于写信，已经辜负朋友的责备；任期届满之初，才洗去耳目间的尘埃。万里江风带来临近的秋思，归心姑且借鲈鱼和莼菜寄托。送杨秘校 大桅双橹换乘巴地的船，西风和水面相接，满眼开阔。苏子之意飞越黄鹄之外，梁公之心寄托在白云边。采石江的螃蟹正肥，秋霜也足；湓江的酒醇滑，夜月正圆。穿着防服拜见双亲，欢乐无边；多少幽深思绪都写进了新篇。别田延年王潜江 我的才华不如王粲，却进入荆州；困在案牍之间三年，已经厌倦了漂泊和疏离世事，自甘处于时运之中，不再与人论交。幸而有您前来求学，知道您所乐在何处；轻视文绣般的浮华，言语真挚无瑕，绝无悔尤。舜的《箫》《韶》正演奏到九成，姑且等待神灵般的凤凰从丹丘飞出。次韵李秬《新秋》二首 天气晴朗而凉意宜人，日日相亲；万物呈现秋色，绝无尘埃。谁曾期望泛槎游海的客人？西风先吹到身旁，使我想起思念鲈鱼的张翰。收拾志业，暂围棋局；把光阴交给漉酒的葛巾。想约你共饮一樽，在清静的夜里交谈；月中的凉露，洒满松竹。风吹动梧桐叶，使人觉察秋天又来了。万丈归乡之心，直想到北山。平生早已许身江海之上，却只能坐在簿书之间求取功业。很听说都护将要刊刻铜柱，更高兴将军已经进入玉关。朝廷内外清明无事，与你相从，怎会让酒樽闲置呢？次韵李中舍李秬《秋雨》三伏正当中，火热仿佛要流淌，连月阴雨绵延，暑气与秋气相争；坐在屋中发愁，还须拿伞遮挡。听说田间水涨，可以划船；狂草满庭，水面上密密漂浮；湿虫侵入门户，听来啾啾作响。唯独因此给水部诗人增添了诗兴，坐听雨滴落在空阶上，兴致始终未尽。次韵酬答李秬 公干长久迷失在簿书事务中，书信中的厚意哪里像阮元瑜那样呢？暗中投赠给你，正如夜光璧；依次回报于我，却没有明月珠。急促的时光使壮志悲凉，剑锋在西风中令人感伤；高远的兴致，只能梦游蓬壶。勉强自己，难道要使今人愧对古人吗？元稹、白居易、邹阳、枚乘，也都曾在这里。出都二首 两只桨向东划下大梁，带着酒器漂泊着度过重阳。江湖上常恨连年阻隔，羁旅之中哪里只是为万里路途而悲伤。淮地寺院月色寒冷，芦花在风中飘白；楚地树林霜降得早，菊花迎霜而黄。箱中还剩多少谏诤奏纸？全都写成新诗，收入锦囊。重新进入修门，才一年多，又携琴带剑返回江湖。天地浩大，凭什么报答？犬马般微薄的才能，本来就显得愚拙。缘分成熟，姑且做莲社的客人。使者来访，很高兴面对草堂图。西厢已经完工，我实在足以高枕看云了；一件事情也没有。初次从梁泽出发

译蒲草侧伏，荷叶翻动，小雨停了，鲈鱼和莼菜令人兴味盎然，满载高兴的小舟。云层稀疏，树色正好；傍晚天空借来湖光，格外占尽秋色。悠闲的孤鹜随着落霞上下飞翔，红莲与白鹭各自显出风流姿态。这一行应当告诉共饮酒的朋友：南国江山，尽是往日游赏之处。金陵 月色满城，我乘扁舟久客在外，心中感怀。石头城下，暮潮回转。霸王的基业从吴地开始，风流人物自晋代以来不断出现。大概险要形势深厚，终究输给了道德；如今榛莽遮蔽了楼台。吟咏笔下写尽千百年间的往事，只剩下庾信式的江南悲哀。南喜寺 天监年间的禅僧曾在此结庐，石头城的高士也留下了居所。楼阁飞入缥缈之中，山岩腰间的庵宇高峻而幽静；阁道空悬，雪后桂花飘香。涧谷春寒，松间的雾气滴湿衣巾。山中的景物，即使吟咏得艰苦，也全是诗翁拾取留下的余韵。灵岩寺 先望见岩顶，金碧色彩明亮；穿过葱郁的草木，踏上高峻的山路。山势仿佛图画，曾经见过；这片土地令人欣喜，因为是平生未曾走过的地方。随处都有石泉，在春日解除口渴；上方云中屋舍，夜里生出寒意。主人有意开辟佳境，没有辜负灵岩寺千年来的“四绝”名声。连年往返，水陆行程超过万里。如今从乡中携家向南而来，已经到了江州。走完险阻道路，欣喜之余作诗寄给他们。亥宫驿马星，岁月翩翩而过。又一次踏上数千里的离乡道路，举家迁移，如今成了远离国都之人。出门避灾，不必计算小小的行年。寻访从前停舟的地方，偏逢穷冬催迫、飞雪漫天。屈指一算，回家已经没有事情了，正应当调拂武城弦。舟行途中再次寄诗 小孤山一带风顺，湓浦水流安稳，欣喜地听说你已经系舟。过几天在亭中折取奇树，从今以后在江上也能排解离愁。客居之心在岁末因催促摇橹而惊动，寒天的雪意侵入倚楼之人的心头。东圃梅花开放，酒也更加美好；团聚之后，不再有越地乡愁。在岸边看见梅花却未能折取 在武昌江口，看见江梅紫色花萼、如玉的芳香，正次第开放。严冬将尽，雪寒初晴之后，满枝春色，是为谁而来？只能坐叹陇首梅花，无人替我寄去。不要让城楼上的号角发出悲哀之声。还欣喜东风能够慰藉这份寂寞，暗香时时许许飘过蒿草丛。自衡岳至福严寺二首 清晨指向禅关，进入翠屏山；烟岚中的金碧色彩很快变得疏朗明亮。旁观阴暗山谷，幽深迷蒙；登云梯时弯腰前行。任意兴发，独自在元子山中，诗意得到满足。容许我从容地作谢公之评：区区出仕或退隐，何必劳心分别朝廷与山林，各自都有情意。俯仰之间都是岩石溪流，万仞高山近在眼前；飞鸟尚且难以穷尽其高深。青云如同平地，人迹难以到达；顺着流水和残花，却还能找到道路。渐渐觉得小雨浸湿衣裳，也渐渐听见钟磬声从遥远山峰传来。丈人不嫌我频繁来往，我想效法香山居士，成为得二林之人。到福严寺呈献给贯之少卿及诸位禅师 眼前的林峦似曾相识，认出了旧日缘分。从耆闿名峰北面进入霏霏烟雾，直上云房三千尺。穿着蜡屐重来，距离上次已有十五年。山腹幽深，坐在这里便能朝见万象；土地灵秀，深处仿佛接连诸天。暂时游览还是长久居住，都同梦境一般。莲社的客人何必再约白莲社呢？到福严寺得到邹耒阳的书信，因而寄诗 全家攀援藤萝进入五峰，峰前金碧辉煌的寺院凌空而立；山峰如同星鸟，分据四方，镇压大地，仿佛是天龙在海上的宫殿。高兴自己能够在泉石之间徜徉，却想起你在簿书事务中的辛劳。登临时没有机会共同举杯，半夜题诗，寄给北风。想登祝融峰却被雨阻，呈给少卿 雾雨阴暗昏冥，万条山谷都在蒸腾。五峰就在面前，却被云层遮没。愁绪如同药使，迷失了通往蓬岛的道路；又像仙溪被武陵隔绝。已经认定是神灵厌恶世俗之客，想向岩中僧人询问这魔障，劳烦您替我向昭圣祈祷，暂且借来扶桑升起的白日。赠南岳董少卿二首【原注：师道，字贯之，掌管南岳庙，任职两任】身在南山却不是隐居者，闲适之中身居显贵官职，与尘世风气不同。清泉白日，能预先做什么呢？如今华发而穿道衣的，还有几人？空室中面对图书，忘却岁月；寿筵上焚香祝祷，祝愿您的双亲。朝廷没有因忠而改变孝，又说恩诏已经下达，重新拜受任命。世人进退行止都匆匆忙忙，唯独您以俸禄荣耀双亲，在隐居之中担任清贵职务，正如香案吏，旷达胸怀又像漆园翁。南陵兰草茂盛，清晨进献洁净的内鼎；丹药使衰老的面颊泛红。虽然高兴能谈心慰藉迁客，但我的微薄见识，哪里足以识别高飞的鸿雁呢？赠黄少卿二首 仙翁出自太常官署，又一次请求归隐林泉，捧着诏书回来。涵养志趣，只为给华发增添戏谑；无心仕途，正宜与白云一同闲适。一樽酒尚未厌弃尘世客，便携两只木屐一同登上雨后的山。替我把话告诉东宫舍人：五言新句，两人都难以攀比。我带着竹杖特意来访云关，恰好遇到从东湖归来的贺监。泉石的主人本来就喜欢好事，尘埃中的游子暂且偷得清闲。内心轻视齐国的组绶，才知道自己如同谢灵运；文章充满浯溪之作，使我佩服元结。只怕东风催船归去，江头杨柳已经可以攀折。少卿把酒肴送到山中 相隔十里传来书信，深厚情意随着珍贵的菜肴和醇酒寄到山房。想来一定知道僧舍粗食难饱，还想让云岩成为有酒之乡。一饭之恩，常听说淮上人以此报答；独自清醒，却徒然使楚人悲伤。明日我将把这些携到峰顶，试着作揖请浮丘仙人共同饮此杯。次韵贯之勉励我冒雨到后洞 狂电惊雷，直到清晨还未停息。春云能够阻挡洞天游览。徘徊已尽，却兴起了剡溪游兴；秘境奇观难以探寻，正如禹穴幽深。强自勉励，还须劳累脚下木屐；即使老态龙钟，又何必害怕越过山头。从今以后功德应当圆满，您的厚意成全别人，哪里容易报答？又次韵 已经踏上云梯登临翠岑，听说洞中更加幽深。夜里惊于寒雨而生愁，潇洒的兴致又因孤猿助啸而起。过去传说白日可以学道成仙，如今面对青天，却笑那仙梦难以寻觅。因此清幽的兴致本应永无穷尽，哪里肯因久留而折损这番心意？登祝融峰题上封寺二首 石阶险峻，梯路危急，山路忽然到了尽头。要领略胜景，必须登上祝融峰。九千丈高处云间有寺，万年之余石上有松。伸手不要太高，疑心会碰到北斗；临近水池不要停留太久，恐怕会兴起蛟龙。只可惜这座山距离中都遥远，不能让君王来检视玉册、封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年〕 寒风吹到头顶，已在赤霄边际，飞鸟尚且难以到达。站在绝顶向下看，人间仿佛又变成海洋。恍然惊觉身世：这是什么天空？山岩腰间一片雪白，春天还留着积雪；僧人的脸色多被烟气熏黑，终日冒烟。我也是淮南王刘安宗族的后代，全家应当一同到神仙之境。贯之先从岳山回到衡阳，写诗相赠表示惜别，次韵奉和。登临云壑，手杖鞋履相随；狂歌清醉，快乐得忘了疲倦。拍着肩膀正吟赋游仙曲，回首又吟诵《陟屺诗》。春草一出现，便惊觉南浦离别；寿宴上的酒，应当能慰藉北堂慈亲。区区流水高山之意，常常有孤独的声音托付给知音子期。《忠肃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八 宋代刘挚撰写 七言律诗 春日 小雪纷纷，早晨寒意陡增。旧年残冬已经过去，新年到来。月魄的光明出现在初三夜，春气发动了葭灰，正是五九时节。蓼菜初生、韭菜金黄，随着绿色的酒一同享用；门上张挂彩幡，头上戴着罗胜。想把故园西边田地的事情告诉我，却只能思念枫林楚木之间的故乡。游白云山二首 坐在竹轿中，微风迎来清晨的凉意；细碎的草木散发出无数香气。千岩间云气归聚，雨水却还不足；几道冲流浅浅，禾苗难以插秧【原注：山中的田地，每一股水所灌溉的地方，称为一冲，就如同说一溜】。松树下阴森清凉，石桥寒冷；竹林边道路曲折，溪路漫长。西边人家又得到一处避暑地，翠微亭就在山的中央。走到葱郁之处的尽头，坐下便觉清凉。倚着几案俯视山川原野，焚起一炷香。小雨沿着前岭落去，高大的禾苗移栽到下田。听不见禽鸟，只觉山中寂静；江面新映出光影，客愁因此更加绵长。即使归期还很遥远，白云山游玩的乐趣也没有穷尽【原注：二月七日与客游白云山，二子传行路有诗，次韵一首】次韵跂蹈《山行》船身伏在盘旋的涡流中，靠着浅沙而行。北风寒冷，日光清澄。嘉初从矶口出发，询问渔舍，渐渐进入云林，又打听酒家。万里之外仿佛欲飞而去，愁绪如同飘絮。围着小炉危坐，眼前仿佛生出繁花。筋骨养成了衡山般的力量，坐在肩舆中听着喧闹声。二位公子访酒家未遇，次韵作诗 青色酒旗看不见，山中云气深重，拿什么来慰藉这二位公子的心？阮修手杖中藏酒的旧事，想来还在；黄公旧日的酒垆，却无处寻求。事情有求不得的，就应当戒除妄求；兴尽便应返回，愁苦实在难以承受。仙家竹叶酒未必更美，船尾的茅柴酒也还可以斟饮。赏心亭 美好的山峦蜿蜒环抱故国，高耸的楼观突兀地凌驾长波之上。仰靠栏杆看飞动的日光，仿佛接近赤霄；向下俯瞰万木，苍茫烟霭很多。三阁的繁华已经过去，芳草仍在；七朝的风物逝去，只有一只鸟飞过。后人没有看见兴亡的根本，只会讥笑陈后主歌唱玉树。涵辉阁 碧波浩荡，春湖由此展开；深黄的草色铺向四周新岸。桃花凋谢，双燕飞来；从南方来的微雨和好风一同暂时到访。只是我这个林泉游客，长久以来只能凭借水墨图画观看这里。无数野鸭和鸥鸟，记得彼此相识，靠近人群，浮游在青蒲之间。王母池 西王母宫前有西王母池。池水清澈平滑，岸边如玻璃。池水承托着华美座席，涵养祥瑞之气；仙人的衣影映入其中，使彩虹般的光彩更加润泽。灵液从源头发出，流经海谷；飞花随着水面漂流，从桃溪中出来。羽车凤盖杳无消息，只有寒月沉沉地照着宝殿西面。次韵王太博、关太丞同游石鼓山 礼局中的仙人，两位俊才流辈，才华高超而相互匹敌；如同商周人物，又像北溟风水初次变化，晚年一同游览南楚江山。岁月归于大笑，留连之间，风雅诗思深入幽微之境。江边一醉，忽然惊觉即将离散；应当有以功名相约、直到白头的情谊。次韵陈秀才胄游石鼓山书院 山头云木郁郁苍苍，山下江流清澈如镜。亭阁临江俯瞰，使我惭愧于旧日诗句；岩溪之间开辟营造，令人想起前代贤良。心甘情愿沉浸在山水之间，忘却羁宦；耳边听不到弦歌，不禁感叹故乡寂寞。先生与丛竹相对而视，共守孤高节操，经历了多少秋霜。元日寄耒阳 元日之时，身在万里江湖、四方漂泊，南北都如尘埃。不要悲叹天地间自己如同行客，还应欣喜在潇湘遇见故人。斟满清酒、摆上桂盘，催促着献酒贺岁；剪制小花罗胜，写下宜春二字。陶渊明只向东风沉醉，应当会笑我困顿吟诗、徒然辛苦。次韵耒阳邹明府庸 梦境仿佛比光阴还长，一只鸟飞过，四年便已过去；在江渚上辜负了长久吟哦。遇见你时，你看我的旧日青眼仍在；却惊觉我的寒须已经白了许多。言偃的政声正渐渐融洽流传，我归返茂陵的愿望却独自蹉跎。什么时候又能看你挥动吟笔，快得像轻丸滚下陡坡【原注：您的诗思敏捷】？承蒙以旧韵示赠喜晴诗，次韵唱和 楚地残雪飘落，四面望去江山晴气扑上衣冠。清晨霜日之后，昆岭明净到了极点，人家仿佛处在广寒宫中。还在雕琢美玉般的诗句，您的句子巧妙，旗鼓相当；我的才力却难以匹敌。青天寂寞，浮云散尽，我最爱春风中几只仙鹤盘旋。简寄提刑朱仲隐、初玉学士 当年蓬莱馆靠近储胥，东西两面红墙相对着值班官舍。共同参与台省曲折的议论，又分校御前书籍。如今来到憔悴的诗人之国，随处看见光华耀目的使者车。庄舄的吟咏全是病中愁思，只希望知音赏识，聊以慰藉我顽钝疏拙【原注：您索要我近期的诗作】。次韵朱仲隐寄给郑寺丞的诗 猛然脱离尘世劳苦，厌倦了争逐奔驰；归来后不再写楚骚一类的辞章。江家有宅，可以依傍竹林；陶令面对流水，只是吟赋诗篇。屋檐北面有岳山云气供人眺望，水边西面的市镇隔着喧闹卑俗之声。康健强壮活到八十岁，是人们难以做到的；除此之外，困厄与通达各有时运。送吕雅寺丞 玉府之中文采华美，异于俗民。丹山上的鸟羽，尽是祥瑞珍奇。伊尹、皋陶般的辅相功业，光耀前代史册；王导、谢安家风流传，世代有人。少年人好学，忘却贵胄身份；铺陈奇丽辞藻，足以匹敌阳春曲。如今四海都已成为桃李之地，曾经见过木筏通向万里津渡。路虞部任满得代，返还 东风中的杨柳让人认出春天，轣辘车声驶向郢山。久客在外，不知道游宦有什么快乐；五年之后，才高兴地取道返还。近来边兵屯驻湟水，汉将何时才能进入玉关？自古诗人多有慷慨之气，不要让功名阻碍壮大的志向。次韵圣和从京师归来途中寄赠 郊原新雨之后，纤尘寂静；道路下方烟霭飘动，仿佛白玉台。辽东归来的鹤应当悲叹：乡里旧仙人，如今却从日边返回。云端之心遥望高堂，喜爱在马上吟诗，寻找旧日社友归来。孤独失意而无才的人，疏远世事，却还贪恋斗粟俸禄，甘愿化为蒿莱。次韵李圣和《寒食郊居》二首 寒食时节居于春郊，感叹自己久留。秋千巧映着柔和的树色，杏花花萼纷披，如翻飞的白雪；柳絮轻薄，聚成圆球。春日风光令人无奈，撩起归乡之思；节令景物相逢，又使人眷恋往日游踪。塞下尘埃侵入梦中，不知何时才能像仙人一般拱手拜见浮丘。林梢呈黄绿色，野禽鸣叫。浩荡的春阳铺满大地。禁火的人家甘愿过清淡日子，正逢浴蚕天气，赶上清明时节。谁骑马带着络头寻春而去？只有我独自佩着诗囊，沿水边行走。幼女玩弄花朵，田间老翁醉后欢笑；歌声真是太平盛世的声音。次韵李冲圣和《秋怀》燕子和大雁向南飞来，久客忽然惊觉四周寥落。风色试探寒意，我轻声吟咏残红叶。诗写得索然无味，归乡的梦却对沧洲有情。岁晚时壮志如同剑锋一样冷，登高楼的愁思与云气一同生起。陶渊明没有酒，而重阳将近；还有几日能绕着东篱、竹林行走呢？圣和任满交代 委屈自己降低标准，确实不是圣贤所为；坚守道义，本来就与时俗相违，难啊！做官的人实行自己的志向，何况儒生本来就疏于世故机变？高兴地听到传来的消息：令尹的政绩应当归于洗涤尘垢。为您的高举而欣慰，又感叹自己滞留，举酒作歌：“黄鹄飞”。次韵王太傅与陈长史访僧未遇，陈君先行回去

译林间雨意幽深，秀美奇景隐在其中。哪里有大颠禅师，竟徒劳使访雪客乘舟而去？原来云中僧人正在采药，归来兴致忽然与分岭流水相同。我的情怀与谁共同下一局棋？想来应当重新约定春日游赏，已经觉察东风吹近柳枝。拜谒金銮莹禅师 从西城走十里进入溪边树林，顿时觉得尘埃脱落。醉意沾染衣襟，浅水洲渚边败荷牵连着白色晨光；淡云疏木环抱清幽树荫。陶潜只有归思之赋，韩愈却全无做能吏的心。遗照堂的主人应当想起我，请试着把秋思写入瑶琴【原注：进照堂的堂名】。次韵王太傅答周郎中寄酒 子云寂寞，岁暮将归；门庭寂静，因有人带酒来而开启。雅歌随着驿传送去，红泥封印的仙酒器传来。双亲今日就要先行祝寿，宾席上有谁陪我倾尽酒罍？不要做独自清醒、孤独远处的心情，杜郎亲自拨动冻僵的胶醅。再次酬答王太傅 曲台的仙客，苦心而能作诗；诗思进入风云，学问又有老师。像楚国大夫在泽畔吟咏的日子，又像江州司马喜爱山水的时候。年华悄悄流逝，且以杯酒相对；尘世纷纷扰扰，交付给棋局。想来你也思念归乡，心情与我相同；越地的鸟常常只记得南方的枝头。次韵王弱翁借书给钱君 钱家的书囊丰盛，在儒林中如同禹穴，时时可以探寻万卷。嗜好本来就同皇甫谧一样偏爱典籍，抄写流传应当能慰藉献王求书之心。这样的取舍并不伤害义理，何不把幽深奇异的书交给知音鉴赏？还听说《冬官》尚未通借来阅览，哪里能得到千金呢？次韵弱翁早春病愈起身 欣喜遇到九转丹，仿佛脱胎换骨；东风迎接新岁，雪中梅花将残。美玉试火，增添虹霓般的光气；老鹤经历春天，仍畏惧露水寒冷。诗写成后，以越地歌声般的声调令人悲恻；梦醒时还记得天乐珊珊。既然应当有德行，神明自然相助，何必再祈祷禳解、叩拜夜间祭坛？次韵王弱翁春中久雨 楚地细雨连绵，仿佛没有尽头，园亭中只有繁茂的草。桃花漂在水面，飘着红色流去；燕子贪恋泥土，带着湿气飞翔。雨润透玉琴，春气显得微弱；雨声侵入罗幕，夜寒轻微。东阳的病骨十分疏懒，姑且留下清酒，等候雨后阳光。次韵王弱翁题承天寺萃景亭二首 四周青林环抱幽深小径，随着苍苔登上烟雾笼罩的山岭。陵谷变迁渐渐使三湘往事消失，春天远去，闲来徒然伤感万里乡心。我喜爱白云，亲近鸟道；谁能面对沧海，较量自己如蹄间之涔水？北栏曾指向鸿雁归去的地方，遥远的故乡山岭已经无法寻觅。四面临望千里，一座高轩洒脱开阔，尘世中的双耳终于清静。倚几听风波，随着客舟面对江水，露出金碧色的僧门。几座山峰烟气苍老，灵妃之国三月花残；杜宇啼鸣的村庄，也不能与我相从。可叹我主管簿书，新诗还好能够慰藉昏昧的心。次韵孙景修题萃景亭 您的游览，哪里比得上拙翁岩呢【原注：您镇守桂阳，开辟鹿头山，并把那座岩命名为拙翁岩】？盘旋的石阶先经过释子庵，视听渐渐远离尘埃。种种高雅名胜姑且换来一座府第，深广的潭水时时把万象收归其中。吟诗的几案几乎洗尽丛生荒草和破败景象，暮色山岚又带着风华进入春日眺望之中。名园都在眼前的东南方向。又次韵四首 在这里登临，足以称为谢公所见的湘南奇观。想吟咏到天尽头，暮鸟沉落在烟雾之外；烟霭之中群山环抱春城。雾雨里池岸放眼看去曲折宛转，寺院檐角飘荡的风铃传来玲珑声。老僧已经答应，炎热的日子里借我清风，解开竹席筒。缥缈的飞亭倚在半空，景物不断前来酬答，令人不知何时穷尽。天在云山环绕之外展开，地面在林丘方寸之间收缩。时时有桂花飘来浓烈香气，只遗憾没有泉水如玉、声音玲珑。楚人不懂屈原的心意，江上年年白白耗费包粽子的竹筒。背后倚着丛山，正面面对佛寺。登临走得双脚酸痛，却因道路走到了尽头而高兴。白花红花，使洲曲生出情意；紫色苍翠的山姿，落入酒杯之中。寒鹭出现，游鱼经过；珍禽受惊，客人的话声也停了。玲珑亭前雨水充足，农人知道今年不必占卜便可免灾。灵龟被烧灼成灰，装在筒中。倚着几案凭临高处，放眼望去，万般景物都显得空阔。浯溪的水势仿佛能冲决山谷直到尽头；如今这里成为川陇百姓歌唱的地方，曾经却处在干戈争雄的霸业之中。蘋草末梢吹起微风，细碎的香气飘来；水面浮映着日影，玲珑可爱。只要能够适意而居，茅屋檐下也就足够了，何必非要住在饰有鸳鸯图案的碧瓦房中呢？送衡州王仲和郎中代任期满回朝 铙鼓催促着船只驶下洞庭湖，几处险滩结冰，使两面旌旗的船只停滞。傍晚霰雪纷飞，寒意格外沉重；早晚潇湘的春水就要上涨。您心中欢喜，想必已经先随着湖雁北去了；我的心情却正与夜间受惊的乌鸦一样。明年您将进京奏报考绩，趋赴云陛；拜见皇帝之后，应当像汉代的仲卿那样受到礼遇。寄给湖北运使孙景修朝议 曾经陪您乘坐竹轿进入青翠的山中，在杪斋整日沉醉于春光。您亲自烹煮山林里的竹笋，又以班犀大杯盛放旋切的鱼脍，溪中鲂鱼洁白肥美。岁月已经过去多时，鸿雁向北飞去；风云变幻之中，您应当也有梦回南方的时候。还请不要惊扰、怨恨猿鹤；听说您虽多年身在北路，仍常常穿着锦衣经过这里。秋日即事 湘城的风物渐渐进入秋天，新鲜的莼菜和鱼脍已经可以入羹。雨后鳞叶随风起舞，红枫映照着寺院；含苞的紫菊带着霜意迎人。抬头远望银河，仿佛乘木筏而行的客人在歌咏仓箱充实；击壤而歌的百姓也想抒发幽深的情怀。到了沧海边徘徊，见黄鹄飞翔，更令人伤神。偶然吟咏 往昔在科举名场上，我意气昂扬，气势直冲云霄；如今身穿青袍、鬓染霜白，老在湘东。旧日交游有一半已经位居云霄之上，壮志全都消磨在山水之间。楼上买来鱼，趁酒已酿熟；屋舍旁种着秧稻，看来正是丰年。清风和美德感化众人，使乡里百姓都把我称作郑公。受防守之职回朝，依诸公诗韵作答三首 楚地的雪已经下过三次，橘柚之乡蒙受着君恩；如今新近获准离开湘川，虽然不是虚设的殿席，却也比在中夜充任台郎、遭贬九年好得多。年末病中的心情，只有一柄孤剑相伴，江外寒冷；归乡的思绪在乱云边纷纷涌起。妻儿不要怨恨归来时行装单薄，我还剩下诸公赠我的锦绣诗篇。我在湘南苟且求食，像汉代盐官长那样记得灵烟。回望魏阙，转眼间白驹过隙，已经过去三年。身如浮萍漂泊沧海，孤寒之身却得到九重天子的宽宥。赐还玉环，初次得到这万里归途的恩典，归心急切得仿佛要冲破胸膛。常常惭愧君恩深厚而未能报答，如今慨然真心欢喜，终于脱去了囚徒的冠帽。几年来在南楚听着哀猿的叫声，从前在江湖间就一直思念帝阙。即使粉身碎骨，又能对天下大事有多少补益？蒙赐还玉环也难以报答圣君恩德。过去在仁人居住的地方得到的恩泽，我长久记在心中；又承蒙长者举荐，仍感到惭愧。怎样才能让新任官员乘船迅速到来，再随着春色来到故乡园林呢？欣喜跂蹈登科，注授官职（原注：余姚、鸟程）。祖门中先有同辈子弟登科，又把善庆传给孙辈；儒科光耀后人，雁塔上接连题写着三代人的姓名。桂林仍然可以看见两枝春色，稽山照临县城，天空如画；霅水环绕州城，尘俗仿佛绝迹。我也顿然生起浩荡的归乡之思，明年要乘两只船，赶上吴地的莼菜。倚舟停泊在崇福寺，寄给临湘县衡文叔秘丞。我们相逢又相别，站在湖边；不知见过多少次酒器更换、岁月流逝。刚刚离开簿书事务，离开仲宣幕府；政绩声誉却仍像武城弦歌一样受到屈抑。归舟在傍晚驶来，只见一座荒凉的寺院；病中枕上惊觉秋来，听见早蝉鸣叫。松风亭下的道路明明近在咫尺，可惜被云雾隔在青天之外。（原注：县舍有松风亭。） 行经虞城县，早起寄给公秉

译一夜风声如海水沸腾，早晨束紧衣服仍感到寒冷，急忙从屋中起来。云气被风吹得惨淡，西天的月亮也隐没了；马蹄踏在玲珑剔透的冰雪上。吏事实在令人不堪，而我年纪已经老大；归乡的心愿又怎能抵挡疾病的侵凌？遥想您在宴息庵中的梦境，正在仙门的第八层。寄给李郎中公秉 二月里，晴霜仍然寒冷逼人。深红色的桃花花蕾灿烂纷繁，寒意之中春天已经过去大半。湖水悠悠流动，实在令人厌倦久留和等待书信的约期。因称病而踪迹疏远，只能在酒杯中追忆与您谈论文艺。东风把芳华留在这里，什么时候仙凫才能从白云间飞下来？依王定国《湖上》诗韵 您来时，岸边只有青翠的蒲草。寂寞的羁旅之情，使我独自走上这条路。远处的水浦自然使人迷惘，眷恋着的草色渐绿，树荫刚刚变换。夏日禽鸟的鸣声中，龟毛兔角又算是什么东西？鹏飞海上、鹪鹩栖枝，各自都有自己的情怀。姑且共同谈论文艺，饮上一杯酒；吴地的霜色却任凭它从鬓边生起。和王定国诗 地方虽远在城东，还是特意前来；正如在湖畔相聚，共同举杯。眼中的旧友，青春常在；鬓上的光阴，却再也不会返青。归去时汴桥边已是三更月；相思之情寄托在梁苑的一枝梅花。我闲暇时想去寻访您，醉后为您准备芎醪，再把酒杯斟满。（原注：您眼睛有病，我为您置办了芎酒。） 依定国诗韵，约他游李氏园池 这些年来兴致随着莼丝而满怀，正值微寒而春风荡漾之时，渐渐喜欢上胭脂般的杏花开放，也已经惊见香雪似的梅花灿烂地开满枝头。虽老于欢乐之事，心气仍然壮健；因病得到新诗，唱和起来却独自迟缓。什么时候乘着华美的马车前往金谷，准备追随仙人羽翼到瑶池去呢？依韵答王定国 江州居士前往东城，十天一个月过去了，彼此相忘而没有寄来消息。近来闭门居处，能够避开诽谤；想要置田归耕，又打算归到什么地方呢？笔端气势浩荡，词章更加雄壮；胸中郁结高耸，意气仍未平复。我有新近获赐的白羊酒，姑且倒上一杯来浇解愁绪。依王定国诗韵，怀念南都上元节 九条大道没有尘土，夜雨初晴，天空澄明。两座都城的风物，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车马奔驰追逐，灯火正喧闹；地面安静，人们悠闲，月色自然明丽。在佛寺中醉后谈笑，怀念旧年的岁月；斋宫里诗兴涌动，却把今年锁在其中。听说公子微服出游的地方，门外还停立着套有绣鞯的骅骝。（原注：去年上元，我与李公秉等三四人游静觉寺，便在上生院饮酒。今年我在太常斋戒，听说定国游览了相国寺。） 同孙推官迪、李郎中钧在河上督办劳役，抒怀三首。时机真好啊！郊野风物妩媚，恼人的禽鸟声在客人面前喧闹。山色带着烟霭，如屏风一般；春日照临大地，凝聚成日光浮动的景象。治理河道、使田地获利，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士人地位卑下、百姓劳苦，又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呢？仙人般的老人不妨保持道家气度，早晨餐食华美的日光，远望初升的太阳。平静的湖面以优胜的形势环抱南城，花香蒙蒙，浓郁地飘到近郊。柳条由黄转为老绿，残红的桃叶换成尖尖的新青。春天在病后到来，使人感触更多；事情在闲暇中，才显现出尚未形成的端倪。每天带着茶去招呼宾客朋友，把吴地的泉水全都用惠山缶煮尽。（原注：来诗询问南湖之事。） 听说车马渐渐要返回河上，边地旧日的陈迹已经被弃置；春日湾头彼此暌离，心中的遗憾如同三秋之月。累积劳绩终将成功，正如九仞高山；任事者中只有您最贤能，您不必叹息。我这样的散材没有用处，正适合闲散放逐。何不赶快到兰洲去，欣赏寒食时节的光阴，转眼之间便过去了。送许敏修出使二浙二首 大夫才华事业卓著，皇帝赞许您清廉洁白，如玉壶中的寒冰。您将使运输便利、财货丰足，寻求八使铸造龙节，持重任节出使三吴。海门迎来清晨的太阳，迎接飞驶的船只；笠泽吹起秋风，正好赶上品尝鲙鱼和鲈鱼。我也想向东游览，听说那里米价便宜；行台还可以庇护我这个疏懒愚拙之人。我曾惭愧地依靠您的扶持；在京兆任职多年，和您共同承担职事，屡屡欣喜您亲自来到病榻前。（原注：我卧病已久，您多次来访。）只是惭愧自己才力不足，反而使狱讼空虚。（原注：您治理闻封县颇有能名，近来因狱空受到奖赏，我也没有省察到这一点。）闽山近在辖境之内，荣华如乡里的锦绣；越地的客人中又有谁认识使者的星轺？且看您乘着锋车下临江海，归来之后，朝廷中的人物都会更加看重您。题泰定小雒亭 名花大多从洛城传来，春天造化的颜色仿佛都在十指之间。渐渐买来姚黄和左紫，只遗憾没有伊水可以映照嵩山。主人稳重而多才多艺，凡俗客人却悠闲地来来往往。只有亭子背后的万竿竹子，历经霜后仍青翠，尤其能映照衰老的容颜。八月十二日，我与杨诚之、马全玉、王似之一起乘船到▯州塔下，创作了这篇作品。秋水漫无边际，山色青翠而朦胧；西风恰到好处，坐着便吹动衣裳。浓云将要降雨，向东西两边飘去；白鸟窥看行人，上下飞翔。山陵谷地的兴亡是非，向田野老人询问；满怀沧浪之志，却辜负了钓鱼的石矶。不要因迟迟停留而去听严城的鼓声，等到双桨划来，便乘月色回去。依赵伯坚令铄郎中《忆南都牡丹》诗韵，并寄给子由。芳香花丛中有百朵牡丹，灿烂如红云。曾经倚在西轩，连续两春沉醉其中。梦中一场雨，惊醒了巫峡的曲调；佩带的香气，常常使我记起汉江之滨。病中的心情每天都辜负了杯中之物，如今看花，花意仿佛只落在屋檐尘土上。回头问一问东风吧，栏杆边还有后来的人吗？城北 寒门一带呈现秋色，阵阵云彩飞动；城墙垛口烟色青暗，画角声悲凉。黄河裂岸，波涛中含有赵、魏之地；星宿分布在毕、昴之间，正处于华夏与夷狄相接之处。太原正是玁狁应当出征的日子，瀚海正值单于想要交战的时候。六十万士兵闲置而饱食至死，谁来怜悯山后八州的百姓？喜贺王彦祖新居 如今看见黄州庆有余侍郎的门户，已经足以容纳车马；地望风流如乌衣巷，居处潇洒仿佛仙人住在碧落。三亩地应当像江家一样种竹；一处宅院独自收藏扬子云的书。东平的我长久以来仍像个客人，什么时候才能把菟裘置在乡里附近呢？北山道中 跟随马匹经过卢泉，碧玉般的泉水流淌；野林中春鸟鸣叫，桃花飘落残蕾。红色堆在水边，麦田已经换上新苗，绿色铺满田畴。世间滋味有深有浅，姑且如此罢了；生涯的消息起伏不定，只能勉强保持悠闲。不如收拾成千首诗，也好比张家那样成为万户侯。题所居圆明庵 用茅草修剪成幽静的庐舍，位于小园东边；戴葛巾、执藜杖，正合于高尚的风度。守持方正坚固，恐怕会使形体成为累赘；向内观照便应知道，色相就是空。出入之间有虚也有实；光辉没有外边，也没有中间。世人若想认识圆明的道理，何不去问这位在庵中倚几而坐的老人。

译归还句龙纬化的诗卷 谁知道这种文章，已经寂寥很久了？微妙的声息遥远幽深，思绪却浩荡不绝。气势不受外物丝毫牵累，才华一有灵光便高达万丈。错误地借用鼓钟之声来娱乐海鸟，已经足以自甘为奴仆了。离骚如同哑钟，是否也要劳烦您的手？希望您能为这孤独的声音解除郁结。赠给同年汪汾 往年游仙到了白玉台，曾经拍着肩膀，欣喜地得到洪厓相交。高门已经显出祖先积德的福荫，古代牢狱中还令人叹息宝气被埋没。风吹竹林的夜声清越，醉卧枕上，雨中山峰的秋色滴入吟诗的书斋。大夫尚未老去，不必多加叹息；应当会看见功勋声名与愿望相合。秘阁晾晒书画，依宋次道诗韵 皇帝所在之处的图书，每年开放一次；到了时候，冠盖人物便挤满蓬莱。打开函匣，镶饰金属轴的书卷映照着唐府的光辉；散开书帙，芸草香气充满汉台。这里收藏丰富的秘本真迹，仿佛海藏；座中人物倾倒而出，全都是仙人般的才士。唯独可惜我担任典校已经空耗许久，直到今年才得以参与这盛事。病愈后依何温甫秘丞《雪琬中见寄》诗韵唱和。士人称誉、百姓歌颂，在楚地和粤地之间相逢便倾盖交谈；询问我这个南冠之人吟咏之后，暂居在候馆中的情形。春风仍然峭寒，病后湖天的霰雪使人寒冷；应当高兴的是，您迎接亲人来到这里，瞻望白云已经近了。（原注：您迎接亲人来到此地。）只是怜惜远在沧海之外，想归去却很困难。您以高雅的歌诗赠我，情意如美玉般珍贵；想要报答，却惭愧没有两块玉盘。听说东园诸位学生雪天饮酒，寄诗给他们 大雪填满虚空，翻涌如海上波涛。袁安家门紧闭，连罗网都可以张设。寒意惊动了早来的春絮，因风而飘得更早；病中觉得眼前空花幻影格外多。梁苑令人高兴地打开陈年桂酒，郢地的歌者中又有谁已经唱起《兰歌》？少年人面对这样的景色，应当痛快醉倒；不要学我这个衰老之人，被睡魔缠住。元日示彭器资御史 天历开启祥瑞之年，已经多次登上命元之号，颁号接续熙宁。春风中仍带着寒色，腊火还在燃烧；北斗的斗柄末端已经转动，星辰也开始退隐。贺年的班列向东登上阁门，回头又观看郊外祭祀的乐舞。太常或许正好寻访时令节物来共饮，不要问吴地的霜色怎样换白了鬓发。再次唱和 新年举行大禘，诏告天下太平，四方承受庆典之日；神明安宁，举起祝寿的酒杯。别殿中称颂山岳般的寿数，端门外治世景象如日星灿烂。暂且骑马归去，停下马匹束好衣服，再前往致斋。希望史官不必再占验风候祥瑞，从此把丰收之年载入史册。依林御史次中的诗韵 一只鹗鸟将要从北海飞起，岂能像困顿的鸟一样老死在低洼之地？正叹息于簿书事务迷乱之时，公干还高兴能够遇到知音子期，听得琴声。忽然听到您将作《南浦》之赋，离别的思绪涌起；残花尚可在东篱边使人沉醉。姑且留连此处共同饮一杯吧，回去时鲈鱼还没有过时。（原注：当时扬州陈丞相征召您入幕府。） 再次依韵唱和 昔年我们一起前往这座都城，重来时南湖的风物已经变了。庄子以通达的眼光曾把鹌鹑看得平等，张翰归乡的心情难道只是为了鲈鱼吗？世事没有穷尽，徒然辛劳而勉强为之；任官的期限还远，何不从容考虑？新诗很容易写成，而且篇篇精美，真像元和年间诗人吐气成珠。依次中的诗韵和诗，简送留守苏子容 濉园的文雅风流已经沉沦很久，如今担任留守又遇到紫禁中的大臣。客人游梁，仿佛司马相如；主人开阁，等同于平津侯。无才的我也得以列入门生，过去曾暂任职务，来到幕府；如今又共同欣喜于诗坛风雅。将在演奏箫韶之时，允许我亲自击辕附和。依次中的诗韵，喜贺子容还朝 您回朝真足以慰藉儒林。如今又能日日重见帝阙，金钱聚散的变化实在令人惊异。陈年往事和出处行藏，谁能看见古人的心意？春天回到汉省，苔藓有新有旧；霜气逼近吴地船只，水势有深有浅。坐在那里回想茂陵，自己还未能离去，只有病中徒然吟咏，思绪悠悠。依次中的诗韵题双庙 凛然的英风流传了数百年。舍弃生命而保全道义，正可知生与义彼此相较。莓苔覆盖的古碑苍老斑驳，巨大的碑石幽暗；云中的树木稀疏而带寒意，古殿紧闭。二公曾自信能够使孤城摧毁虎兕般的强敌，至今遗事仍鲜明地留在图画史册中。二公死去之处，实在难以处置；只恨临淮却有逃刑之人。依次中的诗韵唱和，久雨阻碍行程，又听说浙江一带发生旱灾。连绵细雨下个不停，天气已经凄清。暮云凌乱，四面天空低垂。吟诗的情怀随着瑟瑟声侵入竹林，归乡的思绪如水流般绵延。水拍打着堤岸，东海是否也能均分晴日？北风还没有吹散阴云，应当再问一问淮南的米价。不要厌烦在这里留连，且让船首向西。《忠肃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十九 宋代刘挚撰写 七言律诗 正月十一日，在大庆殿迎接皇帝车驾，依曾子固诗韵作诗。锦绣般的龙鸾仪仗焕然一新，穿绛袍、执黄伞的仪仗向宫廷行礼。天色放晴，云开日出；端闱在清晨开启，岁时更新，衣冠百官前往别庙参拜春祀。归来的车驾顺风而行，鼓吹声传遍宽阔街道；严整的清道使尘世声息都归于寂静。上元节近在眼前，可以瞻望皇帝游乐，更能慰藉都城中盼望皇帝临幸的人们。依门下相公从驾幸太学诗韵唱和 诏令皇帝的清道仪仗移驾，走出斋房访问圣道；天子来到虞舜所建的太学，正端坐着讲经。凤扆之前，衮袍与百官相接，照耀着如鹓鸟般的朝班。雍宫的旧例，收取炎汉阙里尊崇儒学的故事。这种文教盛况，素王孔子应当有诸生知道圣人著作，勉励自己走上贤能之路，从东堂起步。立春后在泰祠东郊呈给器资二首 策马奔向东郊，正值早春时节；宿云舒缓，晨光淡淡。溪边水暖，鱼儿刚刚浮上来；塞北风柔，大雁将要归来。您赏花已经夸赞梅花开得早，我来时仍只见柳条微微泛黄。年华正催促人吟诗沉醉，从此每天早朝回来，都要典当衣物买酒。淡淡的阴云在清晨遮蔽天空，渐渐看见稀疏的雾气弥漫在昏暗之中。郊野原地的地脉随着新春细雨而隆起，帘幕间在半夜生出寒风。纵步而行，幽深得难以寻到旧日园苑；姑且重新演习礼仪，遥望祭祀的宫观。御史台的监察官应当心中欢喜，听说已经以精诚祈祷五谷丰登。奉祀南郊九日，在马上即兴吟成 霜意和云色都带着清寒，清晨将要寒冷。驱马到城南，面对晴朗的河川。一路寻找红色的皱叶、黄色的团菊；兴致进入丹色的茱萸和满天紫菊。园林中瑟瑟作响，惊觉晚秋将尽；田野场圃纷纷呈现丰年的景象。君恩尚未报答，什么时候才能归去？白白使靖节先生的田园荒芜。清明日，在玉津园陪同文太师接受赐宴。汉宫的烛烟青色，飘下九重宫门；东风吹入瑶圃，燕请元老大臣。诏令迅速传来御赐的酒杯，深深行酒；又剪下带露的宫中花朵，另行赏赐春色。不只是梦魂中听到广乐，也获准暂留此景，使森严的宫门稍稍放缓。曲江边冠盖云集，华林中宾客众多，却还没有三师中解下官印归隐的人。夜间值守中书省，寄给左省的子容公 年轻时便得以登龙门，进入膺门；在俭幕之间又曾托身于您的门下，承受您的余荫。岂敢说要弹冠而起，烦劳贡禹举荐？每每想到应当称病辞职，避开胡公那样的贤者。您如今仍以青眼与我谈论文艺；我报国的丹心虽老，却与您始终相同。夜间在东省值守，沉迷于事务而坐到深夜；斋居清静绝俗，只能遥望南宫。（案：此诗据《宋诗纪事》补入。） 依谢师厚诗韵，写斋中感怀 满庭的春桂和秋兰，像元礼的龙门一样令人笑看闭门关。即使使台的台阶森严，也不妨碍和气充盈，从声音和容色中都能看见。平生的胸怀在尘世之外，整日只有图书相伴几席之间。天下苍生都仰望您的世代德行，东山又岂能允许您乞求高闲？殿庐依赵元考锦带花诗韵 锦带花的香气浸润着碧色琉璃，是谁从帝宫门下折来这片芳丛？横斜袅娜，正使人怀疑是豪客的佩带；两条下垂的花枝，曾见过如妇人衣裳。长条横卧，花蕊胜过繁密的李花；密叶聚集花英，像紫薇。把它系住，留住东风和节物；带回家去，还赶得上沉醉于春日光辉。依钱纯老密学白锦带花诗韵 天园的节物显现春日芳华，暮春时节白锦带花重新开放。花叶深浅相间，玉石般的花蕊分散其中，封缀的花条匀称。花团如喧闹的雪，花朵如玉制的凤钗；若没有真正的仙人之国，月色般的披帔便垂在栏边，仿佛上帝之家。若在阆苑仙都品评等级，怎能容许沧海的碧桃夸耀呢？宣徽王公任太乙宫使回洛，二首 四十年间翱翔仕途，见证太平盛世；历经三朝出入朝廷，功勋声名盛大。答对皇帝诏问，供职徽省，官仪隆重；拜谒特殊宫苑，奉行使者事务，清正无私。桃李春风之中多有惠政；鸾凤般的人才飞上云路，其中一半是您的门生。不要只贪恋嵩山、洛水的乡邦，那里很得人望；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成之士，声望巍然。您的地位与枢密院相当，如今四贵之官升为太尉；古代三公般的寿眉仙骨，远离尘世，居于琳馆真都。俸禄和隐逸兼得，治理宅第；听说您很像齐国的绿野先生。放下心来，难道真要伴随冥鸿远去？满怀霖雨般的济世之志，功业还没有完成；起身行动吧，看谢傅仍然东山再起。送致仕太师归洛 元丰年间天子赐给您安车，白发飘然，辅佐圣明之初；坐在省中处理旧事，手持灵寿杖。即使退朝，仍乘虎贲舆。平泉的花木，眷恋之情常在；辽水的城池，仙鹤自由自在。您自身正如赤松子般超然无事，乳桐和孙竹看起来疏落有致。呈给洛都文太尉二首 庆历以来天下承平，三朝之间您的功业遍布旂常。过去即使郭令公也曾忧惧，如今您比留侯更加长寿安康。皇帝赐宴饯行，负责膳食的人搬来玉食；又以天藻宠赐出行，灿烂如云霞文章。想来您更加感到西都的快乐，门外就是逍遥自在的绿野乡。诏书新近发出，在未央宫才知您谋略深远；另有功臣将要建成府第，愿意陪伴唐代九老。皇帝临轩亲自阅览册书，汉代三公般的仪容翩翩如雏凤；仙山之上星辰成双，祖帐之中贵人尊长与贤者相聚。圣朝的事情何须忧虑？应当归去，羡慕那远飞的鸿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薛景庸太丞昌朝任邠州守 在御史府历经风霜，却不为自身谋求；任丞掾而进入枢密机构，人们称赞得人。九转炼丹已欣喜于脱胎换骨，暂时出任一方长官，也免得家中甑底生尘。如今关陇一带烟云宁静，岐周古地民风淳厚。正恐怕只是暂时调剂劳逸，哪里肯容许您留恋文酒而不乘朱轮离去？依韵唱和新任陈州太守王彦祖侍郎 同时得到州郡之职，走出皇宫门阙，彼此消息相闻，连鸡犬声也仿佛听见。又过了两个春冬，名场上的升降，原本希望长久任官，却只得到官牒推移，惭愧自己如积薪般后来居上。一笑之间醉意已尽，双鬓全白；千名骑从向南而去，两辆朱轮车相随。劝您少贪享乐，像淮阳太守那样高卧，来陪伴林边拄杖穿履的老人。九月十日，在赵韩王园同僚饯送王微之晳出守汝州，即席依其诗韵作二首。刚接受符节，开始鲁山之行，便有超然物外的萧然情怀。出入仕途游宦，金马门旧日的平生风采；声望如玉壶般清白。清秋中黄花盛开，紫罗花千本；宴席上的食物甘美珍奇，聚集百位宾客。谈笑之间挥笔写出佳句，从容而喜悦，姑且暂时与众人席地而坐。云中树木稀疏，寒天还没有结霜；一尘不染，衣裳洁白。南方鲈鱼正肥，归乡的心情豪壮；西风中的黄鹄，前路漫长。牵马登程，便看见红旗转动；举杯共饮，姑且共同品尝紫萸的香气。相思之时，怎会吝惜寄来美玉般的诗篇？不时会有楼边的大雁向北飞翔。再次送别微之二首 瀛州天天聚集着华贵士绅，像您这样有旧德的人还能有几个？甘愿在穷经问学中白头，到了老年仍风流地乘上朱轮。光阴没有辜负围棋的棋局，谈笑之间还须归还漉酒的头巾。朝廷诸公虽知道您这位弱翁久经岁月，却不如到方国去安慰百姓。从前在江上怀着清雅的胸襟，开怀欣赏九华山色，映照着酒杯。中间经历的世事，哪里说得尽？晚年有幸在仙都陪伴康乐。如今又要从沧海离去，次公曾经从颍川而来。春秋之学的传承应当还在，听说您的新书胜过玉杯。再次送别文与可。你的神采高标，令人仰慕；眉如紫芝，胸襟风韵又有谁能估量？像叔度那样的胸襟，共同倾心交谈的只有竹子；只是对于诗歌，我也不能全然无意。东风在腊月末消融冰雪，南浦的船头转动着鼓旗。想来你到任下车时，正值春光明媚，汀洲烟雨笼罩、白苹初生之时。（原注：您喜欢画竹、作诗。） 送益路提刑谢师厚郎中三首。从鼇阙到昆峯的道路并不遥远，你暂且乘一辆车前往襃斜。东山的出仕与退处，关系着百姓的期望；康乐的文章，自然出自世代书香之家。你的政绩像冰壶般清明，人人敬畏仰慕；诏令调你持金节出使，更显荣耀光华。百座城池都争着挽留你的遗爱，哪里只是诸生舍不得你的帐纱呢？

译驾车呵斥驭夫，穿越灵关，行程万里；于是书写丹笔，审理刑狱。经过故乡，面对旧日社祠，遥望卿云绣服。进入蜀地后，有谁能识得使者星？梅福上书进谏，推究变异；王望之的高雅心意，也在朝廷之中。经过华阴道，行台路上共同醉饮。西湖作赋咏鹡鸰。（原注：您的弟弟主管京西漕运，如今前去探望他。）岁暮时节，风云笼罩剑外天；故宫的形势，仍是旧日山川。土地环绕着三千里锦绣，战乱之后，歌钟声已经延续了一百年。金马门中已经陈列着公子咏海棠的赋，应当补写杜少陵的篇章。官府和民间的奢侈，正是百姓的苦患。如今值得庆贺的是，使者贤明。送子容二首。你是文章之士，家世积累了清美的声誉。二许的遗风，在你的子孙身上可以看见；你的学问，众人共同推许如元凯。京城官员争相登门，仰望李膺之门。任职西垣，润色诏命，文章返归古雅；留居东土，政绩惠及百姓。归来后当在汉皇面前接受前席之问，难道没有当今士人难以直言的事情吗？全城的冠盖拥向西郊，你持一节归来，四匹牡马奔驰到魏阙。云烟缭绕、接近天际之处，正值隋河冰雪、岁暮之时。进退行藏，大体知道贤人的志向；我疲弱笨拙，难以担当国士的知遇。妄想与您约定来日相论，区区心意，哪里用得着召棠诗来称颂呢？送次中。难道肯同衰颓之人谈论长久的交情吗？我爱你的才力健拔、意气飘逸；你的声名在桂苑中，曾经如同晞冀般显扬。（原注：次中在前一榜登科。）你在霜台保持风节，使我惭愧只能续貂；分别后各自飘落江湖，已经令人惊叹过了多少年。如今欣喜能同饮文酒、停下两只船桨；天寒，不能忍受隋河水浅，又只能让清谈归于寂寥。送吕户曹仲敏。文章装满书箧，足有几千篇。离去吧，你有山涛那样的吏部贤能。梅花含意向人：冬至以后，阴云含雪，北风吹来。天道并非今古不同，世俗也都如此。叹息年老、嗟叹地位卑微，谁不是这样呢？知道你已经能够操持学问和义理；你的进退行藏，我想要继续观察。将来…… 送虞元叟大熙出守当涂。使者的旗帜猎猎作响，船桨呀呀摇动，斋船飘荡，仿佛乘着汉代的木筏。等到江南鲈鱼制成鱼脍，暂且跟随辽海归来的仙鹤回家。面对千里山河挥麈清谈，倚着几案看山，经过两座衙署。谪仙遗留下来的踪迹仍在，为寻找他的荒冢而面对云霞凭吊。徐程致仕，寄诗给他。浩然地歌唱欢笑，脱下青绶，声调高远幽冥，穿着防服归来。智慧通达而有能力，留下名声和事迹；离开英雄事业，正适合在太平时世闲居。秋风中带着酒壶走向寒冷的原野，春雨里看兰芽生长在旧山。修养自身、侍奉双亲，两方面都得到满足。世人的出仕与退处，总在是非之间。在宿州灵璧张氏园亭，船经过后才知道这里。离开京国，身体随着浑浊的汴水漂流；转眼间双桨划动，快如孤鹰。不知道堤岸树木中是否藏着金谷，只听渔人谈说武陵。平生已经许身于山水，坐看名利不过如蚊蝇。从今以后无论到了哪里，都停舟寻访诗酒之友；即使衰老，也还勉强能够如此。八月十五日宿在平原，寄给跂蹈。去年秋天的今夜，我停泊归船；雨水打湿湓江，感叹一年相隔。幸好今夜有一轮明月，雨霁天晴；却又感叹相隔千里，共对这秋日长天。更想与您约定来年悠长的相聚，哪里能够使清光夜夜都圆满？孤馆中悄然无声，有谁与我相对交谈？满庭寒露，沾湿了苍茫烟霭。离开汶上，在马上寄给乡中亲友旧交。我徘徊了半个月，迟迟离开鲁地；两年来以樽酒奉寄音信。又贪恋圣上的恩宠，移持金节；回头反而使乡人笑我穿锦衣，我真成了天地之间的远客。田园已经荒芜，何不归去？我不打算在东州久住，已经靠近芦溪筑作钓鱼的石矶。到达金乡，先寄给田直孺。（原注：庚戌六月三十日。） 京雒的尘埃，彼此都还没有洗净；古城清幽潇洒，正面对秋天。今天屈指一算，三伏终于过去；在这里举杯，已经相隔六年。年老后喜欢朋友频频挽臂相携；我笨拙而没有才力，不能置田求居。您应当还记得鲈鱼之约，哪一天我们一同登上钓鱼船？秋浦寄给同年田鲠。三月时，鹏鸟乘云，接翼高飞；岁末漂泊，动辄引起相思。独自来到溪边栏槛看山，正是江天将要下雪的时候。原约在都门并辔同行，您却没有来。（原注：约定一同出都，临行时您失约。）约在秋浦合簪相聚，我来迟了。明年如果情况尚好，便乘一叶方舟同游；在春风中醉倒，仍有旧日的约期。经过任城，拜访田直孺。古城沐浴东风，桃李已经凋残；故人高卧在白云之间。我知道原子贫穷，并不是有病；又有谁能认识萧生的志向？我们在关门相遇，正逢春事已晚；如今我已衰老，难以陪伴你闲游醉乡。为当年约定择邻而居感到惭愧，依旧没有钱买下北山。寄给尹元佐。在都城与你分手，到了长淮；听说灵槎冲犯斗宿，回到天上，夜里的蟾光照耀千里，共照江南。秋雁捎来书信，请不要悲叹琴剑相伴、仍然羁留异乡；难道英雄会老死于世俗尘埃吗？这次去后，玉皇的恩泽不同寻常；等龙飞新榜公布，且看风雷激荡。寄给高阳陈镐。你胸中奇异的才蕴，深广如天渊；平日英游的情景，常在梦寐之间。宝剑早已因灵异之气被人识得；如今却可惜卧龙般的壮志闲置。匈奴还敢乘坐黄屋之车，汉军骑兵刚刚传来驻守玉关的消息。想来你会同将军谈论功业，酒意酣时，早晚遥望燕山。寄给长沙王源祖。湘水、衡山冠绝楚地西部，曾经和您约定一同游览胜境。攀登危崖石磴，寻访僧人而去；月满时乘归舟，带着酒而归。岁律更替，分别以来惊觉时光易改；琴弦空自传达相思。请看湖上的梅花，应当已经老去，却不知是否还能在东风中赠我一枝。

译表海亭。来到这里，悠然得仿佛要长出羽翼；高高的屋檐和险峻的栏槛压临潺潺流水。高低错落的屏障，千花铺成的石磴延伸到远处，四周群山如屏风。登南楼的兴致虽然不浅，但疲倦时像飞鸟一样也知道归还。打算偷闲登临，完成三年之计；哪里比得上齐侯五月间的悠闲呢？早春写信呈给温甫，用前韵。春神的消息来到人间，屈指计算年华，不禁笑着偏戴帽子。梅蕊暗黄，刚刚经过积雪；兰芽浅紫，尚未离开寒意。时运正好，万物随着东风欢悦；可惜我已经老了，心意难以再投入胜景。只有林泉无论到哪里都好，何必要到岩谷中隐居后才回去呢？登照碧亭，依燕若水韵。记得蓬莱瀛洲仿佛从此处开启，清明的帘幕映着高台。年老而惭愧两鬓苍白，仍亲近花萼；有病而辜负春风，厌弃酒杯。青盖车和绮罗人物沿小径而去，画船载着箫鼓转过溪来。不知那楼前的好事之客，是否已经有倚马成文、嘲吟唱和的才华。回忆灵泉山，寄给龚辅之谏议丈。距离上次到灵房已经二十年了；房屋背靠丛岭，正面对平山。风吹桧柏，四周雨落；冈峦高低起伏，烟霭相合，其中有高亭临近绿色竹林。遗憾没有长长的水渠引来清泉，只能扶着竹杖，占得时机频频往来。谁能像香山白乐天那样呢？依余翼赠陈长史绘诗韵。无论事物大小变化，都交付在一陶之中。瞻望楹柱之间，赭色纱袍之中自有才华。元子因名声被玷污，刘蕡因失意而受阻。自有青史为之增高声誉，异日可以看出壮士的作为。什么时候才能穿黄衣调任南曹？闲居之中更觉得新诗美好，词章的力量还足以压倒《离骚》。观棋依韵。白昼漫长，清风闲适，棋盘如玉般平整；双方心机相互倾轧，手中仿佛掌握着兵马。对手只想乘虚夺取完整的地盘，何必还要用劫争来取胜？即使像仲宣那样强记不忘，也徒然要像陶侃一样争惜寸阴。旁观者自有诀窍，您一定要相信：大抵骄傲和贪婪，都会生出悔恨与忧患。盛陶索要诗作，我录下近作数篇，以长诗送给他。曾在大白溪边思念相逢，又在九华峰下共同登临。高楼一别后醉于江南，多少年又共同在塞北吟诗。（原注：己亥年在池州相遇，曾在萧丞相楼一同饮酒。）想起漳浦旧游，感慨很多；建安遗留下来的诗歌声调还没有消沉。言语虽然困苦，您却能够倾听；试把这孤独的声音写入夜里的琴弦。二月二日拜访吴德仁，二首。清白门第，美好德行；江南吴氏，三代都如兰洲般芳洁，自得其乐。在政治清明的时代，您是隐居山林的君子；年轻时又是东门的贤大夫。年老以后，谈笑只凭玉尘；病后风韵更加像冰壶般清澈。世人对于出仕和退处很少能真正无意于此；两者都能忘却的人，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同类。三条小径和长篱依傍断崖，筑成厅堂，能够向着紫溪敞开。案头每天都有青精饭，酒坛中常常漂浮着白玉般的醅酒。坐着面对云山，看飞鸟消失；笑看花木，使早春归来。高雅的情怀不嫌城中客人来访，更允许我时时拄杖穿履前来。赠给致仕的吴德仁朝请。四十岁便悬车致仕，三十年居于白云山下、古溪边。松树姿态郁郁葱葱，在霜中显出长寿之象；鸿雁高飞冥冥，归向物外长天。经营田园，像陶令一样通达生死变化；行于乡党，像郑公一样贤能。我惭愧自己的出仕与退处竟到了今天这般地步，应当让高人粲然一笑。初到蕲州。在南城选择住所，开出三条小径；宽厚的恩典容许我在这里养息衰颓之身。船从灔滪堆中驶出，人从邯郸道上回来。幸而憔悴的我没有像兰泽之人那样离去，仿佛因缘注定要来到祖山。江湖本来就是忘却机心的地方，笑着把残年交给酒杯。寄给鼎州陶使君商翁。（原注：近来曾蒙您寄示诗作。） 在诗坛上曾认识这位旧日将军，如今新寄来长篇诗卷，慰藉尘俗中的心情。梦中到了钧天，醉后听到天乐，心中疑惑明月是否暗中投向人间。谁来悲叹正雅之诗全被忘却？只是淫哇之声常常扰乱真的雅乐。哪里能在高门前张设旗鼓，与您共同吟啸于武陵春色之中？舟行停泊浔阳，寄给兴国李使君舜卿。江南太守乘画船飞驰而来，湘水上的羁旅孤鸿病翼迟缓。岁暮风霜之时，时光容易流逝；人生聚散，事情难以预料。相思中坐叹美好的友人相隔，寄托的情意只能使玉轸上的琴弦悲鸣。遥想翠屏山下，望楼之中还留有谢公的诗篇。送柳判官应召入对，依邹主簿韵。使文章复归古雅，像魏郊东一样。（原注：仲涂先生自称东郊野夫。）名门之后卓然不群，承继祖先气象。等待诏命，正要探访采集兰舍的贤才；最重要的书信催促着相见。受厘于宫中，十年间以樽酒相对；仰望燕地碑碣，不知还要几日才能放歌吟咏、笑谈郢中。天下寻求人才，您一定会被任用。不要悲叹长剑还在匣中，秋风已起。经过赤岸，拜访柳明之的别业。主人潇洒自在，别业如武陵仙境，坐落在河东大道旁。精心规划的美田都临着水，亲手栽种的佳木已经高耸入云。园林有可居之地，只是时势艰难；铭刻钟鼎、建立功业之事，已经使疲倦的客人茫然。经过门前，空自大口咀嚼；想要择邻而居，又哪里买得到清泉呢？青山高耸，建有竹楼别业。从前曾在楼壁上题诗，诗还在，而竹楼主人已经亡故。三年过去了，感慨之余写下这首诗。故人的别墅俯视青郊，曾答应让隐士靠近这里结庐。长满苔藓的墙壁被雨水荒废，却留下旧日的题迹；竹林在云中高耸，已经可以看见新发的竹梢。楼已建成，白玉般的山却无主人；鱼鳞般的屋瓦映着黄金，客人还有美食可享。惆怅地想起同游时吟唱楚些，风声萧飒，鸟声咬咬。已日停泊桃源亭。桃源亭北面，正逢美好时辰；桃花花瓣飘落殆尽，暮春已晚。系着红色帷幕的人怜惜芳菲，林下之人举行修禊。水边的人们听着风中歌谣渐渐喜悦，南方曲调也发生变化。节令景物对于久客之人尤其新鲜；道路不与时势相合，勇敢离去归乡的心意已经萌发，何必还计较吴地的莼菜呢？病中听说子客被召，次中将要东归。一夜之间奎星照向紫微，清晨黄鹄又向东归去。谢家庭院的春天进入新开的红药花，吴苑的花朵迎接旧日的绣衣。疲马回头嘶鸣，仍然有所留恋；受惊的乌鸦盘旋飞翔，又将依归何处？无聊的病中情状加上离别相思，一并写入孤独的琴声。再次唱和。诗酒相伴，交游长久；如今东西两地的冠盖都将归去。许公专掌文诰，执掌鸿笔；太白漂泊江湖，醉中仍穿锦衣。两人都挽辔慨然，心中各有志向；只有我像系在此处的匏瓜，独自无所依凭。还怜惜曾抄录河梁送别诗句，常与都城人记述盛美的声誉。送郑毅夫舍人被召，五首。身佩金鱼、宝带，如同紫微宫中的仙人；曾任荆州刺史。皇帝倚重贤能仁厚之士，入朝掌理刑书，不使狱案滥施。政事通达，和气流行，屡获丰年。清晨紫芝诏书传下，浮云遮蔽宫阙；夜里奎星归位，北斗照耀长天，士人都在仰望。区区翰林院主事，不知您将乘舟赴往商川。三国遗留下来的基址，楚王的宫殿；在洞庭游乐，与百姓同欢。画船载酒，行在春日碧绿的波涛中；重鼓随着车驾，夜里的烛火通红。我喜爱这里南阳的歌谣，您像召父学习西蜀的文翁，教化百姓。离去后不必再写甘棠诗来追思，恩德已经深入当地百姓的骨髓之中。永昭陵上，坟土还很新；又见遗弓代表四海，幼弱的嗣君承受天子的顾命。金帛倾尽国库，流入私人门庭；已经有许多困苦瘦弱之民悲叹国家的祸患，何况还有跳梁小丑玩弄国政。恩宠归于奉养清闲之人，您应当在席前陈述奇异的才蕴，讲明太平的根源。清晨旌旗占满道路，惊动星辰运行；全城冠盖倾动，山海仿佛回旋。归来朝见明堂，仰望日表；经过家乡郧地的社祠，选择墓地栽松。郢山残雪未消，梅花在寒冷之后开放；汉水吹来东风，柳色在暖天中萌发。无尽春风融入优美诗句，不知何时才能看到您写满篇章的珠玉诗文。

译即使忘却簪绂，也不妨碍出仕和退处同样行走；仍然眷恋楚都的春色。新皇帝谨慎求治，正在寻求太守的辅佐。三公自古重视百姓，您长久依托于王粲幕府。曾经惭愧作为孔融的宾客受到荐举；士人儒者以道义报答知己，怎敢不向东原洒泪沾满衣巾？九日病愈后寄给文莹。离开春城，已经到了秋末；还欣喜书信接连传递而来。身外的光阴，如一只飞隼般迅疾；天南的踪迹，如两片飘蓬般无定。夜乌绕树三匝，惊对明月；胡马长声嘶鸣，面向北风。没有酒，也没有人，更没有菊花。重阳节在愁苦中度过，只有鹿皮翁相伴。春日记事。年华和欢情，两样都蹉跎了。白花红花飘扬浮动，天天增多。病中情怀不能饮酒，也没有旧日门户的欢聚；睡在漫长的春日白昼里，反而增添了新的愁思。楚客招魂的言语，令人想起梁生讥刺世俗的歌。鸟雀彼此忘情，来访的也少；不必再在门外张设罗网迎客。跂罢，西邑当时正准备营建山居；道路上有两首诗，依照它们的韵作诗。在西邑半年只是徒然劳苦，天数与人谋两方面都不宽容。命分已定，一枝栖身之地也难以停留；时运到来时，三枚印绶一同垂在腰间。是非未了，今天仍如古代；饮食起居只要安稳，即使在山谷也可以高居。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片尘土之地靠近城郭？到那时我将拄杖踏着春雨，看田间幼苗。为置田买屋而四处操心，这颗心疲劳于两地。听说那里的地势优胜：张氏的泉田靠近城角，邵家的林屋在山腰。倒戴帽子来陪伴樊川杜牧，乘飞舄新近闲居叶县的乔公。昨日还是雪霜覆盖、草木枯槁之地，今日各种苍翠已经催发新苗。《忠肃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二十。宋刘挚撰。七言律诗。孙少卿《鹿头山诗》并画图二首。砍除茅草，搜寻险处，很快便找到了真境。听说山岩一带，一日之间焕然一新。这样的佳境值得流连，应当是有所等待；此前登临观览，难道就没有别人吗？拨开丛生荆棘，发现美石，仿佛有人召唤而来；随手便有清泉涌出，仿佛神灵相助。不只是山中增添了游赏胜事，多少风雅之情也寄托在百姓之间。使君一向喜爱鹿头山，便把它绘成图、写成诗歌，传播到尘世。哪里知道武陵的故事，当时人们争相吟诵永嘉诗篇。春日出游，常常因醉意入梦；巡行辖境登临，又已相隔一年。有客人平生以山林为志，只能坐着怜惜林壑，双眼被云烟隔断。依蔡景繁红梅诗韵三首。故人在江驿寄来瑶华般的诗篇，紫玉色的枝头映着淡淡霞光。天色昏暗，露水打湿桃花，春天还很浅。醉后脸上的脂粉难以遮掩。碧绿溪水之地幽静，东风吹过雕饰的栏杆；寒香在晓月下斜斜飘来。水面满如琉璃，姑且自我欣喜；只是尘俗的眼睛不堪承受，终究只把它看作空花。仙枝疏落，抽出芳华；巧妙雕刻般的圆润美玉，涂染着淡淡霞色。它的素质本来不是桃杏之质，醉红的容颜姑且避开雪霜的遮蔽。香气含在暮雨中，在栏边散发艳色；它倚着春风，斜斜映在鬓边。听说在酒樽之前尤其受到偏爱，青黄朱粉一经映衬，其他花便都失色。仙家园圃、瑶林中的花，冠绝万物的光彩。明丽的花朵洗净晴日霞光。醉态的妆饰反而费尽胭脂晕色，纨扇也应当烦劳绛粉来遮掩。天上的念奴春睡方足，风前飞燕舞姿斜逸。后房中应当劝歌声轻些，因为要珍惜、喜爱今年的第一枝花。再次咏红梅。（兼寄李质夫。） 颜色不妖艳浓厚，才是真正的华美。仙家林苑倚傍云霞。春意酣畅，白玉般的醅酒飘香，日光照在红鸾扇上，被扇影遮掩。花萼聚集错落，必须以淡雅安静的姿态欣赏；寒天里含苞的花朵抱着枝条，更加疏落斜逸。请把这些话寄给瑶林主人：争奇斗艳之时，曲房中的花也应当有自己的位置。庭前有一株古槐，枝叶疏展，荫蔽广达一亩。每逢月夜风晨，我总在树下徘徊，空明的翠色滴落衣上，心神清爽高远。因感受秋意而寄托兴致，情感便显现在词句之中。绿色的枝柯交错，遮蔽出深沉的碧色；寒萝如帷幕，环境幽静深沉，最适合初日晒干晴雾。时时有珍禽栖息在翠荫中；我整日面对它们，它们成为佳客和伴侣。多少年来，它们慰藉着我故乡溪水般的心情。主人已经有秋风兴致，更愿听稀疏的寒蝉抱叶吟唱。把白菊移栽到盆中。深秋九月，风露降临；星榆般的白菊如玉雕圆钱，散布在枝头。清晨，菊株旁的人停在水涯；白发之人所在的地方，应当接近花谷和清都。按着菊花的香气，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