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肃集卷十九

译登上新谱。（原注：君倚曾用菊花酿酒。）它益气轻身，早已有旧图记载。移来放在黄堂，使我朝夕都能看见；北洲亭已经遥远，旧日的白菊台也荒芜了。（原注：郡中旧有白菊台，如今已经荒废。） 依南阳钱紫微白菊诗韵。清净的根和灵异的气，本来就与仙境相通；白玉般的花朵盛开，绿色的丛山遥远得难以寻觅。幽谷水洲的香气，姑且接近百花丛中；神情清寒而缥缈，品格与梅花相同，花英却繁多胜出。雪也惭愧于它的工巧。（原注：菊花有二十一个花英。）篱下小小的金色花蕊使人陶醉，郦卿应当笑那位鹿皮翁。依傅推官宏《月菊》诗韵。应当怜惜陶令喜爱东篱，特意让黄花开放得迟些。百花任意随着秋色凋尽，唯有孤芳自守，与岁寒相约。清冷的香气简直要和梅花争斗；金色花蕊当然更宜于映衬白雪。徒然让诗人在重九吟咏，天公造物本来就不受时令限制。挽慈圣光献皇后，二首。辅佐皇子、遗惠子孙，功劳关系宗庙社稷；在嘉祐、治平年间辛劳治理，恩泽流布，足以配享皇室，皇图长远。谁料长寿终究空虚？三次献奠，忽然永远离开；长信殿中万灵护卫，永昭宫里母仪长存。五十年间的往事，化作愁绪，融入西郊鼓吹的风声。孝孙皇帝怀着终天的哀毁和思慕，难以留恋王座；迁入太庙，改换谥号，以四字尊称于宫闱，亲自服丧三年。宝衣和鸾凤收藏在华丽宫殿，哀悼的仪仗如星辰降临洛川。从此京城百姓思念皇帝出游，再也没有机会重见九龙车。挽资政殿学士、吏部尚书曾公，二首。怀着诏命归来，仰望九霄；伾山才隔着渡河桥。脚步声尚未传到君王耳中，车左之位忽然已因道路招魂而悲痛。韦氏的诗书传入秘阁，石氏的孝谨冠绝朝廷。听说灵车经过都门，愁绪穿透西风中的鼓吹箫声。百年人生的悲欢，不过俯仰之间。讣告传来，惊动往昔回忆，眼泪纵横。玉堂经历天圣年间，传承先世旧交；兰省经历元丰年间，曾任长官。寂静的尘世声音消失，华屋已经关闭；萧萧云木之间，故山显得寒冷。深厚的心志和美好的德行，如今还有什么可惭愧的？把这一切交付无穷后世评看。（原注：按照礼制，诸侯出行而死在道路上，就把遗体升入乘车，以左边车毂上的缨绥招魂，使其复归先祖。此事出自宣靖公榜下，发生在元丰乙丑年。公以前任吏部尚书时，我任郎中。） 挽宋次道，二首。手持笔墨周旋，侍奉汉宫；博览前代典籍，询问无穷。朝廷人物，是儒林中的长者；家世文章，堪比太史公。俯仰之间，忽然惊见华屋已经换了声容。徒然望着垂下的灵帷，空对寝门哭泣；一哭又能叹息什么？只能把悲哀交给挽丧车的风声。平生胸襟崇尚清正通达；直到白首仍专心于翰墨之间。满囊万卷书，推重沈氏；一时碑刻文字，贵重如颜公。尘埃栖息在乡村馆舍，宾客稀少；山丘环抱佳城，与你的祖先同葬。完了，善人哪里还能再见？只有溱水洧水之间萧萧的秋风。哀悼吕西台行父，四首。大夫门第高贵，接近斗魁；卓然不群，是南宫旧日众望所归的郎官。收敛壮心，读书万卷；沉浸高兴，饮酒千觞。乘骢马正要在新年离去，忽然惊闻他在半夜亡故于幽冥。想求我写赠言，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如今哀悼的心情，只能化为挽歌尘章。仙人的骨相疏朗，古柏在秋日里合抱；他独自在尘世之外悠悠而行。人间尚未煮熟黄粱饭，天上却新建成白玉楼。倚几而坐，再也听不到他留下的治世遗命；飞扬的旌旗何时才会前往西州？认识您的只有崔夫子。（原注：伯益。）他预先说过，衣冠蜕去之后仍会留下遗迹。上个月，南河正要放船；携着酒壶杯盏，共度一夕，暂且盘桓。吐出的言语如霏霏珠玉，声音至今仍在；风吹折了筼筜，墨迹还没有干。皎洁的品格不应随着外物转移；从今以后，滔滔流水般的交情难以再缔结。孤独的胸怀、幽微的曲调，有谁能知晓？寂寞的金徽，再也不弹奏了。吴兴只能空望使君车驾；在陈州遭遇困厄，难道也是命运吗？归去的道路自会通向兜率天，遗留下的忠诚又有谁来访求茂陵的文章？视世俗如秕糠，内心毫无牵累；兰玉般的子弟充满庭阶，善行仍有余庆。一束生刍还没有送到，春风中我已洒泪，泪水沾满衣襟。五言绝句。依唐诵《种植棕榈三绝句》的韵作诗。棕榈树干挺拔修长，层层翠叶整齐。叶子散开像夜叉的模样，这个恶名是谁题写的？荣枯随着

译时序变化，纷纷呈现红绿的景色。谁能与它同守岁寒的节操？旁边有羽林军的戈。种兰花却不在门旁。李花因苦寒而显得可爱，珍重主人的心意。东亭并非交通要冲。依长守、长历两位孙子从汶地寄来诗作的韵作诗。阿守很像他的父亲，仪态丰秀。与老人分别，已经好几个月了，书信却还屡屡寄来。驿马正奔驰而来，长历也如千里马一般。新诗慰藉了远方的思念，霜秋时节已有鱼和美酒。请赶在祝寿酒席之时前来。七言绝句。戏作一诗简寄许教授。虽有董盐，也甘愿如此寂寞；听说颜粥更加艰辛，莫要把这些事说将出来。拿着锅来谈论多少，姑且替您家拂去蒸甑上的尘土。

译马融绛帐台。汉代郡守曾经做过坐绛帐讲学的老师，登堂的高足中，许多人曾整理衣襟来听他传经。如今再没有当时的盛事，只有沙洲上的禽鸟自在飞翔。国风亭。此地灵秀，确实适合有清雅文辞的人。正值中和乐职之时，谁说这些诗歌吟咏不尽？请看亭上的《国风》诗。复古亭。功业宏大，文章雄健，岁月深远；巍然矗立的高碑上，字迹仿佛生出黄金。台池能与百姓共同享有，谁能知晓国家复兴古道的心意？穿杨亭。华美的建筑如鸟翼飞张，一眼望去尽在中央。匾额上的篆书墨迹，在秋风中飘扬。不要夸耀百步穿杨的技巧，还比不上当年射虎的功劳。迎春亭。亭子迎接东风，靠近初升的朝霞。多少和暖之气已经来到草木萌芽之中？也知道当日建亭迎春的心意，并不只是为了松竹，而是为了花朵。朝宗亭。亭子下面，长江奔流着浪花，百川朝宗般向东流去，绵延无边。什么时候银河上的风涛才会平稳，好等待乘坐仙人的八月槎？澄心阁。高栏的倒影映入水中，水下仿佛空有千寻之深；水面寂然无声，万物的影象都沉入其中。试问来此登临往来的客人，有几个人能澄清追逐功名利禄的心？七瑞堂。草木的生长，本来就有偶然性。谁能拿枝干来验证祥瑞的记载？为什么当时竟把它们一并作为祥瑞？如今五十年过去，只剩下寂寞。水舫。天水相接，辽远无边；想来一叶扁舟、两支船桨，便能像飞凫一样前行。我还不是一个有意逃避名声的人，姑且学范蠡泛舟五湖以避夷患。双桥。两座桥绵延十里，横跨在空明的水面上。水面无风，两只船桨轻轻划动。雨停烟雾收拢，人影已经看不见；道路分岔依稀可辨，仿佛通向蓬莱仙境。十月六日，与客人游览金山、干明、宣塔、戒坛、弥勒、舍利、广教七座山寺，作三首诗。溪水落下，溪桥显露，霜气还不寒；冈岭树林平缓浅近，这是通往西山的道路。穿过峭拔而青葱的山岭，寺院坐落在崎岖曲折之间。一道道门内金碧辉煌，七座禅寺的松阁彼此相望，石径相连。若不是勤于寻访善知识，哪里可能一日之内遍游诸天？走尽云烟来到山上寺院，青林深谷正对着重重山冈。山中什么地方不富有清风明月？只须在这里建一座江州草堂。偶然作诗。春气还不强，寒意凄惨；羁旅之人多病，兴致寥落。闲愁交给笔端排遣，漫长的日期就寄托在棋局上消磨。依张供备达夫《观回雁峰》二首的韵作诗。图志记载分明，是传说的人弄错了。峰名原本就在岳山的山隈，当地人不妨看看春日的山岩上，哪里有燕子和鸿雁飞到这里回返？林麓坡势起伏，靠近湘水；早晚烟岚笼罩着楚城的山隈。峰前被贬谪的客人，反而值得发笑，还不如飞鸿一年便能回来。樊山口二绝。洲嘴高峻尖削，乱石排列在水边；风寒浪急，苍苔丛生。长江万里从西北奔来，向着幽人的双脚冲到。无数江鸥白如霜雪，暂时飞来又飞走，俯身接近苍茫的水面。幽人早已忘却机心很久了，却恐怕窥伺鱼儿的念头还没有忘掉。依唐生韵作重阳节五首绝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三年重阳节都辜负了玉杯，悲欢无定，客途漫长。元光年间的节物，真是白白虚掷；幸好还有新诗放入锦囊。白酒赶上节令，酒醅已经发酵；黄菊等待霜降，花朵还没有开放。独自登上荒城，拱手倚着城墙，风云惨淡，传来雁声。没有地方可以登高远望，只能面对百尺高楼；要怎样才能消解仲宣的忧愁？拒霜花和寒菊常在烟雨中，满城都是愁意，秋色冷清淡薄。悄悄登山临水，兴致纷纷而来。佩戴菊花和茱萸，不必让人吹落簪上的花朵。只愿常常还存有漉酒巾。长松和老桂经受的风霜已经很多，细草幽花沾满雨露。天气寒冷，太阳西下，音信书札稀少；雁自高飞，鱼自潜藏。依燕中舍若水《苦雨》五首的韵作诗。湖水漫漫，日夜增涨；芡实的芒刺和蒲草的刀叶争相显出尖锐。无需再问雨下了多少，只且欣喜西窗外的青色映入帘中。风欺凌着炊灶，早晨炊烟浓重；泥泞阻隔了宾客的车马，午睡的枕头垫得很高。谁还记得幽居的张仲蔚？都把庭院中的三条小径交给蓬蒿了。池塘里的蛙声此起彼伏，正十分旺盛；小路上的杂草纵横，气势未被锄除。不讨厌凉意从枕席间生起，只担心新长的蛀虫侵入图书。声音传入高大的梧桐和翠竹之间，所以特意把枕席带到北窗前。无端唤起江南的梦，记得那时乘一叶扁舟，夜里不能入睡。嘉禾连绵到天边，预示着丰年；幽暗潜藏之物已经不再有兴风作浪的蛟龙。什么时候才能风势浩荡、风吹日照，彻底吹散几万重阴云？泛舟南湖二首，寄给公秉。道路转过芳香的洲渚，四面八方的风回旋环绕，使我惭愧于划船的老翁。画桥东北有桃花坞，时常有飘落的红花掉进酒中。不知道芳美的景物已经随着春风过去；我傲然驾着扁舟，船翁却畏惧风浪。若能像王徽之在剡溪上泛舟，哪里还需要像范蠡那样泛游五湖？木芙蓉。是谁染成这淡淡的红色？花瓣如万只皱褶的香囊。它美丽得像女子的妆面，映照着寒冷的池塘。千叶蜀葵仍可陪伴菊花，重台芍药更能耐受霜寒。湖上口号三首。碧绿的荷叶深深遮蔽，看不见湖光；万柄荷叶被清风吹动，带来清晨的凉意。不要怨恨红花还没有完全盛放，荷叶本来的清香自已胜过花香。湖上的清幽情怀，各人自己知道。凉风吹着我，使我独自依依不舍。暂且离开吏曹，不要催我；等到临水赏月之后，我就回来。柳色映着花影，春日的河岸在北面；人家临水而居，画桥在南边。回船想向东城望去，恰似清澈溪水中的玉镜潭。六月二十日湖上四首绝句。莲花纷纷如玉手，想要攀折莲叶，却卷起狂风般的酒杯；还没有见到冰浆，菱角的嫩腰已经折断，珍珠般的果实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从芡实的尖嘴中开放？红荷白藕布满平湖，曾经喜爱新抽的嫩梢玉笋；哪里料到今日水深，哪里还能采得？野人的盘中缺少香美的蔬菜。气候在短时间内由炎热转为凄清；到了傍晚，正适合共饮这一杯酒。荷叶忽然收拢，发出萧瑟的雨声；随即得到细碎的风吹动蘋花。浓云匆匆聚集，布满四面天空；四面凉风吹动着客人的衣裳。霹雳一声，湖面被白雨覆盖；鱼儿惊慌沉没，白鹭狂飞。雪中依王巩廷平韵作四首绝句。此时遥想子猷家中的幽兴，也应当思念剡水之滨。还没有向东风看见琼树，姑且把春色寄托在梅花上赠给你。雪片渐渐飞来，纷纷如靴子一般；又被惊风吹打，散乱得像麻丝。为了感谢妻子儿女，只好典当衣服；不要担心米价昂贵，酒还可以赊来。屋檐边竹声细碎，竹竿瑟瑟作响；炉边病体衰弱，病骨感到寒冷。坐着想象兰歌之宴、倾饮桂酒，清虚堂上仍有余欢。【原注：您的西斋。】袁安只有高卧沉睡，谢朓徒然为后来的边患悲伤。哪怕有十万健儿，春日瘴气近在飞花之间，也应该越过海南山。平原君。平原君徒然夸称有三千门客，难道门客真能救长平的百万军队吗？哪里在于平原君多能得士？功名反而归于信陵君。信陵君。门客留在赵国而忘了魏国，久久不肯回来。先王的宗庙社稷，如同鸟巢一样危急。信陵君归来不久，秦人便攻入魏国；国家存亡，实在可悲。甘罗。甘罗只是借着秦国虎狼般的威势进入赵国，哪里真能筹划是非？大概只是诸侯畏惧秦国罢了。他一句话分量很轻，却能换得五座城回来。汲黯。汲黯刚正纯厚，是社稷之臣；张汤巧于诋毁，又有平津侯。贤人所珍视的，正在于忠与邪不可混同而又有所顾惜。可惜他向君王进言，始终没有得到伸张。依龚谏议辅之同游灵岩寺诗韵作诗。琳宫中的仙人老者，鬓发虽已如霜，却不厌山头石径漫长。愿再以杖履相约来日，姑且把姓名记在旧碑旁。戏赠李质夫。

译曾在江梅灿烂的时候醉过，身在北方却寒冷，见到花开得迟。知道您独自倚在瑶林中欣赏，却不肯向春风赠送一枝梅花。再次赠给李质夫。赠送春色须记得折花的时候，只恨江南的消息来得迟。还要向瑶林的主人问一问，东风应当仍然依傍着去年的花枝。绝句。天天都有新诗从锦囊中取出，清雅的言辞飘逸洒脱，诗句铿锵悦耳。幕府中的病客疲于酬答，骑马奔走实在难以陪伴放羊之人。东郊依器资子开六首绝句的韵作诗。几年间徒然写下忆梅诗，常常担心江南的驿使迷失方向。惭愧只有一枝梅花可以补偿病眼，春风还须劝笛声低一些。像刻成的玉、沾着的酥油，只有两三枝梅花；早春时节空林梢头显得萧疏。它们带着仙人的风骨，悠闲地相互并立；缥缈的幽香，只有在清冷中自己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江南的诗客，有两位仙人才子联手。东原作《早梅赋》，琼树令人常常希望见到。回到家中，为何还要再三徘徊？以上是看见早梅时所作。隔了五日重新来到这里，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到了这个时节，春天已经将尽。风吹拂衣面，寒意仍然峭厉。谁说春风会像老朋友一样亲切？悄悄地，轻冰在水边融断；欣欣然，群树为人家遮蔽。春风巧妙的心思无处寻找，红、白、青、黄各自开放成花。往年百花盛开，铺满春日的树林；今日重来，衰老和疾病已经侵身。岁月徒然成为对流俗的叹息，谁能看见古人的心意和操守？以上是随意写成的诗。九月十八日离开魏都寄给内人二首。南飞的鸿雁没有办法与我一同飞行，雁翼翩翩，而我的马却迟缓。经过平台，寄出家信，告诉家里今天就是归期。肃肃的霜风吹着客衣，客中的情怀有多少要寄托给琴弦。到家后详细说起滞留的事情，想来你会笑苏秦困顿之后才归来。寄给倩。近来很少收到飞鸿传来的书信，过几日应当会听到喜鹊报喜的声音。相见时就须拿着宝镊，为老人从衰白的鬓发中摘去霜一样的白发。题写齐己草堂。一曲流泉，对着草堂。还有什么人能续写帐前的清香？清丽的诗篇自然与秋风一同老去，依旧是钟声送走夕阳。《忠肃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