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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忠肃集(宋刘挚)三

忠肃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32 段

论政事稽滞疏盖闻传曰:「朝廷正则百姓理。」又曰:「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今夫上之人,诚能同德一心,尽公忧国,则必有和善之政,而下无朋比之士。苟人有异意,转相非疑,则必有僻违之政,而下有向背之俗。于是民被其害矣。臣伏见昨者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听治之初,惠绥天下,去民之所同患,更法之所不安。至于振淹滞,绌贪刻,发政施命,无有虚日。故近自畿甸,至于海隅,莫不鼓舞承风,倾耳以听太平。而近者一両月以来,政事号令之见于施行者,旷然希阔,中外颙颙,无所闻见。深求其故,皆以谓执政大臣情志不同,议论不一之所由致也。有隂拱以坐观者,有阳合而内暌者,有强横以肆制者,有忍耻以怀咎者。滞事积前,相顾而不发,故仁泽屯于上而不下,庻事壅于朝而不行。以至文书稽留,人情隔塞。圣人之化,虽曰久于其道而后成,然固有缓急之事。今事至轻小,明有比例,或止于一法令之増损,一官吏之废置,犹不肯倡端主论。则方今邉鄙之大利害,赋役之大是非,天下百姓之困苦,如在倒垂而望解者,当谁任其责?何时而议也?幸遭圣明,哀愍元元,为庙朝大计,而谋国之人,方身是防,方私是图,坐玩嵗月,亦可谓不仁矣。况今皇帝陛下以盛年居谅闇,太皇太后陛下以垂帘而称制。于此时也,而辅弼不咸,相擅相激,非独政事壅积而已,诚恐疑贰渐深,分曹固党,使倾险之士煽于其间,上下乖戾,何事不生?此又臣之所为深忧也。伏望圣慈深察事变,防微杜渐,特诏辅臣当务同寅协防,相与以信,去其贰志,以济国家之事。今来政事之稽滞未决者,趣令条上取防,则望圣明发自睿断,别白施行,以幸天下。论景灵宫帝后同殿乞下近臣疏。臣伏见神宗皇帝神主既祔太庙,窃计于景灵宫,当依祖宗神御别建朝殿。伏缘宫中地歩,今已隘逼,若或开展民区,则理有未安。臣惟原庙之説,始见于西汉,而其制度盖不传而无闻。今景灵宫之聚神御也,固有祖于原庙之意,然帝之与后各建殿室,盖缘旧来神御防在诸寺,故亦各殿,乃出于一时规画,别无义据。臣愚窃谓,既尊曰庙,当仿于宗庙之制,帝后宜同御一殿,如此则今日神宗所御,遂可无事于兴作矣。奉迁昭宪皇后于宣祖殿合配,而复以太始殿易名为神宗之殿,非徒简节劳费,便于时而已也。攷之礼典则无违,质之人情则为顺,此大事也。伏望圣慈诏三省両制礼官杂议,以处其当,听陛下圣断焉。臣浅陋妄议,合即罪诛,窃谓如此,自与庙制相合,逐时酌献行香,亦无妨碍。取进止。

译论政事拖延滞积的奏疏。我听说《传》说:“朝廷端正,百姓就得到治理。”又说:“众多贤人在朝廷和睦相处,万物就会在田野间和谐。”如今上面的人如果确实同德一心,完全出于公心忧虑国家,就一定会有和善的政事,下面也不会有结党营私的人。如果人人心怀异意,互相非难猜疑,就一定会有偏邪违背正道的政事,下面也会形成亲附或背离的风气。这样一来,百姓就会受到它的祸害。臣恭敬地看到,前些时候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开始听政时,施恩安抚天下,去除百姓共同忧患的事情,改变法令中不安妥的地方;至于振兴被耽搁的政事、贬斥贪婪苛刻的官吏、发布政令,从没有一天停止。因此近自京畿,远至海边,没有不受到感召而欢欣鼓舞、侧耳等待太平的。可是近来一两个月以来,政事号令实际施行的,空疏而稀少,朝廷内外仰头等待,却没有听到、看到什么。深入追究原因,大家都认为是执政大臣情志不同、议论不一致造成的。有的人暗中拱手坐观,有的人表面附和而内心离异,有的人强横专断、肆意控制,有的人忍辱含垢而心怀怨恨。滞积的事务堆在面前,彼此顾望而不肯启动,所以仁德恩泽滞留在上面不能下达,众多事务壅塞在朝廷而不能施行,以至文书滞留,人情隔绝。圣人的教化,虽然说要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才能成功,但本来就有事情缓急的不同。如今事情即使极为轻小,明明有先例可比,有时甚至只涉及增减一条法令、废置一名官吏,他们尚且不肯首先提出、主持议论;那么如今边境的大利害、赋役的大是非,以及天下百姓正在倒悬、盼望解救的困苦,究竟由谁承担责任?什么时候才来议论?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哀怜百姓,为朝廷谋划大计;可是谋国的人正只顾自身,正只图私利,坐看岁月流逝,也可以说是不仁了。何况如今皇帝陛下正值盛年而处于守丧沉默之中,太皇太后陛下垂帘听政。正在这个时候,辅弼大臣却不能同心,彼此专擅、互相激怒,这不只是政事壅塞堆积而已,实在恐怕疑忌越来越深,各自分立、结党固守,使倾险之人在其中煽动,上下乖戾,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又是臣深深忧虑的地方。伏望圣慈深察事态变化,防微杜渐,特地下诏命令辅臣务必同心协力、互相信任,除去二心,以成就国家大事。如今政事中拖延滞积、尚未决断的,赶快令他们逐条上报取旨;那么就希望圣明出自睿断,分别清楚后施行,以使天下获得福祉。论景灵宫帝后同殿并请求交付近臣议论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的神主既已升祔太庙,私下估计在景灵宫中,应当按照祖宗神御的旧例另建朝殿。只是因为宫中的地面如今已经狭窄逼仄,如果扩展民居区域,又在道理上不妥。臣认为,原庙之说最初见于西汉,而它的制度大概没有流传下来,已经无从查考。如今景灵宫聚集供奉神御,固然有取法原庙的意思;然而帝、后各自建殿,大概是因为旧来神御分别供在各寺,所以也各建殿室,这只是出于一时的规划,并没有另外的义理依据。臣愚昧地认为,既然尊称为庙,就应当仿照宗庙的制度,帝、后应共同供奉于一殿。这样一来,今日神宗所供奉的殿宇就可以不必兴建了。将昭宪皇后迁到宣祖殿合祀配享,再把太始殿改名为神宗之殿,不仅可以节省劳费,也便利于当前;考察礼典并不违背,询问人情也顺当。这是大事,伏望圣慈诏令三省、两制、礼官共同议论,处置得当,听凭陛下圣明裁断。臣浅陋妄自议论,按理应当获罪诛戮;但私下认为这样做自然与宗庙制度相合,按时酌献、行香,也没有妨碍。请陛下裁决。

论降诏疏臣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慰安人情,传闻二三,臣不敢信。傥果如此,臣实未喻。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修先朝政事,损益法令,进退臣吏,大要専以安民。四方晓知上指,坦然明白矣。至于怀私负衅,贵近不赦,而忠信之言虽小必录,此又人人皆能道之,臣独不知国家尚安所疑,欲家至而户晓也?若谓日者黜责一二臣僚,恐附离党与,不无反侧,故以诏书安之。臣谓人情无甚相逺,不从上令而从其意,动民以言,不若示之以行事,自古而然。朝廷果将吹毛洗垢,搜抉宿过,则诏令随行人亦不信。但令朝廷罚罪之意出于公议,惟责大体,不问其余,则虽无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镇静无事,何故自生疑贰,猥欲以言语区区过自分説,以胜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窥陛下也。前世汉唐以来,因诛鉏叛逆,或尅复僭伪,危疑之始,虑有动摇,故亟下诏令慰抚未萌。今升黜官吏,何时无之?何至张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窃以为过矣。抑臣闻之,人才实难,自非大姧大猾,怀邪怙终,此外安有终身弃置之理?古人以功赎过,所谓使功不如使过,良以此尔。前以罪退,后以功进,是乃国家所以公天下者,见之一二,则中外将不待言而信矣。臣谓安反侧之计,无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断,寝降诏之议,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臣不胜惓惓,取进止。再论降诏疏臣近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得于传闻未见本末,然窃谓朝廷举动不可不慎。昨已具状论列,今者外议籍籍,又异于前。大意谓陛下即位以来増损法令,进退官吏,今已改意自悔,故欲下诏委曲解説。又深厌台谏言事,故欲止约多士,转相告语。且谓自此臣僚虽有罪犯,无复忧畏;台谏虽有闻见,无复敢言。诏令未下,人已非议。臣备位言路,所闻如此,不敢不论。臣窃谓刑赏予夺,天下公噐,非苟顺人情,惟当而已。日者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蠧国贼民之尤无状者,显黜一二,以励其余,此甚大惠。陛下其以为当耶?未当耶?诚以为当,则足矣,何必家至户晓,自起疑贰之意,使忠义自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台谏臣僚,▯皆疏贱孤寒之人,而使以讥切主上,弹治贵近为职,其势固已不胜。若稍加沮抑,且使有诛夷之忧,则人人顾私自便,谁肯尽言?又况听与不听,上系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反顾,已去五六。其言虽上,又经裁择,则言而听者率不过十一二。然则朝廷听言,可谓审慎,议论虽多,言者何罪?且台誎以言为职,今若明出诏令,戒使勿言,则是予之官而夺其职,为小人之所脾腉轻诮,必不能自立,相率引去。然则言路塞絶,谁复以利害之计上闻?此又臣所未谕也。臣思虑累画夜,其事甚易见,不知为陛下建此计者谁乎?臣愿陛下深思臣言,无忽,速赐寝罢降诏之议,以安士论。若本无此议,臣闻之误,妄罪当万死。臣不胜拳拳,取进止。三论降诏疏臣近两具状奏乞寝罢降诏指挥,未知圣意赐与不赐,省察朝士大夫亿度风防,转相传诵,不无非议。臣谓降诏本欲安人情,而诏令未下,事已宣露,反使人情疑惑,则利害固已可见,甚非陛下镇静中外之意。臣备员言路,此而不论,臣则有罪,是以不避烦紊,愿毕其説。臣谨按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人,国人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下窃意之也。故朝廷之人不为则已,苟有所为,虽秘谋宻计,人且意而知之,况陛下以修政事、清人物,遂欲阔略细故、含垢匿瑕,示天下以寛大诚大惠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之不知?若更施于行事一二,则中外谕意,坦然洞逹矣。何必空言喋喋,过自分辨,急于取信,无乃害国家大体哉?诏书大意不过以谓罪恶者已治,欲使其余改行自新。恭惟先皇帝养育人材,布满内外,其中邪慝不能无之,今已行惩劝,则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意。若必形于诏书,示荡涤之惠,使之自新,则似分别前日政事,亏损治道,无大于此。然则人情安与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事其实何如耳,不在降诏诏下之后,事体窒碍,其害乃至如此。臣愿陛下深赐省照,特罢降诏,以全大体。臣不胜拳拳,取进止。

译论请求降诏的奏疏。臣听说朝廷商议想要向内外降诏来安慰人心,这些只是传闻,反复不一,臣不敢相信。假如果真如此,臣实在不能理解。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修明先朝政事,增损法令,进退臣僚,大体都是专门为了安定百姓。四方已经明白知道陛下的旨意,坦荡清楚了。至于怀有私心、背负罪衅的人,即使是贵近之臣也不赦免;而忠信的言论,即使微小也一定记录下来,这又是人人都能说出的事实。臣只是不能明白,国家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还想逐家逐户地说明呢?如果说近来罢黜责罚一两个臣僚,恐怕他们依附党与、心怀不安,所以想用诏书安抚他们,臣认为人情并没有很大不同,他们不一定服从上面的命令,却会顺从自己的心意;用言语鼓动百姓,不如把实际行动给他们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朝廷如果真的要吹毛求疵、洗刷污垢,搜寻追究旧日过错,那么诏令即使发布,人们也不会相信。只要朝廷惩罚罪人的意图出于公议,只追究大体,不问其他,那么即使不特别发布言辞,又何必担心人们不知道?近来朝廷的法令已经完备,功过罪责十分明白,官吏百姓都安居如常,正应该镇静无事,为什么反而自己制造疑忌,琐细地想用言语反复分辩,过分争取士大夫的心?臣恐怕内外之人会因此窥探陛下的意图。前代自汉、唐以来,因为诛除叛逆,或者攻克收复僭伪政权,在危疑初起之时,担心局势动摇,所以赶快下诏安抚尚未发生的事变。如今升降官吏,什么时候没有过?何至于如此张皇,自己制造不安的意思?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了。臣又听说,人才实在难得;如果不是大奸大猾、怀抱邪心而执意不改的人,除此之外,哪里有终身弃置不用的道理?古人可以用功劳抵赎过错,所谓“任用有功不如任用有过”的道理,正是因为这个。前面因罪退处,后来又因功进用,这正是国家把天下作为公器的表现;只要让内外看到一两件这样的事,他们就会不等诏令说明而相信。臣认为安定那些心怀不安者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何必发布空话呢?伏望陛下明断,停止降诏的议论,免除四方的疑惑,使天下获得安宁。臣不胜恳切,请陛下裁决。再次论请求降诏的奏疏。臣近来听说朝廷商议想要向内外降诏,但只是从传闻中听到,还没有见到事情的始末;不过臣私下认为,朝廷的一举一动不可不慎重。臣昨天已经具状陈论,今天外间的议论纷纷,又与从前不同。大意是说,陛下即位以来增损法令、进退官吏,如今已经改变想法并感到后悔,所以想下诏委婉解释;又说陛下深深厌恶台谏进言,所以想制止、约束众多士人,使他们相互传告。还说从此以后臣僚即使犯罪,也不再忧惧;台谏即使有所听闻见识,也不敢再进言。诏令尚未下达,人们已经开始非议。臣身处言路之职,听到这些情况,不敢不加以论说。臣私下认为,刑罚、奖赏、给予、剥夺,是天下的公器,并不是姑且顺应人情,只应当合乎正确罢了。近来朝廷施恩百姓,选取官吏中蛀蚀国家、残害百姓而尤其无状的,公开罢黜一两个,用来警励其余的人,这实在是极大的恩惠。陛下认为这样做应当吗?不应当吗?如果确实认为应当,这就足够了,何必逐家逐户让人知道,反而自行造成疑忌,使忠义之士失去信心,使奸邪之徒获得幸免?臣实在不能理解。台谏臣僚,难道不都是出身疏远、地位卑贱、家境寒微的人吗?却让他们以讥切君上、弹劾权贵近臣为职责,他们的处境本来就已经十分艰难;如果再稍加压制,使他们担心遭到诛杀,那么人人只会顾全私利、求得自身安便,谁肯把一切都说出来呢?况且听取还是不听取,关键在于朝廷的取舍。大致一个人想说十件事,退下来再三思量、回头顾忌,已经删去五六件;即使把剩下的话上奏,又经过裁定选择,那么真正被说出并被听取的,通常不过十件中的一两件。这样看来,朝廷听取言论可以说已经很审慎了;议论即使很多,进言的人有什么罪呢?况且台谏以进言为职责,如果现在明白降下诏令,告诫他们不要进言,那就是给了他们官职却夺走了他们的职责,使他们受到小人的鄙视和轻侮,必然不能自立,只能相继引退。这样一来,言路就会完全堵塞,谁还会把利害得失上报给朝廷呢?这又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思考此事,连续多日昼夜不安;其中的道理十分容易看清,不知道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个办法?臣愿陛下深入思考臣的言论,不要忽视,迅速赐令停止降诏的议论,以安定士大夫的舆论。如果本来没有这个议论,是臣听错了,臣妄自获罪,死上万次也不足以赎罪。臣不胜恳切,请陛下裁决。第三次论请求降诏的奏疏。臣近来两次具状奏请停止降诏的指示,不知道圣意是否已经准许;朝廷内外的士大夫揣测风向,互相传诵,不能没有非议。臣认为,降诏本来是想安定人心,可是诏令还没有下达,事情已经泄露,反而使人心疑惑,那么利弊本来已经很明显了,这实在不是陛下镇静内外的本意。臣充任言路官员,这种事情如果不论说,臣就有罪;因此不避烦扰,愿意把道理说完。臣谨按,齐桓公和管仲谋划攻打莒国,谋划尚未发动就被国人听闻,国人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臣私下对这句话深有体会。所以朝廷中的人不做便罢,假如有所作为,即使是秘密谋划、隐秘计策,人们也会猜测而知道,何况陛下因为修整政事、清理人物,便想宽略细小过失、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向天下显示宽大之恩,这实在是大恩惠。只要这个意图确定下来,又何必担心人们不知道?如果再在一两件事情上付诸行动,那么内外自然都会明白陛下的意思,坦然通达。何必用空话喋喋不休地分辩,急于取得信任,这岂不是反而损害国家的大体吗?诏书的大意不过是说,罪恶之人已经得到惩治,希望其余的人改过自新。恭敬地想到,先皇帝养育、任用人才,使他们遍布内外,其中不能没有邪恶之人;如今已经施行惩罚和劝勉,这正是用来成全先帝志意的办法。如果一定要把这些意思写在诏书中,显示荡涤罪过的恩惠,使他们自行改过,那么就好像是在区别、否定前日的政事,没有什么比这更损害治理之道的了。这样看来,人心安定还是不安定,取决于陛下立定的意旨和实际施政究竟如何,不在于是否降诏;诏书一下,反而会使事情受到阻碍,祸害竟达到这种程度。臣愿陛下深入省察,特意停止降诏,以保全国家的大体。臣不胜恳切,请陛下裁决。

论韩琦定策功疏臣等去月二十六日奏事延和殿,论韩琦等定防,以立英祖勲烈显著,近年为人掩夺其功,乞赐明辨,方惧僭冐,俯听罪诛。伏蒙圣慈开纳,宣示本末,不待臣言而自巳,晓然见是非之正。臣等退而感叹,因窃思念:自至和以后,臣子以国本末建为言者,盖不可胜数。或泛乞早定储贰,或愿择宗室之贤者,至于请立谁何,有所主名,则万一无敢及之者。至嘉祐六年,琦与欧阳修同司马光疏,日日叩请开导引翼,天意感悟,大议始有主名,而英祖皇子之诏遂下矣。言之者虽多,而为之者琦也;忧之者虽众,而任其责者琦也。此四海之所共闻,天地祖宗之所照鉴,而今日莫如太皇太后陛下之所详而知也。琦等有社稷之功,而不能自保于存没之际。王同老为殳贪功,上其私室所藏之文,引中书同列窃议之语,乃云至和已有定议,神宗以为赏疑从子,恩过寕僭,于是进官录子,所以襃显之者,倾动一时,而诏防直谓嘉祐立子之诏,但宣至和已定之命而已。嗟夫,大忠元勲,移彼而就此,有所与夺矣,此公议之所不服,而是非之际不可以不辨也。循迹攷理,皆有证佐,臣已列九事,具之前疏。同老乗琦与同时执政皆亡,而慈圣光献皇后上仙之后,谓无有知其事者,乃出而振之,而不虞太皇太后陛下之知之也。臣等区区,非为琦修等家横冀恩泽,亦非欲追革同老等赏典,但乞降一诏书,辨正定防大功所在,布之天下,付之实录院,以昭信史,以伸公论,以慰士大夫心,为万世忠义之劝。伏望早赐指挥,取进止。贴黄前后臣僚乞建嗣者虽多,然琦等嘉祐未定防之日,止用誎官司马光章疏。琦等日:“持其疏恳请于前,其功业皆相济以成之也。”伏望于今来诏书中明赐别白襃显,以示天下。其与元豊旌赏之事,自无相妨。追讼吕诲疏。臣伏以辨大姧而防未萌,人臣之先识;襃遗忠而发潜德,国家之令典。臣尝观熙寕之初,王安石以道义文学起而辅政,先帝举天下听之,天下士民亦罔不指期以望太平,上下向之无异辞。当此之时,故谏议大夫吕诲为御史中丞,独以为不然,屡有奏论,其略曰:「安石居庙堂,天下必无安静之理。」又曰:「误天下苍生,必此人。」诲坐是贬官于外,未几已殁。其后安石与其朋党,变乱祖宗法度,専以聚敛为事,颠倒邪正,进退失其当,废民之所同欲,兴民之所同害,欺防朝廷,天下被其患者十七八年。其间虽有踵事増虐之人,然要之权舆造端,实自安石始。四海困扰,皆如诲言。诲可谓有前知之明矣。诲名臣之后,为人忠信刚正,立朝行已有古人之节,大臣之风,在言路前后三黜,皆以击姧邪忤权势,最后尤以直道大义为公论所高。诲之死于防地,在熙寕四年,官至侍从,而朝廷未尝有所赠防。诲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恭惟陛下临御以来,惠绥生民,修完庻政,以成就先帝求治本指,昭显于世,而开奬言者,孜孜听纳。凡臣子在前日输忠献直,尝有一言于朝者,莫不収拾襃用之,而诲不幸既亡,未见遇于今日。此天下有志之士所以叹惜而不能已。臣不胜愚虑,欲望圣慈,嘉诲之有识,敢言言不获用,利不得及于世,哀其志节,特赐襃赠及赐諡以表显之,录其诸孤,稍赐任使。非独以慰幽壤,盖亦以劝天下之忠义,而愧人臣之为姧谀者,非小补也。取进止。贴黄臣不识吕诲,然实慕其为人。其谠论直节,近世在言路者少及焉。而又逆知安石为政之害,使其言用,岂不有补于天下?此朝野之所同知也。请文彦博平章重事疏臣伏见陛下降诏遣使诏太师文彦博赴阙。惟彦博以勲名之重,翊亮四朝,可谓社稷元臣,宜乎陛下思见其人而加礼起之,甚盛事也。臣窃观自古以来,莫不贵德而尚齿,然宗工大老遇之必以礼,而处之必以道,故或尊之以为师保,或养之以为三老五更,或使之朔望一朝,或间趋朝廷平章重事,或有大政就而咨决。攷于前载,故事具存。今彦博之来,在圣谋神虑,必有以处之,将一见其仪形而已耶?又将有所咨访耶?将留之朝廷以自辅耶?又将任之以政耶?今外议但见宰相虚位久未除,人皆以谓陛下必将以三省长官命彦博矣。虽臣愚意,亦不免出于此。然臣窃谓,诚若议者所料,付以三省之政,有官则有职,有职则有事,四海之大,万务之繁,大小无所不总,日夕裁决,朝防陟降,殆恐非八十余年老臣之聪明筋力所能宜也。

译论韩琦定策功劳的奏疏。臣等于上月二十六日在延和殿奏事,论及韩琦等人定策拥立英祖、建立功勋的事迹显著,近年却被人掩盖、夺去功劳,乞请明辨是非;臣等正害怕自己有僭越冒犯之罪,俯首等待诛罚。承蒙圣慈开纳,宣示事情的始末,不等臣等进言便自行说明,使是非正理昭然可见。臣等退下后感叹不已,因而私下想到:自至和以后,臣子以国本尚未确立为理由进言的人,实在数不胜数。有的泛泛请求早定太子,有的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至于请求确立具体是谁,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及。到了嘉祐六年,韩琦与欧阳修、司马光一同上疏,天天叩请皇帝开导、引导和辅翼,终于感动天意,大议才有了明确的对象,于是英祖皇子的诏书便下达了。进言的人虽然很多,但真正承担此事的是韩琦;忧虑此事的人虽然众多,但承担责任的也是韩琦。这是四海共同听闻的,也是天地、祖宗明察鉴知的,而如今最清楚了解这一点的,莫过于太皇太后陛下。韩琦等人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却不能在生死存亡之际保全自己的功名。王同老为了贪取功劳,把自己私室收藏的文章上奏,并引用中书同列私下议论的话,竟说至和年间已经有了定议,神宗认为赏赐如果有疑问就应当从其子弟入手,恩典过厚反而近于僭越;于是给韩琦进官、录用其子,以此褒奖显扬他,声势震动一时,而诏书却直说嘉祐立皇子的诏令,只是宣布至和年间已经确定的命令罢了。唉!像这样的大忠臣、立有大功的人,把本应归于他的功劳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归于此人,便有所取舍了。这是公议所不能服气的,在是非关头不能不辨明。循着事实考察道理,都有证据可查,我已经列举九件事,详见前一奏疏。同老、乘琦以及同时任执政的大臣都已去世,慈圣光献皇后升遐以后,他们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便出来为此振作声势,却没有料到太皇太后陛下知道了此事。臣等微薄的请求,并不是替琦、修等人的家族妄求恩泽,也不是想追究更改同老等人的赏典;只是请求降下一道诏书,辨明并确定大功究竟归于何人,将此公布天下,交付实录院,以彰明信实的史书,伸张公正的舆论,安慰士大夫之心,并作为万世劝勉忠义的榜样。伏望早日赐下指示,决定取舍。附呈黄签。前后请求建立嗣君的臣僚虽然很多,但在嘉祐年间尚未确定储位的那一天,琦等人只采用谏官司马光的章疏。琦等人说:“持着他的奏疏在御前恳切请求,我们的功业都是彼此配合才成就的。”伏望在今后所下的诏书中明确分别,加以褒扬显彰,以示天下。这与元丰年间旌表赏赐的事情,自然并不相妨。附上追述吕诲奏疏的文字。臣谨以为,辨明大奸、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防范,是人臣的先见;褒奖已经逝去的忠臣、使潜藏的德行得到彰显,是国家美好的典章。臣曾考察熙宁初年,王安石凭借道义和文学才华起用而辅政,先帝让天下人都听从他,天下士民也无不指望他以求太平,朝廷上下都向着他而没有不同的意见。当时故谏议大夫吕诲任御史中丞,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多次上奏议论,大意说:“安石处在朝廷之中,天下必定没有安定的道理。”又说:“误害天下百姓的,必定是这个人。”吕诲因此获罪,被贬出任外官,不久便去世了。后来王安石和他的朋党改变扰乱祖宗的法度,专门以聚敛财利为事,颠倒是非,任免进退失当,废除百姓共同希望的事情,兴办百姓共同憎恶的事情,欺骗蒙蔽朝廷,天下受到他们祸害达十七八年。其间虽然有承接其事而加重暴虐的人,但追根究底,创始发端实在是从安石开始的。四海困苦扰乱,全都如吕诲所说。吕诲可以说有预见未来的明察。他是名臣之后,为人忠诚守信、刚正不阿,立于朝廷、修身行事都有古人的节操,具有大臣的气度。他在言官之路上前后总共三次被贬黜,都是因为抨击奸邪而触犯权势;最后尤其因坚持正直之道和大义而受到公论推崇。吕诲死于贬所,在熙宁四年,官位做到侍从,但朝廷从未对他有所赠典。吕诲的妻子如今还在,生活资财微薄;他的儿子都只是庸碌的小官。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惠爱安抚百姓,修治完备各种政务,以实现先帝求治的根本意旨,使之显明于世;又鼓励并开导进言者,勤勤恳恳地听取采纳。凡是臣子在从前竭尽忠诚、献上直言,曾在朝廷说过一句有益的话的人,无不加以收录、褒奖和任用;而吕诲不幸已经去世,没有赶上今日的待遇。这正是天下有志之士叹惜不已的原因。臣不胜愚昧的忧虑,想望圣上的慈恩,嘉奖吕诲有先见之明,感念他敢于进言而未能被采用、其利处不能施及世人,哀怜他的志向节操,特赐褒赠并赐谥号以表彰显扬,录用他的几个孤儿,并稍加授予任使。这样不只是慰藉地下亡灵,也是劝勉天下忠义之士、使做奸邪谄媚之臣感到惭愧,并非小小的补益。请陛下裁决。附呈黄签。臣不认识吕诲,但实在仰慕他的为人。他的正直言论和刚贞节操,近世处在言路上的人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而且他又预先知道王安石执政的祸害,假如他的言论被采用,难道不是对天下有所补益吗?这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请任文彦博为平章重事疏。臣恭敬地看见陛下下诏,派使者诏令太师文彦博赴阙。文彦博功勋声名显赫,辅佐光大四朝,可以说是国家的元老重臣,陛下想念并召见他,以礼相待而起用他,实在是非常盛大的事情。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无不尊崇德行而敬重年长者;然而宗师大臣、年高德劭的老臣,接待他们一定依礼,安排他们也一定合乎道理,所以有的尊奉为师保,有的奉养为三老五更,有的让他们每月朔日、望日入朝一次,有的间或召入朝廷商议重大政事,有的遇有大政便亲自前往向他们咨询决断。考察前代记载,这些旧例都具在。如今文彦博前来,圣明的谋划和深远的思虑,必定已有安排;难道只是想见一见他的仪表形貌吗?还是将要向他咨询访问?将要留他在朝廷辅佐自己吗?又将要把政务任给他吗?如今外间议论只看见宰相之位空缺已久而没有任命,人人都认为陛下一定要以三省长官的职位任命文彦博。即使以臣愚见,也不免想到这一点。然而臣私下认为,如果果真如议论者所料,把三省政务交给他,既有官位便有职责,既有职责便有事务;四海之大,万事之繁,无论大小都要总管,日日夜夜裁决,朝廷内外的升降任免,恐怕不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臣凭聪明才力所能胜任的。

有职事则不能无得失,使任其责则伤恩,释而不问则废法,又非所以养元勲而尊旧老也。彦博虽老矣,然忠厚敦大,足以慰士大夫之心,其气略足以弹压强悍,其威望足以镇服外裔,诚宜今日优游佐佑,以为朝廷重。古之人以老成有过于典型,盖为是也。臣欲望圣慈,诏彦博以本官朝朔望,遇有军国大事,特赐宣召,询以筹防,不须以官政婴之。夫以三师之尊,独承天子清问,献纳以决大议,而不劳以事,此陛下之所以尊礼旧德者至矣。不亲于权以进勉君道,不疲于职以休养老臣,而无累于出处之际,此亦君子之可以处而安也。恩协义称,无以易此。伏望决自圣心,使天下无异辞。臣不胜区区,取进止。

论太学狱奏臣先准朝防看详诉理熙寕以来罪犯并元豊后来探报断遣公事渉寃抑情可矜悯并许上闻数内一件制勘太学公事龚原等二十二人已具看详事理奏听指挥去讫伏縁事有未尽须至论列臣谨按太学公事本因学生虞蕃就试不中狂妄躁忿上书告论学官隂事自此起狱又因勘官何正臣迎合傅防将赦前及状元于法不该推治之事奏乞皆行推治亲画特防依奏自此狱遂大炽上自朝廷侍从下及州县举子逺至闽呉皆被追逮根株证佐无虑数百千人无罪之人例遭棰楚号呼之声外皆股栗臣闻论者谓近年惨辱冤滥无如此狱其所坐贜大率师弟子挚见之礼茶药纸笔好用之物皆从来学校常事虽经有司立法而人情踵故未能遽革尽以监临枉法当之终身放废可谓已甚其间虽有赏负罪犯之人终以下讦其上事发不正狱官希合拷虐太过故虽得其罪论者犹不以为直又况学士大夫不堪困辱类多引虚自诬并坐重责深可嗟悯臣所看详缘止是据按攷事而狱吏等从来锻錬文案惟恐平反故首尾牢宻曲直莫辨况此狱出于正臣希功用意尤极巧诋今虽已具案内事状奏闻然在于实情天下之所知者有所未尽若不旷然加惠一切昭洗止用有司看详之文诚恐冤抑不伸不足上副圣仁矜恤之意臣愚不胜拳拳欲望陛下特出睿断将太学制勘命官举人等优赐恩防等第除落罪名取进止贴黄现今看详诉理所,若于公案内见得冤抑或可矜事状,即本所自可陈奏。其虽有寃抑可悯之情,众所共知,而案内文致完宻,非看详所能见之。如此狱者,若有司不以事实上闻,则冤者无由可伸。臣待罪言路,义不可以避嫌自黙,惟陛下酌情制事,毋拘常法,特与优加除雪,以示寛大,仍乞作特防施行。乞重修太学条制疏臣窃以学校之制,主于教育人材,非行法之地也。羣居众聚,帅而齐之,则诚不可以无法。然而法之为学校设者,宜有礼义存焉。何也?比嵗太学屡起大狱,其事一出于诬枉。于是有司缘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宻。士之学其间者,转身举足,輙蹈宪网,束湿愈于治狱,条目多于防盗。上下疑贰,求于苟免。先王之意,礼义科防,逝已尽矣。法有大可怪者,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质问无所从。但博士月巡所隶之斋而已。谓如此,则请问者封众,足以为证佐,以防私请,以杜贿谢。嗟夫,学之政令,岂不大缪先王意哉?私请贿谢如是,真可以絶之乎?而又斋数不一,不可以随经分隶也。故使之兼巡,如周易博士或巡治礼之斋,礼学博士复巡治诗之舍。往徃所至,备礼请问,相与揖诺,至或不交一言而退。昔之设学校教养之法,师生问对,愤悱开发,相与曲折反复,谆谆善诱,盖其意不如是之踈也,其道不如是之觳也。先王之于天下,遇人以长者君子之道,则下必有长者君子之行而报乎上者,斯有礼也。遇人以小人犬豕之道,则彼将以小人犬豕自为,而报乎上者,不能有义也。况夫学校之间哉?太学自置三舍之法,寥寥至今,未尝应令成就一人。岂真无人也?主司惩前日之祸,畏罪辟谤,士虽有豪杰防萃之才,谁敢品题以人物自任,而置之上第哉?则是先帝有兴贤造士之美意,而有司以法害之也。臣愚,欲望圣慈详酌,罢博士诸生不许相见之禁,教诲请益,聼其在学往还。即私有干求馈受,自依律敕。仍乞先次施行,外应太学现行条制,委本监长贰与其属看详,省其烦宻太甚,取其可行便于今者,有所増损,着为科条,上礼部再行详定,上之三省,以听圣断。

译有了职务事务,就不可能没有得失;让他承担责任,便会伤害恩意;放开他而不追问,又会废弃法度,这都不是用来保养老功臣、尊重旧臣的办法。文彦博虽然年老,但忠厚敦重宽大,足以安慰士大夫之心;他的气度大略足以压制强悍之徒,他的威望足以镇服外族,实在适合如今从容地辅佐朝廷,以增加朝廷的分量。古人认为老成之人的作用有超过典型规范的地方,大概正是这个缘故。臣希望圣上施恩,下诏让文彦博以本官每月朔日、望日入朝,遇到军国大事,特赐召见,向他询问谋划方略,不必让政务来牵累他。以三师这样的尊贵身份,专门接受天子的清问,进献意见以决定重大议论,却不让他劳累于具体事务,这就是陛下尊重礼遇旧德之臣做到极致的表现。不让他亲自掌握权力而可以进言勉励君主之道,不使他疲于职事而得以休养老臣,也不使他在出仕与退处之间有所牵累,这也是君子可以安然处置的境地。恩意与道义相合,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办法。伏望从圣心决定,使天下没有不同的意见。臣不胜微薄之情,请陛下裁决。论太学狱奏。臣先前奉准朝廷看详诉理熙宁以来的罪犯以及元丰以后侦察报告、判决发遣等事务,其中涉及冤屈、情状可怜悯的,准许上奏;其中有一件制勘太学的事务,龚原等二十二人,已经详细看察事情原委,上奏听候指挥完毕。只是因为事情还有未尽之处,所以必须逐条论列。臣谨按,太学案件本来是因为学生虞蕃应试不中,狂妄急躁,忿恨上书揭发学官的隐秘之事,由此兴起狱案;又因勘官何正臣迎合附会,竟把赦免以前以及状元依法不应推问治罪的事情,上奏请求一并推治,亲自得到特旨依从他的奏请,从此这起狱案便大肆扩张。上至朝廷侍从,下至州县举子,远到闽、吴,都被追捕逮问;牵连的根株和证人不下数百上千人。无罪的人一概遭受杖打,号哭呼喊之声使外面的人都股战而栗。臣听说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近年以来惨酷侮辱、冤枉滥捕,没有比这起狱案更严重的。所牵涉的赃物,大多是师生之间见面时的礼物、茶、药、纸、笔等日常用品;这些本来都是学校历来的常事,虽然有关司制定了法令,但人情沿袭旧习,不能立即革除,却全都按监临枉法来治罪,终身放逐废弃,实在太过分了。其中虽然确有背负赏罚、触犯法律的人,但由于下属控告上级,事情本身就不正当;狱官又迎合上意,拷打虐待过度,所以即使找到了他们的罪行,议论者仍认为判决不公。何况学士大夫不能忍受困苦侮辱,多有牵引虚假之事来自我诬陷,因而一同被处以重责,实在令人哀怜。臣所作看详,只是依据案卷考察事情;但狱吏一向锻炼文案,只怕得到平反,因此首尾缜密,曲直难以辨别。况且这起狱案是何正臣为了邀功而故意罗织,心思尤其巧诈诋毁。如今虽然已经把案内情状上奏,但对于实情和天下人所知道的情况,仍有未尽之处;如果不广施恩惠,将所有受冤者昭然洗雪,只采用有关司看详的文书,恐怕冤屈不能伸张,不足以上合圣上仁慈怜恤之意。臣愚昧而忧思不胜,愿陛下特地下明断,将太学制勘中的命官、举人等,分别优厚赐予恩典,除去他们的罪名。请陛下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附呈黄签。如今看详诉理所,如果在公案中发现冤屈,或发现情状值得怜悯的事情,本所自然可以上奏。可是有些事情虽然确有冤屈可怜之情,众人也都知道,而案卷中的文字却安排得周密完整,不是看详所能够看出的。像这样的案件,如果有关司不把事实情况上奏,受冤者就没有办法申诉伸冤。臣身居言路,按道义不能因为避嫌而默不作声;唯愿陛下斟酌情理、裁处事情,不要拘泥于通常的法令,特予优厚地除罪昭雪,以显示宽大,并请求作为特旨施行。乞重修太学条制疏。臣私下认为,学校的制度以教育人才为主,并不是施行刑法的地方。众人聚居在一起,率领并使他们整齐有序,确实不能没有法令;然而为学校设置的法令,应当保存礼义。为什么呢?近几年太学屡次兴起大狱,这些事情全都出于诬陷冤枉。于是有关司借此制定法律禁令,繁琐苛刻而严密。士人在其中求学,转身抬脚,往往就触犯法网;拘束学生比治理狱讼还严,条目比防盗还多。上下互相猜疑,大家只求苟且免罪。先王以礼义教化、以科条防禁的本意,已经荡然无存。法令中有一件极为奇怪的规定:禁止博士与诸生相见,致使教诲无从施行,质疑问难也无所依从;博士只能每月巡视所管辖的斋舍。说这样做,是因为请教问题的人聚集过多,足以作为证人证据,用来防止私下请托、杜绝馈赠酬谢。唉!学校的政令,难道不是大大违背先王的本意吗?私下请托和馈赠酬谢到了这种程度,真的可以一概断绝吗?而且斋舍数量不一,也不能按所学经书分别隶属。因此只好让博士兼任巡察,比如《周易》博士有时巡察讲授《礼》的斋舍,《礼》学博士又巡察讲授《诗》的舍。往往博士所到之处,学生备礼请教,彼此作揖应答,有时甚至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便退去。从前设置学校、教养学生的办法,是师生问答,使学生因疑惑而得到启发,彼此曲折反复,谆谆善诱;它的用意并不像如今这样疏远,所遵循的道路也不像如今这样浅薄狭隘。先王对待天下人,用长者君子的方式对待他们,下面的人就一定会以长者君子的行为来报答上面,这才是有礼。若用小人、犬豕的方式对待人,他们就会以小人、犬豕自居,报答上面的人也不可能有义。何况是在学校之中呢?太学自从设置三舍法以来,冷落至今,从未依照法令培养成就一个人。难道真是没有人才吗?主持考试的人惩惧前日的祸患,害怕获罪、害怕招致诽谤,即使士人有豪杰杰出、群萃拔萃的才华,又有谁敢于品评人物、把选拔人才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把他列入上等名次呢?这就是先帝兴贤造士的美好意愿,却被有关司用法令损害了。臣愚昧,希望圣上详加斟酌,废除禁止博士与诸生相见的规定,允许教诲请益,听任师生在学校中往来。如果私下有请托求取、馈赠收受,就依照法律敕令处理。还请求先行施行此事;至于太学现行的其他条制,交给本监长官、副长官及属官详细看察,省减过于繁密的部分,取其中适合实行、便于今日的条文,有所增删,写成科条,交礼部重新详细审定,再上报三省,听候圣上裁决。

论取士并乞复贤良科疏今有建明贡举条制,谨具下项。臣伏见国朝以来取士设科,循用唐制。进士所试诗赋论防,行之百余嵗,号为得人。熙寕初,神宗皇帝崇尚儒术,训发义理,以新人才。谓章句破碎,大道乃罢诗赋试以经义。士儒一变,皆至于道。夫劝士以经,可谓知本。然古人治经,无慕乎外,故其所自得者,内足以美己,而外足以为政。今之治经以应科举,则与古异矣。以隂阳性命为之説,以泛滥荒诞为之辞,専诵熙寕所颁新经字説,而佐以庄列佛氏之书,不可诘之论,争相夸髙塲屋之间。虽羣辈百千,而混用一律。主司临之,珉玉朱紫,困于▯惑其中。虽有真知圣人本指,该通先儒旧説,苟不合于所谓新经字説之学者,一切皆在所弃之列而已。至于蹈袭他人,剽窃旧作,主司猝然,亦莫可辨。盖其无所统纪,无所櫽括,非若诗赋之有声律法度,其是非工拙,一披巻而尽得之也。诗赋命题,杂出于六经诸子,歴代史记,故重复者寡。经义之题,出于所治一经,一经之中,可为题者,举子皆能类聚裒括,其类豫为义説,左右逢之。才十余年,数牓之间,所在命题,往往相犯。然则文章之体,贡举之法,于此其敝极矣。诗赋之与经义,要之其实,皆曰取人以言而巳也人之贤与不肖,正之与邪,终不在诗赋经义之异。取于诗赋,不害其为贤;取于经义,不害其为邪。自唐以来,至于今日,名臣钜人,致君安人,功业轩天地者,磊落相望,不可一二数,而皆出于诗赋,则诗赋亦何负于天下?或取以诗赋,或取以经义,无异道也。但有司攷言之法,有难有易,有难易故有利害,有利害故去取或失其实,而所系者大矣。然则法不可以不改也。臣愚欲乞试复诗赋与经义兼用之。进士第一场试经义,第二场试诗赋,第三场试论,第四场试防。经义以观其学,诗赋以观其文,论以观其识,防以观其材,前二场为去留,后二塲为名次。其解经应于通用先儒传注,或己之説,而禁不得引用字解及释典,庻可以救文章之敝,而适乎用,革贡举之敝,而得其人,亦使学者兼通他书,稍至博洽。一臣伏见汉唐之制,因天见灾异,或政有阙失,则诏郡国及在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天子亲防以求其言。至于国朝沿袭故事,于是设为贤良茂材科目,随贡举召试,其于得人,视古为盛。近时之制遂罢此科,臣窃以为国之道得士欲广,故取之非一涂。谓常选不足以致异人,故设制科以収超絶之才,而毎举中等不过一二人而已。今夫官人之法,入流门户日益増多,未有澄汰,而于三年取一二非常之人,则废其科不用,此何谓也?臣愚欲乞复置贤良方正及茂材异等科目,毎遇贡举,诏近臣仍依旧制举试,所以广言路求人材,继祖宗之制也。一臣伏见近制明法律,举人试以律令刑统大义及断案,谓之新科。吏部将司法员阙先次差注,在进士及第人上。臣窃以先王之治天下,以礼义为本,而刑法所以助之者也。惟君子用法,必先之以经术,法之所以治理之所在也,故恶有所惩,而常不失忠恕之道。旧制明法最为下科,然其所试必有兼经,虽不知其义,止于诵数,而先王之意犹在也。今新科罢其兼经,専于刑书,则意若止欲得浅陋刻害之人,固滞深险之士而己又所取之数比旧猥多,调拟之法失其次序。臣以谓宜有更张,欲乞新科明法并加论语孝经大义,登科之额裁减其半,及注官之日,并依科目资次,所贵从事于法者稍不逺义,而士之流品不失其分。右谨条件如前,伏望圣慈裁酌,如赐开允,即乞今年降诏,并自元祐五年秋试为始。

忠肃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巻五宋 刘挚 撰奏议

译论取士并乞复贤良科疏。如今有关于贡举条制的建议,谨将各项列在下面。臣恭敬地看见,国朝以来选取士人、设置科目,沿用唐代制度。进士考试诗、赋、论、策,实行了一百多年,号称能够得到人才。熙宁初年,神宗皇帝崇尚儒术,阐发义理,以更新人才,认为章句支离破碎,于是大道遂被废弃,便停止诗赋考试而改试经义。士人和儒者因此一变,都趋向于道。用经义来劝勉士人,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然而古人研究经书,不羡慕外在名利,所以他们自己所得的学问,内可以修美自身,外可以施用于政治。如今研究经书是为了应付科举,就和古人不同了。他们用阴阳性命作理论,用泛滥荒诞作辞藻,专门背诵熙宁年间颁行的新经、字说,又以《庄子》《列子》和佛氏的书作辅助,拿不可诘问的议论,在科场中争相夸耀。即使有成百上千的人,也混在一起采用同一种标准。主考官面对这些文章,真玉假石、朱色紫色混杂其中,困惑于这种迷乱之中。即使有人真正懂得圣人的本意,通晓先儒旧说,只要不符合所谓新经字说之学,也一律在被弃置之列。至于抄袭他人、剽窃旧作,主考官仓促之间也无法辨别。大概是因为这种文章没有统一纲纪、没有约束概括,不像诗赋有声律法度,可以一打开试卷便看出优劣工拙。诗赋的题目杂出于六经、诸子和历代史记,所以重复的很少。经义的题目出自所治的一部经书,一部经书中可以作为题目的内容,举子都能分类搜集、汇编概括;同类的内容预先编成义说,遇到什么题目都可以应付。才十多年,在几榜考试之间,各地命题往往彼此重复。这样看来,文章的体制和贡举的办法,在这里弊病已经达到极点。诗赋和经义,归根到底都是说根据言论来选取人才罢了。人的贤与不肖、正与邪,终究不在于诗赋和经义的差别。通过诗赋选取的人,不妨碍他成为贤者;通过经义选取的人,也不妨碍他成为奸邪。自唐以来直到今天,名臣巨卿、使君主尊贵而使百姓安定、功业高耸天地的人,接连不断,数也数不清,而他们都出自诗赋考试;那么诗赋对于天下又有什么过错呢?有时用诗赋选取,有时用经义选取,并没有不同的道路。只是有关司考察言论的方法有难有易;有难易,便有利害;有利害,选取和舍弃有时就会失去真实,而所关系的事情很重大。既然如此,办法就不能不改变。臣愚昧,想请求恢复诗赋与经义兼用。进士第一场考试经义,第二场考试诗赋,第三场考试论,第四场考试策。经义用来考察学问,诗赋用来考察文章,论用来考察见识,策用来考察才干;前两场决定录取或淘汰,后两场决定名次。经义应当根据通行的先儒传注,或根据自己的学说,但禁止引用字书的解释和佛典,这或许可以挽救文章的弊病,使文章适合实用;革除贡举的弊病,得到真正的人才;也能使求学者兼通其他书籍,逐渐达到博学广闻。臣又恭敬地看见,汉、唐的制度是因天象显示灾异,或政治有过失,便诏令郡国以及在位者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天子亲自策问来求取他们的意见。至于本朝沿袭旧例,于是设置贤良、茂材科目,随贡举召来考试,在得到人才方面,比古代还盛。近来的制度却废除了这门科目,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道路需要广泛得到士人,所以取士不能只有一条途径。因为常规选拔不足以招致奇异人才,所以设置制科来收取超绝之才;然而每次考试中等以上不过一二人罢了。如今任用官员的法则,入仕的门路日益增多,却没有加以澄清淘汰;而三年才取一两个非同寻常的人,反而废掉这门科目不用,这是什么道理?臣愚昧,想请求恢复设置贤良方正及茂材异等科目,每逢贡举,便诏令近臣仍依旧制举荐考试,用来拓宽言路、求取人才,继承祖宗的制度。臣又恭敬地看见,近来的制度明定法律,令举人考试律令、刑统的大义以及断案,称为新科。吏部将司法官的空缺优先差注,排在进士及第者之上。臣私下认为,先王治理天下,以礼义为根本,刑法只是用来辅助礼义的。只有君子使用法律,必定先以经术为指导,因为法律治理所依据的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坏人有所惩罚,而通常不失忠恕之道。旧制的明法科最为下等,然而所考内容必定兼有经书,即使不知道经义,也只是背诵数字,但先王的本意还在其中。如今新科取消兼经,专门考刑书,用意似乎只是想得到浅陋刻薄、残酷害人的人,固执险恶的士人罢了;而且录取人数比旧制多得多,调任拟官的方法也失去了原有次序。臣认为应当有所改革,请求新科明法同时增加《论语》《孝经》大义的考试,进士名额减去一半;到注授官职时,一并依照科目的资历次序办理,这样可使从事法律的人稍微不远离义理,也使士人的等级品流不失其分寸。以上谨将条件列述如前,伏望圣上裁决;如果蒙准允,即请求今年降诏,并从元祐五年秋试开始实行。《忠肃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五。宋刘挚撰。奏议。

论役法疏臣窃以圣人之治,虽一道无敝,而道之寓于刑名法数者,必有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圣人因时而变之,变则通,通则乆,以尽天下之利。此五帝所以异制,而三王之所以不同礼也。国家承唐末五代熟烂之后,祖宗创制造法,趋时之宜,顺事之变,虽圣圣相继,而其法令日増嵗损,或举或废,未尝同也。至于宁民适治,所谓道之无敝者,则未尝异也。神宗以仁智之虑,达因革之数,凡政令制度,急▯慢轸,大解而更张之,故天下防其利。然至于今,殆二十年,所谓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盖复有之矣。其事则非一,而其大者则役法是也。于役法之敝,相为首尾而牵连当更者,则坊场吏禄是也。始者以繇役不得其平,农民劳费,故命有司议所以均弛之。有司不深惟其故,乃一刬祖宗差役旧敕,为官自雇人之法,率户赋钱以充雇直,曰助役,又曰免役。自上戸至于下戸,等从来无预差役之家,一槩敛之。盖于赋税科调百色买纳求取之外,又生此重敛,嵗嵗输纳无有穷期。古人有言:平地无铜鑛,农家无钱鑪。今所输必用钱,而土所出惟是丝帛谷粟,幸嵗丰收成,而州县逼迫,不免贱价售之,无以养其私。若嵗凶则破易资产,或以倍称之息举债于兼幷,以应期限,更无减放之法。州县上戸常少,中下之戸常多,自法行以来,簿籍不正,务欲敷配钱数,故所在临时肆意升补,下戸入中,中戸入上。今天下往往中上戸多而下等戸少,富县大乡上戸所纳役钱,岁有至数百缗者,又有至千缗者,毎岁输纳无己,至贫竭而后有裁减之期。旧来乡县差役循环相代,上等大役至速者十余年而一及之,若下役则动役三二十年乃复一差,虽有劳费,比之今日岁被重敛之害,孰为多少也。今天下钱日益重,货日益轻,民日益困矣。若之何坐视而不恤也哉?然则前日有司立法,非有意于寛役利民,正在聚敛刻剥,损下益上,为国取谤,大失朝廷惠绥生灵本意。臣窃见繇役,昔者有至于破产而民惮为之者,惟衙前一役尔。今天下坊场官司收入,自行出卖,岁得缗钱无虑数百万,以为衙前雇募支酬之直。计一岁之入为一嵗之出,盖优有余裕,则衙前一重役无所事于农民。农民既除此一重役外,惟有散从、承符、弓手、手力、耆戸长、壮丁之类,此役无大劳费,宜并用祖宗差法,自第一等而下通任之。比于旧制繇役轻矣。治于人者事人,古今之通义,则安用给钱为哉?坊场之法,旧制朴戸相承,皆有定额,不许増擡价数,辄有刬夺。祖宗非不知増价之为公家之利也,所以不许者,知其悦目前之利,必有后日之害故也。新法乃使实封投状,许价髙者射取之,于是小人徼一时之幸,争越旧额,至有三两倍者,旧百缗,今有至千缗者,交相囊橐,虚自抵本课额。既大理难敷办,于是百▯随起,决至亏欠州县,劳于督责,患及保任,监锢系累,终无偿纳。官司防惜课额,不为减价,则谁人复肯承买?今天下坊场如此者十五六矣。故实封増价之所得,与败阙之所失,殆不相补也。盖财利可以通之而己不可尽也。少捐分数,与民共之,则公私相济,其利长乆。臣欲乞罢实封投状之法,应天下坊场,委逐路转运提举司,将现今买名净利额数,与新法以前旧额相对比量,及地望紧慢,取酌中之数,立为永额,一用旧法召人承应,庶朴者无破败之患,而官入之利有常而无失也。吏禄之法,天下吏人旧制,诸路及州县法各不同,有乡戸差充者,有投名者,有乡差投名杂用者。入仕之后,既以案司之优重迭相出入以为酬折,又积累岁月,有出职之望。行之乆逺,人自以为便。此时有司见礼经有庶人在官之禄,遂假其説,资以掊民,殊不知三代已逺,其事不可行于今日者多矣。夫庶人在官之禄,虽有其文,而其法与数不可见其详。乃凿空造端,槩敛民钱,给为吏禄。不重之则不足以募,不轻之则不足以给。今内外之吏,除重法人外,其他毎月所给无几。于吏固未足以有济,而官给所积,天下盖已不赀。无故竭民财而为此费,诚何为哉?至于所谓重禄以行赇法,尤非义理。夫一钱以上以徒坐之,谓之严刑可也。遂以谓吏惧而不受赇,则臣不敢知也。今主议者曰:禁既严则吏必畏,故令下以来犯者少。臣以谓非犯者少,败者少也。非败者少,正其罪者少也。网之宻,则与者取者藏声匿迹,亦将避之去也。

译论役法疏。臣私下认为,圣人治理天下,虽然道只有一条而没有弊病,但道落实在刑名法数之中,必定会有偏斜而不能振作、昏暗而不能施行的地方。圣人根据时势加以变革,变革便能通达,通达便能长久,以使天下人的利益都得到充分。五帝之所以制度各不相同,三王之所以礼制各不相同,正是这个缘故。国家承接唐末五代积弊深重的局面,祖宗创制立法,顺应时势的需要,随事情的变化而改变;即使圣明的君主相继即位,法令也日益增加、年年损益,有时兴起,有时废止,从来没有完全相同。至于安宁百姓、适合治理,也就是所谓道本身没有弊病的地方,却从未改变。神宗凭借仁慈明智的思虑,通晓因革的规律,凡是政令制度,或急或缓,大规模解散而重新整顿,所以天下都蒙受了它的利益。然而到了今天,差不多二十年了,所谓偏斜而不能振作、昏暗而不能施行的弊病,大概又出现了。其中事情不止一件,最大的就是役法。役法的弊病中,彼此首尾相连、牵连而应当更改的,是坊场和吏禄。起初因为差役不能公平,农民劳苦耗费,所以命令有关司商议均平宽缓的办法。有关司没有深入思考其中原因,竟然一举废除祖宗差役的旧敕,改为官府自行雇人的制度,按户征收钱来充作雇工的工资,称为助役,又称免役。从上户到下户,凡是过去不曾预先承担差役的家庭,一概征收。除了赋税、科调以及各种买纳、求取之外,又产生了这种沉重的征敛,年年输纳,没有穷尽。古人说过:平地上没有铜矿,农家没有钱炉。如今所缴纳的必须用钱,而土地出产的只有丝帛、谷粟;即使幸逢丰年收成,州县催逼,也不得不以低价卖掉,因而没有东西养活自己的家人。若遇灾年,就只好变卖家产,或者向兼并之家借高利贷,以应付期限,更没有减免放宽的办法。州县上户一向少,中下户一向多;自从此法实行以来,簿籍不真实,只求把钱数分摊下去,所以各地临时任意升补,下户列入中户,中户列入上户。如今天下往往中上户多而下等户少,富裕的县、大的乡,上户所缴役钱每年有达到数百缗的,也有达到千缗的;每年输纳没有止境,直到贫困枯竭以后才有裁减的期限。过去乡县差役循环替代,上等大役最快也要十多年才轮到一次;下等差役则往往二三十年才再轮到一次。即使有劳苦耗费,比起如今每年遭受重重征敛的祸害,究竟哪一个更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如今天下钱越来越贵重,货物越来越轻贱,百姓越来越困苦了。难道能坐视不管而不加怜恤吗?那么,前日有关司制定法令,并不是有意放宽差役、使百姓获利,而是在聚敛剥削、损害下民而增益上级,为国家招来怨谤,严重违背朝廷惠爱安抚百姓的本意。臣私下看,过去的差役中,曾经有使人破产、百姓都害怕承担的,只有衙前一役。如今天下坊场官司的收入,自行出售,每年得到的钱不下数百万缗,用来支付衙前雇募和酬劳的费用。计算一年收入抵充一年支出,大概宽裕有余,那么衙前这一重役便不必再劳烦农民。农民除去这一重役以外,只有散从、承符、弓手、手力、耆户长、壮丁之类;这些差役没有大的劳苦耗费,应当一并采用祖宗的差役法,从第一等户以下通行承担。与旧制相比,差役已经轻了。治理百姓的人使百姓办事,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那么还要给钱做什么呢?坊场的办法,旧制是由朴户相承经营,都有固定数额,不许增加抬高价钱,也不许随意侵夺。祖宗不是不知道提高价格对公家有利,只是不许这样做,是因为知道贪图眼前的利益,必定会有日后的祸害。新法却让人实封投状,允许价高者射取,于是小人侥幸图谋一时利益,争相超过旧额,有的达到两三倍;过去是一百缗,如今有的达到一千缗。彼此互相包庇,虚妄地抵充原本的课额。既然大多难以办理,于是各种弊病接连发生,最后导致州县亏欠,官府忙于督责,祸患牵连保任之人,被监禁、禁锢、拘系,终究无法偿还缴纳。官司为了防守珍惜课额,不肯降低价格,那么还有谁愿意承买?如今天下坊场像这样的已经有十分之五六。所以实封加价所得的收入,与失败亏缺所损失的,几乎不能相互抵补。财利大概可以疏通使用,却不能取尽;稍微舍弃一部分,和百姓共同分享,公家和私人便能相互接济,这种利益才能长久。臣想请求废除实封投状的办法;天下各处坊场,交给各路转运提举司,把现在买名所得的净利额数与新法以前的旧额相互比较衡量,再根据地方的重要与闲缓,取一个适中的数目,立为永久定额,一律采用旧法召人承办。这样或许使朴实的经营者没有破败的忧患,而官府收入也有固定标准而不会损失。至于吏禄制度,天下吏人按照旧制,各路和州县的法令各不相同,有由乡户差充的,有投名充任的,也有乡差、投名混合使用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入仕以后,既根据案司职位的优劣轻重反复调换,作为酬劳补偿;又随着年岁积累,有出职的希望。实行久远以后,人们自己也认为便利。这时有关司看见《礼经》中有庶人在官任职而领取俸禄的说法,便借用这个说法,凭此搜刮百姓,却完全不知道三代已经遥远,其中很多事情不能实行于今日。庶人在官的俸禄,虽然有文字记载,但其具体制度和数额却看不清详细情形。于是凭空捏造名目,一概征收百姓的钱,发给吏人作为俸禄。不给得厚重,就不足以招募;不给得轻少,又不足以供给。如今内外的吏人,除去重法之人外,其他人每月所得没有多少;对吏人来说固然不足以维持生活,而官府积累支付的费用,天下大概已经不可计算。无缘无故耗尽百姓财力来造成这项费用,究竟是为什么呢?至于所谓以重俸禄来实行赇赂法,更不合义理。收受一文钱以上便按徒刑治罪,说是严刑可以;但于是便认为吏人害怕而不接受贿赂,臣却不敢同意。如今主张此事的人说:禁令既然严厉,吏人必定害怕,所以法令下达以来,犯法者少了。臣认为,不是犯法者少了,而是败露者少了;不是败露者少了,而是按其罪名定罪者少了。法网越严密,行贿者、受贿者便越会无声无息、隐藏踪迹,也会设法躲避它。

故曰败者少也。一钱坐徒,谁则忍之?谁敢易之?故苟有败者,若稍渉疑晦,及自非有告人当赏,则官司往往迁就平反,释重入轻。若外路则虽使者亦或谕意州县使之如此,亦人之情也。故曰正其罪者少也。借使犯者皆败,败者皆正其罪,固先王制刑之所无,而圣人所当矜慎之也。吏受贿于律,自有刑名,而曲法者一疋以上至徒,则刑亦不为轻矣。今变先王之刑而重之,又多赋吏禄以买法之行,无谓也。臣愚欲乞除熙宁以前旧法,有禄公人并依旧外,应新法所创及増给吏禄,并行减罢。臣愚诚不知忌讳。今衙前之役,则待之以坊场价钱。弓手等役,则均之以祖宗差法。吏禄非旧法所给,则皆罢去。应役人糜费、私役之类,则禁之以熙宁新法。苟如是也,则所谓免役钱者,于是可以一切蠲除矣。或谓免役钱籍于常平,固非独以待募役也。县官他费多有赖乎此,则未可以利害论也。臣以谓役钱领于司农,非有特敕,未尝以给常费。今罢去无损于国用,况祖宗以来至于役法未改、役钱未敛以前百余年间,不知何以为国也?亦曰用之有节,则取之有道矣。今天下百姓疲筋骨、忍饥寒、冐鞭笞终岁,急急为公家纳钱。尔不幸有连年灾荒之变,实恐穷苦之人流亡转徙,为沟中瘠,而强梁者赊死忍命,不淂为陛下之良民矣。然则役钱乃生民性命,天下安危之所系,奈何欲以为不刊之令哉?古者富藏于民,诚令百姓赋税之外,有以自养,则其赢余乃国之外府,缓急取之而已,无事之时坐困竭之,非计也。臣故以谓役钱宜一切罢之。役钱罢,则提举常平官司亦可罢去,以现存职事付之转运司足矣。天下既减罢监司数十人,则州县稍得从容,上下省事,非小补也。虽然,此大法也,顾臣之言盖其略耳。至于法之纤悉,或参差抵牾,宜有画一之论。欲乞于两制臣僚选差明于治体、深于民事者三两员,置局讲议,裁立条格,于三省执政官预领之,以待圣断施行。乞置局议役法疏臣伏覩今月七日敕节文,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诸色役人依熙宁元年以前旧制,委州县定差者。命令既下,中外人情鼔舞欢喜,皆谓此一事为害最大,从来百姓日夕延望,今陛下一旦行之,救其困苦,天下幸甚。臣窃闻令下之后,姧邪之人论説纷纷,造作浮言,意欲摇动其事,不知陛下察其然乎?盖今日庙堂之上,侍从之间,其人多以新法而进,至于外之监司,亦皆由新法而选,今法既更改,则其心皆非所欲,故诽议荧惑,欲幸其失而不能成尔。敕命内固有小节与旧法异同,及措置未尽之事,縁已命下指挥,许州县监司申明利害,擘画自可候到日修正立法。今来改免役为差役,乃是大体也,大害已革,譬如疾患之人,病根已去,其他气体未和,当徐徐调养之而已。臣恐上下观望之人,指小小未圆事件,张皇鼔扇,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坚持此意,力行无疑,勿为异论所动,候臣僚及诸路论列到未尽未便事理,乞付三省类聚参详,为法内如有合先次施行者,即乞随事先赐处分。乞罢百姓实封言役法疏伏覩今月四日敕节文,在京差官详定役法,奉圣防,诸路且依二月六日敕定差,仍俟近来指挥到日,县与州及提举转运司各遽限两月,体访役法的确利害,保明闻奏,仍令逐州县出牓,许旧纳免役钱,今来差役人戸各具利害,实封自陈,县申州,州缴奏。臣窃以免役钱之为天下害也,乆矣。陛下一旦罢去,复用祖宗差法,中外罔不欣快。臣曾奏乞坚守差法,大意力行,毋疑勿为异论所动。其有条目未完,措置未尽之事,外则己于前敕许州县监司申明,内则已防选官置局详定。今来敕命,若止于展限则可也,而其间命令有未安者,臣于是疑陛下于此法之意,似已为异论所摇矣。且命令之出,要在必行,岂可却云且行?则天下奉承者,岂不疑惑?懐私之人,岂不观望?又令旧纳钱,今被差者皆具论列,縁四海百姓向来无不纳钱,则是竭天下之人使之实封议法,则求言无乃太广乎?实封之状,州县必湏疲于递送,其达于朝廷者,计湏山积,则攷阅何时可徧?而所谓差役之法,何年可见其成也?不知谁建此论者,盖欲为迁延之谋,动摇之术,不意朝廷从而行之,甚哉邪説之可以移主听也。改免役为差役,利害明若观火,易见也。参差不齐,在所修立者,其大不过十余条目而已。今己选建官局,但宜趣具画一,宣布行下。夫法既先定,如州县奉行委有未便,方听依限申请,然后随事修完,则岂不简直易行?而何用此纷纷以遂沮害之计,召天下之疑哉?伏望速赐契勘,如已颁行,即乞于敕内自「仍令逐州县出牓」以下三十三字更不施行。贴黄

译所以说,是败露的人少了。一文钱便处徒刑,谁能忍受?谁敢轻易这样做?因此如果确有败露者,只要稍微涉及疑惑隐晦之处,或者不是有人告发而可以得到奖赏,官司往往迁就情势,替他平反,从重罪改判轻罪。若在外路,即使使者也有时会暗示州县这样办理,这也是人情所致。所以说,按实际罪名定罪的人少了。假使犯法的人都败露,败露的人都按其罪名定罪,这本来就不是先王制定刑罚的本意,也是圣人应当谨慎怜悯的事情。吏人受贿,法律自有刑名;枉法受贿一匹以上至于徒刑,刑罚也并不轻。如今改变先王的刑罚而加重,又多征收吏禄来买通法律的施行,实在没有道理。臣愚昧,请求废除熙宁以前的旧法;有禄的公人仍依旧制办理;凡是新法创设以及增加发给的吏禄,一并减省废止。臣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忌讳。如今衙前的差役,便用坊场价钱供给;弓手等差役,便采用祖宗的差役法均摊承担;吏禄不是旧法所给的,便全部罢去。至于役人糜费、私役等类,则用熙宁新法加以禁止。如果这样做,那么所谓免役钱,就可以全部蠲除。有的人说,免役钱登记在常平账籍中,本来并不只是用来供给募役。县官的其他费用有很多依赖这笔钱,因此不能只从利害上来论说。臣认为,役钱由司农寺掌管,如果没有特别敕令,从来不曾用来供给日常费用。如今废掉它并不会损害国家用度;何况从祖宗以来直到役法改变、役钱征收以前的一百多年间,国家不知道是凭什么治理的了吗?也只能说,用钱有节制,取财有正当的道路。如今天下百姓疲惫筋骨,忍受饥寒,冒着鞭打刑责,终年急急忙忙为公家缴钱。万一不幸接连多年发生灾荒,实在恐怕穷苦的人流亡迁徙,成为沟中的枯骨;而强悍的人则苟且求死、忍受命运,不能再做陛下的良民。既然如此,役钱就是百姓的性命,也是天下安危所系,怎么能想把它作为不可更改的法令呢?古代把财富储藏在民间,确实是让百姓在赋税之外能够养活自己,那么他们的盈余就是国家的外府,遇到缓急再取用即可;在无事之时坐视百姓困乏枯竭,并不是办法。因此臣认为役钱应当一概罢除。役钱罢除后,提举常平的官司也可以罢去,把现有职事交给转运司办理就够了。天下既然减省罢免了几十名监司,州县便可以稍稍从容,上下都减少事务,这不是小小的补益。虽然如此,这只是大体的法则,臣的意见大概还只是概略罢了。至于法令中细微详尽的部分,或许有参差不齐、彼此抵触的地方,应当有统一的意见。请求从两制臣僚中选派三两名通晓治理根本、深知民间事务的人,设置机构加以讨论,裁定制定条格;由三省执政官预先领掌此事,以等待圣上裁决施行。乞置局议役法疏。臣恭敬地看见本月七日敕令的条文:天下免役钱一概罢除,各色役人依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制,由州县决定差派。命令下达以后,朝廷内外人情鼓舞欢喜,都说这件事造成的危害最大,百姓向来从早到晚盼望此事;如今陛下一旦实行,救济他们的困苦,天下实在非常幸运。臣私下听说命令下达之后,奸邪之人议论纷纷,制造浮言,意图动摇此事,不知陛下是否察觉到这种情况?大概如今朝廷之上、侍从之中,很多人都是凭借新法而进用的;至于外面的监司,也都是由新法选任的。如今法令既然更改,他们的内心都不愿意,所以散布诽谤议论、迷惑人心,想要侥幸使这件事失败,却不能成功罢了。敕命中本来有些细节与旧法不同,以及措施尚未完备的事情;由于命令已经下达,已经允许州县监司申明利害,筹划安排,只须等到文书到达后再修正立法。如今把免役改为差役,这是大体上的改变;大的祸害已经革除,就譬如患病的人,病根已经去掉,其他气息尚未调和,只需慢慢调养罢了。臣恐怕上下观望的人,抓住一些小小的未完善之处,张扬煽动。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坚持这一意旨,努力施行而不要疑惑,不要被不同的意见所动;等臣僚及各路论列到那些尚未完备、尚不便利的事情,请交给三省分类汇集、参照详审;其中如果有应当优先施行的,便请求随事先赐处分。乞罢百姓实封言役法疏。臣恭敬地看见本月四日敕令的条文:在京设置差官详细订定役法,奉圣旨,各路暂且依照二月六日敕令决定差役,仍等待最近的指挥到达;县、州以及提举转运司各限两个月,实地访察役法确切的利害,保明上奏;又命令各州县张榜,允许过去缴纳免役钱的人,以及如今被差役的人户,各自陈述利害,密封上报;县申报州,州汇缴上奏。臣私下认为,免役钱成为天下的祸害,已经很久了。陛下一旦罢去它,重新采用祖宗的差役法,朝廷内外无不欣喜。臣曾上奏请求坚守差役法,大力实行,不要疑惑,也不要被不同意见所动。至于条目尚未完备、措施尚未尽善的事情,对外已经在前一敕令中允许州县监司申明,对内也已经准备选官设置机构详细订定。如今这道敕命,如果只是延长期限,那还可以;但其中的命令有不妥之处,臣因此怀疑陛下对这一法令的意旨似乎已经被不同意见动摇了。况且命令发布,关键在于一定要施行,怎么可以反而说暂且实行呢?那么天下奉行的人难道不会疑惑吗?怀有私心的人难道不会观望吗?又命令过去缴纳过钱的人、如今被差役的人都分别陈述意见;由于四海百姓过去无不缴纳钱,这就是使天下人都密封陈述来议论法令,那么求取意见未免太广泛了吧?密封上报的文状,州县一定会疲于传送;到达朝廷以后,估计必定堆积如山,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考察完?所谓差役之法,又要到哪一年才能看见它完成呢?不知道是谁提出这个议论,大概是想用拖延来谋划,用动摇来施术;没想到朝廷竟然顺从而实行,邪说能够移动君主的听闻,实在太厉害了。把免役改为差役,利弊明白得如同看火,容易看清。参差不齐、需要修订建立的,不过十多条罢了。如今已经选官设置机构,只应赶快制定统一条文,公布下达。法律既然预先确定,如果州县奉行确实有不便之处,才听任它们依限申请,然后随事修完,难道不是简便直接、容易实行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纷纷扰扰的做法来实现阻挠损害的计谋,招致天下人的疑惑呢?伏望迅速赐下审定;如果已经颁行,请求从敕令中“仍令逐州县出榜”以下三十三字不再施行。附呈黄签。

先王顺人情以立政,故政令之行,自合于人情。今设官建局,以议大法,但思所以便安于人可也。何至徧问天下,使人为之説?此古今所无也。天下百姓,实封之议,杂然而至,将如何去取哉?此止欲稽滞以生变,不可不察。请定役法条制疏臣伏见天下役人已复差法,自置局以来,未见修立画一条制。昨者虽有指挥,令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施行,縁熙宁以前敕条,其间亦有不可行者。兼近降二月四日敕命,自有与熙宁以前条贯抵牾相妨。如役人正身不愿者,今来兼许雇人,而嘉祐旧制,耆戸长、弓手之类,并湏正身充役。臣不知现今州县如何施行?且繇役大者无如衙前。始者改法,一槩乡差;既而复以坊场等钱雇募;未几又改雇募为招募,三両月间命令屡变。臣恐天下循用,或有疑误,而异意之人有以窥伺。臣窃料朝廷欲候诸路申请,然后立法,如此止是一路事件。臣欲乞指挥,先立通用役法条贯,将近降累次敕命大意为主,画一立法,先次颁行。若诸路有未尽未便,方听申明,随事别降指挥,所贵天下先有大法可守,不至乖戾。取进止。乞令苏轼依旧详定役法奏臣闻中书舍人苏轼辞免详定役法,有防不许,又具辞免者。窃以差役之法,最合重事。陛下欲使利害曲尽,置局讲求,此甚盛德。然自置局以来,为日寖乆未见就绪,而议法之官颇已屡易。今闻轼以议有异同,力欲辞避。人人如此,则法度之成,何时可冀乎?臣闻五味不同,而适于口者,味相足也;五声不同,而悦于耳者,声相备也。一可一否,一是一非,杂然并作,此议之所以同归于尽。一人曰可,皆曰可;一人是曰,皆曰是。信如此,又何以议为哉?议有异同,正宜反复曲折,相足相备,以趋至当。而遽为避就,非独议法难成,使姧人乘之,投隙伺衅,摇撼法意,非国之计也。臣愿深诏执事者,毋矜能,毋愎众,毋以小利妨大体,使利害曲尽,以称朝廷之意。所有苏轼,且令依旧详定,仍乞催促成就,以时布宣,取进止。贴黄吕大防、范纯仁、韩维皆为执政,事无不领,虽离去本局,其责尚存。轼若陈乞获免,则不复干预,非大防等比。

论陜西河东储籴奏臣窃见陜西河东昨以军兴之际调发猝遽,所在仓廪支用耗竭,今邉隙始开,未为无事,其所以备守之计,食为先务。両路今年夏麦度越常时,经画储峙,时不可失,伏乞速降指挥,逐路转运司广作计置,乘时贮籴。然诸州军昨经烦费,帑藏萧然,若俟移用转易,恐成稽缓,欲令除交钞及本司调度应副外,将诸色封桩钱物并听逐急支用,渐令收簇拨还。其逐路转运使副近日数有迁意,往往未到本任,兼又疮痍之后,经制事务不少,可以权时添差提举籴便官一両员,使专其事,庶几可以办集,缓急不误邉计,取进止。乞体量成都漕司折科税米奏臣准去年十月十八日圣防指挥节文,诏令屡下,寛均民力。近闻官吏不切奉行,如尚有违戾,委御史台觉察闻奏。臣风闻成都路转运司将百姓税米科折绢帛,折之者轻,取之者重。毎米一石二斗折纳绢一疋,民间米毎斗六七十文,而绢价毎疋一贯七八百文,当壅并限逼之际,有至二贯文者。又有送纳退拣,诸色糜费,以此一路倍有伤困,逺方之人无所赴愬,甚非仁政惠绥万方意。伏乞指挥下别司体量指实施行。

译先王顺应人情来建立政事,所以政令的施行,自然应当符合人情。如今设置官员、建立机构来讨论大法,只要考虑怎样使百姓便利安宁就可以了,何至于遍问天下,让人人替这件事发表意见?这是古今都没有过的。天下百姓密封议论役法的文状纷纷而来,将要怎样取舍呢?这只是想拖延耽搁以产生变故,不可不察。请定役法条制疏。臣恭敬地看见,天下役人已经恢复差役法,但自从设置机构以来,还没有看见修订建立统一的条制。前些日子虽然有指挥,命令依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法施行,但熙宁以前的敕令条文中,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加上最近降下的二月四日敕命,自然有与熙宁以前条贯相抵触、彼此妨碍之处。例如役人的本人不愿意服役,如今又允许雇人代替;而嘉祐旧制中,耆户长、弓手之类都必须由本人充役。臣不知道如今州县怎样施行。况且差役中大的没有比衙前更重要的了。起初更改法令,一概采用乡差;后来又改为用坊场等钱雇募;不久又把雇募改成招募,短短两三个月间命令屡次改变。臣恐怕天下沿用时会产生疑惑错误,而持不同意见的人也会有机会窥伺。臣私下估计,朝廷想等各路申请以后再立法;这样不过是处理各路的一些事情罢了。臣请求下令,先建立通行的役法条贯,把最近连续下达的几次敕命的大意作为主旨,统一立法,先行颁布。如果各路有尚未完备、尚不便利的地方,再听任申明,随事另外下达指挥;贵在天下首先有一项可以遵守的大法,不至于彼此乖违。请陛下裁决。乞令苏轼依旧详定役法奏。臣听说中书舍人苏轼请求免去详定役法之职,有圣旨不许;他又再次具文请求免职。臣私下认为,差役之法,是最应当慎重处理的大事。陛下想使利弊得到充分考察,设置机构加以讲求,这是非常盛大的德政。然而自从设置机构以来,日子渐渐长久,却还没有完成,而议定法令的官员已经多次更换。如今听说苏轼因为议论有不同之处,极力想要辞避。如果人人都这样,那么法度的完成什么时候才能希望呢?臣听说五味各不相同,却能适合口味,是因为各种味道互相补足;五声各不相同,却能悦耳,是因为各种声调彼此完备。有的可以,有的否定;有的是,有的非,纷纷同时发出,这正是议论最终能够归于完善的原因。若一人说可以,众人都说可以;一人认为是,众人都认为是,那样的话,又何必讨论呢?议论有异同,正应当反复曲折地讨论,使彼此互相补足、互相完备,以趋近最恰当的结论。仓促地为了避嫌而退避,不仅会使议法难以完成,也会使奸人乘机利用,投隙窥伺、寻找事端,动摇法令的本意,这不是国家的计策。臣希望严肃诏告执掌此事的人,不要自矜才能,不要固执地拒绝众议,不要因为小利妨害大体,使利弊得到充分考察,以符合朝廷的意旨。关于苏轼,暂且命令他依旧详定,并请求催促他完成,以便按时公布施行。请陛下裁决。附呈黄签。吕大防、范纯仁、韩维都担任执政,事情无不由他们总领;即使离开本机构,他们的责任仍然存在。苏轼如果陈请而获准免职,便不再参与此事,就不同于吕大防等人。论陕西河东储籴奏。臣私下看见,陕西、河东两路先前因军队兴动之时调发仓促,各地仓库的粮物都支用耗尽。如今边境的事端刚刚开始,并不是已经无事,防备守御的计划以粮食为第一要务。两路今年夏麦收成估计超过往年,筹划储备粮食正是时候,伏乞迅速降下指挥,让各路转运司广泛筹划,乘时储粮收买。然而各州军先前经历烦劳耗费,府库空虚;如果等待调拨转运,恐怕会造成拖延。请命令除去交钞以及本司调度供应的物资外,各种封桩钱物都听凭各地根据紧急情况支用,逐渐收集归还。各路转运使、副近日多次有调迁的意向,往往还没有到达本任;加上灾害创伤之后,经办事务不少,可以临时增设差遣,添派提举籴便官一两员,使他们专门办理此事,或许能够筹集完备,缓急都不耽误边防计划。请陛下裁决。乞体量成都漕司折科税米奏。臣接到去年十月十八日圣旨中有关指挥的条文,诏令屡次下达,都是为了宽缓、均平民力。近来听说官吏没有切实奉行;如果仍有违背,委托御史台察访并上奏。臣听说成都路转运司将百姓应纳的税米折算成绢帛,折算时给的价轻,征取时所按的价重。每米一石二斗折纳绢一匹,民间米每斗六七十文,而绢每匹价格一贯七八百文;在催逼限期、仓促并集之时,有的竟达到二贯文。又有送纳后退回重选,以及各种费用损耗,因此这一地区受到的困苦加倍。远方百姓无处申诉,实在很不符合仁政惠抚天下的本意。伏望下令交给别司,核实情况,指示施行。

论川蜀茶法疏臣伏覩陛下即位听政以来,嘉与天下休息于安治,凡法令之弗便于民者,疏通损益之,官吏之弗良于政者,罢免放黜之,中外欣戴,人人如被大赉。然事犹有在逺方重地为害尤甚者,则河北、江湖之盐法,福建、川蜀之茶禁是也。数路之害同,而河北、江湖、福建已防朝廷遣使亷治,独蜀之茶害未闻诏防。臣窃尝博访于知其事者,槩得其説曰:蜀地陋而茶之所出,不过十数州而已。始时人赖以为生,今茶司尽防而市之,大约园戸有茶一本,而官市之额己至数十斤矣。官所给钱及以糜耗于公者,名色不一如预借息钱、騐引钱、头子钱、村角钱、税钱之类,费去常己过半。毎岁春官司预以劵给借钱粮,必以牙侩保任之,及输入之日,引騐交称,又牙侩主之,故其费于牙侩者,又不知几何。则是官于园戸名为平市,而实夺之也。园戸有逃以免者,有杀死以免者,已而其害犹及邻伍,欲伐茶则有禁,欲増植则如市,故其俗谓地非生茶也,地实生祸也。茶场司以茶为息,始者息一出于茶也,其后市之价愈下,取之息愈多,园戸不胜为之也,故作茶日少,裁足以应官额而己于是主茶息者议不独赖茶,而又为博易以充之也。博易之事,他货百物贸贩,苛刻锥刀琐屑,无不为者,依茶为名,通曰茶息啇税,务坐视漏失岁课,而不敢有所论也。至于啇贾请算者,平时便私散之州郡茶地,今则一集于成都之都场,髙其估以与之,又总计平时所之州郡逺近道里之费入之,故都场之取息又如此,此啇旅之所以难行也。官吏以息为功,以功第赏,既进官减年矣,又以息额之余钱使与胥吏、牙侩分取入己,日用市易法也。市易赏之固非法也,然其取息犹曰与民和市,而茶之取息一用严刑重禁,网罗致之,亦为暴矣。柰何均用一法赏之也?今一任有分钱少。者不数千缗而减年磨勘,至有三十余年者,此何理哉?法亦可谓敝矣。而朝廷遣使未之及者,岂非以蜀之茶法与熙河兰防之经制相为用者欤?蜀茶之利以给熙河兰防者,天下十之三。熙河兰防之费不止,而蜀茶之害未可息也。然熙河兰防之费今昔宜有不同。昔者事邉之外,前有王韶,后有李宪,提兵革财用之大权,朝廷捐金帛市租,莫知纪极,听其自用,不领于有司,无所防计。非徒私二家也,于是依倚苟合之人,罔功兴事,以利相市之徒,公取公予,莫见其迹,则熙河兰防大费外,又有以泄之者如此也。今既制之于有司,无二人者之横蠧,若又于邉计外,凡宂名滥费,一切大为之节约,则蜀之茶可以弛其禁,而所谓十之三者,殆必可损矣。伏望圣慈选使指攷茶法之▯欺者防计,縁茶公家所费与实息之数,大减嵗市之额,稍増斤直之价,削纳茶无引之钱,以完养园戸裁官吏之员,牙侩之数,以省宂给,罢息赏之滥,分钱之弊,以革欺幸,而以其事与转运司通治之。如此则蜀民之困苦,庶乎可以苏也。臣待罪言路,既有得于人之言,敢不亟请也?苟以谓有助于用而不废,则何事不可为哉?亦有道而已矣。宋用臣未建此防以前,不闻国用阙此二十万缗也。譬夫为人之子,曰攘窃于人,取财以养其亲,为之亲者知其如此也,顾利以奉飬而听其为盗,则可乎?伏望圣慈早赐出自睿断,罢水磨茶场,以通啇贾,以飬细民,以完州县税额,以免农民永害,而上以副仁圣惠绥天下之意,取进止。乞复钱禁疏先王之制钱币也,所以御万物,通有无,而调虚盈。人主之所操天下之利势也。鼓铸之权一制于公,上而下不得私之。其发散交易,流布运用,虽积于公,或藏于民,转徙出入之不常,而要皆为县官之物,使不出于中国用尔。是以销毁之姧,散泄之弊,不可以无禁也。天下诸路监冶所铸入于王府,岁亡忧数十百万缗。自国朝以来,积而至此,其数几何?谓宜公私沛然有余裕矣。然今都内之藏既不闻于贯朽,而民间乏匮,时或谓之钱荒,此何谓也?其故大者在泄之于四夷而已。曩时着令,铜钱出中国界者数及一贯,其罪抵死。立重赏以告捕,而居停资给与夫官吏之失检察者,皆罪有差。今熙宁制删去此条,而徒闻沿邉有毎贯税之之令。利之所在,民不惮于犯法。前日杀之犹莫能制,况遂弛其令哉?使四夷不劳而获中国之利以为利,三邉之所漏,海舶之所运,日积一日。

译论川蜀茶法疏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听政以来,嘉惠天下,使百姓在安定治理中休养生息;凡是对百姓不便利的法令,就加以疏通、减损或补益;官吏中不利于政事的,就罢免放逐。朝廷内外都欢欣拥戴,人人好像得到极大的赏赐。然而仍有一些事情在远方重地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那就是河北、江湖的盐法,以及福建、川蜀的茶禁。几路的祸害相同,但河北、江湖、福建已经防备朝廷派使者廉察治理,唯独蜀地茶法的祸害还没有听说朝廷下诏防察。臣私下曾广泛向了解此事的人访察,大致得到这样的说法:蜀地偏僻,出产茶叶的地方不过十几个州罢了。起初百姓依靠茶叶谋生,如今茶司全部禁管并收购茶叶,大致每个茶园户有一株茶树,官府规定的收购额已经达到几十斤。官府所支付的钱,以及在公事中以各种名目耗费的钱,名目不一,如预借息钱、验引钱、头子钱、村角钱、税钱之类,通常耗去的已经超过一半。每年春天,官司预先凭券借给钱粮,必定要由牙侩担保;到交纳之日,茶引和验合同样又由牙侩主持,所以耗费在牙侩身上的钱,又不知有多少。这样看来,官府对茶园户名义上是公平买卖,实际上却是在掠夺他们。茶园户有人逃亡以求免除,有人被逼杀死以求免除,后来祸害仍然波及邻里。想砍掉茶树却有禁令,想增加种植却又按买卖茶叶对待,所以当地人说,土地不是生长茶叶,而是实实在在生长祸害。茶场司把茶叶当作利息来源,开始时利息全出自茶叶;后来收购价格越来越低,征取的利息却越来越多,茶园户不堪承受,所以种茶的日益减少,只勉强够应付官府的数额罢了。于是主管茶息的人商议,不能只依靠茶叶,又以博易来充数。所谓博易,就是贩卖交换其他货物百物,苛刻计较细微利益,琐碎事务无所不做;借茶的名义,统称为茶息商税,官府只顾坐视每年的课额不致亏失,谁也不敢提出异议。至于商贾请求核算的费用,平时分散在各州郡茶产地,现在却全部集中到成都的都场;都场抬高估价卖给他们,又把平时运往各州郡所需的远近路程费用一并计入,所以都场收取的利息又是这样,这就是商旅难以经营的原因。官吏把收取利息当作功劳,按功劳评定赏赐,既升官又减免磨勘年限;又把利息数额以外的余钱拿出来,与胥吏、牙侩分取入己,这已经成为日常施行的市易法。市易法用赏赐固然不合法,但它收取利息还说是与百姓公平交易;而茶叶所取的利息却全靠严刑重禁、张网罗取,也实在是暴虐了。为什么同样都用一种方法来赏赐呢?如今一个任期中分得的钱少的,也不下数千缗,却能减免磨勘年限,甚至有减免三十多年磨勘的,这是什么道理?这种法令也可以说已经败坏了。朝廷派使者还没有查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蜀地茶法与熙河兰防的经制相互依赖、相互为用吗?蜀茶利益中用于供给熙河兰防的,占天下茶利的十分之三。熙河兰防的费用没有止境,蜀茶造成的祸害也就无法停止。然而熙河兰防的费用,今昔应当有所不同。从前边事发生以后,前面有王韶,后来有李宪,掌握军队、兵革和财用的大权;朝廷捐出金帛和商税,数量没有限度,听任他们自行使用,不归有司管理,也不加防范核算。不只是偏私于这两个人,于是那些依附迎合、苟且附和的人,凭空制造功劳、兴办事情;以利益相互交易的人,公开收取、公开支出,却没有人看得出其中痕迹。这样,熙河兰防的大笔费用之外,又有如此泄漏出去的钱财。如今既然已经由有司控制,没有那两个人横行侵蚀;如果再在边防经费之外,把一切虚设名目和滥支费用大力节省,那么蜀茶就可以放宽禁令,所谓十分之三的供给,差不多一定可以减少。伏望圣慈选派使者,考察茶法中的弊病和欺诈,核算因茶而由公家支出的费用与实际利息数额,大幅减少每年收购的数额,稍微提高每斤的价格,削减无茶引纳茶的钱;使茶园户得以保全,裁减官吏和牙侩的人数,以节省额外供给;停止滥设利息赏赐,革除分分钱的弊端,以杜绝欺诈侥幸,并将此事与转运司共同治理。这样,蜀地百姓的困苦差不多就可以得到缓解了。臣身任言官,既然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这些情况,怎敢不赶快请求呢?假如认为这件事有助于财用而不能废止,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也不过是有没有道理罢了。在宋用臣还没有建立这一防制以前,从未听说国用因此缺少这二十万缗。譬如做一个人的儿子,说他偷窃别人的财物来奉养父母;作为他的父母,明知他这样做,却只顾贪图他拿财物奉养自己而听任他做盗贼,这可以吗?伏望圣慈早日由圣明裁断,罢除水磨茶场,使商贾能够流通,使贫民得到养活,使州县税额得以保全,使农民免受长久祸害,并在上面副合仁圣惠抚天下的本意。请裁决。乞复钱禁疏 先王制定钱币,是用来控制万物、沟通有无、调节盈虚的;这是君主掌握天下利益形势的手段。铸钱的权力一概由官府掌握,下面不得私自铸造。钱币发行、散布、交易、流通使用,虽然有的积存在公家,有的藏在民间,转移出入并不固定,但归根到底都是县官所有,只是不让它流出中国使用罢了。因此,对于私自销毁和流散泄漏的弊端,不可以没有禁令。天下各路钱监和冶铸场铸成的钱都送入王府,每年损失数十百万缗。自本朝以来积累到现在,数目究竟有多少?按理说公私都应当充足有余了。然而如今都城内的储藏既没有听说钱贯腐朽,民间却贫乏,有时甚至说钱荒,这是什么原因呢?最大的原因,只在于钱币泄漏到四夷罢了。从前制定法令,铜钱流出中国边界达到一贯以上的,罪可抵死;设立重赏来告发捕捉,窝藏停留、资助供给的人,以及官吏失于查察的,也都按罪行轻重治罪。如今熙宁年间制定制度时删去了这一条,只听说沿边有每贯征税的法令。利益所在,百姓就不怕犯法。从前杀人尚且不能制止,何况竟然放宽禁令呢?这样使四夷不费力就取得中国的利益来获利,三边的漏失、海船的运输,日积一日。

臣恐竭吾货财,穷吾工力,不足以给之,而区区之算税权,其得失何啻相万哉?夫钱以铜为本,铜之必禁,前世固已有祸福之论。今朝廷方増置钱冶,而删去铜令,官之所积日益发散,民间得以买卖,肆为噐用以牟厚利,盖非独失铜而已也。而又至于销毁法钱,盖缘钱者私炼之己精,其工费尤简,变而成噐,又有数倍之利。然则既泄之,又壊之,欲钱之充溢,不可校如古之盛理,宜无有也。故臣愚乞欲申严邉制,以塞流防之路,复立铜禁,以蕃鼔铸之本,而息销毁之患,取进止。

忠肃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巻六宋 刘挚 撰奏议

论保甲奏伏覩近制,保甲罢团教,朝廷所以恵绥疲氓,恩施甚厚,民得去其所苦,就其所安,逺近承风,莫不鼔舞。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夫乡野之民,其性易于转习,臣徃见农人或被差役,一为弓手、手力、耆壮之类,及罢满而归,则拱手闲惰,已不复能反业于农,盖出入公门,防集市井,有所诱导之使然也。今之保甲则又甚焉者,衣必华细,食必酒肉,固己变其向者布麻麤粝之习矣。羣聚而笑喧,奋臂而矜勇,固已移其向者椎鲁劳苦之性矣。其家质田卖屋,出钱以济其所用,官司嵗时教试,与之金帛,宠之名目,以养其欲,故凡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一家憔悴,终嵗困扰,而身为保甲者未必不自喜以为乐也。今既嵗教止于一月,罢其团集,省其监督,去其覊縻,劳费之患,则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欣欢休息,复有生理,而身为保甲又未必不自失以为戚也。彼有自失之意,而欲使人俛首甘心,尽如平日,肯复从事于耕,势盖难矣。恶少而失其欲,悍强以成其性,又挟素所教弓刀刺击之技以为之资,臣惧其非独不能于耕而己也,亦恐其得为陛下之良民者少也。臣愚以谓有法以敛制之,盖保甲之技艺强弱髙下,州县皆有等籍,今按取优等之人,召其情愿,列以为本州正军,若旧系正长等名色,则比类军中之阶级,随其等差对换补之。自余中下艺等,亦召愿充公人者,依近制募为弓手、手力、耆戸长之役,所贵在军者既团▯部督束之有法,又使得伸其素习之技能。其在役者既不失服职于公家,比之召雇浮浪,乃得熟事乡民,必頼其用为多。伏望详酌,保甲既有换充军者,若本保阶级阙人,或一有阙数,即乞遇冬教日推择排连填补,则不损保甲之额。若换充他役,则自不废教习驭进止。

论盗贼疏臣窃以天下虽有极治之政,而不能使民不为盗也。然要能禁其为盗而己厯世以来,法严则盗衰,法寛则盗炽。国朝自近嵗差役用募法,而官弛捕盗之禁;保甲行教法,而民滋为盗之心。前来滑州之单安,啇州之王冲,以村野之人,逃亡之卒,一有呼啸,遂能横行蹂践乡县,杀害官吏,以至烦遣兵将,重为骚扰,大劳大费,仅能散扑,皆由防禁寛纵,赏罚不明,而寒饥猖狂之人附之者众,故也。近日制旨,既薄敛轻赋,稍还其衣食之路;又复置弓手及县尉廵检,而捕察赏罚并从旧典,所以防备姧恶,安飬善良之意,可谓甚厚。然访□州县,不甚究心,召募弓手至今殊未就绪,廵检兵级多未差填。现今河北、陜西、京东、京西所在,常有盗贼攘刼抄窃,殆无虗日,乡野闾井人颇不安。盖自来保甲廵检指使既有更不管指挥,则其意固已不在于捕盗,而新复官吏又未就职,此盗之所以乘间而作。累嵗以来,民间丰稔,今尚如此。自去冬大旱,二麦失望,积谷之家观望不发,人已艰食。臣虑将来防盗更有甚于今日。欲乞指挥逐路监司为备盗之计,督促州县速招弓手及差拨廵检兵级,严责近限,早令数足,以时训齐,准备缓急。及再乞指挥吏部所差注廵检县尉,略加选择,催遣赴任。近制新复弓手,所用器甲营房,令所属应副。臣伏见诸处廵检,自更改后来,其廨舍营房往往阙少,或止于乡县寺舍安泊。欲乞一就下所属移挪营葺,仍委转运提刑司▯招募弓手差填兵级及应副事件了毕,节次具数足及巳了月日申奏。若州县明有稽违乖方,便仰提刑司取勘闻奏。臣近论役法,乞除衙前依熙宁法用坊场钱召募外,其余弓手等役人并乞用祖宗差法。今来雇召又湏候七分方行勾抽,窃虑妨阙。伏乞检详前奏,早赐指挥。

译臣担心耗尽我们的财货、穷尽我们的工力,也不足以供给他们;而区区计算税收权利的得失,何止相差万倍呢?钱以铜为根本,铜必须禁止流失,前代本来就有关于祸福的论说。如今朝廷正增设钱币冶铸场,却删去了铜禁法令;官府积存的钱日益流散,民间得以买卖铜,放肆地铸成器物以谋取厚利。这不仅仅是丧失铜材而已,又发展到销毁合法钱币。这是因为钱币的私铸已经很精细,工费又很少,改铸成器物后,还有数倍的利润。既然钱币一方面泄漏出去,另一方面又遭到毁坏,还想让钱币充足,达到古代盛治时的程度,实在是不可能的。因此臣愚昧地请求重新严格执行边境禁制,堵塞钱币流出的途径;恢复铜禁,以增加铸钱的原料,并消除销毁钱币的祸患。请裁决。《忠肃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忠肃集》卷六 宋刘挚撰 奏议 论保甲奏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取消了保甲的团集训练,朝廷这样做是为了惠爱安抚疲惫的百姓,恩惠十分深厚,使百姓能够去掉所受的苦楚,获得安适;远近百姓受到影响,没有不欢欣鼓舞的。然而臣私下有一些过分忧虑的想法:乡野百姓的性情容易转变习惯。臣过去见农人有的被差役,一旦充任弓手、手力、耆壮之类,等到任满回来,就拱手闲散懒惰,已经不能再恢复务农的旧业,大概是因为出入公门、混迹市井,受到诱导所造成的。如今的保甲就更加严重了:衣服一定要华美精细,饮食一定要有酒有肉,已经改变了他们过去穿布麻、吃粗食的习惯;成群聚集喧笑,挥臂夸耀勇力,也已经改变了他们过去朴拙劳苦的性情。他们的家庭抵押田地、出卖房屋,拿钱供给他们的日常费用;官司每年按时教阅考试,给他们金帛,以名目宠待他们,助长他们的欲望。因此,凡是保甲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一家人都憔悴不堪,整年困扰,而作为保甲的人却未必不暗自高兴,以为这是快乐。如今每年教阅只限于一个月,取消团集,减少监督,去掉羁縻,那么劳费的祸患就会消除;保甲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会欢喜安息,重新有谋生的办法,而作为保甲的人却未必不因失去这些而自感忧愁。他们有失去这些东西的想法,却要让他们低头甘心,完全像平日一样,肯再从事耕作,形势恐怕很难。恶少失去欲望,强悍之性由此形成,又凭借平素训练的弓刀刺击技艺作为资本,臣担心他们不只是不能务农罢了,也恐怕其中能够成为陛下良民的人会很少。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用法令收束控制他们。保甲中技艺强弱高下,州县都有等级名册;如今可以选取其中技艺优等的人,召问其本人意愿,编入本州正军。若原来属于正长等名色,就按照军中的等级,依据等差相应改补。其余技艺中下等的人,也召问愿意充任公人者,依照近来的制度招募为弓手、手力、耆户长等役。这样做的好处是,军中所重视的人,既能编入部队,由法令约束统率,又能施展他们平素所学的技能。他们服役后,既没有失去为公家效力的身份;与招募浮浪之人相比,又能得到熟悉事务的乡民,必定更加有用。伏望详细斟酌:保甲中既有改充军队的人,如果本保的等级名额出现空缺,或者一旦出现缺额,就请在冬季教阅时推选、编排接补,这样不会损失保甲的数额。如果改充其他差役,就自然不会废止教习。请裁决。论盗贼疏 臣私下认为,天下即使有极其完善的治理政策,也不能使百姓完全不做盗贼;但关键在于能够禁止他们做盗贼罢了。历代以来,法令严厉,盗贼就减少;法令宽松,盗贼就猖獗。本朝近年差役采用募役法,官府又放松了捕盗的禁令;保甲实行教阅法,百姓做盗贼的心思反而滋长。从前滑州的单安、商州的王冲,都是乡野之人和逃亡士卒,一旦呼啸聚众,便能横行践踏乡县,杀害官吏,以至于烦劳派遣将兵,造成严重骚扰,耗费巨大,最后仅仅能够驱散击破,都是因为防禁宽纵、赏罚不明,又有许多因寒饥而猖狂的人依附他们的缘故。近日的制旨,既减轻征敛赋税,稍稍恢复百姓谋求衣食的道路;又重新设置弓手和县尉巡检,捕盗察访、赏赐惩罚都依照旧典,防备奸恶、安养善良的用意,可以说十分深厚。然而臣访察各州县,发现他们并不十分尽心;弓手的招募至今还远未完成,巡检的兵级也有许多没有差补。如今河北、陕西、京东、京西各处,常有盗贼抢劫抄掠,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乡野村落的百姓很不安宁。大概一直以来保甲、巡检、指使既有另行不管捕盗的指挥,所以他们的心思本来就不在捕盗上;而新恢复的官吏又没有就职,这就是盗贼乘隙而起的原因。连续多年以来,民间年成丰收,如今尚且如此。自从去年冬天大旱,春麦、秋麦收成无望,积存粮食的人观望不肯发卖,百姓已经难以得到食物。臣担心将来防备盗贼会比今天更加严重。请求下令各路监司制定防盗计划,督促州县迅速招募弓手,差补巡检兵级,严格限定期限,早日补足人数,按时训练整顿,以备缓急。又请求下令吏部所差注的巡检、县尉,略加选择,催促他们赴任。近来的制度重新设置弓手,所需器械、铠甲、营房,命所属部门供应。臣看到各处巡检,自从更改制度以来,官署营房往往缺少,有的只在乡县寺舍安顿。请求一并下令所属部门迁移、修葺营房;仍委托转运司、提刑司,等到弓手招募、兵级差补以及供应有关事项办完后,分次具报人数补足和办完的日期,上奏朝廷。如果州县明明有拖延违误、不合规定的情况,就应立即由提刑司查问上奏。臣近来论述役法,请求除了衙前依照熙宁法使用坊场钱招募外,其余弓手等役人都请求采用祖宗朝的差役法。如今改用雇募,又要等到达到七分才实行勾抽,臣私下担心会造成缺额。伏望查考前面的奏章,早日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