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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提要。臣等谨慎查考：《杜诗详注》二十五卷，补注二卷。本朝仇兆鳌撰写。仇兆鳌字沧柱，鄞县人，康熙乙丑年进士，官至吏部侍郎。这部书是康熙三十二年仇兆鳌任编修时进呈的。全书诗注二十三卷，杂文注二卷，补注二卷。总目录从第二十八卷以下，还有《仿杜集》《杜诸卷》等名目，都只有目录而没有书，疑心是想继续编写而未能完成。每首诗分别划分段落，先在前面解释文义，再在诗末征引典故。其中摘取类书资料，稍有错误。例如注“忘机对芳草”一句，引用《高士传》说叶干忘机，但现在的《高士传》中没有这段文字；即使《太平御览》所载嵇康《高士传》将近二卷，也没有这段文字。又如注“宵旰忧虞轸”一句，不知道“宵旰”二字本出徐陵文章，却引用《左传》注释“旰食”，引用《仪礼》注释“宵衣”。考察郑玄的注释，“宵”是“绡”的通假字，并不是“宵旦”的“宵”。至于《吟杜》卷中所载徐增的一首诗，原本出自《说唐诗》中所谓“佛让王维作，才怜李白狂”的说法，大概是因为王维的诗杂有佛家趣味，李白的诗多有纵逸之气，用来相互衬托杜甫诗的谨严。仇兆鳌却把上句改成“赋似相如逸”，违背了原来的旨意。像这样的情况，往往都有，不能把它们当作典范依据。不过，他征引的材料很丰富，而且没有《千家注》伪造典故的陋习，从全书大体来看，可以用来考证的地方很多。例如《诸将》诗第一首“早时金盌出人间”一句，注家引用《汉武故事》中的茂陵玉碗，与“金碗”不相合；有人引用《搜神记》中的卢充金碗，又与汉代陵墓不相应。仇兆鳌独自引用唐至德年间戴叔伦诗中“汉陵帝子黄金盌，晋代仙人白玉棺”两句，认为这件事一定出自旧史，只是古籍已经散佚，如今无法看到。像这一类材料，旧注也常常没有涉及。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卷一。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游龙门奉先寺。黄鹤注：这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游历东都时所作。朱鹤龄注：龙门就是伊阙。《元和郡县志》说，伊阙山在河南府伊阙县北四十五里。旧注错误地引用《禹贡》所说河东的龙门，今删去。《两京新记》说，隋炀帝登上北邙山眺望伊阙，说：“这就是龙门啊。自古以来为什么不在这里建都？”《一统志》说，阙塞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左传》说，赵鞅派女宽守卫阙塞，就是此处；又名伊阙，俗称龙门山，也叫阙口。我已经随着僧人游览过招提寺，又在招提寺境内留宿。阴暗的山谷中响起空灵的风声，月光下的树林散布着清幽的月影。天阙映入星象，仿佛逼近云端；山中云气如卧，衣裳都感到寒冷。将要醒来时听到清晨的钟声，使人深深省悟。黄鹤说，这是杜甫游奉先寺夜宿时所作。中间四句写寺中夜景，末两句写夜宿寺院的感受。张綖注：三、四句描写风月的美好，五、六句表现高寒到了极点；听钟而有所省悟，是因为境界空旷、内心清明，突然受到警醒吗？王洙注：僧史记载，魏太武帝始光元年创建伽蓝，取名招提。朱鹤龄注：《唐会要》说，官府赐额的称寺，私人创建的称招提、兰若。僧辉《记》说，招提是梵语“拓斗提奢”的音译，唐代称“四方僧佛”；传写的人把“拓”误作“招”，删去“斗奢”而保留“提”字，就是今天十方僧人居住的寺院。沈佺期记载：阴壑因冰封闭，山的北面叫阴。谢庄《月赋》说：“声林虚籁。”《庄子·齐物论》有天籁、地籁、人籁。师氏说，风声是天籁，水声是地籁，笙竽声为 人的声籁。梁昭明太子诗说：“月落林余影。”曹植诗说：“明月澄清影。”韦述《东都记》说，龙门号称双阙，与大内相对而立，像天上的宫阙。陆倕《石阙铭》说，借天阙的形势于牛头山。朱注《丹阳记》记载，王茂弘指牛头山两座山峰为天阙。见《文选》注：禹疏导伊水向北流，两山相对，远看像门阙。见《水经注》，这些都是确切的依据。何况这是一首古体诗，何必拘泥于工整对偶？晋代王子年《拾遗记》说，师延精通阴阳，通晓星象经纬。象纬，就是星象的经纬。鲍照记说：“云卧恣天行。”庾信诗说：“山深云湿衣。”《列子》说：“一觉一寐。”庾信诗说：“山寺响晨钟。”梅子真书信说：“希望您深思臣下的话。”蜀人师氏说，佛教有声闻缘觉，例如香岩和尚有一天扫除庵中的瓦砾，敲击竹子发出声响，忽然大悟。又如道吾和尚听到巫师吹角，顷刻间大为省悟，这也是由听闻声音而有所觉悟吗？诗中说“发深省”，难道也是从声闻缘觉中得到的吗？附带考证：杜诗各个版本流传下来，多有字句讹误。过去蔡伯世作《正异》，但没有详尽完成；朱熹想作《考异》，也没有最终成书。如今遇到各本彼此不同的地方，斟酌其中较为恰当的写入正文，其他异文分列在句下注释中，比流传的各本增加了许多辨析考证。像这首诗的“天阙”，各家争论很多，大约有八种说法。蔡兴宗《正异》依照古本作“天闚”，有《庄子》“以管闚天”和鲍照诗“天闚苟平圆”可以作证。杨慎说，“天闚”“云卧”是倒装的字面；《法言》说“从管中窥天，则星辰仿佛垂到地上；卧在云中，则空翠浸湿衣裳”，是说山寺的高寒与人间不同。蔡绦及《庚溪诗话》都作“天阙”，引用《韦述东都记》“龙门若天阙”为证，意思是“天阙遥远而星象仿佛逼近，云气卧于山中而衣裳感到清冷”。朱鹤龄赞同这种说法。姜氏怀疑“天阙”既然使用了实在的地名，就不应把“云卧”又作为虚对，因此想改作“天开”，引用《天官书》“天开书云物”为证，这样对仗工整，声韵也没有损失。张綖说，“天阙”指寺门，从“云卧”看，犹如说“云室”。《杜臆》把“天阙”解释为帝座，依据《宋志》所说角宿二星相距十二度，称为“天阙”。王安石改作“天阅”，旧《千家本》有的作“天濶”，有的改作“天门”，都不妥当。根据文翔凤《药溪谈》，伊阳以北的山是鸣皋山的支脉，长达将近百里，形状如同云卧；龙门正对着南面的卧云山，所以诗中这样说吗？四明王嗣奭《杜臆》说：人在尘世污浊之中，真正的本性沉沦隐没；如果身体离开尘世之外，情趣自然不同。又住在这样的环境中，面对风月，耳目便清明开阔；接近星云，心神便惊惧警醒。这六句一步紧接一步，逼近将从梦中醒来、又触及钟声的时刻。道心的防线忽然显露出来，就像剥卦与复卦交替而天心显现一样，不要浅薄地看待“深省”二字。卢世濂《紫房余论》说：杜甫年轻时游吴越，必定有作品，今天却很少见到。以《游龙门奉先寺》作为现存作品的起点，也许是他后来自行删定，淘汰了以前的诗作。唐庚《子西文录》说：《五经》以后有一个司马子长，《诗经》三百零五篇以后有一个杜子美，这是上天特意降生的两个人，用来辅翼文章的传统。因此写文章应当学习司马迁，写诗应当学习杜甫；把这两部书作为根本，早晚诵读，那么方向就会端正，可以进一步兼取百家。苏轼字子瞻说：杜子美的诗、韩愈的文章、颜真卿的书法，都是集大成的作品。学诗应当以杜子美为老师，因为他有规矩法度，所以可以学习。韩愈在诗歌方面本来没有特别的见解，只是才高而显得出众。陶渊明不是有意作诗，只是抒写胸中的情趣。学习杜甫而没有学成，也不会失去成为工巧诗人的资格；没有韩愈的才华和陶渊明的妙处，却学习他们的诗，最终只能成为白居易那样的诗人。严羽《沧浪诗话》说：杜少陵的诗以汉魏为法式，而从六朝取材；至于他独自领会所得的妙处，正是前人所说的集大成。又说：诗的法则有五项，叫作体制、格力、气象、兴趣、音节。诗的品格有九项，叫作高、古、深、远、长、雄浑、飘逸、悲壮、凄婉。作诗用功有三项，叫作起结、句法、字眼。诗的大体有两项，叫作优游从容而不急迫，沉着而痛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译诗的最高境界只有一项，叫作入神。诗达到入神的境界，就是到了极致、完满无缺，再也没有可以超过的了。只有李白、杜甫达到过，其他人达到的很少。又说：李白、杜甫、韩愈三人的诗，像金翅鸟摩海而过、香象渡河，像龙吼虎啸、波涛翻涌鲸鱼跃起，又像长枪大剑、君王亲自出征，气象自然不同。望岳。鹤注：杜甫《壮游》诗说“忤下考功第，放荡齐赵间”，是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因此应当是那时所作。《元和郡县志》说：“防山，又称岱宗，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三十里。” 泰山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从齐地到鲁地，青色的山势连绵不断。天地万物把神奇秀美集中在这里，山的阴面和阳面分割出昏暗与清晓。层层云气升起，使胸怀激荡；睁大眼睛，望见归鸟飞入山中。终当登上最高峰，一眼望去，众山都显得矮小。这是眺望东岳而作。全诗分四层写意：首联写远望所见的色彩，颔联写近望所见的气势，颈联写细望所见的景象，尾联写极目远望的情怀。前六句是实写，后两句是虚写。所谓“岱宗如何”，是心中遥想发问的语气。从齐地直到鲁地，青色山势没有尽头，是说泰山高远。它拔地而起，是神奇秀美特别集中之处；高耸入天而屹立，使昏晓在这里分判开来。这两句奇峭。王嗣奭《杜臆》说：“荡胸”句写胸襟的浩荡，“决眦”句写视野的空阔。杜甫身在岳麓而神游岳顶，所说“一览众山小”，已经通过想象得到，不一定真要再次登上绝顶。杜甫诗句有“上因下”和“下因上”的写法：“荡胸”是由于“曾云”升起，前两字由后三字引起，是上因下；“决眦”而看见归鸟飞入山中，后三字由前两字引起，是下因上。上因下是倒装句，下因上是顺承句。末句就是登上泰山而天下群山显得渺小的意思。《虞书》说“东巡狩至于岱宗”，《前汉郊祀志》说岱宗就是泰山。郑昂说：“王者登山封禅、向上天报告功业，一定要在这座山上。”这座山又是五岳之首，所以称为岱宗。《史记·货殖列传》说：“泰山南面就是鲁，北面就是齐。”《子夜歌》说：“寒衣还没有做完。”《庄子》说：“天地造化的开始，阴阳变化的所在。”《左传》说：“上天把美好集中在这里”；钟，是聚集的意思。老子说：“最大的制作不会割裂”；割，是分割的意思。孙绰《天台赋序》说：“天台，是山岳神奇秀美的所在。”曹辅佐答说：“通达的君子能够全面看待事物，任凭自然变化而有昏晓。”徐增说：“山的后面属阴，阳光照不到，所以容易昏暗；山的前面属阳，阳光先照到，所以容易明亮。”朱注《封禅记》说：“泰山东面有日观峰，鸡鸣时可以看见太阳升起三丈高，这就是‘割昏晓’的意思。”张衡《南都赋》说：“淯水荡动胸怀。”马融《广成颂》说：“使胸臆动荡。”《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凝聚成一寸一寸的云，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这就是泰山的云。”云气弥漫飘荡，像层层叠叠的波浪，面对它，人的心胸仿佛也在摇动。庾肩吾诗说：“层云遮蔽高峻的山岭。” 曹植《冬猎篇》说：“张开眼睛，撑开眼眶”；决，是张开，眦，是眼眶。曹植诗说：“归鸟飞向高大的树林。”周王褒诗说：“绝顶上太阳仍然明亮。”沈约诗说：“绝顶又显得孤独而圆满。”《世说》说：“王珣说：如果田间道路通畅开阔，那么一眼就能看尽。”扬雄《法言》说：“登上东 岳以后，才知道众山是那样高低曲折。” 卢世濂说：杜甫初次登东岳，诗境似乎稍显紧窄，然而极其开阔；后来眺望南岳，诗境似乎稍显错杂，然而极其肃穆。其实不一定要登上峰顶到达极处，两座山岳的真实形态已经印入他的眼中。后来读到他又登后园山脚时说：“从前我游历山东，记得曾在东岳之阳游玩；深秋登上日观峰，抬头远望八方。”可见他已经登上岱宗的顶峰，放眼四望而无边无际了。但他绝不另立专题，铺陈游览概况，也是因为《望岳》一首已经概括了要点，所以不必再写。试想别人写下千言万语，有哪一句能超过“齐鲁青未了”呢？杜少陵以前题咏泰山的，有谢灵运、李白的诗。谢灵运诗八句，上半古朴秀美，下半却平易浅露；李白诗六章，其中有佳句，但意思多有重复。这首诗道劲峭刻，可以俯视谢、李二家。龙门诗和这一章的格调，似乎像五言律诗，但句中的平仄并不协调，大概是带有对偶的古体诗；它的气骨峥嵘，体势雄浑，能够直接凌驾于齐梁以前的作品之上。登兖州城楼。邵注：兖州是鲁国的都城，汉代曾封给共王刘余；《唐书》说兖州鲁郡属河南道。顾宸注：隋代改兖州为鲁郡，唐武德年间恢复称兖州，天宝元年又改为鲁郡；这里称兖州，应当是开元二十五年杜甫落第后游历齐、赵时所作。仇兆鳌按：唐代兖州治所在瑕丘县，就是今天的嵫阳县。蔡梦弼说：杜甫的父亲杜闲曾任兖州司马，杜甫当时前去省亲，所以诗中有“趋庭”的说法。我在东郡奔赴庭前省亲的日子，登上南楼放眼远望。起初只见浮云连接着大海，泰山横亘在远方；平坦的原野一直伸入青州、徐州。孤立的山峰旁还留有秦代碑石，荒废的城中还剩下鲁王宫殿。从来就有许多怀古的情思，面对远眺的景色，我独自徘徊犹豫。杜甫到兖州省亲，登南楼而咏诗。全诗都写登楼所见：海、岱、青、徐属于远景，所以以“纵目”二字起头；秦碑、鲁殿属于近景，所以用“临眺”二字收结。仍然是在上下四句中分别截取景物和情思。赵汸说，三、四句宏阔，俯仰间千里尽收眼底；五、六句微婉，上下纵览千年。说“从来”，可知是平日的怀抱；说“独”，可知登楼的人未必都能了解这些。前汉书说，东郡由秦设置，隶属兖州。隋代孙万寿诗说：“奔赴庭前，尊崇教义。”《晋书·庾亮传》说，乘秋夜前往共同登南楼，这里借用其中的字面。张镜《观象赋》说：“于是放眼远望，旁通四方。”古诗说：“浮云遮蔽白日。”海岱、青徐与兖州接壤。《禹贡》说：“海岱之间是青州。”鲍照诗说：“平野升起秋日的尘土。”《海赋》说：“向西迫近青州、徐州。”《唐书》说，青州为北海郡，徐州为彭城郡，都隶属河南道。唐太宗《小山赋》说：“方寸之中孤峰时连时断。”《秦本纪》说，秦始皇二十八年向东巡行郡县，登邹峄山，刻石颂扬秦德。谢朓诗说：“荒城遥远，容易阴暗。”徐摛诗说：“排列栋柱登上鲁殿。”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殿是汉景帝之子鲁共王所建；《后汉书》注说，殿在兖州曲阜县城中。《史记·龟策列传》说：“由来已经很久了。”隋代李密诗说：“惆怅地怀有古意。”沈约诗说：“临眺尤其奇异。”《庄子》说：“圣人徘徊以兴办事情。”薛君说，踌躇就是徘徊；《玉篇》说，就是犹豫。

译黄生说：前半写登楼所见的景色，后半抒发怀古之情；驱使这些名胜古迹入诗，能够写出第一流的诗句，这首诗与《岳阳楼》诗足以一同凌驾千古。赵汸说：杜甫的祖父杜审言《登襄阳城》诗说：“旅客在深秋来到这里，登上层层城楼四面远望。楚山横在大地上拔地而出，汉水连接着天边迂回流去。贵族车马不再经过新里，章华台只剩下旧日遗址。习池的风景不同寻常，归去的道路却沾满尘埃。”杜甫这首诗实际上取法于他的祖父。张綖注：凡是诗体都希望气势宏大，而构思又要精密；既广大又精微，这首诗兼具二者。考察杜甫写这首诗时，年纪刚满十五岁，作品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他天赋所得确实非同寻常。胡应麟说：五言律诗体式起源于齐、梁，到了唐代达到极盛。概括来说，大体有两种风格：陈子昂、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典雅华丽而精工；王维、孟浩然、储光羲、韦应物，清空闲远。这只是大概情况。然而王右丞王维赠答送别的作品，往往混入高适、岑参、鹿门、苏州一派的风格，虽然自成情趣，终究不是大家手笔。李白风华飘逸奔放，特别超过众人；但后世学习他的人，才华不是天仙，多半流于率意浅易。只有杜工部的作品，气象巍峨，规模宏远；当灵感到来、境界达到时，错综变化、奇幻莫测，千古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又说：宏大如“昔闻洞庭水”，富丽如“花隐掖垣暮”，感慨如“东郡趋庭日”，幽静旷野如“林风纤月落”，饯送如“冠冕通南极”，投赠如“斧钺下青冥”，追忆如“洞房环佩泠”，吊哭如“他乡复行役”等，都是神妙变化达到的境界，不像人间寻常作品。又说：作诗不过情、景两端；以五言律诗为例，开头和结尾之后的中间四句，通常两句写景、两句写情，这是一般的格式。唐初多在开头两句写景，以对偶起兴，在结尾两句写情；虽然丰厚，往往失于繁杂。唐代后期则常把第三、四句写成一串，虽然流动，却往往失于轻佻。二者都不是正体。只有沈佺期、宋之问、李白、王维等人，格调庄严，气象宏丽，最值得学习。只是中间四句大多写景，不善于学习的人便拼凑堆叠，往往没有什么可观之处。杜甫的许多篇章虽然中间对联写景的不少，但大多用情思穿插其中，所以学习杜甫的人，句子有时会显得枯燥，却绝没有体裁靡弱冗长的毛病。这是初学入门的第一要义，不可不知道。至于老练的作家使用大笔，则情景融合，错综安排只随意旨，也不能拘泥于这种说法。李梦阳说：层层写景时，构思一定要一宽一窄；大的景象之后，必定要有细景。这是律诗最深的奥妙。例如“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孤嶂秦碑在，荒 城鲁殿余”：前面写眼前景色，后面写因景生发的怀古之情。又如“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野馆浓花发，春陂细雨来”：前半开阔宏大，后半精工细密。唐代律诗法度极严，只有杜甫变化莫测，也只有杜甫能够如此。杨士弘说：律诗开头，有的对景物起兴，有的比拟事物起兴，有的引述故事起兴，有的直接就题起兴，总要突兀高远，如狂风卷起巨浪，气势仿佛要滔天。颔联有时写意，有时写景，有时叙事，有时引证；这一联要承接破题，如骊龙口中的明珠，紧紧抱住而不脱落。颈联有时写意，有时写景，有时叙事，有时引证，要与前联意思相应又有所回避；这一联必须变化，如疾雷劈山，使观者惊愕。结句有时照题目收束，有时推进一步，有时收回前联的意思，有时用典；一定要放开一步作为结束，如划向剡溪的船桨，自去自回，使语言虽有尽而意味无穷。周珽说：古体诗雄健浑厚，律诗精密含蓄。初唐四杰的律诗多用古诗的气脉来写，所以才气虽高，风华还不够灿烂。陈子昂、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兴起之后，吞吐含芳，安详合度，整齐挺立，低声吟哦，令人觉得句子自己会说话，字自己会表达；这正是诗品之所以美。渐渐到了开元、天宝时期，李白、杜甫和群贤相继兴起，国家命脉已经昌盛，文学气运正值鼎盛，盛大啊，一个朝代的声律顿时达到完美。大历诸家直到贞元时期的学者，虽然作家很多，合乎正体的作品也不免稍有变化。元和以后，风气逐渐衰落，声调格律渐渐降低，这也不过是时代运势造成的。周弼说：五言律诗有“四实”，就是中间四句都写真实景物；开元、大历时期多有这种体式，在华丽典重之中带有雍容宽厚的气态，这就是它的妙处。稍加变化，然后把情思虚写融入其中，所以这种体式应当列为各种体式之首。昏昧的人只会堆积景物，造成阻塞，缺少意味。所谓“四虚”，是中间四句都写情思和虚境；并不是把虚写成空虚，而是以实境作为虚境，从头到尾如行云流水，这最难做到。元和以后使用这种体式的人，骨格虽在，气象却大不相同；再往后便偏于枯瘦，流于轻弱，不值得采录。又有前联写情而虚，后联写景而实的，实写则气势雄健，虚写则姿态和婉；前轻后重，分量调配适当，没有阻塞轻弱的弊病。若前联写景而实，后联写情而虚，前重后轻，多流于软弱，大概是兴致已经发尽，便难以接续。题张氏隐居二首。鹤注：《旧唐书·李白传》说，李白年轻时曾与鲁中诸生张叔明等人隐居在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杜甫《杂述》又说，鲁地有张叔卿；想来叔明、叔卿只是同一个人，叔卿与叔明之间有一个字的错误；否则就是兄弟二人。这首诗所说的张氏隐居，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以后与高适、李白游历齐、赵时所作。

译春日山中没有同伴，我独自前来寻访；砍伐树木的丁丁声传来，山林显得更加幽静。山涧道路上还残留着寒意，冰雪尚未消尽；斜照的夕阳映到石门和林边山丘。并不贪求夜间辨识金银宝气，远胜过早晨观看麋鹿出游。乘着兴致茫然前行，迷失了出仕与隐居的道路；面对您，我仿佛成了一叶随水漂荡的空船。这一首诗是初次拜访张君时所作。前四句写景，后四句写情，这是大体上的分段。若细分，首句点出张氏，次句点出隐居；三、四句写隐居道路的偏僻遥远；五、六句写张氏为人廉洁安静；末两句写宾主两忘，情感与环境都融为一体。上海朱瀚说：看这首诗的脉络次第，“斜日”“夜”“朝”写时间，“到”“出”“求”“对”写行动，分明如一幅画。庾信诗说：“春山百鸟啼。”刘琨诗说：“独坐无伴。”《易经》说：“同气相求。”《诗经》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嘤嘤地鸣叫，是在寻求朋友的声音。”《诗经·小序》说，《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注说，丁丁是砍伐树木的声音。王籍诗说：“鸟鸣山更幽。”王台卿诗说：“飞梁通向山涧道路。”朱记室诗说：“重重夜色怀抱着余寒。”《世说》说，范逵投宿陶侃家时，当时冰雪积满道路；这里“冰雪”仍是冻雪的意思，“冰”读去声。《春秋》说，齐、郑在石门会盟，郑国的车陷入水中，就是这个地方。邵注说石门在兖州府平阴县；现在看来，石门不一定是确指的地名。杜甫《桥陵》诗说：“石门霜露白”，也只是泛泛而言。谢灵运诗说：“披着云气卧在石门。”阴铿诗说：“翠柳将要映入斜阳。”谢惠连诗说：“落雪洒在林边山丘。”《左传》说，子罕说：“我把不贪作为宝物。”朱注：《南史》记载，梁代隐士孔祐品行极高，能与神明相通；曾在四明山谷中看见数百斛钱，把它们看作瓦石，樵夫争相拾取，拿到手便变成沙砾。所谓金银之气，大概就是这一类吧？《地镜图》说，凡是观察金玉宝剑的气，都在辛日雨后初晴的早晨、黄昏和半夜守候；黄金之气呈赤黄色，若有千万斤以上，光亮大如镜子。《史记·天官书》说，败军的战场、破国的废墟下面如果有积藏的钱财金宝，上面都有气，不可不察看。《晏子春秋》说：“可以说是能够远离祸害了。”《史记·李斯列传》说：“麋鹿在朝廷和关中游走。”《记》说辛孟七十岁时与麋鹿同群，世人称他为鹿仙。《世说》说，王徽之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而行。”《庄子》说：“幽深得难以言说。” 注：窅然，是幽深的样子。沈佺期诗说：“在这里迷失了出仕和隐居的道路。”卢照邻诗说：“桃源迷失了所在。”庾信诗说：“面对您这样的俗人眼光。”《庄子》说，有一只空船渡河而来，撞上了别人的船，即使是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虚舟”指空无所系的船。唐代律诗多在四句处分段，而上下四句各自具备起、承、转、合。例如崔颢《行经华阴》诗，上半写华阴景色，下半写行经华阴时的感受。“武帝祠前”两句承接上文，“河山北枕”两句转入下文。崔曙《九日登仙台》诗，上半写重阳登仙台，下半写寄赠刘明府。“三晋云山”两句承接上文，“关门令尹”两句转入下文。杜甫诗的格法大都如此。首句“春山”二字一读，次句“伐木丁丁”四字一读；下面“涧道余寒”“石门斜日”都是四字一读；“不贪远害”“乘兴对君”都是二字一读。知道句中有停顿，意义自然就容易明白。高棅说：七言律诗又是五言律诗的变化。在唐代以前，沈君攸的七言俪句已经开创律体，唐初才专门形成这种体式。沈佺期、宋之问等人竞相追求精巧，开元初年苏颋、张说一派盛行起来。盛唐的七言律诗作者不多，但声调最为高远，品格最高。像崔颢、贾至、王维、岑参，当时都各自达到极妙之境。至于李颀、高适，应当与他们并驾齐驱，不能论定先后。杜少陵的七言律诗法独异于各家，篇章也很多，如《秋兴》诸作。前人说，他诗歌的总体风貌浑厚雄健、富丽宏阔，小家数无法仿效，确实如此。杨士奇说：律诗在开元、天宝之间开始兴盛。若能浑厚雄健、深沉厚重，有行云流水的气势，有冠裳佩玉般的风度，从胸襟中自然流出，从容自然；而这一切都出于端正的性情，不拘泥于格律，却也不超出格律之外。所谓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成为诗歌圣人，说的不就是杜少陵吗？胡应麟说：近体诗最难的是七言律诗；五十六个字之中，意思如串珠贯联，语言如合璧严整。所谓贯珠，就像夜明珠在盘中滚动而不失回旋曲折之妙；所谓合璧，就像玉匣有盖，绝无参差扭捏之处。五彩丝带和锦绣互相映衬形成色彩，宫、商、角、徵各种声调相互配合形成声音。构思要深厚有余，但不能失于晦涩；感情要缠绵而不急迫，但不能流于放纵。文字内容不可压过气骨，但气骨也不可过分裸露；辞藻不可胜过气势，但气势也不可过分张扬。庄严，如清庙明堂；沉着，如万钧重物、九鼎；高华，如朗月繁星；宏大，如泰山高岳；圆融，如流水行云；变化，如凄风急雨。一篇之中，必须兼备这些特点，才称得上完美。到了唐代，高适、岑参作品明净整齐，却缺少深远韵味；王维、李白作品精华秀朗，有时又觉得略有小疵。学习者取高适、岑参的格调，合王维、李白的风神，再加上杜工部的雄深变化，七言律诗的本领就完备了。又说：盛唐近体诗已经达到极致，充实辉光，各种美处无不具备，所缺少的只是“大”和“化”。所以诗歌技巧一定要到老杜之后才达到极点。杜甫的作品，正是所谓正中有变，变化而能够达到化境。如今他的体调端正、规模宏大，人们都知道；只是对“变化”这两方面，还没有考察透彻。不知道“变”主要关乎格，“化”主要关乎境；格容易看见，境却难以窥测。变，是标举奇特、超越险境，不拘守旧常；化，是精神运转而顺应天机，随心所欲。七言近体诗的许多作品，属于所谓“变”，如“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

译“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是字面中的化境。“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二仪清浊还高下，三伏炎蒸定有无”，“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绝壁过云开锦绣，疏松隔水奏笙簧”，是句子中的化境。“昆明池水风急天高，老去悲秋霜”，以及“黄碧梧”篇中的化境，都是篇章中的化境。又说：杜甫大体有三种难处：盛极之后难以承继，首次创作难以工巧，遭逢衰世难以挽救。自曹植直到李白，诗人的本领已经发挥殆尽；杜甫后来兴起，集其大成，这是第一难。排律近体诗前人没有完备，他开山采源，成为百世的典范，这是第二难。开元过去，大历接续兴起，杜甫像砥柱一样立在其中，使唐代重新振兴，这是第三难。王世贞说：正是我一生所推崇佩服的人，只有少陵。他最喜欢谈论、认为自己独能理解的，是七言律诗。大体上最重视照应、开阖、关键、顿挫；他的意旨以比兴为主，写法有正插和倒插。又说：七言律诗不难在中间两联，难在开头和结尾。盛唐诗人的开头没有不好的，结尾虽也有佳作，却同样没有转入其他调子或收束不住的弊病。篇章的写法有起有束，有放有敛，有呼有应。大体上，一开就要有一合，一扬就要有一抑，一种形象就要配一种意旨，不能偏用一端。句法有直下的，有倒插的；倒插最难，非老杜不能做到。字法有虚有实，有沉有响；虚响容易工巧，沉实却难以达到。五十六个字要像魏明帝的凌云台一样，材料轻重分量都精确配合，才可以。篇法的妙处，是看不出句法；句法的妙处，是看不出字法。这就是法度达到无迹可寻的境界，常人尚且能够做到；至于境界与天机相合，就不容易追求了。有全篇都写形象而妙的，有全篇都写意旨而妙的，有全篇都用高调而妙的，有直下而不作对偶却妙的，都是因为兴致达到、精神契合、气韵完整，才会如此。杨士弘说：七言律诗比五言律诗难，七言下字较粗实，五言下字较细嫩。七言如果可以截去两字成为五言，便不成诗；必须每个字都不能删去，才是好诗。因此句子要含蓄，字字都要藏有意味，像连珠不断，才妙。陆时雍说：杜工部的七言律诗含蓄深厚，留有余地和余情；情中有景，景外含情；吟咏一次而能反复体会多层意味，玩味不尽。周敬说：杜少陵的七言律诗如同八种乐器一齐演奏，清浊高下各种声调都具备，确实是唐代无人能比。然而其中有一半进入大历以后，声调实际上开启了中唐、晚唐流弊的源头。您这位张先生，我们时时相见；您邀请客人留到傍晚，雨后潭水清明。潭中鳣鱼成群游动，春草茂盛，鹿儿呦呦鸣叫。杜康酒偏偏劳烦您不断劝饮，张家的梨也不用到外面去求。前村的山路险峻，归去时每每醉意朦胧，因此没有忧愁。这首诗写张氏留客饮酒的兴致。说“时相见”，可知往来不止一次；“邀人”一句起兴。中间四句写鱼跃鹿鸣和傍晚景色；饮酒削梨，是留客的用具；醉后归去连险路都不在意，把主人留客的兴致写到了极点。《杜臆》说：“杜酒张梨”暗中借用宾主双方的姓氏。酒本来出自杜康，所以说特别劳烦劝饮；梨出自张家，所以说不必到外面求取。“之子”指张先生。《诗经》说“彼其之子”。汉成帝时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杜审言诗说：“圣情留晚兴。”别本作“济潭”，是指济水而言。按前一章说“林丘”，本章说“山路”，可知不在济水旁。以“霁”对“春”，正切合当时景色。《诗经·齐风·硕人》篇说：“鳣鲔发发。”正义把鳣解释为江东黄鱼。现在看来，霁潭中恐怕没有这样的大鱼，应当依照毛传解释为鲤鱼才是。发发，是鱼群众多的样子。谢灵运诗说：“萋萋春草繁。”《诗经》说：“呦呦鹿鸣。” 苏武诗说：“鹿鸣使人思念野草”，可以用来比喻嘉宾。急就篇注说，古代仪狄制作酒醪，杜康又制作秫酒。魏武帝乐府说：“用什么解除忧愁？只有杜康酒。”潘岳《闲居赋》说：“张公大谷的梨。”谢灵运诗说：“得其本性并不是向外求取。”沈炯诗说：“火炬在前村燃起。”杨炯诗说：“山路曲折如羊肠。”全大镛注：《庄子》说醉人从车上坠落仍能保全身体，末句暗中使用了这个意思。杜甫夔州诗说：“醉在马上，往来便轻快”，这是忘忧的好办法。《诗经》说：“醉了说着话回去。” 张綖说：前一首诗只是叙述隐居的孤寂，用来赞美张氏，没有说到主人挽留宾客的殷勤情意；所以第二首把这些全部写出，可以看出古人写两首诗并不是没有原因。仇兆鳌按：这两首诗不是同一时间所作，从首句的“时”和末句的“每”字可以看出。黄常明《诗话》说：杜甫诗常常使用《诗经》中的语句，如“车辚辚，马 萧萧；鳣鱼发发，鹿鸣呦呦”，都浑厚庄重，好像进入天子宫殿前的赤色台阶，树立玉璧，佩玉发声，法度森严；后来的人不敢这样使用，难道不是因为造语浅薄、不相类似吗？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鹤注：这应当是开元二十四年以后所作。兖州与齐地相邻，到兖州也就是到了齐地。朱注：《唐书》说，各府各州都有法曹参军事。陆海《碎事》说，魏代设置理曹掾，也就是法曹。邵注：《唐志》说，瑕丘是山东兖州府的治所。石门是山名，在兖州府平阴县，与瑕丘相邻。郑氏是在瑕丘任官的人。秋水清澈见底，清冷的景象涤净了客子的心。掾曹乘着高逸的兴致，骑马来到荒林。能干的官吏相逢，恰如连璧；华美的宴席，价值直抵一金。傍晚吹奏横笛，声音美好；水中也仿佛传来龙吟声。首联写石门，次联写刘九，三联写宴集；横吹、龙吟极言开筵奏乐的盛况，也照应“秋水清”一句。潘岳《秋兴赋》有“藻秋水之涓涓兮”，卢思道诗有“秋水见底清”，首句翻用其意；枣据诗有“深谷下无底”，王彪之诗有“散怀山水萧然忘羁”。顾宸说：杜甫是客，郑主簿是主人；谢惠连诗有“眷眷浮客心”。洙说：汉代制度以曹官为掾，如同屋宇有椽，意思是承担事务。

译《西京杂记》说：京兆有个名叫古生的人任都掾史，直到今天还称作“古掾曹”。葛洪《方生赋》有“转濠梁之逸兴”；阮籍诗有“鞍马去行游”；谢灵运诗有“荒林纷沃若”。《后汉书》说：曹腾字季兴，桓帝时封为费亭侯。种暠弹劾曹腾，曹腾毫不介意，反而曾称赞种暠是能干的官吏。“连璧”是同时称誉刘、郑二人。《晋书》说：潘岳、夏侯湛容貌俊美，出行起居同车共席，人们称他们为“连璧”。《南史》说：韦孝宽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襄城时，独孤信任新野郡守；两人交情深厚，政绩和才干都很出色，荆州官民称他们为“连璧”。杨慎说：“华筵直一金”有典故可用，也可以不用。张率《白纻歌》说“列坐华筵纷羽爵”。班彪《王命论》说“所愿不过一金”。《史记·平准书》说一金就是黄金一斤；《汉食货志》说黄金一斤价值钱一万；《淮南子》说秦以一镒为一金，重量是一斤，汉代则以一斤为一金。李百药诗有“晚来风景丽”。《晋书》说：横吹有两支角，张骞从西域把这种吹奏方法传到长安，只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据此改造新声二十八解。《古今乐府》说横吹是羌人的乐器；《乐纂》说横笛就是小箎。江淹《横吹赋》有“树岩防水泓澄”；《说文》说泓是水深的地方。《晋书》说鼓角横吹曲的来历是：蚩尤率领魑魅同黄帝战于涿鹿，黄帝于是命人制造鼓角，吹奏出龙吟声来抵御蚩尤。马融《长笛赋》说“龙吟水中不见已，伐竹吹之声相似”。题为《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鹤注》说：《唐志》称任城为兖州的紧县，这首诗是杜甫游齐赵直到兖州时所作。《唐书》说任城是汉代县名，隋代隶属兖州。《一统志》说：南池在济宁城东南角，如今已经淤塞。秋水流通着沟渠，城角驶进小船。傍晚天气凉爽，观看洗马；茂密的树林中，蝉声纷乱。菱角成熟已过了一段时间，蒲草荒残；八月的天空中，清晨降下白露。远远想起从前的青毡。前四句写游池所见的景色，后四句寄托悲秋之意。杜甫的诗善于记述节候；这里说“清晨降下白露”，是说明日就是白露节；秦州诗说“露从今夜白”，则是说今日就是白露节。“遥忆旧青毡”，大概是到了秋天而触动乡思。《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周礼·考工记》说匠人开沟渠：宽深各四尺叫沟，宽深各八尺叫洫。《诗经·郑风》有“俟我于城隅”。庾信诗有“小船行钓鲤”；沈佺期诗有“高树晚凉归”。左思《魏都赋》说“刷马江州”，“刷”就是洗马。刘劭《七华》说“潄马河源”，“潄”就是让马饮水。左思《蜀都赋》有“弹言鸟于森木”；潘岳诗有“鸣蝉厉寒音”。《武陵记》说：三角、四角的菱叫芰，两角的叫菱；花呈紫色，白天合拢、夜间开放，并随月亮转移，像葵花随太阳一样。《吕氏春秋》说甘露和及时雨不偏私任何事物。蔡邕《述行赋》说遭逢连绵多日的淫雨。蒲有两种：《诗经·陈风》所说的蒲是水草，质地柔弱，到中秋便荒残；《诗经·王风》所说的蒲属于蒲柳一类，是木本植物，与这里不同。《诗经》有“八月萑苇”；夏侯湛诗有“冒晨朝兮入大谷”。《月令》说孟秋之月白露降、寒蝉鸣。《世说新语》说王献之夜里睡在斋中，有盗贼进入屋内，王献之说：“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意把它放到一边。” 我面对秋雨写下怀抱，派人快走着去邀请许主簿。《鹤注》说：许主簿就是任城的许主簿，大概是开元二十五年至兖州与许主簿游南池时所作，前后相互呼应。“走邀”是派人带着诗前去邀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东岳的云峰冉冉升起，弥漫充塞整个太虚。震雷翻动着幕上的燕子，骤雨落入河中，仿佛连鱼也被冲落。座上面对贤人的美酒，门外听见长者的车声。相邀相会却惭愧道路泥泞，我还是骑马来到台阶前。上面四句写雨景，五、六句写怀念，七、八句写邀请主簿。“东岳”二句即《公羊传》所说泰山云气触石而出，聚集到肤寸大小，不到一早晨便降雨于天下的意思。《说苑》说泰山就是东岳。谢道韫诗有“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庾肩吾诗有“雨足飞春殿，云峰入夏池”。《楚辞》有“云溶溶兮雨溟溟”；《内经》说太虚寥廓。《国语》说震雷能够使闭塞者通达。左传记吴公子札出使上国，住在戚地，听见孙林父击钟，说：“孔子如今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一样。”严有翼说：帷幕不是燕子筑巢的地方，这句话是说处境极其危险。潘岳《西征赋》说危险如同堆叠在蛋壳上的白素，又如燕巢筑在飞动的帷幕上。丘希范书信说将军像游在沸鼎中的鱼、筑巢在飞幕上的燕子，都是这个意思。邢劭《春宴诗》有“檐喧巢幕燕，池跃戏莲鱼”。谢瞻《九日诗》有“巢幕无留燕，遵渚有来鸿”，却误用了这个典故。杜甫说“震雷翻幕燕”，仍然合乎原意。《老子》说骤雨不会下一整天。《始皇本纪》注说河水泛滥时，鱼大量上到平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杜诗博议》说：《汝南先贤传》记载葛玄把符投在水中，大雨倾注；他又写符投入水中，不久便有几百条大鱼出现，暗中是借用了这件事。大镛注说：万历丁酉年，楚墩子湖忽然有龙升起，当日大雨如倾，鱼从云中散落，方圆百里家家都得到鱼。慈水姜氏说：“骤雨落河鱼”与“细雨鱼儿出”对看，意思自然明白：雨细时鱼浮上来，骤雨时鱼落下并潜伏。《魏略》说曹操禁酒，人们私下饮酒，因而不便直说酒，把白酒称作贤人，把清酒称作圣人。《陈平传》说陈平家靠近城郭，住在穷巷，以席子作门，但门外常有长者的车子。《吴都赋》说汗水和细雨交织，中道泥泞。《襄阳儿童诗》有“时时能骑马”；《景福殿赋》有“阶除连延”。《已上人茅斋》。鹤注说：梁氏编在天宝十二载游山东时所作，但按照旧编次序，与在洛阳、兖州所作的诗前后相承，当是开元二十九年间所作。《摩诃般若经》说：“什么叫上人？佛说：菩萨专心修行阿耨菩提心而不散乱，就叫上人。”胡应麟说：“‘已上人’，欧阳修误作‘齐已’。齐已和贯休同为晚唐人，是郑谷一辈同时代的人，怎么会与杜甫相遇？”

译在已公的茅屋下，可以赋写新诗。枕席铺在幽僻的林间，备好茶和瓜，挽留客人迟迟不去。江中的莲花摇动着，仿佛白羽扇；天棘的藤蔓缠绕着，像青丝。只是惭愧自己徒然跻身许询一流，却难以酬答支遁那样的文辞。首联总领全诗；中间四句分别写茅斋中的枕席、茶瓜和景物；末句以许询自比，以支遁比已公，是赋诗时的谦辞。“摇白羽”写江莲随风飘动，“蔓青丝”写天棘藤蔓的繁密。《汉许皇后传》有“幸得免离茅屋之下”；陶潜诗有“乃赋新诗”。《荀子》说“枕簟之上”；朱熹注说簟是竹席，关中以西称作簟，也有人称作籧篨。《晋书》说陆纳任吴兴太守时，谢安到陆纳那里，他只摆设茶和果品。《神仙传》说葛玄招待客人，设有生瓜。杜臆说“迟”是说留客很久。鲍照诗有“留我一白羽”，注说白羽是白羽扇。朱熹注《华严经玄记》说青松可作麈尾，白莲可作羽扇。董斯张说，白羽如同鹭鸟的羽毛，是写莲花迎风舞动，旧注解作扇子不对。郑侯升《秕言》说：《冷斋诗话》把天棘解释为杨柳，蔡梦弼注解释为天门冬；罗大经《鹤林玉露》引佛书说终南长老入定时梦见天帝赐给青棘之丝，所以说“天棘梦青丝”，这种说法牵强附会，难以遵从。考察郑樵《通志》，柳树名叫天棘，南方人称它为杨柳；庾信诗有“岸柳被青丝”，也可作为一条证据。杨慎说：郑樵的说法没有根据。柳树可以说像丝，只限于初春；如果是在茶瓜留客、江莲如白羽的深夏，柳叶已经老成，树荫浓密，不能说像丝。至于“蔓”，可以说兔丝、王瓜，不能说柳树，因此天棘不是柳树是明确的。考察《本草索隐》说，天门冬在东岳叫淫羊藿，在南岳叫百部，在西岳叫管松，在北岳叫颠棘；“颠”与“天”声音相近，因而互称。这种解释比较接近事实。朱熹注说杜田把“蔓”误作“梦”。《抱朴子》和《博物志》都说天门冬又名颠棘，因为有刺，但没有记载“天棘”这个名称，疑心这是方言。《本草图经》说天门冬生长在奉高山谷，如今各处都有；春天生藤蔓，粗如钗股，高达一丈多，也有枝条粗涩而无刺的；叶子像丝一样细而散。由此考察，天棘就是天门冬。 《世说新语》说支遁、许询一同在会稽王府中，支遁任法师，许询任都讲。《高僧传》说支遁讲《维摩经》时，支遁通晓一个义理，许询无法提出难问；许询提出一个难题，支遁也不能再作通解。陆罩诗说：“自信理解了，却惭愧难以酬答。”《房兵曹胡马》。鹤注说：房兵曹究竟是什么人，没有详细考证。按旧编次序，应当是开元二十八、二十九年间所作。朱熹注《唐书》说，各卫府、州都设有兵曹参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八九年〕 胡地来的骏马，以大宛马为名，锋棱分明、骨骼瘦峻；像削成的竹子一样的双耳，挺拔；劲风进入四蹄，步伐轻快。它所到之处没有不能越过的空阔，真正可以把生死托付给它。骁勇奔驰竟有如此神骏，万里之外也可以纵横驰骋。黄生说：上半首写马的形状，下半首赞美马的才能，结尾归到房君身上，这就是作者作诗的方法。张耒说：马以神气清健劲利为佳，不在于肉多，所以说“锋棱瘦骨”；“成无空阔”是说能越过山涧、下冲陡坡；“托死生”是说可以临危脱险，下一句照应上句，是写走马的对偶法。张綖说：这四十字中，马的种类、相貌、才力、品德无不具备，描写痛快淋漓，找不到一个可删的字。李陵书信有“胡马奔走”。《史记》说汉天子最初得到乌孙马，称为天马；后来得到大宛汗血马，认为更加雄壮，便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马，把大宛马称为天马。马援铸造铜马，上奏说自己已经参照多家的骨法。贾勰《齐民要术》说马耳要小而尖锐，形状像削开的竹筒。黄注说“批竹”就是马经所说的削竹筒。卢注说太宗叙述十匹骏马，称其耳根尖锐，连杉竹也难以比拟，“竹批双耳峻”即本于此。《拾遗记》说曹洪骑白马，耳中生风，马蹄不接触地面，“风入四蹄轻”本于此。《楚辞·九怀》有“骥垂两耳”；刘义庆《白马赋》有“竦身轻足”；沈佺期《骢马诗》有“四蹄碧玉片，双眼黄金瞳”。何晏《韩白论》说白起为将，所向无前。张九龄诗有“转逢空阔处”；《孙子》有“死生之地”。《东观汉记》说吴汉讨伐蜀地时战败落水，攀着马尾才得以出来。《江表传》说孙权征讨合肥，骑马来到津桥，发现桥断了一丈多、没有桥板，孙权跃马跳过而得以免难。《蜀志》说刘备的卢马一跃三丈，越过檀溪，使刘备免于刘表追赶。《晋书》说刘牢之的马跃过五丈宽的山涧，脱离慕容垂的逼迫。这些都是能够越过空阔之处、可以托付生死的事例。《赭白马赋》说“料武艺品骁腾”，骁腾是勇猛飞驰的意思。《庄子》说周穆王驾八匹骏马的车，一天行走万里。杨素诗有“横行万里外”。赵汸说：前人说咏物诗忌讳只粘着外形、拘泥于细节。杜甫这首诗前面写胡马骨相的奇异，后面写它骁勇奔驰、无与伦比；用词矫健豪放，驰骋万里的气势仿佛就在眼前。这就是所谓从外在毛色和牝牡之外去体会神韵；那些只会机械描摹、贴合外形来咏物的作品，哪里值得与此相比。《画鹰》。鹤注说：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地点不详。旧编把它排在《与李白同寻范十隐居》之后，因此不能说作于天宝十三载；梁氏编年不对。洁白的画绢上仿佛风霜骤起，苍鹰被画得格外挺拔，身形似乎正思量着捕捉狡兔；它侧着眼，仿佛带着愁容。系鹰足的丝带和旋环闪光，仿佛可以摘下；画中的气势高昂，仿佛可以呼唤它飞来。什么时候才能让它击打凡鸟，使毛羽和鲜血洒满荒草平原？第二句点明“画鹰”，以下四句分别以“挺拔”“侧目”摹写鹰的形状，以“可摘”“可呼”描绘鹰的神态；结尾又由画鹰想象到真鹰，几乎达到了写生、使画鹰活起来的境界。杜甫每咏一物，必倾注全部精神，所以苍老劲健的笔力中时时显出灵气飞舞。张孝祥说：首联倒插一笔，是说鹰的威猛如同挟带风霜升起。朱熹注说，这就是画马诗“缟素漠漠开风沙”的意思。赵汸注说末联还含有憎恶邪恶的意思。“素练”就是画绢。沈约《恩幸传论》有“素练丹魄”，其中词语兼有两层意思。《西京杂记》《淮南子》都说字面上有挟带风霜之意；孙楚《鹰赋》有“风霜激厉”。《战国策》记唐雎对秦王说：“要离刺杀庆忌，苍鹰在殿上搏击。”“画作”是说在画中画出鹰的姿势。丘巨源诗有“画作景山树”。“▯”应作“竦”，《前汉刑法志》有“竦之以行”，晋灼说“竦”是“挺立”的古字。

译《抱朴子》有“只是听说振翅挺身，却不能凌厉飞上九霄”。孙楚《鹰赋》有“在平原上擒捉狡兔”，因为兔子生性狡猾。傅玄《鹰赋》说“左看像侧视，右看如倾斜”；《汉书·酷吏传》说“侧目而视”，因此称作苍鹰。孙楚《鹰赋》说“深目蛾眉，形状像愁苦的胡人”；魏彦深《鹰赋》说“站立如树木，远望像愁苦的胡人”，刘云说这是因为鹰的碧眼与胡人相似。《淮南子》说绦可以制作缨带；《广韵》说绦是编织的丝绳。王褒《四子讲德论》有“走箭飞旋”；《玉篇》说旋是转轴；《鹰赋》有“结璇玑之金环”，环就是旋。朱熹注说：用绦带系住鹰足，再系在旋环上。“摘”是解开的意思；孙楚《鹰赋》有“指挥便能应机，招呼就容易召来”。“势可呼”是说呼唤它去打猎。“何当”是说什么时候才能这样。《世说新语》有“褚季野问孙盛卿国史何”——原文至此残缺。“当”字的下文原文残缺；或许是吴均诗“何当见天子”。朱浮书信说：“轻视它的人把它看作园囿中的凡鸟、外厩里的劣马。”《西都赋》有“风毛雨血，洒野蔽天”。《礼记·郊特牲》说：“毛血是告祭幽冥的，全体牲畜之物。”《幽明录》说：楚文王在云梦泽打猎，云间群鸟飞翔飘荡，鹰看见后振翅上升，挺立如飞电。不久羽毛像雪一样坠落，鲜血如雨洒下，两只翅膀落到地上，覆盖方圆几十里。江淹赋有“平芜际海”；平芜就是平原上的荒草。律诗八句必须分为起、承、转、合。如果中间四句只是平铺直叙，就会堆叠呆滞而缺乏灵气。这首诗第三、四句承接上文固然如此，第五、六句仍然转入下文。诗句写到想摘去鹰足上的绦带和旋环、呼唤它去搏击，语气因此变得紧迫。理解了末联的作用，其他地方也可以类推。《经过宋员外之问的旧庄》。 《唐书》说宋之问字延清，景龙年间升任考功员外郎。杜甫的故居在偃师，因此经过宋之问的旧庄。朱熹注说：杜甫本集编在开元二十九年；杜甫在首阳山下筑屋，祭祀远祖当阳君，经过宋之问旧庄或许就在这一时期。宋公从前的池馆已经零落，坐落在首阳山旁。我特意绕道，只为进入这里；吟成诗篇，还希望以后能再来停留。向老人询问旧事，面对山河感到寂寞；又看见将军栽种的树，暮日西斜，悲风格外多。前四句写经过宋之问的旧庄，后四句面对旧庄而生感慨。绕道进入庄园，题诗记下胜景，流露出留连不尽之意，所以说“吟诗许更过”；询问耆老，是访求其子孙和家世；“寂寞向山河”，感伤遗迹尚在而人已亡；末句触景增悲，感情自然流露。鹤注说：宋之问是虢州弘农人，首阳山在河南府，虢州与河南相邻，所以宋之问在那里有别墅。谢朓《游后园赋》有“清阴起兮池馆凉”；曹植诗有“零落归山丘”。《一统志》说首阳山在河南偃师县西北二十五里；陆机《洛阳记》说首阳山在洛阳东北、距洛阳二十里；阮籍诗有“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伯夷、叔齐所隐居的首阳山，另有一处在蒲州。魏文帝《与吴质书》有“故使枉道相过”。“秪”与“祗”相同，是只是、适意。《诗经》有“祗搅我心”；《司马迁传》有“祗取辱耳”；《邹阳传》有“祗恐怨结而不见德”。杨守阯说：宋之问的诗已经很有名了，杜甫是在说，难道也允许我再次来此题诗吟咏吗？须溪认为这是尊敬仰慕前辈的言辞。魏文帝诗有“何为淹留寄他方”；汉武帝诏书有“询问耆老”；司马相如《美人赋》有“上宫闲馆，寂寞云虚”；曹植《王仲宣诔》有“经历山河”。《后汉书·冯异传》说，诸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冯异独自退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庾信《哀江南赋》有“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古诗有“萧萧白杨树，日暮多悲风”。鹤注说：旧史记载宋之问的弟弟宋之悌有勇力，开元年间由右羽林将军出任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兼采访使，不久升任太原尹，所以诗中说“将军”；他起初并未任金吾官，原注或许有误。赵汸说：宋之问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以及陈子昂、沈佺期四人，是唐代律诗的先祖，实际上也是杜甫诗法的渊源。武后时期，宋之问、杜审言都任修文馆学士，世代交情也很深。然而宋之问为人实在不足称道，杜甫诗中没有讥刺之语，是因为他毕竟是有交情的前辈。只是“零落”“寂寞”“悲风”这些字眼，已经寄托了深深的感慨。《夜宴左氏庄》。鹤注说：杜甫在取得乡贡资格以前游历吴越，落第以后游历齐赵。这首诗说“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因此是游齐赵时所作；左氏庄究竟在什么郡，尚不可详考。旧编排在《过宋之问旧庄》之后，因此左氏庄也应当在河南。林间微风吹来，纤月落在衣上；露水寂静，琴已经摆开。幽暗的水流过花径，春夜的星光映带着草堂。翻检书籍使蜡烛渐短，观看宝剑并举杯，兴致长久。诗作完后听见吴地歌咏，乘一叶扁舟游吴的心愿仍未忘怀。月落、露浓而琴才摆开，说明入夜后才开始饮宴；暗水、低星写夜宴景色；翻检书籍、观看宝剑写夜宴中的活动。杜甫年轻时曾游吴越，因此听到吴地歌咏便追忆那里。吴江周篆说“检书”是借此考证，“看剑”是借此吟哦，这时正是在作诗。末句“诗罢”是倒插的写法。吴均诗有“林疏风至少”；谢朓诗有“疏芜散风林”。杜臆说“林风”与“衣露”相对；我认为“林风”是微风，“风林”则是大风吹林，只调换一个字，轻重便不同。古诗有“两头纤纤月初生”；张绰诗有“云表挂纤月”。《说苑》说孺子在后园弹琴，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服；有人把“衣”解释为琴衣，不对。谢朓诗有“静琴怆复伤”；《诗经》有“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李百药诗有“暗水急还流”；庾肩吾诗有“向岭分花径”；梁简文帝《神山寺碑》有“照影春星”。张伯复《诗话》说“春星带草堂”是古今传为佳句，只一个“带”字便写出星光从空中映带而来的景象，如“玉绳低建章”中的“低”字也是如此。“带”是拖带、映带的意思。《北山移文》有“草堂之灵”；江淹《伤友人赋》有“共检兮雒书”。“吴咏”是诗人作吴地声调的歌咏。《史记》说范蠡乘扁舟游五湖。

译赵汸说：这首诗寄托闲游的兴致，写景细密，抒情深厚，而开合错落，看不出冗余，这是诗歌进入妙境的地方。顾宸说：一章之中，弹琴、看剑、翻书、赋诗，宴饮的乐事全都具备；林风、初月、夜露、春星，以及暗水、花径、草堂、扁舟等时地景物层层铺陈，却浑然没有痕迹；各联逐步承接，八句总像一句，都是围绕“夜宴”二字尽情描写。黄生说：夜景有月容易写得美，无月却难写；第三、四句正写无月时的景色，尤其精切。上句妙在一个“暗”字，使人仿佛听见水声；下句妙在一个“带”字，写出遥远星光的映照。胡应麟说：五言律诗中，仄起而高古的作品只有杜甫最为出色，如“严警当寒夜，前军落大星”“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带甲满天地，胡为君远行”“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韦曲花无赖，家家恼杀人”等，都雄浑深厚、质朴古雅，意味无穷。但若以盛唐律诗衡量，气骨有余而风韵稍欠；只有“风林纤月落，衣露静琴张，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等句，尤其工巧绝妙，这是盛唐诗中所没有的。《临邑舍弟书至，苦雨黄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领所忧，因寄此诗，用宽其意》。鹤注说：《唐五行志》记载开元二十九年秋，河南、河北二十四郡发生水灾，临邑也是其中之一，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唐书》说临邑是汉代县名，隶属齐州。张綖说：各家都把这首诗编在开元二十九年，杜甫当时刚三十岁，诗中却有“吾衰同泛梗”，难道会是青年时期的作品吗？只是因为唐史记载这一年伊水、洛水以及支川都泛滥，河南、河北二十四郡发生水灾，于是才附会编在这一年。但黄河泛滥本来常有，难道只有这一年才发生吗？杜甫集里这样的例子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天地之间积聚着风雨，百川都泄出波涛。听说大河决裂，远远连接着高大的沧海。掌管治水的官员忧虑不安，各郡各国的百姓低声诉苦。舍弟困居在卑微的县邑，任主簿，负责防治决口。燕地以南，风雨吹打田亩；济水之上，蓬蒿都被水淹没。前一天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来不及拿起版筑治水；难以借助鼋鼍的力量架桥，只能徒然望着乌鹊的羽毛。这里写堤防决口的祸患和处理文书事务的忧虑。职司是治水官员，郡国是受灾百姓；舍弟任临邑主簿，负责监督治河。鼋鼍、乌鹊都是说不能借助它们来架桥。《潘岳诗》有“恪居处职司”；《前汉成帝纪》说御史大夫尹忠因黄河决口而不能尽职，自杀身亡，这里反用其意。“忧心悄悄”见《诗经》；《汉文帝纪》有命令郡国不要前来进献；曹植诗有“众人徒嗷嗷”；韦孟诗有“修翼无卑栖”，暗用凤凰不栖枳棘的意思。《国语》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前汉五行志》说不堵塞河流，水泽便无从疏导。吴越《春秋》有采葛妇歌“吴王欢兮飞尺书”。洙说版筑是用木板夹土再夯筑。齐国策说田单亲自拿着版筑；《史记·黥布传》说项王亲自背着版筑，作为士卒的表率。《竹书纪年》说周穆王大举九师东行到九江，命鼋鼍作桥。《尔雅翼》说秋天七月初七，乌鹊的头无缘无故都秃了，传说这天乌鹊搭桥让织女渡河，所以羽毛都脱落。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让织女渡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螺蚌布满近城之地，蛟龙盘踞九曲深泽。徐关成为深水之府，碣石小得像秋毫。白屋只剩一株孤树，青天之下失去了万艘船只。这些句子写沿河各州郡都遭受泛滥：徐关靠近济水，碣石靠近燕地；水势深得成为水府，万物小得如秋毫，都被洪水淹没。只剩孤树，万艘船失去航道，是极力形容水势横决。朱熹注说，新旧史书记载开元二十九年七月，伊水、洛水泛滥，百姓房舍受损，秋收庄稼无一幸免；东都天津桥以及东西漕河、南北各州都被冲毁漂没。这些记载中，鼋鼍两句表示桥梁毁坏；燕南、济上、徐关、碣石表示各州漂没；风雨吹打田亩、万艘船只消失，表示庄稼受害、漕运毁坏。《一统志》说燕南就是今天的顺天、保安州一带。《汉章帝诏》有“或起畎亩”。汉代赵过实行代田法，一亩分为三畎。济上就是今天山东的济南、兖州一带。《庄子》有“翱翔蓬蒿之间”；东方朔诗有“螺蚌非有心，沉迹在泥沙”。《易传》说“蠃”为蚌，“蠃”与“螺”相通。萧云从说，《庄子·天地篇》的“子贡瞒然俯惭而不对”，与《汉书·佞幸传》石显“瞒满不食”字形、音声略有不同，但意义相同。杜甫诗多用“满”字作平声，如“多垒满山谷”。扬雄《羽猎赋》有“薄索蛟螭”。《诗经》有“鹤鸣于九皋”；《诗经》传说深泽叫皋，《释文》说九皋是九曲之皋。《左传》记鞌之战，齐侯从徐关进入；颜师古说徐关是齐地。杜甫送弟弟杜颖赴齐州的诗有“徐关东海西”。《海赋》说水府之内是极深的地方。《禹贡》说“夹右碣石”；《山海经》注说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海边。《唐书》说平州石城县有碣石山。

译杜甫从前游历齐、兖时所作的诗，也说“昔与高李辈，晚登单父台，寒芜际碣石，万里悲风来”。《淮南子》有“秋毫之末”，说秋毫的末端细小得可以看清。《汉书·吾丘寿王传》有官员出身穷巷白屋；颜师古注说白屋是茅屋。《庄子》有“绝云气，负青天”；湛方生注诗说青天明净如镜。杜笃《论都赋》有“大船万艘，转漕相过”。我衰老得像随水漂流的木梗，仍想着到利于涉水之处，想起蟠桃；姑且倚仗天涯垂钓，仍然能够牵掣巨鳌。末尾是写诗来宽慰弟弟。朱熹注说：我虽然像漂浮的木梗一样没有成就，仍想在东海垂钓，施展牵掣巨鳌的力量，水患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这是故意说大话来安慰弟弟。临邑靠近海边，所以用蟠桃、巨鳌的故事。这首诗前后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现在依照朱熹《诗传》的体例，凡是长篇诗作都分出章句，使结构眉目容易看清。“吾衰”见《论语》。《刘向说苑》说，土偶对桃梗说：你本是东园的桃树，雕刻你成为木梗；遇到大雨，洪水一齐到来，你一定会漂浮不定，不知漂到哪里。骆宾王诗有“旅行劳泛梗”。《易经》有“利涉大川”。《中洲记》说，东海有座山叫度索山，山上有一株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名叫蟠桃。“赖倚”究竟应怎样解释，原文有疑：或作“却倚”，是否就是“长剑倚天外”的“倚”，或者解释为杜甫是临邑弟弟所依赖的人，都不能确定。《曹植诗》有“布日盖天涯”。《列子》说龙伯国有个大人，一竿钓上并连接六只鳌。《海赋》有“崇鸟巨鳌”，原文至此残缺。杨慎说：《文心雕龙·声律篇》说：不同的声音相互依从，叫作和；相同的声音相互应和，叫作韵。韵的声气固定，所以余音容易消失；和的体势有抑扬变化，所以遗留下来的声响难以契合。宋词、元曲都在使用仄韵时借用和音来协韵，大概是把平声视为一类，而把上、去、入三声附属于它。例如“东、冻、董”属于和，“东、中、风”属于韵。按：杜甫排律中，如“螺蚌满近郭”，“满”可以读平声；“如人频坠涂炭”，“涂”可以读上声；“此生任春草”，“任”可以读平声，“春”可以读上声；“心微傍鱼鸟”，“傍”可以读平声，“鱼”可以读上声。由此可知，杜甫诗句即使有声调不严的地方，仍然是谨严的。高棅说：排律这种诗体源自颜延之、谢灵运等人，是古诗的变化形式，首尾都用排句，对偶精密。梁、陈以后，对偶更加工切。唐代兴起后才专门形成这种体制，与古诗有所区别。贞观初年，作者尚未完备；永徽以后，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在前面倡导，陈子昂、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在后面继承，苏颋和二张又进一步发展。它的文辞之美、篇章之盛，大概是因为天下安宁，政务之余暇较多，君臣游乐唱和而产生的，所以体制精美华丽，风神色泽俱佳，以辞气相互争高而止。开元以后作者兴盛、声律完备，只有王维、李白等诸家仍比不上杜甫。各家只得到其中一端，杜少陵独能兼善，如《上韦左相》《赠哥舒翰》《谒先主庙》等篇，开合始终、排比声韵、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不运用自如。胡应麟说：阴铿《安乐宫诗》有“新宫实壮哉，云里望楼台，迢递翔鹍仰，联翩贺燕来，重檐寒雾宿，丹井夏莲开，砌石披新锦，雕梁画早梅。欲知安乐盛，歌管杂尘埃”。这十句律诗气象庄严，格调整齐，平头上尾的毛病都已消除，切响、浮声与五音都协调，实在是历代近体诗的祖先。考察陈后主、张正见、庾信、江总等人的作品，虽然也是五言八句，有时符合唐代格律，但都出现在阴铿之后；因此近体诗有阴铿，就如同五言诗以苏武、李陵为开端一样。又说：阅读盛唐排律，宋之问、王维等人的作品，真像进入万花盛开的春谷，光彩灿烂，使人应接不暇，欣赏玩味而忘记归去。李白的诗轻快爽朗而雄伟华丽，如同明堂上的礼服、冠盖光辉，又如武库中的铠甲兵器、飞动的旌旗。杜少陵的诗变化多端、宏大深厚，如登上昆仑山、泛舟大海，千峰罗列，万物浩荡。益王潢南说：五言排律和五言律诗句法虽相同，篇法却不同。律诗描写情景，四十字便结束，所以贵在宽闲含蓄中另有严密紧凑的妙处。排律有时数十韵，有时一百多韵，篇法怎能和五言律诗相同？写排律有四点要领：一是铺叙得体，先后不乱；二是对偶整齐，情景分明；三是过渡清楚，不让人反复沉思回顾；四是气象宽大，从容不迫，这才合乎体制。修辞炼句若繁冗混杂、险怪艰深，使人读三遍仍不明白，反而不如五言律诗。过去白居易写小词，尚且要求老婢女也能理解，何况长篇律诗呢？徐用吾说：“排律这种体制，贵在反复议论而条理清晰，意趣兴致层层生发，一气呵成。把景物写入事情之中，都必须各得其所，切忌松散迟缓、错乱重复、屋上架屋；如果意兴枯竭，就很令人厌倦了。” 《假山》。鹤注说：这一篇本来应题作《假山》，旧题其实是诗前的小序。

译序中说“天宝初”，指的是天宝元年，所以吕伋、鲁訔都把这首诗编在天宝元年。天宝初年，南曹小司寇、我的舅父，在我祖母太夫人的堂下堆土造山，每堆一筐土便高出一尺，用它代替那株朽木，承托几只焚香用的瓷碗。瓷碗放置得十分稳妥。旁边又种下慈竹，于是这几座山峰高峻而秀美，仿佛具有尘世之外的情致。我竟不知道兴致从哪里涌起，于是写下这首诗。《旧唐书》说吏部员外郎有二人，其中一人主管南曹；注释说南曹在选曹以南，所以称南曹。朱熹注说，唐代制度中没有听说司寇判理南曹；权德舆《吏部南曹厅壁记》说高宗上元初年，请一名外郎专门担任南曹事务，后来有时诏令其他曹的郎官权摄此职。这里所说的“南曹小司寇”，应是以秋官的身份暂摄此职。太夫人卢氏是杜审言的继室，天宝三年五月卒于陈留郡私宅，杜甫为她撰写墓志。“嵚岑”指山，“婵娟”指竹。申涵光说：这篇序很难解释，杜甫的文章写长到几句话时，常常语意断续，不能清楚表达，例如《夔人屋》《璧平章》《郑氏女子》《公孙大娘》等篇，世人牵强附会地把它们当作古文，其实并不明白。诗的小序，没有比元结写得更精妙的；杜甫的短篇文字中也有许多佳作。一筐土的功夫已经堆满尺高，三座山峰的意态高出群山。远望之中，仿佛处在旷野；幽僻之处，似乎将生出云气。慈竹被春日的浓阴覆盖，香炉峰在清晨的气势中分明可见。唯有南山将用来祝献长寿，嘉祥之气日日氤氲。诗序的错综安排，应看这首诗的布置次第：先提出土山，接着写出旷野中的几座山峰和山间云气，以申明尘世之外的意味。慈竹、香炉，是旁边的景物，用来陪衬点缀；写到南山献寿，又从舅氏所居之山归结到太夫人堂下。书中说“为山九仞，功亏一匮”。沈约诗说“一匮望成峰”；陆云《岁暮赋》说“盼盈尺，其若遗”；诸葛亮《黄陵庙记》说“崔嵬巑屼，列作三峰”。赵氏说：《华山记》有“其三峰直上，晴霁可观”的话。《世说》载殷仲军说韩康伯“居然是出群器”。潘岳诗有“卉木在野”；《雪赋》有“河海生云”；《述异记》说汉章帝三年，子母竹生在白虎殿前，群臣作竹颂。鹤注《竹纪》说，慈竹吴、蜀都有，竹子丛生，每年竹笋长出都不离竹丛之内。隋侯夫人诗说“春阴正无际，独步意何如”；刘斌诗说“香炉烟气多”。“晓势分”是说清晨的烟气分布开来。旧注说是从庐山香炉峰分出清晨的气势，太过迂曲。诗中说“如南山之寿”。李适诗说“山翠遥添献寿杯”；张正见诗说“香浮佳气里”；陆云诗说“灵爽氤氲”。朱异诗说：“山泽共同氛氲。” 龙门。鹤注：龙门是一座山，横跨数郡，这首诗大概指东京而言。天宝元年，杜甫在东京，为姑母万年县君服丧，又写墓志；四年，又为皇甫妃范阳太君卢氏写墓志，当是在这段时间所作。鳌按：这是第二次到龙门，所以说“往来时屡改”。诗中所说的佛寺，大概是驿站附近的寺院。元人《龙门记》说旧有八座寺，当然不只是奉先寺。洪觉范指为奉先寺，是不对的。龙门横断旷野，驿道两旁的树木从城中延伸出来。气象色彩显示皇居已经很近，佛寺像金银般敞开。往来之间，时光屡屡变迁；山川道路却日日悠然长存。在征途上相互阅历，人生还剩下多少回呢？这说的是再次游龙门时所作。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怀：横断旷野的山上，佛寺宏伟展开；洛城之中，皇居壮丽，这是登高所见。时光屡改而山川长存，说明前次游览已经过去；在征途上相互阅历，而人生所剩无几，感叹今后再游未必有机会。《水经注》说，大禹疏导伊水向北流，两山相对，望去像宫阙，这就是所谓“横野断”。“横野”二字见于晋代刘琨的表文。杜臆说，驿道两旁的树木从都城延伸出来，直达龙门，正显出繁华气象。郑注《河南志》说：“龙门驿在河南县十八里。”曾巩说：“驿树，是驿道两旁的树。”庾信诗说：“半城斜出树。”《唐书》说，东都皇城名为太微城，宫城在皇城北面，名为紫微城；都城前面对伊阙，后面依靠北邙。何逊诗说“山中气色满”；颜延之诗说“皇居体环极”；洪觉范说，佛地有金色世界和银色世界。梁元帝《梁安寺碑》说：“银阙金宫从瀛洲下方出现。”《抱朴子》说：“游玩佛寺。”韦应物《龙门诗》说：“精舍环绕层层山冈，千座佛龛邻接险峻山壁。”杜臆说，地志记载，龙门石壁上凿有石龛和数千尊石佛，其中有三座极大的佛龛，是魏王泰为长孙皇后所造，可知其雄伟华丽，所以诗中有“金银”的说法。《左传》说“行李之往来”；陆机《豫章行》说“川陆殊途轨”；谢朓诗说“怀古信悠哉”；陆机《叹逝赋》说“人阅人而成世”；徐陵诗说“征途愁转斾”；《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边际的”；宋之问诗说“伊阙天泉又能有几回”。李监宅二首，另一版本作《李盐铁》。鹤注：梁氏编在东都所作，应属于天宝初年。顾注引《灵怪录》说，李令问开元年间任秘书监，喜爱华美服饰和珍馐美食，以奢侈著称，有烤驴、罂鹅之类，残酷地取得美味。如今诗中有“异味重”一句，难道就是李令问吗？朱注：后一首见于吴若本《逸诗》，草堂本收入正集。如今还觉得王孙身份尊贵，豪门的气派也很浓厚。屏风展开，画着金色孔雀；褥子上隐约绣着芙蓉。且来品尝两条鱼的鲜美，谁还顾得上层层叠叠的奇异美味？门栏间充满喜色，女婿近来如同乘龙。第一章赞美李监得到了好女婿，同时叙写宴席上的事情。李氏属于宗室，所以称为王孙。“豪家意浓”统领中间四句，分别写得很细：孔雀和芙蓉是招待女婿的陈设，双鱼和异味是宴请宾客的食物；末句则称赞他得到佳婿。韩信传说：“我怜悯王孙而给他进食。”《史记索隐》说，秦末许多人失去国家，称为王孙、公子，是表示尊敬。《梁武帝诏》说“豪家富室”。徐彦伯诗说“金缕画屏开”。《旧唐书》说，高祖皇后窦氏的父亲窦毅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有人求婚，就用两支箭暗中约定，以箭射中孔雀的眼睛为准许；高祖后来两箭各射中一只眼睛，于是窦氏嫁给了高祖。

译王僧孺诗说：“因为亲近芙蓉褥，才打开合欢被。”崔颢《卢姬篇》说：“水晶帘箔绣着芙蓉。”杨慎《丹铅录》说，按《集韵》，缝衣叫作“防”，现在俗语说“防线”。杜诗“褥隐绣芙蓉”中的字写作“隐”，意思相同。今按贾山《至言》“隐于金锥”，注音为“隐于靳切”。古诗说：“送给我两条鲤鱼。”《左传》说，郑国子公的食指跳动，他指给子家看说：“一定会尝到异味。”《朱博传》说：“吃饭不重叠使用两种味道。”《续汉志》说，伍伯、铃下、侍阁、门栏部署以及街巷中的差役都有等级品次。庾信诗说：“清早开启门栏。”《礼记》说：“于是面有喜色。”《晋书·卫玠传》说：“岳父清白如冰，女婿润泽如玉。”《楚国先贤传》说，孙嶲与李元礼都娶了太尉桓焉的女儿，当时人称桓氏叔元的两个女儿都“乘龙”，意思是得到如龙一般的女婿。王嗣奭说：开头和第五、第六句都含有讽刺意味。倚仗尊贵身份而喜好华丽，这是王孙的习气。说“尚觉”“颇浓”，还是没有把话说尽。下文又进一步说：美鱼可以食用，这已经足够了，却还要把各种异味重重叠加，谁还顾得上看这些呢？这是用崇尚俭朴的意思来规诫他的奢华。写食鱼的句子，是翻用《孟子》“舍鱼取熊掌”的话。华美的馆舍中春风吹起，高城上烟雾散开；杂花分布在门窗间相映，娇燕飞入帘中。一见面便能使满座倾倒，虚心宽厚，只爱惜人才。骏马虽然被盐车绊住，名声终究是从汉庭传来的。第二章称赞李监喜欢宾客，从宅中的景色写起：春风吹起，烟雾散开，呈现春日清晨的景色；花映燕回，正是春日景物。李监能够使满座宾客倾倒，是因为他虚心而爱才。骏马困于盐车，比喻官职闲冷；然而既是天马，出自汉庭，终究会得到重用。李监是宗室之臣，正与前一首的“王孙”相照应。刘桢诗说“华馆寄流波，豁达来风凉”；曹植诗说“春风起兮萧条”；何逊诗说“日夕望高城，眇眇青云外”；鲍照诗说“徘徊烟雾里”；丘迟书说“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魏澹诗说“映户落残花”；北周王褒诗说“初春丽景，莺欲娇”；梁简文帝《新燕诗》说“入帘惊钏响”；吴迈远诗说“一见愿道意”；《司马相如传》说“一座尽倾”；邹润甫替诸葛穆答晋王命说，即使广泛接纳、虚心听取；《语林》说孔北海家中宾客天天满门，爱才乐士，常怕不能及时接待；《战国策》说骏马驾着盐车上吴坂，盘旋曲折，负着车辕不能前进。《淮南子》说，绊住骏马却要求它日行千里；庾信诗说，骏马被绊住仍能日行千里，垂天的大鹏还要飞上九万里。《汉书》赞美宾客在汉庭；《史记》传论说在汉庭留下名声。汉代有盐铁使，所以说“从汉庭来”。这正切合李盐铁的身份。魏澹诗说：“小燕飞出帘子，残花映入门户。”杜甫说：“杂花分户映，娇燕入帘回。”句法相互调换，意趣反而更好。陆游说：“杨花穿户入，燕子避帘低。”这是取法杜诗，但姿态情致并不逊色。赠给李白。朱注《年谱》说，天宝三载，杜甫在东都，李白因高力士的谗毁，也被放还而游历东都；这首赠诗应当作于此时，所以有“脱身金闺”的句子。两年来客居东都，所经历的一切使我厌恶机巧；乡野之人面对腥膻，只吃蔬食，常常不能吃饱。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使我的脸色变好吗？苦于缺少购买大药的资财，山林中的踪迹也像被扫除了一样。上段自叙厌恶都市而羡慕山林：机巧，是世俗风气难以居处；腥膻，是气味志趣不相投；青精饭不如大药，因此感叹想避世求长生却没有办法。《唐书》说，东都由隋朝设置，武德四年废除，贞观二年称洛阳宫，显庆二年诏改为东都。《庄子》说，功利机巧一定会使人的本心丧失。潘岳《秋兴赋序》说：“我是乡野之人。”这里“野人”是杜甫自称。《抱朴子》说，修道的人一定要进入山林，想远离腥膻而接近清净。周礼注说，狗的气味叫腥，羊的气味叫膻；张綖注说，草食之物叫膻，包括牛羊之类，水族叫腥，包括鱼鳖之类。魏志说毛玠布衣蔬食。《三洞珠囊》说，王褒字子登，是汉王陵的七世孙，服食青精饭，行走于险峻山峰如飞鸟。陶弘景《登真隐诀》记载太极真人青精干石饭的方法：用南烛草木的叶子、茎和皮煮汁浸米，再蒸，使饭变成青色；放在高处晒干，须蒸晒三次，每次蒸时都用叶汁调和，使它湿润。每天可以服食二升，不要再吃血食；它能充实胃、补益骨髓，消灭三虫。“防”音信，也写作“▯”。《参同契》说，薰蒸之气进入五脏六腑，使容颜润泽美好。《梁书》说，陶弘景得到神符秘诀后苦于没有药物，皇帝赐给他黄金、朱砂、雄黄等物。《丹书·抱阳山人·大药证》说，大药必须炼砂中之汞，能取得铅中的金；黄芽是根蒂，水火炼制的功夫要深。《抱朴子》说，炼制神药一定要进入名山。郭璞诗说“隐士托山林”；《高士传》说“先几扫迹”；王僧孺诗说“沙岸净如扫”。李侯是金闺中的才彦，脱离身处的仕途，去从事幽隐的探求；也曾游历梁、宋之地，正期待拾取瑶草。下段赠李白，希望他实现共同隐居的初衷。梁、宋之游距离东都很近，既然没有资财求大药，所以想到了瑶草。卢注说，天宝三载诏令李白供奉翰林，不久被高力士进谗，皇帝赐金放还。李白借鹦鹉作赋说“落羽辞金殿”，这就是“脱身”；这一年李白跟随高天师受箓，这就是“事幽讨”。同时他侍奉华盖君隐居王屋山；梁、宋之游一定会拜访这位高士。杜集中的《昔游诗》可以证明这一点。本章上八句、下四句。谢朓诗说“既通金闺籍”；《别赋》说“金闺之诸彦”。注：金闺，就是金马门。《史记·高帝纪》说“脱身独去”；“幽讨”是寻求、探访幽隐之处。颜延之诗说“道路经过梁、宋郊外”。赵注：梁指汴州，宋指宋州。杜臆：东都在今河南府，梁、宋在今开封府。《山海经》说，姑瑶山上有帝女死去，化作瑶草；仙家用它来配制丹药，服食它可以求仙。江淹《登庐山诗》说：“瑶草正鲜明。”李善注说：“就是玉芝。”

译顾宸说，杜甫和李白相从赋诗，开始于天宝三、四载之间，在此以前没有听说他们交好。李白生于武后圣历二年，杜甫生于睿宗先天元年，李白比杜甫大十三岁。杜甫在开元十九年游剡溪，而李白与吴筠同隐剡溪；如果是在天宝三年，相隔十三年，绝不可能相遇。后来杜甫科举落第游历齐、赵，是在开元二十三年；考察李白年谱，又不在齐、赵。等到李白因贺知章推荐被召入金銮殿，是天宝三载正月；当时杜甫在东都为范阳太君安葬，未曾在长安与李白相会。这年八月，李白被放还，客游梁、宋，才在东都与杜甫相见，于是像兄弟一样相从。看杜甫后来寄给李白的二十韵诗，其中说：“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由此可知，杜甫获准归还之后才遇到李白。黄、蔡诸家注释都错了。重题郑氏东亭。原注：在新安境内。鹤注：《唐书》说新安县隶属河南府，应当是天宝三载在东都所作。朱注：郑氏无从考证，鲍钦止说就是驸马郑潜曜。华美的亭子进入青翠的山气，秋日的清光纷乱摇曳。崩裂的山石斜倚着山树，清澈的涟漪拖曳着水上的苔衣。紫色的鱼冲向岸边跳跃，苍色的隼鸟防守着巢穴飞回。傍晚时分寻找归途，残云贴着马匹飞行。前六句写亭前的佳景，末两句说游览结束后傍晚归去。亭子处在华山的翠色之中，秋日照射所以见到清光摇动；亭子靠着山，所以有崩石；亭子俯临水面，所以有清涟。紫鳞承接水景，苍隼承接树景。顾宸说，这首诗的功力全在诗腰几个实字：用一个“欹”字，仿佛看见山岩高峻而参差交错；用一个“曳”字，宛然看见水藻交错横陈。说“冲岸”，写鱼跳跃冲突、推涌而起，唯恐跌落岸边；说“防巢”，写鸟疾飞急赴，唯恐失去巢穴，把鱼鸟的精神都写出来了，这就是诗人锤炼字句的方法。“华亭”见于《陆机传》，本是郊外别墅，这里借用其字。《尔雅》说，山还没有到达顶端，在旁边坡陀之处，叫作“翠微”。左思《蜀都赋》注说，翠微是山气轻淡缥缈的样子。杨慎说，山从远处望是翠色，靠近看则翠色渐渐微薄。孟郊诗说“山明翠微浅”，又说“山近渐无青”，可以用来阐发诗人的意思以及《尔雅》的解释。诗经说“秋日烈烈”；谢灵运诗说“山水含清晖”；江淹《兔园赋》说“崩石梧岸崱屴藏阴”；曹植诗说“山树郁苍苍”；诗经说“河水清且涟猗”，注说水面形成纹理叫涟。张协诗说“堂上水衣生”。“水衣”是水苔。《蜀都赋》说“鲜以紫鳞”。《陶弘景书》说“夕日将要坠落，水中的鱼争相跳跃”。《说苑》说“苍隼在台上搏击”。《说文》说，隼是凶猛的鸟。陆佃说，它属于鹞类。陈子昂诗说“征路入云烟”；隋炀帝诗说“残云尚作雷”。陪同李北海在历下亭宴饮。鹤注：历下在齐州，因有历山而得名；历山就是舜耕作的山。李北海就是李邕。按新旧《唐书》，李邕是广陵人，开元二十三年任括州刺史，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太守。天宝五载因贪赃事发，又曾与刘勣、马勣下狱。吉温的属吏牵连李邕，李林甫一向忌恨李邕，便借机加罪，诏令祁顺之、罗希奭到郡中杖杀他。事情发生在天宝六年正月辛巳，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四年。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年，是错误的，因为那时李邕已经死了六年。朱注：《旧唐书·地理志》说，青州隶属河南道，武德四年设置青州总管府，天宝元年改为北海郡，乾元元年恢复为青州。《于钦齐乘》说，历下亭在府城驿舍内的历山台上，面对山、背靠湖，实在是绝佳之处。东部藩镇的太守停驻在黑色车盖下，北海太守凌驾于清河之上。海右有这座古老的亭子，济南名士很多。开头叙写李公到达亭子。“皂盖”切合太守身份；“北渚”切合北海；“清河”切合历下。说“海右”，表明这座亭子是胜迹；说“济南名士多”，表明宴席上有嘉宾。赵氏说，青州在京师以东，所以称为“东藩”。《上林赋》说齐地列为东藩；《曹冏六代论》说，今天的州牧、郡守，就是古代的方伯、诸侯。李邕属于太守，所以可以称为藩镇之主。《后汉书》说，太守秩禄二千石，中二千石也是二千石。石制的仪仗都用黑色车盖和朱色车轓。陆机诗说“长叹着沿着北渚而行”。“凌”就是经过、登临的意思。杜佑《通典》说，东平、济南、淄川、北海交界之中有水流入海，叫作清河；实际上是荷泽水和汶水合流，也叫济河。江淹《恨赋》说“巡行海右以送别太阳”。赵氏说，海在东面，州在西面，所以说“海右”。《旧唐书》说，齐州隶属河南道，贞观七年设置齐州都督府，天宝七年改为临淄郡，天宝五载改为济南郡。《前汉·儒林传》说，济南伏生传授《尚书》，当时张生、欧阳生、林尊都传授他的学问，也都是济南人；这也是“名士多”的一条证据。李寻《灾异对》说：“广泛征召名士……”云山已经激发兴致，玉佩仍应伴着歌唱；修长的竹子不受暑气侵扰，交汇的水流徒然涌起波浪。这一段接着记写宴亭中的景事，每句句腰都使用虚字来形成抑扬。张綖注说，既然修竹不受暑气，那么交汇的水流就只是徒然涌波，这十个字体现了这样的句法。曹毗《文》说：“在云山中招来仪凤。”

译鲍照诗说：“临歌还不知曲调，兴致发起时谁与我同欢？”王容歌说：“宝髻闪耀着明珰，香罗衣裳响着玉佩。”玉佩指陪侍饮酒的人；“当歌”是当着宴席歌唱。杨慎说，这是“当面相对”的“当”，不是“应当”的“当”，与曹操乐府“对酒当歌”的“当”不同。阮籍诗说“修竹隐山阴”；江淹《竹赋》说竹子即使处在暑气中也更加清肃。《东征赋》说“远望河水、济水交汇”。《三齐记》说，历水从历祠下面流出，众多水源竞相涌发，与泺水一同流入鹊山湖，这就是所谓的“交流”。魏文帝《浮淮赋》说“惊风吹动涌起的波浪”。真趣蕴含其中，能够惬意于所遇；太阳将要落下，又将如何呢？贵贱之人都被事务役使，跟随公游览恐怕很难再来一次。结尾写陪宴之后惜别。“蕴真亭”含有真趣；“物役”是各自被事务役使；太阳西落，说明这场宴席将要结束，再次经过恐怕没有期限。全章分三段，每段四句。谢灵运诗说“表彰神奇事物却无人欣赏，蕴含的真趣由谁来传述”；江淹诗说“悠然蕴含真趣”。师氏说，贵指李邕，贱是杜甫自指。杜臆说，“贵贱俱物役”可以作为警醒世人的名言，因为它改变了贵贱的固定位置。任昉《竟陵王行状》说“被事务牵累”；诗中说“跟随公远行”。同李太守登历下古城，员外新亭。原注：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建造了这座亭子。鹤注：根据历下亭考察，应当是天宝四载所作。新旧《唐书》说，李之芳开元末年任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禄山上奏任命他为范阳司马；安禄山起兵叛乱后，他自行脱身归往西京，从未任齐州司马。《齐乘》说，池上有亭，就是渚池，现在名为五龙潭；客亭应当是历下古亭，所以诗中说“海右”。这座亭子，《水经注》又说，湖水向北流经历城东面，又向北引水成为流杯池，州中官僚和宾客宴饮，公私多在这里，怀疑这里就是员外新亭的所在。“新亭”之名，是为了与古亭区别。这也是一首同韵和诗。新亭已经建成，隐约映现在清湖的北面。遗迹凭借着旧日的台观，气象仿佛与深远的海岳相接。圆圆的荷叶想来从昔日就有，残存的城堞却令人感慨直到今天。这一段写新亭的景物。亭子南面有湖，所以写水光隐约映照。朱注说，亭子的基址凭借旧有台观的遗迹；亭子的气象仿佛与遥远的海岳相接。这正是和李邕诗“形制开古迹，及泰山巨壑”两句的意思。旧注把“籍”解释为图籍，把“溟”解释为昏暗朦胧，意义就难以贯通。荷花种在湖中，本应说今天；城堞属于古城，本应说昔日。这里把今昔相互调换，更见曲折。晋代《谢安传》说“将要从新亭出发”；何晏《景福殿赋》说“它的构造是修长的梁木和彩色的形制”。赵氏说，“或隐或见”是说阴晴昏明各有不同。谢惠连诗说“行云和星辰时隐时现”。师氏说，清湖就是鹊湖。《地理志》说，历下亭在鹊湖之北。《一统志》说，鹊山湖在济南府城北二十里。谢惠连诗说“在澄澈湖水的北面分手”，注说水的南面叫阴。列子说，岱舆山上有台观，全都用金玉建成。鲍照诗说“平铺开来环绕海岳”。祖孙登诗说“圆荷承接日光”。沈佺期诗说“旧日台基高耸如山，残存城堞仍像云一样聚集”。朱注说，堞就是雉堞。芳美的宴席此时已经备好，哀切的琴声响起，寄托着千古不变的心意。主人举杯祝寿，尊贵的客人坐在宴席上；宴饮陈设在北林，不妨碍我这个蓬门荜户之人的兴致，并且还能吟咏《梁甫吟》。这里叙写登亭时的情事。“丝声哀切”能够写出千古琴心，说明宴席上遇到了绝妙的乐调；上一个“宴”指设置宴席，下面的“宴”指饮宴；“主”指员外，“客”指太守；“蓬荜之兴”是杜甫自称；《梁甫吟》是在历下吟咏的。谢朓诗说“美好的音乐和芳美的宴席在这里具备”。《礼记》说，丝弦的声音哀切，可以树立廉洁之心，也可以树立志向。“称”是举杯。曹植诗说“主人举杯祝千金之寿”。《曲礼》说“在尊贵客人面前”。《诗经》说“宾客初次入席，左右秩序井然”，又说“茂盛的树木在北林”。《礼记》说“荜门圭窬，蓬户瓮牖”，注说，蓬户是用蓬草编成的门，荜门是用荆竹编成的门。沈约《郊居赋》说“归居于蓬荜之间”。《史记》注说，梁甫是泰山下面的小山。诸葛武侯有《梁甫吟》：“走出齐国东门，遥望荡阴里的方向。里中有三座坟墓，层层叠叠很相似。问是谁家的坟墓？是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接三位勇士的墓。他们力能推倒南山，文才可以截断地脉；一旦遭到谗言，二桃便杀死三士。谁能想出这个计谋？是齐国相国晏子。”《西溪丛语》说，诸葛亮的《梁甫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张衡《四愁诗》说“想要前往跟随他，梁甫却艰难”，注说，君王有德就会封禅泰山；泰山比喻君王，梁甫比喻小人。诸葛亮喜欢吟咏《梁甫吟》，恐怕取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一首和上一章都用六韵，依照初唐排律的体制，只是文辞还很简要罢了。但这篇诗有很多平仄不协调的地方，大概是古诗中讲究对偶的作品，仿效六朝诗体。登历下古城，员外孙新亭。附李邕诗：孙，是从孙、侄孙的意思；有一种版本没有“孙”字。

译我同宗之人本来就是神秀之才，体察万物、描写景物的构思绵长。亭子的形制开拓了古迹，层层冰雪延引着欢乐；它在地理上如太山般雄伟，巨大的山谷遥远得仿佛伸入云中的庄舍。这首诗是歌咏员外新亭。首联说结撰的巧妙构思，切合员外；次联说亭子落成后的宴饮，切合新亭；三联写亭子临近山水，切合历下。《左传》有“晋，我的同宗”；谢朓诗说“华美的宗族诞生我这样的秀异之才”；《陈书》说虎丘是吴地的神秀之处，这里借用其语。孙绰《樽铭》说“大匠体察万物，精妙构思进入神境”；潘岳《西征赋》说“摹写旧日的丰盛”；《尚书》说“你不谋划长远”；《汉书·郦食其传》说“显示诸侯形制的形势”；张九龄诗说“想象终古的遗迹”。“开古迹”是开拓旧有基址的意思。《楚辞》说“层层冰雪高耸”；曹植诗说“众宾延续欢乐的时光”；傅毅《舞赋》说高亢的声音和高歌是欢乐的方法，这里说夏天设置冰块，是引发音乐欢乐的方法。《易传》说俯下身来观察地理；鲍照诗说“背负大海横贯地理”；《吴越春秋》说土地的里数。江总《钟铭》说“船在巨大的山谷中移动”，巨壑就是鹊湖；颜延之诗说“都城庄舍云气涌动”；马怀素诗说“仙塔庄严地立在云中”。这里说远望庄舍，渺小得仿佛处在云间。兴致高昂，烦促的尘思顿时停息；永远怀有清静的典范。常常含有弘大的德性，显现四方天地，出入于日月五星之间。城郭之外欣喜于粳稻丰收，顺应时令而歌唱吉祥。这是登亭赞美员外。说“泊烦促”，是说尘世的思虑顿时消除；说“清典常”，是说清静之道可以永远作为法则；以下列举亭前的景象，以表现他的德化。“四大”“三光”显示他的德化贯通上下；城郭外的农作物丰收，说明万物各得其所。本章分为两段，每段六句。殷仲文诗说“能使高远兴致尽兴”；张华诗说“烦促常常有余”；颜延之诗说“长久怀念交游在昔日”；《尚书》说“你要把常法作为老师”，典常就是常法。这里是说常法。注《易》说“含弘光大”；《老子》说，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枚乘奏书说：“使三光的光明不断绝。”班固《典引》说：“经纬乾坤，出入三光。”《史记索隐》说，三光是太阳、月亮和五星。《战国策》中苏秦说：“假使我有洛阳城郭附近二顷田。”左思诗说：“陈平没有产业，归来住在城郭附近。”亭子在古城下面，所以说“负郭”。《史记·淳于髡传》说“用粳稻祭祀”。《蜀都赋》说“粳稻一片茂盛”。《庄子》说“顺应时势而安处，顺应自然”。又说“吉祥”，就是止于吉祥。北海的这首诗质朴平浅，没有显出长处；从前有人议论过它。少陵特别推重李公的六篇诗，必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可惜他的诗如今已经看不到了。暂且到临邑去，抵达防山湖亭，怀念李员外，率意写成这首兴致之作。卢元昌注：所谓“暂如临邑”，是因为杜甫的弟弟在这个县任职，先前因河水泛滥写信来，所以暂且到临邑，先到湖亭与李员外李之芳告别；李适已经前往青州，于是作诗怀念他。鹤注：这应当是天宝四载所作，在李邕天宝五载事情败露以前。这一年杜甫西归咸阳。临邑在唐代隶属齐州。杜甫和李太守登历下新亭的诗自注说“亭子面对鹊湖”，如今题目说防山湖，就是鹊湖。按今天的地志，齐州治所在历城县，历城东门外有历水流入鹊山湖。宋代曾巩有《鹊山亭诗》说：“泺水飞绡来到野岸，鹊山浮着青黛进入晴天。”这也可以作为证明。野外的亭子逼近湖水，我在高高的树林间停下马。鼍鱼在风中吼叫，风奔涌而使波浪翻腾；鱼儿跳跃，阳光映照着山色。暂时游览，却被词伯阻隔，只能回头遥望，怀念在青关的他。云雾蒙蒙升起，应该催促车马返回。上四句写湖亭景色，下四句怀念李员外。鼍鱼吼叫又乘着风势，所以激起波浪；鱼儿跳跃使水面震动，所以阳光映照山色。这是登亭所见湖中的胜景。“词伯”指李员外；李员外在青关，所以被阻隔而思念。青关靠近临邑，所以盼望他早日回来。《后汉书》说郭伋曾停留在野亭；庾信诗说野亭高高地遮盖着马。曹植诗说湖水多么汹涌；庾信诗说树阴下遇到停马休息；陶潜诗说微风吹过高林。草木疏说，鼍形状像蜥蜴，四只脚，身长一丈多，头尾都有鳞甲。《续博物志》说，鼍又叫土龙，叫声像鼓。杜臆说，“风奔浪”中的“奔”字奇妙；“鱼跳”是偶然触目而写，所以说是率意成兴。《论衡》说文辞之伯。远注说“却望”就是回头遥望。张正见诗说“扬鞭还却望”。朱注说，青关有人说就是徐州穆陵关，不知是否如此。吴均诗说“霭霭隐青林”；《楚辞》说“云雾蒙蒙，太阳昏暗”；《前汉书·朱博传》说“告知外面赶快驾车”，注说“趣”读作“促”。赠给李白。鹤注：杜甫与李白分别，应当在天宝四载秋天，所以诗中说“秋来相顾尚飘蓬”。李白诗集中有《鲁郡石门别杜甫》诗，也应当作于秋天。入秋以来，我们相互顾盼，却还像飘转的蓬草一样漂泊；你还没有炼成丹砂，真让我惭愧不如葛洪。痛快饮酒，放声狂歌，白白地度过日子；这样飞扬跋扈，究竟是为了谁逞强呢？这首诗是自叹失意漂泊，也惋惜李白兴致豪迈却没有得到施展。后两句是赠言，其中含有讽劝，体现朋友之间互相规诫的意义。庾信诗说“秋来向南飞”，又说“离别时两相顾”；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飘飘随长风”。《晋书》说，葛洪见天下已经混乱，想避居南方，于是参与广州刺史嵇含的军事事务。嵇含遇害后，葛洪便停留在南方多年。后来年老时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任勾漏令。皇帝因为他的资历和地位高而不答应。葛洪说：“我不是想求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才同意。后世诗中说李白斗酒能作诗百篇，这就是“痛饮狂歌”。《世说》说，王孝伯道：“只要常常没有事情，痛饮酒，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徐干《中论》说有人披头散发而狂歌；吴均诗说“纷纷正可度日”。朱注说，《唐史》称李白喜好纵横之术，喜欢击剑，任侠仗义。《北史·侯景传》说，侯景专制河内，常有飞扬跋扈的意态。“飞扬”是浮动的样子，“跋扈”是强横的意思。朱注说，《西京赋》有“睢盱跋扈”，《梁冀传》有“这是跋扈将军”。考察《说文》：“扈，是尾巴。”跋扈，就像大鱼跳跃，甩动尾巴。选注和《后汉书》注都没有说明白。陈子昂诗说：“可怜那位骢马使者，到了白头还为谁逞雄。” 这一章是截取律诗的首尾，所以上下部分都使用散体。下半部分看似对偶而实际上并非严格对偶：“痛饮”对“狂歌”，“飞扬”对“跋扈”，是句中自相对的写法。“空度日”对“为谁雄”，这两句又相互为对。语言平直而意旨奇侧，才显出流动的情致。

译范梈说：“绝句”就是截取诗句。有的前两句相对，有的后两句相对，有的前后都相对，有的前后都不相对，总之就是截取律诗的四句。虽然正体、变体并不整齐，但首尾的布局仍然依照四句的起、承、转、合，从来没有不属于同一条理而共同贯通的。敖英说，少陵的绝句具有古意，风格挺拔；运用典故奇峭、质朴、刚健，也和盛唐各家不同。杨载说，绝句的方法，重要的是委婉曲折、回环往复，删去芜杂而归于简洁；句子结束而意味不结束，多把第三句作为关键，再由第四句发挥。承接有实接，也有虚接；承接之间，开合相互关联，反与正相互依存，顺与逆相互呼应，一呼一吸，宫商自然谐和。大体说来，起承两句本来就难，最好不过平直地叙起，再从容承接。至于婉转变化，功夫全在第三句；如果第三句转变得好，第四句就像顺流而下的船。王世贞说，七言绝句在盛唐以气为主，气势完足而意味不特别工巧；中晚唐以意为主，意味工巧而气势不特别完足。但各自都有达到极致的作品，不能按时代判定优劣。胡应麟说，四言诗变化为《离骚》，《离骚》变化为五言诗，五言诗变化为七言诗，七言诗变化为律诗，律诗变化为绝句。诗歌的体制随着时代而变化：三百篇之后发展为《离骚》，《离骚》之后发展为汉诗，汉诗之后发展为魏诗，魏诗之后发展为六朝诗，六朝诗之后发展为三唐诗。诗歌的格调随着时代而递降：风雅的规范典则最为重要；《离骚》的情致以深远绵长为宗旨；古诗的妙处专在寻求意象；歌行的流畅必定依靠才气；近体诗的创作以讲究格律为先；绝句的构成则专主风神。这就是诗歌结撰的不同道路。兼收并总括，汇集而成大成；探究到绝妙幽微之处，超越到彼岸。各种轨道和渡船都已经具备，只在于人能否运用罢了。又说，五言、七言绝句，大概是五言短古、七言短歌的变化。五言短古在汉魏诗中杂然可见，数量多得不可胜数，唐人的绝句实在就是由此而来。七言短歌开始于垓下，梁、陈以后，作者纷纷出现。第四句之中，两个韵相互叶韵转折，声音显得急促，声调不能舒展。到了唐代诗人手中，发生了一次变化：音律铿锵，句格稳顺，语言有近体诗的一半特点而意味更加深长；节奏比歌行短促，咏叹却比歌行悠长数倍，于是成为百代不易的体制。又说，关于绝句的含义至今没有定论。有人说是截取近体诗的首尾，或截取中间两联，恐怕不足为凭。五言绝句起于两汉，当时还没有五言律诗；七言绝句起于初唐四杰，当时还没有七言律诗。只是六朝的短古诗大概都归入歌行，到唐代才称为绝句。又因为五言律诗早于七言绝句，所以先有律诗、后有绝句。又说，杜陵、太白的七言律诗和绝句独步诗坛；然而少陵的律诗多险峻拗折，太白的绝句有时直露率意。大家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论神韵高入云霄、全无烟火气，深沉隐厚而又精妙，和箫韶之乐相协调，那么李颀、王昌龄确实是千秋绝调。又说，古人作诗各自形成自己的声调，从来没有彼此机械师法袭取。凭太白的才华去讲求声律，既然不能写成杜甫，为什么就立刻低于嘉州？凭少陵的才华去写绝句，既然不能写成李白，难道就说不如王维？他们各自都有不可磨灭之处，没有必要再琐屑计较。又说，五言绝句崇尚真切质朴，质胜于文；七言绝句崇尚高华，文胜于质。五言绝句起于两汉，七言绝句起于六朝，源流相去很远，体制本来不同。至于意旨应当含蓄，语言务求从容充实，这一点二者相同。又说，自从少陵的绝句被人称作对偶结尾，诗家往往以“半律”讥讽它。然而绝句本来就有这种体制，只是杜甫并不属于这种常规。例如岑参《凯歌》：“丈夫的鹊印摇动着边地的月光，大将的龙旗牵动着海上的云；在鱼海洗兵，云气迎接战阵；在龙堆喂马，月光照着军营。”这些句子都雄浑高华，后世全都取法，即使是半律又有什么妨碍？至于杜审言“红粉楼中应计日，燕支山下莫经年；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文辞已经用尽、意思已经说完，虽然对偶，实际上也不算真正的对偶。又说，少陵并不很擅长绝句，遍览他的诗集，只得到两首：“东越辽水北到滹沱，星象风云都呈喜色；紫气临关，天地开阔；黄金台上聚藏的俊才贤士很多。巴中以东的巴东山，江水在天地初开时便从其中流过；白帝城高踞其上，成为三峡的镇守，夔州的险峻超过百重关。”这很像李白的《明皇幸蜀歌》。又说，杜甫的律诗、李白的绝句，都是天授神会。然而杜甫把律诗写成绝句，如“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等，本是七律中气势壮阔的句子，拿来作绝句，就像把锦缎截断、把丝帛撕裂一样。李白把绝句写成律诗，如“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等，本是五言绝句的绝妙境界，拿来作律诗，就像骈枝、枝指一样。又说，杜甫《少年行》：“马上的，是哪家的白面郎君？来到台阶前下马，坐在人家的床上；不通姓名，十分粗豪，指着银瓶索要酒喝。”这首诗自是少陵的绝句，与乐府无关；只有“锦城丝管”一首，才接近李白。又说，盛唐中擅长五言绝句而不擅长七言绝句的，是孟浩然；擅长七言绝句而不擅长五言绝句的，是高达夫；五言、七言都达到极高水平的，是李白；五言、七言都不甚通晓的，是少陵。《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顾注：天宝三载三月，李白从翰林院被放归。天宝四载，李白在齐州，杜甫与他一同游历齐州。这就是诗中所说“我也在东蒙作客，怜惜你如同兄弟”。】李侯常有佳句，往往像阴铿。我也在东蒙作客，怜惜你如同兄弟。秋天醉卧时我们共盖一床被子，白天携手同行【“日”一作“月”】。更想去寻访幽静的约会之处，还要再去寻找北郭先生。进门之后，高兴便发作起来【“兴”读去声】，侍立在旁的小童清俊可爱。落日的余影中传来寒天里捣衣的杵声，聚集的云层面对着古城【“落”通“影”；“屯”读“谆”】。【开头叙写等待李白时的交情，共被同行，就是所谓如同兄弟。宋书载谢灵运说，每次面对惠连，总能得到佳句。汉书《吴王传》有“往往而有”。《南史》载武威人阴铿，字子坚，五岁便能诵赋，每天可诵千言；长大后广泛涉猎史传，尤其擅长五言诗，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论语疏》说，颛顼主持祭祀泰山，泰山在东方，所以称“东蒙”。《鹤注》说，《唐志》载蒙山在沂州新泰县，沂州与兖州相邻，杜甫当时在兖州，所以说“东蒙客”。《韩诗外传》有使两国相亲如兄弟的说法。《世说》载朱百年到孔思远处住宿，饮酒后醉卧。汉代姜肱兄弟同被而寝，晋代祖逖、刘琨感情深厚，也曾同被而寝。诗中说携手同行。接着写同去寻找隐居者。“更想”“还寻”写的是途中所想；“入门”“侍立”写的是到达范居士住所。落日、聚云，说明一直留连到傍晚。丁督护诗说“幽期济河梁”，谢灵运诗说“平生协幽期”。】

译《高士传》载，楚国聘请北郭先生，他的妻子说：“即使车马相连，所能安置的地方也不过容得下膝盖。”于是北郭先生辞去了聘任。《后汉书》载汝南人廖扶，决意脱离尘世，不接受征召，当时人称他为北郭先生。沈笺说，李白集中有《寻鲁城北范居士》，诗中说迷路后落入苍耳丛，又说“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酸枣垂北郭，寒瓜蔓东篱”；这里说“来寻北郭生”，就是指这个人。《鹤注》说，范居士住在任城北郭，不是兖州北郭。《曲礼》说，客人进门后向左走。殷仲文诗说“能使高兴尽”。《家语》说登堂后侍立。庄子载黄帝遇到牧马童子，向他问路；黄帝说：“奇怪啊，这个小童子！”杜甫的意思是，看见小童子清俊，便知道主人不是俗人。梁元帝《纂要》说，晚照叫作落景；卢思道诗有“落景照长亭”。《列子》说，远望它像聚集的云。袁孝若《诸葛孔明论》说，古城荒废毁坏，很难修复。一直吟咏《橘颂》，又有谁和我谈论莼菜羹呢？我不愿谈论簪笏，只怀着悠悠的沧海之情。【结尾转向隐居之事，寄托对尘外游历的向往。橘和莼都是秋季的物产，沧海在齐地附近，传说那里有神仙。全诗前两段各六句，后两段四句收束。杜臆说：“《橘颂》因为橘树受命于天而不迁徙，品行可比伯夷。颂中说：‘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晋书》说：“张翰在洛阳，看见秋风吹起，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使心志适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位而羁留在数千里之外做官呢？’于是命人驾车回去了。”江总诗说：“簪笏奉周行。”邵注说：“冠上的簪和手中的笏，是贵人的服饰。”李陵诗说：“悠悠清川水。”吾丘寿王论说：“向东越过沧海。” 《郑驸马宅宴洞中》【朱注：这首诗是天宝四、五载杜甫回到长安后所作。黄鹤把驸马宅的洞中与郑氏东亭看作一处，是错误的。鹤注：《唐史》载，临晋公主是皇甫淑妃所生，下嫁郑潜曜。杜甫所撰皇甫淑妃碑说，郑潜曜娶临晋公主，是代国长公主的儿子，官为光禄卿，爵为驸马都尉。又说“甫忝郑庄之宾客，游窦主之山林”。开元二十三年葬在河南县，公主悲伤地对身边人说：“自从我西去以来，年岁已过二纪，才把诗文托付给我。”由此可知，这篇碑文作于天宝四载。】主人家的幽深洞穴，细细的烟雾留住了宾客；夏日的竹席青翠，春酒杯中酒色浓如琥珀，薄薄的冰浆盛在碧色玛瑙碗中，清寒可爱。错以为是茅堂，经过江边山麓，已经进入凌风而上的石磴和云雾笼罩的高处。原来这是秦楼压临郑谷，时时听到杂佩相撞的清脆声响【“青”一作“清”，“琥珀”与“玛瑙”句中杯、碗次序倒置；“茅堂”一作“茅屋”，“江麓”一作“江底”，“风磴”读丁邓切】。【首句切合洞穴，次句切合宴饮，三、四句承接留客，五、六句承接幽洞，都写夏日景物；七、八句同时写驸马和公主。细烟雾写洞口的幽暗，青琅玕比喻竹席的苍翠，琥珀杯、玛瑙碗写主人家器物的华美。若连续使用这些名物词，容易流于俗艳，所以把杯、碗倒置在上句，又用“浓、薄、碧、寒”四字彼此映照，形成姿态，这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法。江边山麓、云端高处，写其清凉远出尘俗；又写高楼俯临郑谷，空中传来杂佩声，仿佛置身仙境。结尾风韵优美。朱瀚说，末句暗用《毛诗》中的“杂佩”来询问，也表现出公主爱惜贤才的心意。《汉书·东方朔传》说“董偃出入主家”，注释说主家就是公主之家。《拾遗记》说，洞穴阴暗的源头向下通达地脉。陶开虞说，“主家阴洞”四字，如果今人写来，近于诙谐调笑。】鲍照诗说：“重新拾取烟雾的踪迹。”戴暠诗说：“挥金钱留客同坐。”江淹《别赋》说：“夏日竹席清凉，白昼仿佛不会结束。”《尚书》说“贡物只有球、琳、琅玕”。《本草》苏恭注说，琅玕有五种颜色，青色的入药最好；《灵异兼图》载，青色琅玕生在海底，用网可以捕得，刚出水时呈红色，久了变成青黑色，敲击它有金石般的声音，与珊瑚相似。赵氏说，诗家多用琅玕比喻竹子。朱瀚说，李德林诗“壶盛仙客酒，瓶贮帝台浆”，是颔联的出处。这里所说的是春酒。萧子范诗说：“手中握着清酒和玛瑙钟，衣襟旁的杂佩如琥珀般鲜红。”陈藏器《本草》说，琥珀出产于罽宾国；陶弘景说，松脂埋入地下千年便化为琥珀。陆机乐府说：“口渴时饮坚冰浆。”魏文帝《玛瑙赋序》说，玛瑙属于玉类，出自西域，纹理交错，像马脑，所以得名。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说，元琛的酒器中有水晶钵、玛瑙琉璃碗和几十枚赤玉酒杯。谢庄诗说：“访问德高者的茅堂幽阴处。” 服虔说：“麓，就是大林。”鲍照诗说：“既像风门的石磴，又像天井的石壁。”风磴是登山的道路，迎着风向上攀登。陆机诗说：“飞升而踏上云端。”《列仙传》说，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萧史。萧史每天在楼上吹箫，吹出凤凰的鸣声，凤凰停在他们屋上；有一天夫妻二人都随凤凰飞走。殷谋诗有“秦楼出佳丽”。扬雄《法言》说，谷口的郑子真在岩石下耕作，名声震动京师。郑朴，字子真，是汉成帝时人。宋玉《神女赋》说：“使雾纱缓缓飘动着行走，拂过台阶时发出声响。”

译【律诗中间的两联必须虚实相生，才能表现变化。这首诗的颔联叙事浓丽，腹联写景疏淡，前实后虚，是安排篇章结构的方法。《毛诗》中《兔罝》《鱼丽》等篇，都是隔句押韵。韩愈写《张彻墓铭》，上下押韵字以仄声、平声交替，也仿效这种体例。这首诗第三、第五、第七句句末反复使用“薄、麓、谷”三个字，古韵中“屋”和“陌”相通，难道也是仿效隔句押韵吗？但律诗从来没有这种格式。其他版本把“江麓”作“江底”，中间换了一个音，“薄、谷”便不妨碍了。考察杜甫的诗多用“江渚底”，应当作“渚”。李天生说，少陵七律一百六十首，只有四首反复使用仄声字。如《江村》诗连续使用“局、物”二字，考察其他版本多有错误；应当是“药物”，这样在“局”字处就不重复了。《江上值水》诗连续使用“兴、钓”二字，考察黄鹤本把“老去诗篇浑漫兴”作“老去诗篇浑漫与”，这样在“钓”字处就不重复了。《秋兴》诗连续使用“月、黑”二字，考察黄鹤本把“织女机丝虚夜月”作“织女机丝虚月夜”，这样在“黑”字处就不重复了。】由此可见，杜甫到了晚年，作诗逐渐更加讲究格律；凡是上句句尾的仄声字，原本都没有相互冲犯。【沈约标举律诗的八种毛病，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等名称，不可不知道。至于大韵、小韵、正纽、旁纽，还不是最重要的。所谓平头，是前句开头的两个字与后句开头的两个字声调相同，如古诗“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今”和“欢”同声，“日”和“乐”同声，这就是平头。又如“朝云晦初景，丹池晚飞雪，飘披聚还散，吹扬凝其威”，四句开头的两个字都是平声，也是平头。又如周王褒诗“高箱照云母，壮马饰当颅，单衣火浣布，利剑水精珠”，四句反复列举四种物品，每种物品都用一个虚字和一个实字，表面上也是平头。又如杜挚诗“伊挚为媵臣，吕望身操竿，夷吾困商贩，甯戚对牛叹，食其处监门，淮阴饥不餐”，接连引用古人，古人的名字都在句首，这也是平头。所谓上尾，是上句末字和下句末字都用平声，虽然韵不同而声调相同，这就犯了上尾。如古诗“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楼和齐都是平声。又如“庭前有若榴，绿叶含丹荣”，榴和荣也都是平声。】又有一种情况，是第一句的末字和第三句的末字连续使用同一声调，这也叫上尾。如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来和思都是平声。又如“新制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圆似秋月”，素和扇都是去声，也犯了上尾。在七律中，如杜甫诗“春酒杯浓琥珀薄，与误疑茅堂入江麓”，都是入声。王维诗“新丰树里行人度，与闻道甘泉能献赋”，都是去声同韵，也都犯了上尾。又如杜甫《秋兴》诗“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王母、函关、宫扇、圣颜都在句尾，免不了句尾重叠，也犯上尾。若“林花着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龙虎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漫焚香”，前一联把“落”“长”放在句尾，后一联把“深”“漫”移到句中上部，便不犯同声的毛病了。蔡宽夫《诗话》说：“蜂腰、鹤膝，大概出于双声的变化。” 如果五字句的首尾都是浊音，中间一个字独为清音，那么两头大、中间小，就叫蜂腰。如果五字句的首尾都是清音，中间一个字独为浊音，那么两头细、中间粗，就叫鹤膝。现在考察张衡诗“邂逅承际会”，这是以浊音夹清音，属于蜂腰；傅玄诗“徽音冠青云”，这是以清音夹浊音，属于鹤膝。旧注把“客从远方来，上言长相思”说成鹤膝，意思并不明确。所谓大韵，例如“微”和“晖”同韵，上句第一字不得与下句第五字相犯。阮籍诗“微风照罗袂，明月耀清晖”就是这样。所谓小韵，例如“清”和“明”同韵，上句第四字不得与下句第一字相犯。诗句“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就是这样。所谓正纽，例如“溪、起、憩”三个字属于同一声纽，上句有“溪”字，下句又用“憩”字。庾阐诗“朝济清溪岸，夕憩五龙泉”就是正纽。所谓旁纽，例如“长、梁”同韵，“长”的上声读作“丈”；上句开头用“丈”字，下句开头用“梁”字，这也算相犯。诗句“丈夫且安坐，梁尘将欲起”就是旁纽。在七律中，如杜甫诗“远开山岳散，江湖山散”属于正纽；又如“丈人才力犹强健”，其中“丈”和“强”属于旁纽。此外还有双声、叠韵的方法。《南史》载，王元谟问谢庄：“什么叫双声，什么叫叠韵？”谢庄回答：“互拗是双声，磝碻是叠韵。”《学林新编》说：“双声，是声母相同而韵母不同；叠韵，是声母和韵母都相同。”如李群玉诗“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诘曲崎岖”是双声，“钩辀格磔”是叠韵。蔡宽夫说，杜甫诗“卑枝低结子，接叶暗巢莺”就是叠韵。僧人皎然《诗评》说：“沈休文过分裁定八病，琐碎地运用四声，所以诗歌的风雅几乎全失。后世人的天机不高，大多被沈约的方法束缚，糊里糊涂地随波沉溺，不能回头。”】《冬日有怀李白》【顾宸注：这首诗作于天宝四载冬天，各家说李白当时尚未做官，是错误的。】鳌按：曾巩《李白集序》说，李白到齐鲁一共两次。第一次是离开云梦到齐鲁，居住在徂徕山竹溪，后来进入吴地；这是天宝三年以前、唐明皇尚未召见他的时候。后来他到了洛阳，游历梁宋，再到齐鲁，南游淮泗，又一次进入吴地；这是天宝三年以后、已经从翰林院放归的时候。杜甫怀念李白，应当在天宝四载冬天；此时李白又有一次东游吴地。后来《春日忆李白》说“江东日暮云”，应当是天宝五载春天；送孔巢父的诗题说“游江东兼呈李白”，也就是天宝五载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五年〕

译在寂寞的书斋里，我整天独自思念你。又去寻访嘉树的故事，始终不会忘记《角弓》诗。短褐抵挡不住风霜，炼制还丹的日子迟迟不到。没有因乘兴而前去，只是空有鹿门山相约的期许。【上四句怀念李白，下四句自我叙述。朱注说，杜甫不忘李白，正如季武不忘韩宣，所以有嘉树、角弓的用语。短褐二句，是自伤漂泊困顿、岁月蹉跎；“空有鹿门期”就是前诗所说相约采拾瑶草之意。曹植诗说“闲房何寂寞”；王勃诗说“书斋望晓开”；《诗经》说“终朝采绿”；逸诗说“岂不尔思”；庾信诗说“更寻终不见”。《左传》载，晋国韩宣子来聘，晋侯设宴款待，他赋咏《角弓》诗。宴饮结束后又在季氏处设宴，那里有一棵嘉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武说：“我难道敢不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诗吗？”于是赋咏《甘棠》。顾注说，这里把一件事化为两句。杜臆说，短褐二句是说贫困得无法炼药，就是前诗所说缺乏炼制大药的资财、山林踪迹像被扫除一样。朱注：《战国策》作“短褐”，一作“裋褐”；《史记》作“上不得短褐”，司马贞说“短”也作“裋”，即粗短的衣服；《贡禹传》作“裋褐不完”。】《王命论》作“裋褐之衣”，“裋”都读作“竖”。魏文帝诏令说：“衣服有时短褐不完整。”唐人两种写法都用。像少陵“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和“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这样形成对偶，应当作“短”，不应作“裋”。陆倕诗说“行止避风霜”；《神仙传》说，上等的药物有九转还丹；陶潜诗说“日月不肯迟”；《世说》载，戴安道住在剡溪，王子猷在雪夜命人驾船前往，还没到便立即返回。【有人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一定要见到戴安道？”张远注：《旧唐书》说，李白天宝初年客游会稽，曾与吴筠隐居在剡县一带，所以诗中有“乘兴”一句。《后汉书》载，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后便不再回来。】【李白集中有《尧祠赠杜补阙》诗：“我觉得秋风飘逸，谁说秋气令人悲伤？山随着落日远去，水与晴空相互映衬。烟雾归入碧海，渐渐稀少；大雁飞过青天，行动迟缓。彼此相隔各有万里，茫然之间只是空自思念你。”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杜补阙就是杜子美，杜甫这首诗使用李白诗中的“迟”字来唱和他，这种说法不对。杜甫遇到李白时还只是平民，他被授任拾遗是在至德、乾元年间；况且补阙和拾遗是不同的官名，怎么能勉强附会为同一人呢？】《春日忆李白》【顾注：天宝五载春天，杜甫回到长安，李白被放归后漫游，又一次进入吴地，这首诗一定是此时所作。】李白的诗才无人能敌，思想飘逸而不凡；清新之处像庾开府，俊逸之处像鲍参军。渭北正是春天，面对春树；江东已到日暮，望着暮云。什么时候再共饮一杯酒，重新与你细细谈论文章【“白也诗无敌”一作“白也诗无数”，“思”读去声，一作“意”；“俊逸”一作“豪迈”；“论”读平声，一作“话斯”】？【前四句称赞李白的诗才，后面转入春日怀人。说李白兼有庾信、鲍照的才华，所以思想不凡、当世无敌。共饮谈文，是希望他在已有成就上更进一步。杜甫居住在渭北，李白在江东；春树和暮云都是眼前景物，也寄托着感情，不明说怀念而怀念自然包含其中。王嗣辅《杜臆》说，杜甫思念太白，希望和他谈论文辞。杜甫与李白曾同行同卧、谈论文章，这本来已经有过；但分别以后又有新的体会，想起过去共同谈论的文章仍然粗疏而不精美，于是希望再与他讨论，这表现出杜甫深厚的交谊。《檀弓》中的“则为白也”句式，本于此。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有“所向无敌”。晋代曹毗《黄帝赞》说“飘然跨腾鳞”。《诗品》称曹植超逸，古今卓越而不群。黄生说，六朝诗风绮丽靡弱，只有庾信、鲍照保存了气骨。现在考察，庾信以五言诗见长，鲍照以长句见长。晋《文士传》说张翰擅长作文，仓促之间也能立刻写成，辞意清新。任昉《荐士表》说辞赋清新。】《周书》载，庾信留在长安，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说》载，边文礼才思敏捷、俊逸，孔北海把他推荐给曹操。沈约《任昉墓铭》说，任昉天才俊逸，文雅宏备。《宋书》载，临海王子瑱在荆州，因鲍照文辞丰富俊逸，任命他为前军参军。江淹诗说“渭北雨声过”。陈子昂诗说“郊园春树平”。《语林》载，王充写成《论衡》，中原没有流传，蔡中郎到江东后得到它。这里的江东指浙江以东，王充大概是会稽上虞人。朱注说，江东就是会稽；李白怀念贺知章的诗说“欲向江东去，定将谁举杯；稽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大概也把会稽称作江东。江淹诗说“日暮碧云合”；苏武诗说“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庾信诗说“论文报潘岳”。【朱鹤龄说：杜甫和太白的诗，都学习六朝以前的诗。前面把李侯的佳句比作阴铿，这里又把他比作庾信、鲍照，大概都是举出自己一生中最仰慕的人来比拟他。王安石说，少陵对于太白，只把他比作鲍照、庾信、阴铿，实际上还低估了；有人便据此讥笑杜甫才疏，这实在是瞎说。杜甫诗说“颇学阴何，苦用心”，又说“庾信文章老更成”，还说“流传江鲍体，相顾免无儿”。杜甫如此推重这些诗家，那么他推重太白又到了什么程度呢？王安石所说的那番话，一定是俗人伪托的。《遯斋闲览》载：王安石编选杜甫、欧阳修、韩愈、李白四家的诗，有人问他说：“您编选四家诗，把杜甫列为第一，把李白列为第四，难道是李白的才气、格调、文辞不如杜甫吗？”王安石说：“太白的歌诗豪放飘逸，世人本来无人能比；但他的格调只达到这一层而已，不知道变化。至于子美，无论悲欢、困顿或通达，情感的发抒与收束、抑扬、快慢、纵横，没有什么不能表现。因此他的诗有平淡简易的，有绮丽精确的，有庄重威武、如同三军统帅的，有奋勇迅疾、如同脱缰奔马的，有淡泊闲静、如同山谷隐士的，有风流含蓄、如同贵族公子的。

译杜甫的诗，思绪细密而思想深沉；读者如果不能深入它的奥妙，不容易认识其中的妙处，哪里是浅薄的人所能窥见的呢？这就是杜甫光芒盖过前人、后来无人能够继承的原因。元稹说“兼有别人所独自专擅的长处”，这话确实可信。杨万里《诚斋》说：太白的诗，如列子御风而行；少陵的诗，如屈原乘桂舟、驾玉车。无所凭借而能成诗，是神妙的诗人吗？有所凭借却仿佛从未有所凭借，是圣人般的诗人吗？徐仲车说：太白的诗，如饥鹰掠过天空；少陵的诗，如骏马绝尘而去。严沧浪说：少陵的诗法像孙武、吴起，太白的诗法像李广。敖器之说：太白像淮南王鸡犬升天后留在白云中的声响，考察其最终归处，仿佛没有固定地方；唯独少陵像周公制作礼乐，后世无人能够仿议。杨慎《升庵》说：太白诗是仙翁、剑客的语言；少陵诗是雅士、骚人的文辞。拿文章来比，太白像《史记》，少陵像《汉书》。王世贞说：五言律诗、七言歌行，子美达到神妙；七言律诗达到圣境；五言、七言绝句，太白达到神妙；七言歌行达到圣境，五言歌行次之。【太白的七言律诗、子美的七言绝句，都是变体写成，也就可以了。又说：十首以前，少陵比较难以进入；百首以后，青莲比较容易令人厌倦。把李白推高，他显得高华；压低来看，他显得沉实。他的诗有色彩、有声韵，有气势、有骨力，有滋味、有姿态；浓淡浅深、奇正开合，各自达到极致，我不能不衷心佩服少陵。胡应麟说：才华超越一个时代的，是李白；体制兼备一个时代的，是杜甫。李白像星辰高悬、日月昭揭，照耀整个太空；杜甫像大地承载、海洋包容，包罗万物。李白只是超出一个时代，所以高华无人能比，外在光彩难以追寻；杜甫兼收并蓄一个时代，所以利钝兼有、大小并蓄。又说：李白才华高、气度逸、声调雄；杜甫体制宏大、思想精密、格调浑厚。超出唐人却不脱离唐人的，是李白；不完全拘守唐调却兼得唐调的，是杜甫。】《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朱注：这首诗是天宝年间在京师所作。唐注：当时蔡侯为孔巢父饯别，杜甫在筵席上作了这首诗。《唐书》载，孔巢父字弱翁，是冀州人，早年勤学文史，年轻时与韩准、李白、裴政、张叔明、陶沔一同隐居徂徕山，当时号称“竹溪六逸”。朱注：江东就是浙江以东。《晋书》载，谢安被征召，多年没有赴任，后来便栖迟在东山一带；王羲之辞官后遍游东部各郡，说的也都是会稽。又说，考察史书，孔巢父因为拒绝永王璘的征辟而闻名，广德年间才授任右卫兵曹参军。大概孔巢父在天宝年间曾游长安，辞官归隐，只是史书没有记载。旧注说孔巢父察觉永王必败，称病归去，杜甫因此作诗送他，这是大错。】孔巢父摇头不肯停留，向东将要进入大海，随着烟雾而去。诗卷长久留存在天地之间，钓竿想要拂过珊瑚树。【这里叙写孔巢父前往江东。孔巢父东游的志向在于遁世隐居，所以诗篇中多次说到神仙之事。《庄子》载，鸿蒙拍着大腿雀跃，摇头说：“我不知道。”陶潜诗说彭祖爱好长寿，想留住生命却不能停留。《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方士徐市等人入海寻求神药。】【江淹诗说“乘鸾向烟雾”。本集注说，孔巢父有《徂徕集》流传于世。古诗说“人生天地间”。孔巢父东游近海，所以引用珊瑚树。魏文帝诗说“遥望大海涯，钓竿何珊珊”。《述异记》载，郁林郡有珊瑚市，是海客交易珊瑚的地方；珊瑚呈碧色，生在海底，一树有几枝，枝上没有叶子，大的高五六尺。《西京杂记》载，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株分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的，号称烽火树，到了夜里光彩常常像要燃烧。赵氏说，珊瑚树生在海底的石头上，所以诗中用“拂”字来写它。】深山大泽中龙蛇远居，春寒之时野外阴沉，风景已近黄昏。蓬莱、织女回驾云车，指点虚无之境，那就是远行的道路。【这里写东游的景物。龙蛇深居山泽，比喻孔巢父归隐的踪迹；春寒、野阴，点明他离去的时节；蓬莱的道路，说明他应当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左传》说深山大泽确实生长龙蛇。《汉书·成帝纪》载，阳朔元年二月春寒。颜延之诗说“庭昏见野阴”。宋武帝诗说“正逢风景和”。蓬莱在东海中，织女属于吴越的分野，所以用来写别去。另本作“仙人玉女”，含义较泛。《汉书·郊祀志》说蓬莱、方丈、瀛洲是三座神山。织女见第二卷《赠张垍》诗注。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排开天门进入帝宫，带着玉女一同回来。后汉桓谭《仙赋》说乘虚无之境，通达幽明，万物都能看见，玉女在身旁。傅玄诗说云作车、风作马。陶弘景《真诰》说朱关内真人以云车虚辕彼此相适。葛洪《抱朴子》说没有不是指点它的。司马迁说老子所重视的是虚无，因而应合万物。《大人赋》说乘虚无而上。陈子昂诗说“离亭暗风雨，征路入云烟”。】你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世间人哪里能知道其中缘故？可惜世人只想苦苦挽留你在富贵之中，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这里称说孔巢父归隐的志向已经确定，诗人怜惜他却苦苦挽留；世俗人不了解孔巢父，富贵如草尖上的露水，而孔巢父独具仙骨。《葛洪神仙传》载，刘根传授神人说：“你有仙骨，所以能够见到我。”又载严青家贫，忽然有人给他一卷白绢书，对他说：“你有仙骨，应当能够长生。”鲍照诗说“旁人哪里能知晓”。诗中说“可惜你”，是因为世人不知道其中缘故；“苦死留”虽使用方言，也有出处。《庄子》说“苦死者”。《世说》载，羊孚吃完饭便要退席，众人苦苦挽留。李峤诗说“富贵荣华能几时”。《述征记》载，八月一日采集草尖上的露水，装在五明囊中用来洗眼，洗后眼睛明亮。《商君传》说，君主的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

译蔡侯是安静的人，却意趣有余；在清静的夜晚摆酒，面对庭前台阶。琴声停止后心中惆怅，月光照着酒席。多年以后，请把空中的书信寄给我；向南寻找禹穴，去见李白【一作“若逢李白骑鲸鱼”，非】。道甫问候你：如今怎么样了【“讯”一作“信”，“道”读去声】？【结尾写出送孔巢父、并向李白致意的意思。置酒的是蔡侯，惆怅的是杜甫，寄书问候的是孔巢父，把宾主三人一齐收束。全诗前三段各四句，末段六句收尾。梦弼说，蔡侯为人恬静而意气有余。现在考察谢灵运诗“还得静者便公”，杜甫曾三次使用“静者”一词；如《贻阮隐居》诗说“贫知静者性”，《寄张彪》诗说“静者心多妙”。师氏把“静”当作蔡侯的名字，是错误的。魏文帝诗说“清夜延宾客”；陆机诗说“置酒高堂前”。“除”是庭前的台阶。《沈佺期诗》说“罢琴明月夜”。《楚辞》说“惆怅兮而私自怜”，注说惆怅就是悲哀。陶弘景《左仙公萧公碑》载，有人漂流海上，随风飘荡无边无际，忽然遇到神岛，看见有人交给他一封书信，题作“寄葛公”，让他带回吴地，信上说的是神仙之事。朱注：《梁高僧传》载，蓬莱道人寄信给一个小儿，送到广陵白兔埭，让他拿着手杖飘然而去；脚下不时听到波涛声。又有人说，商人航海时遇到一位沙门，请他代寄书信；史宗的同伴想看那封信，信却粘在船上无法取下；到了白兔埭，信飞起来落到史宗手中。史宗后来住在上虞龙山寺，会稽的谢邵、魏迈之等人都拜他为师。《列子》说，天地不过是空中的微小物体。《南史》载禇翔年少时很有孝行，听到空中弹指声。《史记·自序》说登会稽、探寻禹穴。周篆注说，禹穴有两处：一处在蜀地石泉，是禹出生的地方，古碑上刻有太白书写的“禹穴”二字；如今绍兴会稽也有禹穴，是安葬的地方。天宝初年李白居住在会稽，所以诗中说“向南寻找禹穴”。另本作“若逢李白骑鲸鱼”。考察“骑鲸鱼”出自《羽猎赋》，世俗传说李白醉后骑鲸鱼在浔阳溺死，都因这句而附会出来。古诗说“幸可广问讯”。补注引王勃诗“倾影赴前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一日〕 【王洙说：有一本作：“孔巢父摇头不肯停留，向东将要进入大海，随着烟雾而去。书卷长久携带在天地之间，钓竿想要拂过三株珊瑚树。我打算挽住衣袖苦苦挽留你，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深山大泽中龙蛇远居，花草繁盛、青春已到日暮。仙人玉女驾着云车，指点虚无之境，引导归去的道路。若遇到骑鲸鱼的李白，请替我问候：道甫如今怎么样？”考察另本只有十二句，语言虽简洁清净，但少了宕逸的风神，所以仍以各家本的篇章为正。】【刘勰说：七言诗写成篇章，必须舒缓和谐；句子长短、措辞安排，贵在有抑扬顿挫。范梈说：七言古诗的写法，需要铺叙、开合、风度和迢递，还要险怪雄峻、铿锵有力，忌讳庸俗、软弱、腐朽；必须像江海波涛一样有起伏开合，一层波浪尚未平息，另一层又接着涌起；又要像兵家列阵，刚摆成常规阵势，随即又变为奇阵；刚变成奇阵，忽然又回复为正阵；奇正相互出入，变化无穷。具备这些方法的，只有李白、杜甫。篇章开合灿然，音韵铿锵，法度严整，学问充足，议论超卓。又说：七言长篇古诗的篇章方法有八种：分段、过段、突兀、字贯、赞叹、再起、归题、送尾。分段像五言诗的分段，过段也相同；稍有不同的是“突兀万仞”，不用过渡句，陡然转说别的事情，杜甫的诗大多如此。岑参特别推重这种方法，形成一家风格。“数字贯前后”，就是反复使用三字、四字，或用两三个字前后贯串，极有精神，也便于诵读，这是岑参的长处。赞叹如五言诗的再起；例如一篇诗分三段说完前面的事，又重新提起，从头再说，称为反复有情，如《魏将军歌》《松子障歌》就是这样。】所谓归题，就是在篇末用一两句照应开头，也叫顾首，如《蜀道难》《古别离》《洗兵马行》就是这样。所谓送尾，是另生一层余意来结束全篇，有时反用，有时用比喻，如《坠马歌》说：“你没有看见嵇康讲求养生却被杀戮”，又说：“为什么不饮酒，叫人悲哀？”长篇有这种结尾，便不显得急迫，十分从容。王世贞说：歌行有三难，起调是第一难，转节是第二难，收结是第三难，其中收结最难。如果开头平缓舒徐、绵丽流畅，结尾就必须用雅正的词句，不能让它显得不足；如果全篇奔腾汹涌、突然而来，就必须截然收住，不能留下多余的尾声；如果中间写出奇特险峻、夺人魂魄的句子，就必须使上下文脉相互照应，一起一伏、一顿一挫，有力量却不露痕迹，这才形成篇章的方法。又说：李白、杜甫歌行的妙处冠绝盛唐。吟咏李白，使人飘飘然想要成仙；吟咏杜甫，使人慷慨激烈、抽泣欲绝。谢榛说：七言长篇古诗的写法，如同波涛初起，一层紧接一层；拙朴的句子不能失去大体，巧妙的句子不能损害正气；铺叙时意境不能写尽，力量不能用尽，贵在有变化的妙处。胡应麟说：五言古诗发展到两汉，不论中等才力的人，即使是大匠、国手，也会如履薄冰、袖手不敢下笔。】至于七言古诗，如果天才雄厚丰赡，又刻意遵循前人的规范，那么纵横排荡、滔滔莽莽，即使写上一千字也不会穷尽，落笔便能完成，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然而五言古诗才力不足的人还可以勉强努力；能够写好七言古诗，如果不是才力有余，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又说：七言长歌，如果没有博大雄浑、横逸浩瀚的才华，很少有人能够写成。歌行不难在学习前人的方法，难在天赋；不难在挥洒，难在含蓄；不难在气概，难在神情；不难在音节，难在步调；不难在胸中有内容，难在首尾完整。学习者必须寻找它的本色，即使写成千言巨篇，也不能让一个字偏离本色，这才算好。又说：七言歌行到了垂拱年间的四位诗人，辞藻极其华美，但还没有脱离梁、陈诗风。张若虚、李颀、沈佺期、宋之问稍稍减少浮华，逐渐趋向平实，唐代诗体由此开始形成，但还没有畅达。高适、岑参、王维、李颀音节鲜明，情致曲折，浓淡、长短都恰到好处，达到畅达，却还没有宏大。到了太白、少陵，才真正达到宏大而化境，诗歌的才能全部发挥出来。再往后到钱起、刘长卿，神情还没有相差太远，但气骨顿然衰弱。元稹、白居易兴起后使它重新振作，铺陈演绎有余，但篇章步调不足。

译韩愈以后，各家门户争相创立：卢仝质朴拙率，马异庸俗猥琐，李贺幽深奇诡，刘乂狂放诡谲。虽然他们的浅深高下、才性格局相差悬殊，但总的说来都是偏门小径，不能取法于正大的诗歌传统。张籍、王建稍微显得真率淡泊一些，但诗体仍然很卑下。温庭筠一类人更加专事绮丽彩绘，渐渐流入词曲，古意就完全消失了。又说：初唐七言古诗以才华文采见长，盛唐以风神气韵见长，李白、杜甫以气概见长；若再加上才藻、风神，并且变化灵异，就成为大家。又说：李白、杜甫的歌行虽然有的深沉郁结，有的飘逸奔放，各不相同，但都才大气雄，不是曹植、陶渊明那种各有偏长、彼此截然不同的人所能相比的。又说：古诗受格调限制，近体诗受声律束缚，只有歌行长短大小错综开合，原本没有固定体制，所以最能发挥人的才思。李白、杜甫的才华，并没有全部表现在古诗中，而是全部发挥在歌行里。《今夕行》【鹤注：诗中说的是咸阳客舍的一件事，应当是天宝五年从齐、赵一带向西回到长安时所作。】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一年将要过去，守岁时长夜漫漫，明亮的蜡烛也不能辜负。住在咸阳客舍，什么事也没有，便和人玩博塞，以此寻求欢乐。冯陵大声呼喊“五白”，袒臂赤脚，却没能掷成枭或卢。英雄有时也会这样，偶然失手，难道就一定不能成就好事吗？您不要笑话刘毅；从来布衣之人的志愿，即使家中没有一儋石的粮食，也可以一掷百万。【这首诗表现少年人的豪放意气。除夕玩博戏，呼喊五白却没有掷成枭，于是写下这些自我解嘲的话。末尾引用刘毅输钱的故事，说明英雄的成败不在于一次博戏的得失。】【将来就没有闲暇做这种事了。所谓“不孤”，是说不辜负这个夜晚。“冯陵”是意气奋发、神情张扬的样子；“袒跣”是袒露手臂、赤着双脚。杜臆说，“邂逅良图”是指人在失意之中偶然遭遇机会，便能成为一件好事，这是贫困之人的想象之语。诗中“今夕何夕”，见韦孟诗“岁月其徂，年其逮老”。《楚辞》有“兰膏明烛，华灯错些”。《三辅黄图》说，秦都咸阳在山水之南，所以名为咸阳。《唐书》说，武德元年析置泾阳、始平，设置咸阳县，隶属京兆府。潘岳《闲居赋》有“洒扫以待征旅”。《庄子》说，问“谷中做什么”，回答说“玩博塞以自娱”。苏武诗说“欢娱在今夕”。《左传》有“冯陵我城郭”。《英雄记·公孙瓒传》有“扬尘大叫，直前冲突”。《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些”。《吴越春秋》有“肉袒徒跣”。后汉杜笃《论都赋》有“莫不袒跣稽颡”。应劭《人物志》说，草中秀异的叫英，兽中杰出的叫雄；所以人的文才武略卓异，便取英、雄为名，聪明秀出叫英，胆力过人叫雄。陆机诗有“英雄有屯邅”。《诗经》有“邂逅相遇”。陆机诗有“行矣勉良图”。《晋书·刘毅传》说，刘毅在东堂聚众玩樗蒲，大掷一次，按理应得数百万；其他人都因掷出黑色骰子而输掉，只有刘裕和刘毅留在最后。】刘毅第二次投掷得到“雉”，大喜，绕着坐榻叫喊，对同座的人说：“不是我不能掷出卢，只是不屑于这样做罢了。”刘裕厌恶他，于是摇动五枚骰子，过了很久才说：“老兄，请试着替你回答。”随后五枚骰子都成了黑色，其中一枚翻转跳动、还没有停定，刘裕厉声喝止它，立即成了卢。又据《慕容宝传》，慕容宝和韩黄、李根等人玩樗蒲，发誓说：“世人都说樗蒲有神灵；如果我将来可以富贵，就接连掷出三个卢。”于是他连续三掷都掷出了卢，慕容宝拜谢并接受神灵赐予。前汉《蒯通传》说“守儋石之禄”；《雄传》说“家无儋石之储”。应劭注《汉书》说，齐人把一甖称为儋石，可以容纳二斛米。《南史·刘毅传》说，刘毅家中没有一儋石的储粮，却在樗蒲中一掷百万。【附考：王逸《楚辞》注说：“投掷六根箸，行走六枚棋子，所以叫六博。”许慎《说文解字》说：“博局游戏使用六根箸、十二枚棋子。”鲍宏《博经》说：“使用十二枚棋子，六枚白色，六枚黑色；所投掷的东西叫琼，琼有五种颜色。”潘鸿说：“古代大博用六枚棋子，小博用十二枚棋子，所以王逸、许慎的说法不同。”《说文解字》说：“簺，是行棋彼此阻塞，称为塞。”鲍宏《塞经》说：“塞有四种颜色；塞四乘五就是这种情况。到了五格便不能再走，所以叫作格五。”《招魂》王逸注说：“倍胜叫牟，五白是博戏的骰子。意思是说，已经投出箸和棋子，本来将要成牟而获胜，却被对方射中，棋子落到下方，逃进洞穴，所以呼喊五白来帮助投掷。”师氏说：“五白就是今天的骰子，李白诗有‘云连呼五白行六博’。”《战国策》说：“您难道没见过博戏使用枭吗？想吃时就吃，想握时就握。”补注《正义》说：“博具上刻有枭鸟形状，掷得枭的人便可以吃掉对方的棋子；‘食’就是行棋，‘握’就是不行棋。”《晋书·张重华传》载谢艾说：“枭，就是邀。”】六博中掷得枭的人获胜。”邵注说：“枭、卢，是用五枚骰子显示出的采色，有枭、卢、雉、犊等形状。卢多的人获胜。卢，是犬的名称。”《唐国史补》说：“崔师本喜欢玩古樗蒲。他把棋子分成三部分，共三百六十枚，以二关为界；每人拿六匹马，骰子五枚，上黑下白。黑骰上刻两个犊，白骰上刻两个雉。五枚全黑为卢，二雉三黑为雉，二犊三白为犊，五枚全白为白；这四种是贵采。开、塞、塔、秃、撅、枭六种是杂采。得到贵采可以连续掷骰，可以击打棋子，可以越过关口；其他采色则不能。”程大昌《演繁露》说：“卢在樗蒲中是最高的采色；枭本来也是好的采色，但击杀枭又应当得胜，所以枭的品级不能和卢相比。杜诗概括说枭、卢，恐怕也没有说得很详尽。”宋注说：“‘不肯成枭、卢’正是使用刘毅的故事，同时举出六博中的枭，因为樗蒲本来就是博戏的一类。”韩愈诗有“六博在一掷，枭卢叱回旋”，用语与这里相同。《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鹤注：旧史记载，天宝初年，李璡父亲李防去世，李璡服丧期满后，加授特进；天宝九载去世。考察宁王李宪是在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去世的。天宝三载，李璡的服丧期刚结束，所以一定是在这一年二月封李璡为嗣宁王，并加授特进。杜甫在开元二十四年参加考功考试后外游齐、赵，八九年后回到长安，应当在天宝四、五年间。《壮游》诗说“赏游实贤王，曳裾置醴地”，正是这个时期。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一载，不对。】《唐书》说，文散官阶正二品为特进。

译特进位列群公之上，您早年便具有如天人般的德行；升腾起来如踏霜的千里马，又如乘长风直上九霄的大鹏。您遵奉礼法，哪怕丝毫也不逾越；只知尽忠，连寝息起居都忘了。圣上的心中常常眷顾您，退朝以后也像没有凭恃权势一样。仙人般的美酒送来，酒面浮着蚁状酒花；奇异的羽毛，有时还得到皇帝赏赐的鹰。清静的门关不混入尘杂，宫中使者每天都来往不绝。【这些话说的是您尊敬君主、谦抑自守的德行。因为尽忠，所以皇帝常常眷顾；因为奉礼，所以不敢凭借权势。赐酒、赐鹰并派遣使者，都是说明圣上的恩宠；门关清静、不受杂人干扰，正显示出您不凭借权势而专心尽忠。《忠经》有“被服礼乐”。钟繇表有“不差毫发”。《贾子新书》说，十毫为发，十发为厘。庾信诗有“惟忠复惟孝”。江淹诗有“寝兴何时平”。孔焘诗有“圣情想区外”。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文》有“皇情眷眷”。郑继之、善夫说，“若无凭”如同汉高祖失去萧何，像失去左右手，这种解释不对；诗的主旨在汝阳王，不在明皇。仍依王洙本作“不挟贵”才是。卢注说，汉代吴王濞、梁孝王都因有所凭借而招致祸败；河间献王、东平王刘苍都因无所凭借而获得美名。“若无凭”三字，足以成为千百年来藩王的准则。戴暠诗有“安平醖仙酒”。《汉书》说楚元王敬重申公，穆生每次置酒，都曾特意为穆生设置醴酒。释名说酒有汍齐、浮蚁。曹植《七启》有“浮蚁鼎沸，酷烈馨香”。陶潜诗有“毛色奇可怜”。《会稽典录》说丁宽门前没有杂宾。陶潜诗有“户庭无尘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晚年仍然喜好游赏，平日里简朴自持；孝义之名声尤其卓著。对亲近的兄弟，谁敢在山陵之事上询问您？您的学业如醇儒，辞藻丰富华美；是明哲的工匠，善于运笔。下笔如飞鸾高举，成章如凤凰腾跃。精微的义理能够贯通，谈笑之间忘却形迹。面对朋友，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也值得亲近缱绻；答应别人的一句话，哪里会因此而骄傲自矜？【这里详细铺写汝阳王生平的善行，说明都由早年积德所致。“晚节”四句称颂他的孝友，“学业”四句称颂他的文章书法，“精理”四句称颂他的交友情谊。“棣蕚”承接兄弟之义，“山陵”承接孝道；鸾凤说书法，先说下笔，后说成章；谈笑之间含有精深义理，说明这是从学问中得来；对人的一点长处和一个诺言都能珍惜，表明他乐于善待他人。】【并且不会显露出自负的神色。张景阳诗说“晚节悲年促”。曹植《铜雀台赋》说“从明后而嬉游兮”。嵇康诗说“念我平居时”。《高士传》说，汉代姜岐年轻时修养孝义，乡里都归附他的仁德。《诗经》说“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唐明皇曾修建华萼相辉楼，来表示兄弟之间的友爱；这里说汝阳王善于友爱兄弟。汉中王李瑀就是汝阳王的弟弟。光武帝诏书说，不要把山陵挖成陂池，只裁取使流水通过罢了。旧《唐书》说，宁王李宪去世，谥号让皇帝，葬在桥陵，墓号惠陵；李璡上表恳切辞让。朱注说，这就是所谓“不敢问山陵”。《南齐书·杜栖传》有“学业清标，后来之秀”。《贾山传》说，所说内容广泛涉猎经书，却不能算醇儒。《齐书》说卢询有学术，文辞华美。殷仲文诗有“哲匠感萧晨”。吴质《答太子笺》说，铺陈辞藻、下笔成文，龙鸾般的文章就振奋而出。张怀瓘《书录》说，许圉师见唐太宗书法，称赞“凤翥鸾回，实为古今书圣”。王僧达诗有“精理亦道心”。颜氏家训说，韩兰英很有名篇，也善于谈笑。《庄子》说，养志的人忘却形体。阮瑀诗有“友朋集光辉”。】沈约给范述曾的信说“略微表现一点长处”。《左传》有“缱绻从公”。傅咸诗有“缱绻情所希”。邵注说，缱绻是反复缠结、情意深厚的意思。《史记·季布传》说，曹丘生对季布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魏国策》说，公子意气骄矜，显露出自以为有功的神色。庾信《周齐宪王碑》说：“不自骄矜，以谦光对待众人。”】我已经有幸归属于您的门下，怎么能和曹植相比？您像接纳李膺那样召见我，恩惠屡次降临；您的崇高礼遇和厚重看重，实在难以承受。初次相逢时，正是披开云雾的欢聚之夕；高秋天气清爽，空气澄澈。酒樽酒器陈列在遥远的水岸边，野鸭大雁在张起的灯火旁栖宿。花月之间尽情游宴，炎热的夏天则躲避闷热的暑气。砚台中的水如金井之水般清寒，檐下摇动的冰块如玉壶中的冰一样清凉。【这里感念汝阳王接待自己的深厚恩情。以曹植比汝阳王，是自谦不如王粲等人，所以说“已忝”；又以杜密自比，认为汝阳王可以比拟李膺，所以说“何如”。初次宴饮在秋天，所以写野鸭栖宿、灯火张设；后来的宴饮在夏天，所以写井水清寒、壶冰摇动。中间花月游宴，当属春天，这就是所谓召见、尊重和厚待。《魏志》说曹植封为陈王，谥号思。诗经有“无忝尔所生”，注说“忝”是辱没。后汉书说杜密和李膺都因党锢获罪，名望品行相近，当时人并称李杜。】

译谢瞻诗说：“停下马策共同赴宴，并坐在一起相互招请。”《晋书·山涛传》有“礼秩崇重”。《世说新语》说，卫瓘见到乐广后说：“见到这个人，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北史》说，李绘仪容端正伟岸，邢晏说：“如同披开云雾，面对珠玉。”何逊诗有“萧瑟高秋暮”。《世说新语》说，王徽之任桓冲参军，手支着脸颊说：“西山早晨来时，果然带来了清爽的气息。”《周礼》说，设尊彝时，第二次献酒使用两只象尊，都配有罍；注说罍是用来辅助尊的。《礼图》说，六彝为上等，容量三斗；六尊为中等，容量五斗；六罍为下等，容量一斛。《楚辞》有“望涔阳兮极浦”。《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的游乐，修筑兔园，园中有雁池，池中有鹤洲、凫渚。陆机诗有“飞鸣乱凫雁”。《汉书·外戚传》有“张灯烛，设帏帷”。阴铿诗有“花月分窗进，苔草共阶生”。何劭诗有“游宴绸缪”。《梁书》说，建安王喜爱文学之士，每天与他们游宴。颜延之诗有“炎天方埃郁”。《子夜歌》有“郁蒸仲暑月”。】《西征记》说：“太极殿前有金井。”鲍照诗有“清如玉壶冰”。我饮酒不过像用瓢饮水，所居不过三条小径；我栖身山岩，处在百层高山之上。拿着瓠瓢去测量大海，已经是荒谬，何况还要舀取像渑水那样多的美酒呢？《鸿宝》之书难道能够全部秘藏吗？或许还可以登上丹梯。淮南王门下有许多宾客，我终究不会愧对孙登。【末段自叙能够得到汝阳王的知遇。瓢饮、岩栖，说自己本来是隐逸之士；以蠡测海，比喻汝阳王恩德深厚；酒如渑水，比喻汝阳王恩情浓厚。杜臆说，诗人把自己比作淮南王门客，却说不愧对孙登，是因为嵇康所处时代不合时宜，而自己所交游的是贤王，且正逢盛世。末尾使宾主双方的品格都得到彰显。】【品格。】这一章以四句起首，中间和后面各有两个十二句的段落、两个八句的段落，章法均匀整齐。《逸士传》说，许由手捧水喝，有人送给他一只瓢；他喝完后把瓢挂在树上，风吹时发出滴沥声，许由认为烦扰，便把瓢丢掉。嵇康《高士传》说，蒋诩是杜陵人，曾任兖州王莽的宰衡，后来称病回到杜陵，荆棘堵塞门口，住宅中只有三条小径，终身不再出门。嵇康书信说，处在尧舜那样的君主时代，许由也可以栖居山岩。“百层”是高山。《西京赋》说“井干叠而百层”。《东方朔传》有“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注说蠡是瓠制的勺子；《韵府》说螺也写作蠡。《诗经》有“不可以挹酒浆”。《左传》有“有酒如渑”。《刘向传》说，淮南王有枕中《鸿宝苑秘书》。《神仙传》说，淮南王刘安喜好方术，养士数千人，写有内书二十二篇，又有中篇八章，讲神仙和黄白之术，名为《鸿宝》；《万毕》三卷，讲变化之道，共十万字。朱注《谢灵运诗》说“躧步陵丹梯”，注释说丹梯是宫殿台阶；另一首诗也有“陵丹梯”，注释却说是山。两种注释不同。】邵注把丹梯解释为山上通往仙界的道路，应当采用前一种说法。《神仙传》说，淮南王刘安喜好方术，养士数千人；有八位老人来到门前，个个须眉洁白。淮南王嫌他们年老，八人很快便变成了童子。《晋书·隐逸传》说，孙登住在汲郡北山，喜欢读《易》，抚弄一张弦琴。嵇康跟随他游历三年，询问自己的前途和打算，孙登始终不回答；将要分别时才说：“你的才华很多，见识却少，很难逃脱当今世道的祸患。”嵇康没能听从，果然遭到非命，于是作《幽愤诗》说：“从前惭愧于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王嗣奭《杜臆》说：使用“十蒸”韵很难，这篇诗二十二韵几乎全部收尽了，必须注意它落韵的句子；“陵”字写作“凌”，可以避免重复。“凌”是超越的意思。胡应麟说：杜甫五十、百韵的排律，极力铺陈，颇有伤于繁碎；大篇幅冗长，实在不得不如此。只有《赠汝阳王》《赠哥舒》《李白见素》等诗，格调精严，体骨匀称。每读一篇，不论诗中人物的经历，都仿佛了然在掌；况且人物的形神、意气在笔墨间跃动，像周昉描绘生人，司马迁撰写传记，几乎夺取造化之功；而杜甫在从容经营声律之间做到这一点，更是难事，真是古今绝无仅有的境界。又说：凡是排律的起句，最应该高贵庄严、雄伟浑厚，不能写成小家子气的话。唐人中可以作为法式的有：卢照邻《地道》说“巴陵以北，天山、弱水以东”；骆宾王《二廷归望》说“断绝万里客心的愁苦”；杜审言《六位》说“天地震动，三微之历数发生迁变”；沈佺期《阊阖》说“连云的宫殿兴起，岩廊拂去雾气而显出玄妙”。宗楚客说“钟鼓严整，五更将尽天将明，山河野外的远望贯通”。张说说“遇到圣明君主施行礼乐，任用老臣施展韬略”。李白说“独坐而使天下清平，专门征讨四海边隅”。高适说“记载轩皇的时代，星宿高悬在太白星出现之年”。这一类最为合乎体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赠比部萧郎中十兄》【原注：杜甫从姑的儿子。比部隶属刑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诗中说“漂荡沉埋”，又说“归老任乾坤”。这一定是天宝六载应诏退居以后所作。黄氏认为作于献赋以前。】有一位美好的人物，杰出之才本来就是由世代积德而来。萧家是汉朝丞相之后，又是帝王的后裔；气度温润含蓄，年少时便担任郎官。身材高大魁伟，秉持明哲；尊贵的文辞才华压倒后辈。风雅的声名像云气聚集，独自高飞。【诗从萧郎中写起，首句追溯他的从姑家世；三、四句称说家世；五、六句记叙官职和品格；七、八句记叙文章和声望。《桓玄传》说刘裕风骨不同寻常，是人中豪杰。《开皇神告录》说，隋开皇末年有一位老人拜访唐高祖，从容设酒，谈及时事说：“您是积德之家，具有极为尊贵的外表。”】

译【《唐书·世系表》说，萧氏出自姬姓，汉代有丞相酂文终侯萧何；萧氏定为两房，一房是皇舅房，一房是齐梁房，齐梁房就是梁武帝的后裔。《汉书·薛广德传》说，他为人温雅而有蕴借。颜师古注说，蕴是如同酝酿，借是有所荐引；又说，是指宽博厚重。《汉书·冯唐传》有“白首为郎”。《周勃传》有“魁梧奇伟”。前汉注说“梧”音忤，后汉注说音吾，今从后者。《尚书》有“德秉哲”。《王俭传》说，王俭体道而秉哲，风度气宇深厚博大。《蔡邕传》有“后辈被遣”。钟嵘说，文辞简约而意旨广博，取法于《风》《雅》。《正韵注》说，霭是云气聚集的样子。“霭，孤鶱”是像鸟飞入云际；其他版本写作“蔼”是错误，因为蔼是众多的意思。朱注说，骞、鶱音义各不相同：骞，读去干切，是马腹发热；鶱，读虚言切，是鸟飞的样子。】宅相使这门婚姻亲戚都感到荣耀，孩童时代便受到您的恩惠和教诲。能够得到您的知遇，实在是我自幼谋略拙劣、愧对各位兄长。【这里叙写亲戚交情，是上下两层意思的连接。】【“见知”是说得到萧郎中的知遇；“谋拙”是自称谋略拙劣；“诸昆”指萧氏兄弟。《晋书·魏舒传》说，魏舒幼年丧父，由外祖家的甯氏抚养。甯氏营造住宅时，相宅者说将会生出尊贵的外甥；魏舒说：“我应当替外家成就这个宅相。”后来果然成为三公。赵注说，萧郎中是杜甫从姑的儿子，所以以魏舒比拟。潘岳《闲居赋》有“昆弟斑白，儿童稚齿”。潘徽诗有“篇章极讨论”。任昉《赠王僧孺诗》有“唯子见知，唯余知子”。隋孙万寿诗有“粤余非巧宦，少小拙谋身”。洙注说，杜甫和萧郎中是姑舅兄弟。】我漂泊在云天之间，天地空阔；沉埋困顿之中，任日月飞奔而过。想要辅佐君主时已经太晚，怀念古人的心愿也只能空自存在。只能学习中散大夫嵇康，在山阳打铁；又像愚公一样住在野外的山谷村落。哪里敢让您这位尊长屈驾前来？我将回到故乡任凭天地安排，直到老去。【末尾承接“谋拙”的意思，自叹没有出路。说自己漂泊沉沦，再也没有受到任用的机会，只有学习嵇康、愚公，玩世隐身而已；从此回乡终老，不敢劳烦萧郎中屈驾。此章前后各八句，中间四句。《古诗》有“漂荡水无根”。《庄子》有“黄帝得之以游云天”。谢灵运诗有“岂若登云天”。】【《吴越春秋》载伍尚说：“如果最终沉埋无闻，也是我所乐意的。”《黄庭经》有“高奔日月，吾上道”。应璩《与弟书》有“思致君于唐虞”。傅亮《修张良庙教》有“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嵇康传》说，嵇康与魏宗室联姻，被授中散大夫，居住山阳；他天性极其灵巧，又善于打铁。住宅中有一棵柳树，长得非常茂盛，每到夏天便在树下打铁。朱注《急就篇》说，凡是金属、铁器之类，锤打制成器物，叫作鍜。《说苑》说，齐桓公追逐鹿进入山谷，见一位老人，问“这是什么谷”，老人回答说“是愚公之谷”，因为臣的名字而命名。老人曾养母牛，牛生小牛后卖掉，用钱买马；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便把马驹牵走。邻人因此认为老人愚蠢，所以称作愚公谷。《水经注》说，时水向北流经杜山北面，有愚公谷。陶渊明说“王公纡辙”，注说纡辙就是屈驾。《汉书》说，邴汉因品行清白被征召为京兆尹，后来归老乡里。《乾坤》本是《易经》的卦名，孔子《易传》把它解释为天地。】《奉寄河南韦尹丈人》【原注：杜甫的旧居在偃师，承蒙韦公屡次前来访问，所以有下句。鹤注：《旧唐书·韦济传》记载，天宝七载韦济任河南尹，后升任尚书左丞。《唐地理志》说，河南府偃师县注记载：天宝七载，韦济任河南尹，因为北坡道路迂曲，便从县城东山下开辟新路，通到孝义桥，所以这首诗应作于这一年。诗中说“章甫尚西东”，又说“江湖漂短褐，周流道术空”，可知当时杜甫又离开京师而漂泊他处；大概仍在京城附近，所以说“奉寄”。这一年韦济刚拜为丞相，杜甫又有两首诗赠他；称作“赠”，应是回到京师后投赠的诗。】有位客人传达河南尹的问候，遇到人便询问孔融的近况。您像怀藏青囊书的郭璞一样仍然隐逸，我戴着章甫之冠却还在东西漂泊。您的家族分列鼎而食，分掌门户；您的文辞才华接续《国风》的传统。您的尊贵荣耀可让人仰望到极高之处，而我疏放漂泊，只能回忆走投无路的处境。【开头一段同时写宾主双方：上四句写韦尹问候、寻访的话，下四句感念他垂注的情意。以李膺比韦济，以孔融自比隐逸；“西东”感叹自己的困穷漂泊；“鼎食”倒装称说韦家世，“词场”称说韦济的文章；“尊荣”属于韦济，是杜甫仰望的对象；“疏放”属于杜甫，是韦济所忆念的处境。《重游何氏》诗先写将军有回信，接着写“倒衣”二句，就是回信中的话；这里先写遇人询问孔融，接着写“青囊”二句，就是所询问的内容。《后汉书·孔融传》说，河南尹李膺不轻易接待士人，孔融十岁时登门与他结交。《晋书·郭璞传》说，郭璞曾向郑公学习，得到《青囊书》九卷，于是通晓洞察五行。《抱朴子》赞美隐逸之士。《礼记·儒行》说，孔子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檀弓》说，孔丘是东西南北之人。《孔子家语》说，子路在卫国做官，列鼎而食。夏侯湛《抵疑》说，承继门户事业，接受过庭教训。韦氏有大小两个逍遥房，所以说“分门户”。《旧唐书》说韦济以词翰闻名，曾撰《宣德诗》四章，辞意高雅。杜审言诗有“岩谷卧词场”。】《国风》就是《毛诗》中的《国风》；钟嵘《诗品》说曹植的诗本来出自《国风》，卓然不群。“尊荣”二字出自《孟子》。任昉《齐景陵行状》有“地尊礼绝，亲贤莫贰”。向秀《思旧赋序》说，嵇康志向高远而疏放，吕安心胸旷达而放任。阮籍诗有“途穷能无恸”。】寻找陶令共饮浊酒，寻访葛洪求取丹砂；我在江湖间穿着粗布短衣漂泊，霜雪已经落满了蓬乱的头发。天地广大而我孤苦失意，四处奔走而所学的道术徒然无用。惭愧自己不能像蓟子真那样为人所知，又胆怯于被人讥笑为扬雄。【这是自叙走投无路，以回答韦尹所问。浊酒两句写隐逸生活，江湖两句写东西漂泊的行迹；“牢落”“周流”与“章甫”相对，表示不敢把自己比作孔子。惭蓟、怯雄与“青囊”相应，不愿把自己摆在郭璞的位置上，也不敢自命为扬雄。知，是韦尹知遇；笑，是怕别人讥笑。陶潜诗有“浊酒且自陶”。葛洪丹砂见前注。陶潜诗有“江湖多贫贱”。朱注说，霜雪比喻头发斑白。张正见诗有“鬓似雪”。】

译【“飘蓬”用《诗经·伯兮》“自伯之东，首如飞蓬”的典故。司马相如《上林赋》有“牢落陆离”，郭璞说是群相奔走，李善说犹如辽落；曹植诗有“牢落冥冥”。《说苑》有“孔子周流应聘”。《庄子》有“人相防乎道术”。《后汉书·方术传》说，蓟子训有神异之道，来到京师后，公卿以下前来等候他的人，常常有几百人。《扬雄传》说，扬雄撰写《太玄》，有人讥笑他崇尚玄黑而厌弃白色；扬雄作《解嘲》说：“你只会笑我崇尚玄黑，我也笑你病得太重，不能遇到扁鹊、华佗。”卢注《公孙述传》说，扬子云撰写《太玄》，寂寞无闻，常被后辈讥笑，意思正相同。】才能像盘结错节的难题一样使鬼神也畏惧，德义丰厚到足以让百姓歌颂。我在尸乡还有一间土屋，谁还会来谈起养鸡翁呢？【末尾称颂河南尹，又回到韦济前来问候的意思。“盘错”说韦济才干足以治理复杂艰难的政务；“讴歌”说他的教化能够惠及百姓。“尸乡”联系杜甫的旧居；“谁话鸡翁”说除了韦济之外，再没有人来问候我。杜臆说，杜甫赠人的诗大多前半称颂对方，后半才陈说自己；这一首却交错转换、彼此承接，上下照应，脉络极为细密。此章前两段各八句，后段以四句收束。《后汉书·虞诩传》说，虞诩任朝歌长时说：“不遇到盘根错节，凭什么辨别利器、治理政事？”众人都称他神明；“神明惧”就是鬼神也畏惧他的精锐。陆云《赠汲郡太守诗》有“之子于行，民固讴歌”。《左传》有“敬奉德义”。《淮南子》有“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朱注《唐书》称韦济文雅而善于治理政事，所到之处都以善治著称；诗中“盘错”二句正是实录。《诗正义》说，河南偃师县西二十里有尸乡亭。《水经注》说，阳渠水向东流经汉广野君郦食其庙南，庙在北山上；成公绥所谓偃师西山，就是陆士衡哭王辅嗣的地方，此山也是祝鸡翁旧居。《后汉书·袁闳传》说，袁闳在庭院四周筑土作为房室。王续诗有“土室映山斜”。鹤注说，土室是依着土山建成的房屋，如《宿赞公土室诗》所说“土室延白光，松门耿疏影”。】杜甫家族的许多房屋和墓地都在河南偃师，所以《凭孟仓曹觅土娄旧庄》诗说“平居防乱后，不到洛阳”；岑参是在战乱以前，杜甫曾多次到那里。自开元二十九年在洛阳首阳山祭奠远祖，到天宝元年因姑母万年县君去世服丧并作铭，再到天宝三年为皇甫妃、范阳太君卢氏作墓志，这些事情都在河南。因此杜甫去世后，遗体又归葬偃师。列仙传说：“祝鸡翁是洛阳人，住在尸乡北山下，养鸡一百年，鸡多到一千余只，都有各自的名字。想取哪只鸡，呼唤它的名字，便会按种类前来。他卖鸡和鸡蛋，得到一千多万钱，常常把钱放下就离开。”《说文解字》说：“喌喌，两个口字表示喧闹，州是它的声音，读音像‘祝’。祝，是诱导禽畜前来并使它们和顺的意思。喌与朱的读音相近。”】《赠韦左丞丈济》【鹤注：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七载冬天。】尚书左丞的职位多次空缺，今年终于得到韦氏旧儒来任职。韦氏世代精通经术，汉代名臣的后裔，正应当等待时机参与朝廷议论，恢复前代的功业。兄弟之间却遗憾不能同在，鸰鸟之原已经荒芜，宿草丛生；如今进入凤沼，连接通达显贵的道路。【开头从左丞的职掌写起，转而叙述韦公的门第。旧儒指韦济，出身相门；前烈指他的祖父、父亲；“天伦”与“宿草”写他的兄长去世；“凤沼”指他拜任左丞。赵注说，魏晋以来，左丞能够弹劾奏报八座大臣，所以傅咸说这是朝廷的司直、尚书台的管辖者。《唐六典》说，左右丞掌管尚书省事务，纠察法令。《唐书》说，天宝年间韦济升任尚书左丞，韦氏三代都任省辖之官，士大夫以此为荣。卢照邻诗有“左辖去南台”。任昉表有“台阶虚位”。后汉樊准疏请公卿各自举荐明经之士和旧儒的子孙。《孟尝君传》有“相门必有相”。《汉书》说，韦贤兼通《礼》《尚书》，以《诗》教授弟子，号称邹鲁大儒，七十多岁任丞相；小儿子韦玄成又因明经历任官职至丞相，邹鲁谚语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下一部经书。”《旧唐书》说，韦思谦在武后时任同鸾台、凤阁三品；儿子韦承庆、韦嗣立相继任职，父子三人都做到宰相，唐代以来无人能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史记·滑稽列传》中褚先生说：“我有幸能够凭经术担任郎官。”《幽通赋》有“美好地追念前代功烈的纯善”。《旧唐书》说，韦济撰写《先德诗》四章，文辞意趣高雅。《谷梁传》说，兄弟是天伦；何休注说，兄长在先，弟弟在后，这是上天规定的伦次。《诗经》说“脊令在原，兄弟急难”，笺注说，雝渠是水鸟，如今在原野上失去常处，便飞鸣寻找同类。《礼记》说，朋友墓上长有宿草，便不再哭泣；注说宿草是隔年留下的草根，表示已经过了一周年。陶潜《悲从弟诗》有“流尘集虚位，宿草旅前庭”。《旧唐书》说，韦嗣立的三个儿子孚、恒、济都很有名；韦孚多次升迁至左司员外郎，韦恒开元初年任碣山令，宇文融秘密荐举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擢升为殿中侍御史，任陇右道、河西黜陟使，出任陈留太守，尚未赴任便去世。朱注说，韦济升任左丞时，他的兄长韦恒一定已经去世，所以有“恨莫俱”“荒宿草”的句子。《晋中兴书》说，荀勖由中书监升为尚书令，有人向他道贺，他说：“这是夺走我的凤凰池诸君的位置，有什么值得道贺的呢？”谢庄《让中书表》有“璧门天防，凤沼神深”。《易经》有“何天之衢，亨”，《灵光殿赋》有“何天衢以元亨”。

译【朱注《通典》说：“光宅元年，中书省改名为凤阁。韦济的父亲、祖父都曾任凤阁之官，所以诗中说‘接亨衢’。”期之《千家本》有杜甫自注：“韦济的兄长韦恒也曾任给事中。”这是黄鹤补注，其他版本没有，实际上是错误的。】我虽然是一个能够安于命运的客人，但衰老的容貌哪里还像壮年男子？家人已经为我的衰老困顿而忧虑，连出生的甲子年月也混在泥涂般的困境中。我不曾想到还能凭借一点余力，回来拜谒您这位大巫。岁末之时仍然得到您的顾念和知遇，天色已晚，我姑且徘徊迟疑。【这里说自己穷困衰老而受到韦济知遇。“应诏退回”正是穷困的命运；容貌日渐衰老，老年将至。“忧几杖”承接衰老困顿，“泥涂”承接命运。如今仍然乘着一点余力前来求见，是因为韦济有接纳自己的情意，因此又生出踟蹰等待的希望。《诗经》有“有客戾止”。《庄子》说：“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便安于命运。”鲍照《园葵赋》有“荡然任心，乐道安命”。谢朓诗有“开镜眄衰容”。扬雄说：“雕虫小技，壮夫不做。”《月令》说仲秋之月要“养衰老，授几杖”。《左传》载绛县老人说：“我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历过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赵孟辞谢说：“让您长久辱身于泥涂之中，是我的罪过。”《家人》卦以甲子配合天干地支命名。梁武帝诗有“不谓当过时”。《隋书·艺术传》说：“笔力尚有余，文辞的源流却没有穷尽。”《吴志注》说，张纮见到陈琳的《武库赋》，大为赞叹。陈琳回答说：“河北一带大多缺少文章，容易称雄；如今有您在这里，正所谓小巫见到大巫，神气全都消失了。”徐陵诗有“漳川仰大巫”。“岁寒”“日暮”表面说年末天晚，实际寄寓穷困衰老，也确实可能是当时正值岁暮才这样说。《高允答宗钦诗》有“虽曰不敏，请事金兰；尔其励之，无忘岁寒”。《王父偃传》有“日暮途远，所以倒行逆施”。《诗经》有“搔首踟蹰”。曹植诗有“揽辔正踟蹰”。】老马还在思念驰骋千里的路程，饥鹰等待有人一声呼唤。如果您能够稍稍感动并激发我，也就足以使我这片荒芜的处境得到安慰。【末尾表达希望韦济提拔援引自己。“老骥”比喻自己年老衰颓，“饥鹰”比喻自己困穷待用。“思”和“待”承接上句“踟蹰”，说韦济如果能够感动、激发自己，自己也就不至于沉沦在荆棘荒草之中。此章前两段各八句，末段以四句收束。】《魏武乐府》说：“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驰骋千里；有志之士到了晚年，雄心壮志也没有停止。”《魏志》记载，陈登对吕布说：“曹公说对待将军就像饲养鹰一样：饿了就为他所用，吃饱了就会飞走。”孙楚《鹰赋》说，鹰饿了就容易呼唤。张仪传中说，苏秦派人暗中触动张仪。赵岐《孟子章指》说，千年以后听到这件事，仍然会感动激奋。傅亮表说：“伊水、洛水之间杂草丛生，道路和渡口长久废弃。”奉赠（《杜臆》作“呈”）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按黄鹤注，杜甫在天宝六载应诏前往京城，却被李林甫阻挠，因此退居。诗中说“主上近来征召我，青云之鸟却收敛双翅”，应当是天宝七载所作。篇中都是陈述处境的话，应在《赠韦左丞丈》诗之后。末句说“何况还要辞别大臣”，第二年果然又有东都之行。《杜臆》说：前一首有赞颂韦丞相的话，这一篇全是陈述心情，题目写“赠”似乎有误，恐怕应作“呈”。纨绔子弟不会饿死，读书人的身份却常常耽误自身。老丈请您静静听我说，鄙人请求把事情一一陈述。首句先用议论总括全篇。《杜臆》说：“儒冠误身”是全诗主旨，“纨绔不饿死”只是陪衬。《汉书》说班伯身处穿绮襦纨绔的人中间，却不是他所喜爱的。注说：绮是细绫，纨是白色绢，都是贵戚子弟的服装。《汉书》说邓通身为相者，最终却将饿死；《郦食其传》说，凡有宾客戴着儒冠来，沛公就把他们的帽子摘下来往里面撒尿。《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对渔父说：“我的性命属于上天，如今就托付给您了。”《王弼易注》说，“丈人”是严肃庄重的称呼。鲍照书信中有“静听”而没有下文。鲍照乐府说：“主人暂且不要喧哗，鄙人唱上一句。”蔡琰《胡笳》说：“离开还是留下，两种心情都难以详细陈述。”我杜甫昔年年轻时，很早就有资格参加观国之宾。读书读得透彻，写文章下笔好像有神助。作赋可以和扬雄抗衡，写诗看来接近曹子建。李邕请求结识我，王翰愿意同我做邻居。我自认为才能很突出，可以立即登上显要的仕途。我要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再使社会风俗变得淳厚。这一段叙述年轻时的自负，说明“儒冠”事业。“甫昔”以下八句说自己的学问优长、才思敏捷，足以驰骋古今；“自谓”以下四句说自己希望匡正君主、改善风俗，并不只是文辞方面有长处。这是在全面陈述自己的学问和本领，言辞虽然夸大，却不是虚夸。《杜臆》说：杜甫把韦丞相当作知己，所以全篇都说肺腑之言，像“读书破万卷”等句，直截了当地说出，完全没有谦逊。沈约诗有“生平少年日”。《鹤注》说：《壮游》诗中有“中岁贡旧乡，忤下考功第”。开元二十四年改由礼部侍郎主持考试，杜甫参加科举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前，所以主持考试的是考功郎；那时他才二十多岁，自称少年是合适的。《易经》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胸中包藏万卷书，所以应对自如，下笔如有神助。“破书”犹如韦编三绝的意思，因为熟读，书卷容易磨损。张远说“破”是看透万卷书的义理，这是另一种解释。《梁元帝纪》记载，兵败时焚烧十四万卷图书，说：“读书万卷，仍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北史》记载李永和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哪里还需要面南建立百座城池？”《魏文帝典论》说：“傅武仲下笔不能自止。”孔融表说：“性情与道相合，思绪好像有神助。”

译汉代扬雄曾写《甘泉》等赋，魏代曹子建七步便能成诗。杜甫说扬雄的赋可以和自己相抗衡，曹子建的诗与自己相近。唐书本传说，杜甫年轻时贫困，不能振作，游历齐、赵之间。李邕认为他的才华奇异，主动前去拜访。考察字书，“物料”的“料”读去声，“料度”的“料”读平声。《左传》有“臣料虞君”。《北齐书》记载，神武从太原来，入朝见宋游道说：“早就听说您的名声，今天才第一次认识您的面貌。”赵氏说：公哀李邕诗中有“从前在临淄亭，酒酣时托付末契；重又叙说在东都分别，早晨的阴影改变了轩前台阶”，追述洛阳相见的事情，难道不是杜甫和李邕先在洛阳相识吗？新史大概误把再次相见当成初次相识。《唐书·文苑传》说，王翰字子羽，是并州晋阳人，考中进士后，张说辅政，召他任秘书省正字，最后官至道州司马。《左传》说：“你们几位先去占卜邻居吧。”陶潜诗说：“想和你做邻居。”朱注说：李邕、王翰都是杜甫同时代的前辈，结识他们、希望与他们为邻，都是当时的实际事情。旧注引杜华的母亲让杜华和王翰结邻，出自伪书杜撰。刘峻《辩命论》说：“孔子、墨子挺然而生。” 《蜀志·吕凯传》说：“诸葛丞相英才挺出。”古诗说：“为什么不策马快行，先占据显要的道路和渡口？”应璩给弟弟的信说：“伊尹停止耕作，郅恽放牧羊群，都想着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救济陷于水火的百姓。”《孟子》说：“伊尹使这个君主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君主。”《诗序》说：“赞美教化，改变风俗。”《何氏语林》记载，阮孝绪感叹明宾山说：“足以使人返还淳朴。”这种志向最终却冷落萧条。行走歌唱，并不是隐居避世；骑驴十三年（各本有作“三十载”的，卢注作“十三载”，“载”作“年”），寄食京城。早晨到富贵人家的门前叩门，傍晚跟随肥马扬起的尘土；吃残酒冷肉，到处暗自悲伤辛酸。皇上近来征召我，忽然想求得伸展；青云之鸟却收起翅膀，困顿失意，不能像鱼跃入大海那样施展。这一段感慨多年没有遇合，说明儒冠误身的原因。“萧条”以下八句写以前参加贡举而没有考中；“见征”以下四句写后来应诏入京却被迫退下。黄生说：“骑驴”六句极力写困厄状况，丝毫不加隐讳；可以看出抱负如此之大而处境却困穷到这种程度，世俗眼光中竟没有一个知己。李陵书说：“只听见悲风萧条的声音。”《列子》说：“林类年近百岁，拾取穗子，边走边唱。” 桓谭《新论》说：“天下有五种神人，第一是神仙，第二是隐沦。”嵇康诗说：“寻山以满足隐沦之志。”朱注说：“这是说自己因穷困而边走边唱，并不是隐居远遁之流。”汉灵帝时，执政者都骑驴。《后汉书·独行传》说：“向相有时骑驴进城，向人乞讨。”杜甫两次到长安，第一次始于开元二十三年赴京兆府贡举，后来因应诏到京，至天宝六载共十三年；原诗有作“三十载”，显然错误。《仪礼》说尊贵士人在门外共同进食，郑玄注解释为“众人一起吃饭”；魏钟繇表说“旅食许下”，解释为寄居在许地的饮食。魏文帝给吴质的信中有“旅食南馆”。郭璞诗说“京华游侠的巢穴”。鲍照诗说“结交的多是贵门，出入与富贵人家为邻”。《世说》记载司马德操说：“坐下就住华屋，出行就骑肥马。”《颜氏家训》说：“受残酒冷肉的侮辱，戴安道尚且遭遇过，何况你们呢？”“暗自悲辛”是含着悲痛，不忍明说。鲍照《野鹤赋》说“面对钟鼓而悲辛”。年谱说：天宝六载，皇帝诏令天下有一技之长的人到京城，李林甫命令尚书省把他们全部遣退，杜甫应诏后也被遣退。《淮南子》有“主上发布命令”。《汉杂事》说，汉宣帝时蒋蒲和子方受到征召入见。《易经》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楚辞》说：“依靠青云而舒展彩虹。”注释说青云就是云气。后汉冯异传说：“开始时虽然在回谿收起翅膀，最终还是能在渑池奋飞。”王通《东征赋》说：“道路行不通啊，只好收起翅膀向东归去。”《海赋》说：“在穷困的海浪中困顿失意。”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浩大充沛，好像巨鱼纵身进入大壑。”我非常惭愧您这位老丈对我的厚待，也非常知道您是真正理解我的人。每当在百官之上，您屡屡称诵我的佳句，我暗自仿效贡公因王阳在位而欢喜，却难以甘心像原宪那样贫困。心中怎能不郁郁不平，只是步履迟缓地奔走罢了。如今想向东进入大海，立即向西离开秦地；还留恋终南山，回头望着清清的渭水之滨；常常想报答您的一饭之恩，何况还要怀着感情辞别大臣。白鸥沉没在浩荡的烟波中，万里之外，谁能够驯服它？末段抒发对韦丈的感激和即将分别时的缱绻之情。“甚愧”四句，是借韦公为知己；“窃效”四句，是不得志而想离去；“今欲”四句，是想走却不忍径直离开；“常拟”四句，是想留下却又不能再留下。诗写到末尾，别人往往已经力竭，杜甫却独自滔滔滚滚，意思无穷，正是所谓篇章结束而接通混茫。不过必须玩味它的转折和层次，不可增减，不同于漫无边际的铺陈。此章首段四句，中间两段各十二句，末段十六句收束。赵氏说：“‘厚’是说他相待深厚，如《世说》中范逵深深惭愧于对方的厚意；‘真’是说他的胸怀真实，如《庄子》所说的‘他的为人是真实的’。”《尚书》有“百官彼此相师”，《史记》有“相国位居诸侯王和百官之上”。前汉《朱云传》有“嘉猥称云”，后汉《孔融传》有“猥惠书教”，曹植《责躬表》有“猥”。垂齿召注解释为曲折迂回，也有人解释为杂沓。范滂传说所弹劾的事情很多；本诗则是说韦丞相频繁称诵杜甫的佳句。《世说》说孙兴公写成《天台赋》，拿给范荣期看，每到佳句，便说：“应当是我们这类人的话。”《前汉书·王吉传》说，王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书中说“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是说两人的取舍相同。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王阳登上职位，贡公便欢喜。”《仲尼弟子传》说，原宪穿着破旧衣冠去见子贡，子贡以此为耻，说：“先生难道是贫病吗？”

译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作贫，学习道理却不能实行叫作病。像我原宪，只是贫穷，并不是有病。”子贡惭愧地离开。《吴越春秋》说，公子光心中郁郁不平，常常露出惭愧怨恨的神色；“怏怏”就是不平的样子。《西京赋》说“大雀踆踆”，注释说“踆踆”是行走的样子。《庄子》说，石户的农夫带着孩子进入大海，终身没有回来。《易林》说“向东进入海口”。裴让之诗说：“申胥想离开秦国，李斯向秦始皇上书；天下士人退去，不再向西，裹足不进入秦地。”《诗经》说：“终南山上有什么？”《元和郡县志》说，终南山在京兆府万年县南五十里，渭水在万年县北五十里。《西征赋》说：“北面有清澈的渭水和浑浊的泾水。”《史记·范雎传》说：“一饭之恩也一定要报偿。”《后汉书·李固传》说：“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报。”注释说指灵辄的故事。《杜臆》说：“‘白鸥’承接‘入海’而来，使用海客的故事，属于杜甫自己的说法。以东海遥望秦川，相距就是万里。”鲍照诗说：“翻动波浪，扬起白鸥。”赵氏说，浩荡可以取放逐流离的样子，如《离骚》“怨恨灵修的浩荡”；也可以取辽阔遥远的样子，如《楚辞》“志向浩荡而内心伤怀”。《东坡志林》说，杜子美“白鸥没浩荡”是说白鸥消失在烟波之间。宋敏求认为鸥不会“没”，改作“波”字，便觉得神气索然。现在考察《易林》有“野鸭游于江海沉没，远行千里”，可知“没”字有所本。阮籍诗说：“双翅凌驾长风，须臾飞向万里之外。”颜延之《五君咏》说：“龙的性情，谁能驯服？”“驯”就是使之驯服。范元实《诗眼》说：山谷认为写文章必须谨慎安排结构；他常常告诉后来的学习者，要从《原道》一类文章中考察古人的立意和曲折，然后用这种方法考察古人的法度。比如杜子美《赠韦左丞》诗说：“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这就是全篇的立意，所以让人静听而把事情详细陈述。“甫昔少年”到“再使风俗淳”，都是说儒冠所追求的事业；从“此意竟萧条”到“蹭蹬无纵鳞”，说儒冠误身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样全篇主意和文字就已经完备了。但还必须说明为什么来见韦丞相，于是有“甚愧”“真知”的话；所谓真正了解自己，就是指韦丞相传诵自己的诗。然而宰相的职责在于荐举贤才，不应当只是喜爱一个人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所以诗中说：“我暗自仿效贡公的欢喜，却难以甘心原宪的贫穷。”如果不能荐举贤才，那么离开他也是可以的。因此将要向东进入大海，向西离开秦地。然而离去时，必然有迟迟不忍的心情，所以说：“还留恋终南山，回头望着清清的渭水之滨。”既然是知己，就不能不告别，所以说：“常常想报答一饭之恩，何况还要怀着感情辞别大臣。”这样一来，便可以在江湖之外彼此相忘，即使韦丞相也再不能见到我了。因此以“白鸥沉没在浩荡烟波中，万里之外谁能驯服它”作结。《前贤录》把这首诗列为压卷之作；它的结构最合乎正体，如同官府的甲第，厅堂房舍各有固定位置，不能错乱。韩文公《原道》和《尚书·尧典》大概就是这样。其他都可称为变体。又说：诗有全篇的立意，也有句中的立意。这首诗前后的结构安排，是全篇立意；至于说不忍心决然离去，就说“还留恋终南山，回头望着清清的渭水之滨”；说想同韦丞相分别，就说“常常想报答一饭之恩，何况还要怀着感情辞别大臣”。这就是句中立意。这样以后，才可以称为顿挫有致而高雅。董养性说：全篇都是陈述心情、申诉处境的话，没有请托求荐的私心，词气磊落，傲视天地，可以看出杜甫虽然困顿失意，英锐的锋芒和俊逸的才华从来没有稍稍受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王嗣奭说：这篇诗本是古诗，却很有排比句式；因为是呈给左丞相的，所以体制接近庄重典雅。全篇直抒隐藏的内心，好像写一封书信；纵横转折之间，感愤悲壮之气充满字里行间，缱绻徘徊，把其中的妙处曲折写尽。《东皋杂录》记载，有人问荆公：“杜诗为什么能妙绝古今？”荆公说：“老杜自己早已说过：‘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严羽说：五言诗始于李陵，因为兴盛于汉代，所以称为古诗。茅一相说：独孤及说，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得到扩展，由苏武、李陵显著发展，到曹植、刘桢时盛极一时。汉魏之间，诗歌虽然已经由朴实分化为各种形式，但作者仍然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如今衡量古今，便有琴弦疏阔、大羹遗味的感叹。徐用吾说：五言古诗，有的以起兴开头，有的以赋、比开头；必须立意深远，措辞温厚，反复从容，雍容而不迫促。有时感慨古今，有时怀念他人而伤感自身，有时潇洒闲适；写景要高雅淡远，推求人的至情，摹写感慨的微妙心意；悲欢要含蓄而不伤情，赞美和讽刺要委婉曲折而不直露，必须具有《三百篇》遗留下来的意味。范梈说：五言长篇的写法有四项要领，即分段、过脉、回照、赞叹。首先分成若干段、若干节，每节句数大致均衡。开头一段是叙述全篇主旨，主意都包含在其中。结尾一段要照应开头；选择诗歌的分段和节数也要均衡，三句就都用三句，四句、六句、八句也不要参差不齐。只有工部晚年在夔州的诗偶有错综，但也不会太长或太短。其次要有过渡句，这叫作血脉；这里用两句作一结，上一句引出下一句。所谓回照，是每走十步回头一次，用来照应题目；又每走五步安排一句承接、变化之语，用来赞叹，这样才不会过于急迫。长篇最怕杂乱，应该一层意思安排成一段；以上四种方法在《北征》诗中都具备，这里只是举一例说明。胡应麟说：四言诗简洁质朴，句子短而声调还没有舒展开；七言诗浮艳繁靡，文字繁多而声调容易杂乱。折中繁简，处在文采和质朴的要领上，大概没有比五言诗更好的。因此两汉以来，文人艺士一生的精力，都集中在这种诗体上。又说：概括五言诗体的变化，魏代质朴开始流失，晋代体制趋向排比，宋代声调流动，齐代格调轻浮。又说：两汉诗歌所以冠绝古今，大多在于自然无意为之；不只是里巷歌谣信口而唱，即使枚乘、李延年、张衡、蔡邕等人的作品，也未曾刻意锤炼以求合乎格式，却自然具备神气和工巧。又说：古诗数量繁多，作者极多；虽然风格、体裁因人因时代而不同，但各条支流和源流，谱系都保存得很清楚。炎汉的制度，远远承接《国风》；曹魏的声调，近承枚乘、李延年。陈思王以后，各种体制都已具备，诗歌门户逐渐开放。阮籍、左思仍保存质朴之气。

译陆机、潘岳首先播扬文采。谢灵运的辞藻源自潘岳、陆机；鲍照的气势奔放，奔驰超过左思。唐代一朝，杜审言开创草创之功，实际上继承阮籍的前踪；李白纵横奔放，也接近鲍照的法度；杜甫才具全面，没有什么体裁不能驾驭，并且以汉魏为法式，以六朝为继承对象，正是所谓风雅的大宗、文艺之林的正统。又说：古诗的轨道和法式很多，大体不过两种。一种以和平浑厚、悲怆婉丽为宗旨，就是前面列举的诸家；一种以高雅闲适、旷达超逸、清远玄妙为宗旨。六朝以陶渊明为代表，唐代则有王维、孟浩然、常建、储光羲、韦应物、柳宗元。但这种风格本来各有偏长，不能兼备所有体制，适合短章而不适合长篇巨制，适合古选而不适合歌行，适合五言律诗而不适合七言律诗。历来考察前人的遗集，没有不是这样。其中特别是王右丞才华高，偶尔能够旁及其他风格；至于本来擅长的声调，反而不如诸家。其他人虽然造诣深、自有所得，却都只固守一隅；才华所趋向的方向，是能力难以强求改变的。又说：在建安时代兼备各种诗体的是陈王；在开元时代集大成的是工部。青莲才华飘逸，可以和陈王并驾；气势雄伟，可以和工部并驱。可以说是撮取二家的优长。不过他的古风缺少温厚淳朴，律体又稍微有不够整肃严密之处，所以评论者不免有所轩轾。王世贞说：卢照邻、骆宾王、王勃、杨炯号称初唐四杰，辞藻华丽浮靡，固然沿袭陈、隋遗风；但他们骨气翩翩，意象老练成熟，却远远胜过陈、隋。陈子昂洗涤六朝的铅华几乎殆尽，寄托比阮籍略多裁剪，但天然韵致不如李白、杜甫；他们的光彩照耀千古，人人都知道。沧浪对他们都极力推崇，却不能作出辨析。元稹独自推重杜子美，宋人把这件事当作谈论的材料。杨用修替李白说话，轻薄俊秀的人往往只是耳听相传。大体说来，五言选体诗中，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子美以意为主，以独出心裁为宗，以奇峭拔俗、深沉雄健为贵。然而太白多直露、率意的语言，子美多幼稚、累赘的语言，把他们放在陶渊明、谢灵运之间，便觉得不相称，难道还想让他们胜过曹氏父子吗？《杜诗详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卷二。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饮中八仙歌》。黄鹤注说：蔡兴宗《年谱》认为此诗作于天宝五载，而梁权道编在天宝十三载。按史书记载，汝阳王在天宝九载已经去世，贺知章在天宝三载去世，李适之在天宝五载去世，苏晋在开元二十二年去世；此诗应当是在天宝年间追忆旧事而作，具体是哪一年尚不清楚。蔡梦弼说：据范传正《李白新墓碑》，李白在长安时，当时人把李白、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称为酒中八仙。本篇没有裴周南，难道范传正另有考据吗？贺知章骑马像乘船一样，醉得眼前金花乱落，竟在井底睡觉。这极力描摹贺公狂放的醉态：骑马像乘船，是说醉中自得；眼花落井，是说醉后忘却自身。吴地人擅长乘船，所以用乘船来比喻骑马。《旧唐书》说，贺知章是会稽永兴人，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他醉后撰写文章，动辄写成卷轴，不加修改，篇篇都有可观之处。天宝三载，他上疏请求度为道士，回到乡里。《越绝书》说，越地在水上行船、在山中居住，把船当车，把船桨当马。吴均杂句说：“梦中难以言说，醒来终究成为杂乱的事物。”关于“眼花”，张华诗说：“三雅酒为什么来得这么迟，耳朵发热，眼中金花乱舞。”《抱朴子》说，我的从祖仙公每次大醉，便进入深渊底下，一天左右才出来；这一条伪苏注所引用的阮咸、王祥故事，都是妄造，现删去。汝阳王饮酒三斗后才上朝，早晨在路上遇到装麯的车，嘴里流着口水，恨不得把封地迁到酒泉。饮三斗酒后上朝，是说醉后入朝；看见麯便流口水、想迁往酒泉，是极力形容汝阳王嗜酒。《旧书》说，汝阳王是让皇帝的长子璡，封为汝阳郡王，和贺知章、褚庭诲是诗酒朋友。《抱朴子》说，管辂饮下三斗酒，仍然清楚而善辩，辞采绮丽。《汉乐府·妇病行》说“路上遇到亲朋”。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葡萄酿成的酒甘美胜过麯和蘖；“道”字已经流传下来。“咽唾”与“涎”相同。陆机诗说：“眼睛苦于浑浊的镜子，白天也流口水。”《三秦记》说，酒泉郡城下有一眼金泉，泉水味道像酒，因此叫酒泉。《拾遗记》说，羌人姚馥嗜酒，同伴都叫他“渴羌”。晋武帝提拔他任朝歌县令，他辞谢说：“请辞去朝歌县长的职位，去充任养马的差役，只要时常赐给我美酒，让我快乐地度过余年。”皇帝说：“朝歌是纣王的旧都，那里有酒池，使老羌不再喊渴。”他回答说：“老羌渐渐受到王化熏染，如果喜欢酒池的差役，反而会成为殷纣的百姓。”晋武帝大为高兴，便改任他为酒泉太守。这一条伪苏注所引用的北齐王询和汉代郭弘的故事，也是捏造的。师氏又编造出旧史、拾遗的说法，没有任何根据。左相李适之每天兴致一来就花费万钱，饮酒像长鲸吸饮百川，举杯享受清酒，声称要避开贤人。这几句中，“费万钱”说他豪奢，“吸百川”形容他纵情饮酒，“乐圣避贤”就是引用李适之诗中的话。《旧书》说，李适之很喜欢宾客朋友，饮酒一斗也不醉乱，晚上宴饮赏乐，白天处理公务。天宝元年，他代替牛仙客任左丞相；后来与李林甫争夺权力，关系不和。天宝五载，他被罢去知政事的职务，任太子少保，和亲近知己欢聚宴饮，并作诗说：“刚刚辞去相位来避让贤者，姑且享受清酒举杯。试问门前的宾客，今天还有几个人来？”七月，他被贬为宜春太守，仰药而死。黄希说：“每天花费万钱，是用来供给宾客的，这就是其中的来源。”师氏说，唐代酒价每斗三百钱，按万钱计算，应当饮三石三斗多，这是错误的；根据李适之本传，只说他饮酒一斗而不乱。《晋书》说何曾每天吃饭耗费万钱，还说没有什么菜值得下筷子。左思《吴都赋》说：“长鲸吞食船只，大鲵吐出巨浪。”木华《海赋》说：“鱼中有横行海上的鲸，突兀地独自游行；吸气时波涛洪大，水势回旋；吹气时百川倒流。”刘伶《酒德颂》说：“口含酒杯，漱饮美酒。”《魏志》说，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世说》说：“简文帝说：请让我避开贤者的道路。” 崔宗之神情萧洒，是英俊少年，举起酒杯，翻着白眼仰望青天，洁白得像玉树临风。崔宗之仪态萧洒、风姿超逸；翻白眼望天，是席间傲岸的样子；像玉树临风，是醉后摇曳的姿态。《旧书》说，崔宗之是崔日用的儿子，袭封齐国公。《李白传》说，侍御史崔宗之被贬为金陵官员后，和李白以诗酒相唱和。《北山移文》说：“萧洒而有出尘的想法。”阮籍诗说：“早晨还是美少年。”《列子》说：“景公举杯自罚。”《晋书》说：“阮籍任性而不受拘束，见到拘守礼俗的人，便用白眼对待。”《列子》说：“至人能够仰望青天。”《甘泉赋》说：“翠色玉树青葱。”《世说》说，毛曾与夏侯玄同坐，当时人称为“芦苇依傍着玉树”。苏晋长期在绣佛像前持斋，却常常在醉中喜欢逃离禅门。苏晋虽然持斋，却仍然爱饮酒；他不是真正的禅者，只是逃避禅戒罢了。“逃禅”如同“逃墨”“逃杨”，是逃离而出，并不是逃进去。《杜臆》说：他醉酒而违背佛教戒律，所以称为逃禅。后人把学佛者称为逃禅，是误解。《新唐书》说，苏晋是苏珦的儿子，几岁便会写文章，房颍叔、王绍宗赞叹说：“这是后来的王粲。”他考中进士，先天年间任中书舍人；玄宗监国时发布的诏令，多由苏晋和贾曾起草。他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皇帝嘉奖并采纳，历任户部、吏部二部侍郎，最后任太子庶子。

译《续晋阳秋》说：“谢敷崇信佛教，把长期持斋供养佛法作为事业。”徐陵《灵林寺碑》说：“断绝粮食，长期持斋。”《唐弘明集》说，宋刘义隆时，灵鹫寺有一群燕子共同衔来绣佛像，放在堂内；据此可知绣佛的制度由来已久。这一条师氏说苏晋得到胡僧所绣的弥勒佛，也属于伪造。李白饮一斗酒便能写成百篇诗，常常在长安城的酒家睡觉。天子召他来，他却不上船，自称是酒中的仙人。“斗酒百篇”是说李白兴致豪迈而才思敏捷。吴氏说：当时沉香亭召见李白时，他正睡在酒家；白莲池召见时，扶着他登上船。这两件事，诗中都有叙述；“酒中仙”也兼指李白自己的话。《新唐书》说，李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天宝初年到长安，去拜见贺知章。贺知章读到他的文章，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并向玄宗推荐他。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进献一篇颂文；皇帝赐他饮食，亲自为他调羹，下诏让他供奉翰林。李白仍然和酒徒们在市中饮酒。玄宗坐在沉香亭，想让李白写乐章，召他入宫时李白已经醉了。左右用水洗他的脸，使他稍稍清醒；他拿笔便写成文章，文辞婉丽精切。皇帝爱惜他的才华，多次设宴召见。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说：玄宗泛舟白莲池时，李白没有参加宴会。皇帝尽兴以后，召李白作序；当时李白已经醉酒，翰苑中命高力士扶他登船。《史记·淳于髡传》说：“我饮一斗，也会醉。”《墨子》说：“周公早晨读百篇书。”《晋书》说，刘延之任始安郡守时，给陶渊明二万钱，陶渊明全都送到酒家。王濬表说：“先臣有一天登上了他的船。”王绩《醉乡记》说：“中国人把……称作酒仙。”张旭饮三杯酒，便传为草书圣手；在王公面前脱掉帽子露出头顶，挥笔写在纸上，笔势像云烟一样。张旭的书法被人传颂，所以用草圣来比他。“脱帽露顶”是醉时豪放的样子；“落纸云烟”是得意疾书的兴致。《旧书》说，吴郡人张旭擅长草书，喜爱饮酒，每次醉后便大声呼喊、狂奔，索要纸笔挥洒，变化无穷，好像有神灵相助。《国史补》说，张旭饮酒后就写草书，挥笔时大声叫喊，有时把头浸入墨汁中再写；醒来后自己看，也认为神异。《金壶记》说，张旭官任右率府长史。《汉书》说，朱博在席上饮酒不过三杯。《王愔·文章志》说，后汉张芝擅长草书，学习崔瑗、杜度的笔法，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古乐府》说：“少年看见罗敷，脱下帽子露出头巾。”《后汉书·西域传》说：“没有不露出头顶、用肘爬行的。”李颀赠张旭诗说：“露出头顶坐在胡床上，长声呼叫三五声。”高允《征士颂》说：“挥笔歌颂功德。”宗钦赠高允诗说：“挥动笔锋，墨点如珍珠般落下，纸面像潘岳的锦绣文章一样灿烂。”杨荆州诔说：“笔势飞动，落在纸上如云。”高彪诗说：“志向高亢，凌驾云烟之上。”焦遂饮到五斗酒才显出卓异，纵论高谈、雄辩滔滔，惊动四面席位的人。他的谈论能惊动全席，是在醉后才表现出来的，说明他的卓然特异，而不是沉溺在醉乡之中。这首诗的句数多少参差不齐，但首尾和中腰各用两句，前后有三句、四句交错成文，变化极多而仍有条理。袁郊《甘泽谣》说：陶岘在开元年间居住在昆山，亲自造了三条船；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自带着仆妾，共同乘船游览山水。《滑稽传》说：淳于髡说，“朋友交游，私下谈心，饮酒不过五六斗，最终就醉了。”《汉元帝纪》说：“卓然可观。”庾信诗说：“高谈使白马改变颜色，雄辩可以堵塞飞狐关。” 谢瞻诗说：“四面席位都沾染了芳香的美酒。”这一条师氏引用的关于口吃的说法，也属于伪造。蔡绦《宽夫诗话》说：这首歌中“眠”字和“天”字两次押在前面的韵字上，三次重押，这种体制古代没有见过。我的叔父元度说：“这首歌分成八篇，每个人各不相同；即使重复押韵，也没有妨碍，这也是《周诗》分章的意思。”唐汝询说：“《柏梁诗》是每个人说一句，《八仙歌》是每个人各自记一章，只是改变了体制。重复用韵又有什么妨害？”王嗣奭《杜臆》说：“这是杜甫创立的格体，前代没有依据，后人也不能仿学。描写八位公子的生平醉趣，各自都极尽情态，而且都带有仙气；有时两句，有时三句或四句，就像晴空中的云，卷舒自如，也像诗中的仙人。” 有时三句，有时四句；它像晴空中的云一样卷舒自如，也正是诗中的仙气。吴见思说：这首诗每个人占一段，或短或长，像铭文，又像赞语；合起来共同成为一篇，分开来每段又各自成为一章，确实是创立的新体。旧刻本按类别编排，许多注本都收载伪苏注，大体上以杜甫诗句为主，增添首尾，假托古人，原本没有这些事情。蔡傅卿编年的千家本删去了最为前代学者所采用的说法；像邵二泉、焦弱侯等人，也多被伪注迷惑。后来《五车韵瑞》竟把它们当成实事引用，张迩可的《汇粹》又以《韵瑞》为依据，并且在附会古人的地方妄加某史，可以说是巧于牵强粉饰了。近日吴门刊刻的庾开府文集，也错误引用伪注，沿袭讹误而不自知，急需加以订正。本篇所引用的几条伪苏注，全部删去，不让它们迷惑读者。《高都护骢马行》。按：高仙芝在天宝六载平定小勃律，这一年大食各部七十二国都投降归附。天宝八载入朝，诗中说“飘飘远自流沙来”，又说“长安健儿不敢骑”，正是这一时期的事情。天宝九载高仙芝讨伐石国，俘获其国王献给朝廷，可知第二年他又前往边疆。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八载。黄氏说是天宝七载，梁氏说是天宝十一载，都不对。《汉书·郑吉传》说：“郑吉威震西域，于是兼并车师以西北的道路，所以号称都护。”注释说：兼管南北两道，所以称为都护。

译安西都护府的胡地青色骢马，声名价格忽然传到东方；这匹马在战阵上长期没有敌手，和人同心协力建立了大功。这是说青骢马在边疆建立战功。《旧唐书》说，贞观十七年设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显庆三年迁治龟兹国城，于阗以西、波斯以东的十六个都护府都隶属于它。《隋书》说，西域吐谷浑有青海，海中有小山，冬天冰层合拢时，曾经得到波斯马放入海中，因而生出骢马，每天能行千里，所以当时称为青海骢马。“胡青骢”就如《淮南子》所说的胡地骏马。古诗说“踯躅青骢马”。《广韵》说骢马是青白色的马。《赭白马赋》说“声价隆盛振扬”，又说“忽然被擢用而令人惊异”，注释说“歘”是忽然的意思。《汉天马歌》说：“天马来，从没有草的道路上来，千里沿着东方道路。”戴暠诗说：“刀环在战阵前鸣响。”《史记》中项王对亭长说：“我骑这匹马五年，所向无敌。”《国语》说“齐心协力”，《大戴礼》说“马力相等，马心相齐”。应德琏《慜骥赋》说：“把心力施展给知己。”《史记》中廉颇说：“我做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功业完成以后，随着所受安排得到豢养；它飘飘然远从流沙来到这里，雄健的姿态还没有受到伏枥饲养之恩的约束，勇猛的气概仍然想着战场上的功利。这是说骢马在马厩中，却没有忘记征战。《赭白马赋》说：“愿意终身受到豢养，保全根本枝叶。”曹植诗说：“飘飘然随着长风。”《元和郡县志》说，居延泽在张掖县东北一千六百里，就是古代的流沙。《天马歌》说：“天马来自西方极远之地。” 【涉流沙：赭白马赋说“收敛雄姿来为我导引”；《汉书·李寻传》说“马不伏槽而饲，就不能驱驰上路”，注释说“伏槽”是俯伏在马槽前吃草料；《西征赋》说“多么猛烈的气势在怒吼奔腾”；《战国策》张仪说“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马腕短促，马蹄高耸，坚硬得仿佛铁块被踩踏；在交河，几次蹴踏，层层坚冰便裂开。五花斑纹散布在身上，如同云彩；奔驰万里之后，才看见它汗出如血流。【这里说的是它的形貌精力超群。上文说“流沙”，这里说“交河”，正可见它来自遥远之地。《南都赋》说“马腕弯曲而余足相连”；《相马经》说马腕要短促，短促才健壮；蹄子要高，高了才能耐受险峻。《齐民要术》说马腕应短而大，其间只容得下马笼头；蹄子须厚二三寸，坚硬如石。“踣”是践踏；邵氏注说“踣铁”是说马蹄坚硬。《元和郡县志》说贞观四年在汉代车师前王的土地上设置交河县，因境内交河而得名；交河源出县北天山，分流从城下经过。《一统志》说今为西番火州之地；王洙注说唐代安西距交河七十里。顾野王诗说“交河冰未坚”。赵氏说《东方朔神异记》记载北方有层冰，绵延万里，厚达百丈；诗中说交河有层层积冰，马多次蹴踏便使它裂开。旧注引用颜延之《秋胡诗》“经过玄蹄而冰雹散，踏过白皮而冰裂”，不对，因为赋文说的是骑射；“玄蹄”“素皮”都是射帖的名称，“雹散”“冰裂”是射帖发出的声响，与马踏冰裂无关。《名画录》说开元年间内厩有飞黄、照夜、浮云、五花等名马；《丹元子步天歌》说王良星有五颗花纹；《李白集》注说五花马是毛色名称；郭若虚又说，所谓五花，是把鬃毛剪成花瓣形，有三花或五花；白居易诗说“马鬃剪成三花”，这是另一种说法。《天马歌》说“奔驰万里啊，归来归于有德之人”。《汉书·李广利传》记载李广利获得汗血马，注说大宛旧有天马种，踩踏石头便汗血，汗从前肩胛的小孔中流出，像血一样；赵氏说汗血马的姿态，若不奔驰万里，便无法显现。】长安的壮士都不敢骑它；它奔跑起来快如闪电，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青丝缰络在它头上，却为你渐渐老去；哪里还能重新走出横门道呢？【结尾以感慨收束，就是“老骥伏槽，志在千里”的意思。本章分四段，每段四句。郑氏说长安是古代雍州之地，汉代开始在此建都。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马，其中一匹叫追电；《隋书》说长孙晟任总管时，突厥畏惧他，见到他的赤马，称为闪电。】赵氏注说：“这是说马奔驰如电，举国上下都知道。”旧注引用傅玄诗“童女牵掣电，童男驾挽雷车”，不合本诗之意。孙楚诗说“倾城远道追送”，注说“倾”就是“尽”。古乐府说“青丝缠马尾，黄金络马头”。《汉书·西域传》说百官送到横门外。《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北从西头数第一座门叫横门，门外有桥叫横桥。程大昌《雍录》说从横门渡过渭水向西，就是通往西域的道路。远氏注说“出横门道”，是说想驰骋到战场上去。【张綖说：凡是诗人题咏，胸襟境界一定要高超，下笔才能卓越不凡。这首诗写马的雄姿，尚未蒙受伏槽饲养之恩，却仍有猛烈气势，思念战场上的功利。“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这样描写事物，不仅格调韵味特别高，也可见杜少陵的人品。像曹唐《病马诗》说“一朝千里心犹在，曾敢潜忘秣饲恩”，那只是乞丐般的言语。王嗣奭说：它说与人同心而成就大功，是极力赞美马的品德，也就是所谓真正可以把生死托付给它。下文“猛烈的气势思念战场，奔驰万里看汗血流，壮士不敢骑乘，却想走出横门道”，层层都承接这个意思，写得雄健骏逸无比，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确实足以空前绝后。】【胡应麟说：七言古诗大体称为歌行，但我随意考察，歌这个名称由来已很久远。《南风歌》和《击壤歌》兴起于三代以前，《易水歌》和越人歌作于战国七雄时代。若论篇章的盛大，没有比得上《楚辞》的《九歌》，它们都是七言古诗的源头。汉代有安世歌、房中歌、郊祀歌、鼓吹歌，都以歌为名，一并收入乐府；有的四言诗上承《诗经》风雅，有的杂言曲调下仿《离骚》。名称虽相同，体裁却不同。汉武帝以后，乐府大为发展，陇西行、豫章行、长安有狭斜行、京洛行、东西门行等多得数不清，“行”这一名称也由此显著起来。它与歌曲相比，名称虽稍有不同，实际体制大致相同。到了《长短歌》《燕鞠歌》等篇，合并起来，不再分别，又总称为相和歌等，于是可知，“歌”是各种曲调的总名，源自上古；“行”是歌中的一种体制，由汉人创始，这一点很清楚。又说：现在的人通常把七言长短句都称为歌行，但汉魏时代并不是这样。各种歌行中有三言的，如郊祀歌、董逃行；有四言的，如安世歌、善哉行；有五言的，如长歌行；有六言的，如上留田、妾薄命。纯用七字而没有杂言、全用平声而不用仄韵的体制，则由柏梁台诗开创，燕歌、白纻歌都属于这种体制。】

译自唐人把七言长短句称为歌行以后，其余的都另归为乐府类别。又说：歌行的先声出自《大风歌》《垓下歌》《四愁诗》《燕歌》，此后六代寥寥无几，到唐代才大为兴盛。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的作品婉转流丽，李白、杜甫两家的作品则飘逸放纵、纵横开阖。又说：开合纵横，变化迅疾而超忽，如疾雷震电、凄风急雨，这是歌的特点；章法严整，筋脉贯通，如月行云流、轻车熟路，这是行的特点。太白的作品多接近“歌”，少陵的作品多接近“行”。又说：李白、杜甫的歌行扩展并壮大了汉魏传统，但古朴质实有所不及；卢照邻、骆宾王的歌行承接并发扬齐梁风格，流畅有余而富丽更盛。冬日，在洛阳城北拜谒玄元皇帝庙。【鹤氏注：天宝二年三月壬子，皇帝亲自祭祀玄元庙，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为太微宫，天下各地的玄元庙为紫微宫。据旧史，改庙为宫已经在天宝二年；本诗题仍写“玄元皇帝庙”，只是沿用旧称。诗中“五圣联龙衮”，是天宝八年闰六月的事；题为“冬日”，应是那年冬天所作，因为天宝九年杜甫已经回到长安，进献《三大礼赋》，不在洛阳。朱氏注说：本诗所咏就是太微宫，作于给五位圣祖加谥号之后，应在天宝八年冬。封演《见闻记》说：高祖武德三年，晋州人吉善行在羊角山见到一个穿白衣的老人，老人叫他传话给唐天子：“告诉唐天子，我是老君，就是你的祖先。今年没有盗贼，天下太平。”高祖于是派使者前去祭祀，在那里建立庙宇。《唐书》说：高宗乾封元年，驾临亳州，到老君庙，追尊老君为玄元皇帝。开元二十九年，下令两京和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书说，玄元皇帝降临丹凤门大路，告诉他灵符已赐在尹喜故宅。】皇帝派使者到函谷关尹喜台西面发掘，果然得到灵符，于是在大宁坊设置玄元庙；东都在积善坊、临淄旧邸也设置庙宇，并亲自祭享新庙。它与北极相配，玄都幽深高峻；禁苑长久守护祖庙，礼仪器具严整完备，掌节以镇守非常之事。青瓦之外刚刚染上寒意，金茎旁边仿佛贯通着一元之气；山河扶护着绣户，日月仿佛接近雕饰的屋梁。【第一段记叙庙宇制度的尊严。赵氏说：庙在洛阳城北，所以说“配极”；王洙说：庙在北邙山，所以说“凭高”。赵氏说：尊奉老君为圣祖，所以称为“守祧”；备有符验以防非常之事，所以说“掌节”。青瓦覆盖在外，寒气首先侵入；金茎排列在旁，一元之气向上贯通。山河环抱门户，写其雄壮；日月接近屋梁，写其高华。《史记》说秦始皇建造极庙，取法天极；《索隐》说宫庙仿照天极，所以称极庙。李峤诗说“配极光辉远”。《康骈剧谈录》说东都北邙山有玄元观，南面有老君庙，台殿高敞，可以俯瞰伊水、洛水。《道藏》说，道君居于大玄都，坐在高高覆盖天宇的地方。《云笈七签》三洞经说，玄都上面有九曲高峻的凤台、琼房玉室，处在九天之上、玉京之阳。张正见诗说“玄都府内驾青牛”。《诗经》“闵宫有洫”，注说“闵”是幽闭的意思。王僧孺诗说“凭高且一望”。】《羽猎赋》说“禁御所营”。《汉纪》注说“籞”是禁苑的遮护卫戍。《后汉纪》注说把竹子折断，用绳子悬连起来，使人不能往来，如今写作“籞”。《周礼》说守祧掌管守护先王、先公的庙祧；注说迁移的神主所收藏之处叫作祧。《唐书》说老君庙设置令、丞各一人。《史记》萧何说“君王若想拜任大将，礼仪完备才可以”，这里借用了这个字。《周礼》说掌节掌管守护国家的符节并辨别其用途；注说节就是信物，是出行者所执的凭证。《史记》说“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非常之事”，这里也借用了这个字。刘騊駼诗说“用青碧色的东西做瓦”；碧瓦就是琉璃瓦。谢灵运《燕歌行》说“初冬开始寒冷，节气形成”。《西都赋》说“举起仙掌来承接露水，竖立防风形的金茎”；注说金茎是铜柱。《郊祀志》说汉武帝制造柏梁铜柱、承露盘、仙人掌一类器物。朱氏注《曹子建集》说，明帝诏令有关部门在芳林园铸造铜制承露盘，高十二丈，大十围，命人植立并作颂铭；这样看来，洛城确实有金茎。《庄子》说“通天下只是一元之气”。《西征赋》说“化合为一元之气而生成三才”。陈后主诗说“日月光耀着上天的德行，山河使帝王的居所显得壮丽”。《舞影赋》说“金色的水波照耀着绣户”。檀约《阳春歌》说“白日映照雕饰的屋梁”。】仙李盘根错节，大株的猗兰枝叶繁茂；光耀世代相传的家族，把旧史遗留下来。

译把《道德经》的道理传授给当今的君王。【这里推述建庙祭祀的缘由。唐朝奉老君为圣祖，所以说根基宏大、枝叶茂盛；史书没有把老君列入世家，所以说“遗旧史”；唐明皇曾经为《道德经》作注，所以说传授给“今王”。《神仙传》说老子一出生就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把它作为我的姓吧。”《老子内传》说太上老君姓李，名耳，字伯阳；他的母亲见太阳精气降落，像流星一样飞入口中，因而怀孕，七十二岁时在陈国涡水旁的李树下剖开左腋生下老子。《述异记》说中山有一种缥李，大如拳头，叫作仙李；又说濑乡老子祠有红、缥两色的李子，一树两色。唐太宗作《探得李》诗说“盘根植于洲渚，交错的枝干倚天舒展”。庾信《老子庙诗》说“盘根在古树底下”。《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在乙酉年七月七日早晨出生于猗兰殿；此前景帝坐在崇芳阁，看见红气像树林一样来遮蔽门窗，于是改阁名为猗兰殿。曹植《王仲宣诔》说“从前显赫的先祖，世代辅佐时政”，注说“奕”是连续不断的称谓。《唐会要》说开元二十三年下令，把老子、庄子提升为列传之首，排在伯夷之上。《西京赋》说“雅好广泛考察古事，学习旧史”。《史记》说老子著有上下篇，谈论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封演闻见记》说开元二十一年明皇亲自为《道德经》作注，命令学者学习；此书如今由王者承继其美好传统。】画工吴生观察前代名家，远远超过众人；森罗万象仿佛移转了地轴，神妙绝伦，使宫墙也为之生色。五位圣祖连着龙衮，百官排列如雁飞行；冕旒都秀美焕发，旌旗全都迎风飞扬。【这里记叙绘画技艺的精湛。“移地轴”说山水画得逼真，“动宫墙”说宫殿景物因此增色。冕旒承接龙衮，从衣服写到冠冕；旌旗承接百官，从随从仪仗写到旗帜。原注说庙中有吴道子所画的五圣图。朱景玄《名画录》说吴道玄字道子，是东京阳翟人；唐明皇知道他的名声，召入宫中任供奉。吴生所画的人物、佛像、神鬼、禽兽、山水、台殿、草木，都冠绝一世，是本朝第一、历代名画家。又说吴道子学书未成，因而专攻绘画；张怀瓘常说，吴生作画下笔有神，是张僧繇的后身，官至宁王友。孔融给曹操的信说“如今的年轻人喜爱诋毁前辈”。《东京赋》说秦始皇“利嘴长距，终于独擅其场”；曹植诗说“常常能够独擅此场”。黄庭坚说，能在前辈之中独擅胜场，不只是与同时代人争长短。】《肇论》有“万象森罗”。《海赋》说“地轴挺拔而争相高远”。《春秋元命苞》说“大地有三千六百条轴，彼此牵制”。《续晋阳秋》说顾恺之尤其喜爱绘画，技艺在当时妙绝。应璩诗说“奢侈华靡在宫墙之间”。《资治通鉴》记载，天宝八年六月，皇帝因为祥瑞接连出现，都是祖宗的功烈，于是给高祖上谥号神尧大圣皇帝，给太宗上谥号文武大圣皇帝，给高宗上谥号天皇大圣皇帝，给中宗上谥号孝和大圣皇帝，给睿宗上谥号玄贞大圣皇帝。康骈《剧谈录》说玄元观墙上有吴道子所画的五圣真容和老子化胡经的故事，丹青神妙，古今无比。《淮南子》说“这五位圣人，是天下盛德之王”。《礼器》说“天子穿龙衮”。《荀子》说“天子有千官”。《礼记》说“兄长按年齿如雁排列”。又说“天子的冕冠上，朱、绿藻各十二旒”。沈佺期诗说“早晨的阳光映照冕旒”。《蜀都赋》说王褒文采光辉而秀发。孔德璋诗说“风吹交错的旌旗飘扬”。汉高帝歌说“大风兴起啊，云彩飞扬”。】翠柏在寒冬仍留下光影，红梨经过霜打才显得高远；风筝吹动玉柱，露天的井冻住了，银床也被冰封。【这里又兼写冬日景色。柏树耐寒，所以颜色依然不改；梨树经霜，所以叶子凋落。风吹玉柱，风声凛冽；屋檐前的银床冻结，是露井的井架结冰了。《水经注》说“翠柏映照山峰”。谢朓《松赋》说“怀抱风声而发出声响，对着月光的道路而留下光影”。庾肩吾诗说“梨花红遍大谷，已是暮晚”。郭知达注说，风筝是把筝悬挂在风中，风吹来便发出声音。杨慎《丹铅录》说古代殿阁檐角之间有风琴、风筝，都因风吹而发声，自然合乎宫商；也有人说风筝就是檐铃，俗称风马儿。朱氏注说唐人有风筝诗，前一种说法见李白诗“东西两廊振动法鼓，四角吟响风筝”；柳恽诗说“秋风吹动玉柱”；袁淑《正情赋》说“陈列玉柱，鸣奏筝曲”。赵氏说露井就是露天的井。古乐府说“桃树生长在露井上”。《乐府·淮南王篇》说“后园凿井，井架用银制成，金瓶以白色绳索汲取寒冷的泉水”。庾肩吾诗说“银床上落着井边的梧桐叶”。朱氏注说，旧注把银床解释为井栏；《名义考》说银床其实是辘轳架，不是井栏。】老子退身之后，周室日渐卑微；他把经书传授给汉皇，汉皇恭敬受取。若谷神能够长存，就应当在什么地方隐居养拙呢？最后追述老子，以此显出在此祭祀老子的做法并不合乎常理。“身退”两句，说人虽离去而道仍然存在；“谷神”两句，说精神潜藏、踪迹隐没，结尾含有讽刺意味。本章开头和中间各八句，前后两段各四句。《老子·道德经》说：“功成名就之后退身，这是上天的规律。”《列仙传》说：老子出生在殷代，曾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子藏史，积年八百多年；后来周德衰微，便乘青牛车离去，进入大秦。《孔丛子》说：“如今周室衰微，高士传授经书，使道统流传于后世。”《老氏圣纪图》说：河上公把《道德》二经传给汉文帝，内容深奥，文帝斋戒后接受。 《神仙传》说汉景帝读《老子经》有不懂之处，便向河上公请教，河上公于是授给他两卷素书。“拱汉皇”是说汉皇端坐拱手，恭敬接受这部书。《老子》说：“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按语说：“谷神是指身体中空窍所在处的元神，也就是丹田之说；因此庾信诗说‘虚无养谷神’。旧注把‘谷’解释为养育，那么‘谷神’上面就不应再加‘养’字了。”潘岳《闲居赋》说：“仰观众多玄妙而断绝思虑，最终安闲自在地养拙。” 《庄子》说：“为什么不把它栽种在无何有之乡呢？”【原文引文末缺右引号及闭合标记，句意至此为止。】

译【张表臣《珊瑚钩诗话》说：陈无巳先生对我说：“如今人们喜爱少陵的诗，往往在一句之中偷取几个字来模仿，这不是善于学习的人。学习诗歌的要领，在于确立格调、安排立意、锤炼用字而已。”我问：“具体怎样呢？”他说：“《冬日谒玄元皇帝庙》诗，叙述功德，反复申明诗意，事实核实，义理深长；《阆中歌》辞采峭丽，语脉新奇，句子清新而体制美好，这不就是确立格调的妙处吗？《江汉》诗说天地广大，腐儒没有地方安身；《缚鸡行》说鸡虫得失，不如把它们一并忘掉而寄托于大道，这不就是立意深远吗？赠给希鲁的诗说‘轻身一鸟过’，力量在一个‘过’字；《徐步》诗说‘花蕊上蜂须’，力量在一个‘上’字，这不就是用字精妙吗？学诗的人体会它的格调，提高自己的立意，锤炼自己的字句，自然就会有所契合，何必拘拘然只去模仿字面呢？”】为故武卫将军作的挽词三首。【这组诗梁氏编在天宝十四载；这一年十一月安禄山已经反叛，但诗中没有伤时乱世的言语，所以知道不应作于此时。黄氏根据《资治通鉴》所载天宝八年冬黄河结冰，便以此证明“黄河十月冰”，但按诗意本来是说塞外的河冰，这个引证并不相合。大概属于天下未乱以前的诗，具体年月已经不可考。又据考察，开元、天宝年间府兵制度废止，折冲府停止，民间携带兵器受到禁令；“王者今无战”正是指这个时期。大约作于天宝六七年间，在京师写成。此后边将多以战功为尚。鹤氏注：武卫将军这一官名，始于魏国的许褚。《唐书》说左右武卫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一人，掌管统领宫禁警卫之法。谯周《法训》说挽歌出自田横的门人，他们抬着棺材行走，因此称为挽歌。】寒夜里严加警戒，前军上空落下大星；壮士想着奋勇决战，哀悼的诏书痛惜他的精魂。如今圣王之世没有战争，书生却已经为他勒石铭功；封侯的希望渺茫，这些史册竹简又是为谁而青呢？【第一章写刚刚去世时的情状。上四句说身亡可哀，下四句说功业足以记述。夜空落下将星，显示他与国家气运有关；“敢决”写追忆生前勇于决断，“精灵”写痛惜死后再无战事；时逢太平，虽然勒铭立碑，墓道上却希望渺茫，褒封无望，只能靠青史竹简传名。杜臆说“封侯”一句含有无限感慨，与汉文帝惋惜李广未能遇时的意思相同。武卫掌管宫禁警卫，所以说“严警”。《魏志》载太后命令说：“赶快告诉大将军，先严加警戒。”梁武帝诗说“调校停止于寒夜”。诸葛武侯给步骘的信说“我的前军驻扎在五丈原”。《晋阳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向西南落入诸葛亮军营，不久诸葛亮去世。《扬子》说“壮夫不这样做”。《吴都赋》说“舜、禹的精魂留在山河之间”。卢注说，当时府兵废止、折冲府停止，禁止民间携带兵器，所以说“如今没有战争”。《淮南王安书》说“王者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战争”。《晋书·苏峻传》说苏峻年轻时是书生，有才学。蔡邕《张伯雅祠堂碑》说“借石头勒铭”，这里指墓铭。旧注引用班固《燕然山铭》勒石记功，不合本诗。后汉《梁竦传》说“大丈夫活着应当封侯，死后应当享受庙食”。贾谊《鵩鸟赋》说“制度疏阔”；王羲之书信说“论事疏阔相间”；刘歆责备太常的书说“有的脱去简，有的脱去编”；刘孝标书说“青简还很新”。】舞剑时经过众人面前，绝技无人能比；鸣弓射兽，锋利的箭能穿透目标，行动顺利如意；凶猛的野兽中箭后失去跳跃腾跃的威势。举着赤羽旗，千名士卒共同进食；在黄河十月结冰时仍横行，驰骋于沙漠之外，神速之名至今仍被称颂。【第二章追忆他生前的忠勇，承接上章“思敢决”。兵锋锐利，军队行进顺利，这是剑的雄健；猛兽中箭而失去威势，这是弓的力量。凭借这些绝技率领众人渡河，竟能横行沙漠之外。杜臆说“行惬顺”是所向如意；“失蹻腾”是箭一发出，野兽便倒下。赤羽旗下有千名士卒共同供膳，说明孤军深入塞外。黄河十月结冰，说明不避苦寒，正好形容其横行的神速。《汉书》记项庄请求舞剑；《前汉书·晁错传》说皇太子才智高奇，驾车、射箭等技艺远远超过常人。阴铿诗说战士夜间鸣弓。《西京赋》说“胸部突出，箭锋锐利”。《西都赋》……】【《西都赋》说“牵制轻捷狡猾的东西，扼住凶猛的噬咬者”。梦弼说：“猛噬，是猛虎的啮咬。”卢氏注认为这就是箭射入兽体至箭羽，意思类似曹景宗所说“放箭如饿鹞，叫声震动泽中”；这是为了配合“铦锋”而说，未免纤巧。蹻腾是壮健跳跃的样子。《孔子家语》载子路说：“希望得到像月亮一样的白羽，像太阳一样的赤羽。”注说羽是旗帜。按刘防孟把赤羽解释为塞外的大雁，却不知道十月大雁已经南飞了。千夫指军士。《牧誓》有“千夫长”“百夫长”。虞世南诗说“冰坚实，黄河断绝”。《前汉书·樊哙传》说“我愿意得到十万人，在匈奴中横行”。《晋书》说张宾对石勒说：“用兵贵在神速，不要错过时机。”】悲哀地牵挽灵车离开青门，新修的墓道远在绛水旁。路人纷纷落泪，如雨洒面；上天也似乎有意，风声凄厉而狂烈。部曲的精力仍然精壮锐利，匈奴的气焰不敢骄纵。却无缘再看见他的雄才大略，只有大树一天天萧瑟。【第三章设想死后情景，承接上文“痛惜精魂”。上四句说灵柩归葬令人悲伤，下四句说边疆功业余威仍在。“哀挽”是牵挽丧车而悲恸。《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从南头数第一座门叫霸城门，百姓因看见它青色而称为青城门。崔融诗说“京兆开辟新墓道，扶阳甲第建在原野”。《涉传》说京兆尹曹氏葬在茂陵，名为京兆阡；盖涉仰慕他，为父亲起墓表，题作“原氏阡”；阡就是墓道的表识。《水经注》说绛水发源于绛山，向西北流入浍水；应劭说绛水出绛县西南。邵氏注说绛州距长安六百里。阮瑀诗说“悲哀的声音感动路人”。赵氏说诸葛亮去世后，人人都在野外哭泣。曹植诔文说“伸长脖子叹息，眼泪如雨交错流到面颊”。《尚德缓刑书》说“以此回应上天的意旨”。庾仲初《吊贾谊文》说“狂风独自摧残”。《尔雅》说从下向上吹的风叫飙。《光武纪》注说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晋书·刘牢之传》说：“率领精锐部队担任前锋。”这里说“精力仍然锐利”，是说部曲的精力仍然勇猛锐利。《资治通鉴》记载燕国的梁琛对苻坚说：“吴王慕容垂雄才大略冠绝一世，能够折冲御侮。”诗中“大树”暗用冯异的故事，见本书卷首。

译【本诗第二章说：“横行沙漠之外，将军大概是能够在边地建立功业的人。”第一章却说：“封侯的愿望渺茫。”末章又说：“大树一天天萧瑟。”这说明他虽有功劳，却不自我夸耀，不同于那些邀功请赏、制造事端的边将。杜甫特意把这一点表彰出来，以表达深切的惋惜。】赠给翰林张四学士垍。【“垍”音同“既”。鹤氏注：天宝十三载，张垍被贬为卢溪郡司马，不久召回，升任太常卿。题目写“赠翰林张学士”，可见作于他被贬为司马以前。诗中说“此生任春草，垂老独漂萍”，意思应是天宝九年从河南回来时所作；当时还没有进献《三大礼赋》，所以诗中没有提及。梁权道编在天宝十四载，不对。《旧唐书·张说传》说张说的两个儿子均、垍，都能写文章。《唐会要》说玄宗开始选拔有文辞、才艺、学识的朝官进入翰林供奉，另行掌管制诏书敕，有时仍分属集贤院。开元二十六年，才把翰林供奉改称学士，另建学士院，使他们专门掌管宫廷内命；太常少卿张垍、起居舍人刘光谦等人最先居于其中，集贤院掌管的事务从此停止。】你身居翰林，近逼华盖之星；才力如鲸，足以冲破沧溟。天上的张公子，宫中的汉代客星。【开头说张垍身在翰林，接近华盖，说明地位尊高；说他能冲破沧溟，说明声势宏大。因为他是宰相张说的儿子，所以称“公子”；因为他娶了公主，所以又以客星作比。《唐会要》说翰林院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学士院在翰林院南面，另设门户向东。晋代《天文志》说北极大帝上方九颗星叫华盖，是遮蔽大帝座位的伞盖；盖下九星叫杠，是伞盖的柄。蔡邕传说“拥护华盖而奉持皇极”。王洙说“逼”是接近帝座。《海赋》说鲸鱼横行海上，突兀地独自遨游。《吴都赋》说大鲸以力量压倒群鱼；注说徽鲸是有力量的大鱼。赵氏说“破”如宗悫所说“乘风破浪”的破。谢朓书信说沧海还没有运转，水中之臣各自荡漾。《汉书》记成帝时童谣说“燕燕尾巴长，张公子时时来相见”；成帝每次微服出行，常与张放同行，称道富平侯之家，所以说“张公子”。《蜀志·出师表》说“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后汉书》说光武帝与严光同床而卧，太史令奏报客星侵犯帝座，形势非常急迫。《宗懔荆楚岁时记》说汉武帝命张骞出使大夏，寻找黄河源头，乘木筏漂流一个月，到达一处，看见一女子织布、一个男子牵牛饮河；织女取支机石送给张骞，他带回来了。庾肩吾江州诗说汉使都像客星，木筏共同随水漂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虞茂《赋》、昆明池织女石诗说“船只仿佛乘海上木筏渡来，珍珠好像客星降临”。徐陵诗说“张星旧在天河之上，由来张姓本来就与天相连”，都是用这个故事。张远注说，这里只是切合张姓而用典，旧注引用严光的故事并不贴切。现在考察杜甫赠给太常卿张垍的诗，说“能事闻重译，嘉谟及远黎”，大概是张垍曾经出使国外，所以有“宫中汉客星”一句。《旧唐书》说张垍娶宁亲公主，玄宗特别加以恩宠，允许他在宫禁之中设置内宅，陪侍皇帝作文章。【他在拾翠殿赋诗，在望云亭陪酒。紫泥诏书仍兼管书写，黄麻纸上的诏词仿佛六经。宫中还分赐金带，把赤色恩宠连同青色荔枝一并赐给他。【第二段叙写他的才华和宠遇。“赋诗”两句说他在禁宫中作诗；“紫诰”两句说他受到优厚的文翰任用；“内颁”两句说他多受恩宠。魏文帝诗说“作诗来抒写胸怀”。《两京新记》说大福殿在麟德殿北，拾翠殿在大福殿东南。汉高帝本纪说皇帝在沛宫置酒，召集故人父老子弟助兴饮酒；应劭说“佐酒”就是帮助行酒。长安志说大福殿、拾翠殿在西内，延嘉殿西北有景福台，台西有望云亭。王洙注说“紫诰”是用紫泥封缄的诰书，“黄麻”是把诰词写在黄麻纸上。】《陇右记》说：“武都的紫水有泥，颜色紫而且黏，用来进贡以封缄玺书，所以诏诰有紫泥之美。”《西京杂记》说：“汉代用武都紫泥制作玺室，上面加盖绿色绨布。”《唐会要》说：“中书省用黄麻、白麻两种纸书写诏命，以区别命令的轻重。开元三年十月，开始用黄麻纸书写诏书；上元三年二月，制书、敕书一并使用黄麻纸。”李肇《翰林志》说：“按照旧例，中书舍人专门掌管诏诰。开元年间开始设置学士，大事直接从宫中发出，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凡是制书用白麻纸，诏书用白藤纸，书信用黄麻纸。”《东都赋》说“按照六经来考核德行”。鹤氏注说：制诰原由集贤学士掌管，如今翰林学士也分掌此事，所以说“兼绾”；把诰词写在黄麻纸上，训诫言辞谨严如同六经。薛苍舒说：自从另设学士院专门掌管宫廷内命以后，后来选用日益重要，礼遇也越来越亲厚，终于被称为“内相”。凡担任这一职务的人没有固定名额，从各曹尚书以下到校书郎，都可以被选入院；任职一年便升入知制诰的班次。宫廷内宴时，位置在宰相之下、一品官之上。】《唐书》说：“深红是四品官服，浅红是五品官服，都配金带，只是带上的銙数不同。”朱氏注《唐书》说：“贵妃喜爱鲜荔枝，明皇设置驿站传送。张垍娶了公主，宅第在宫禁之中，因此也得到这种赏赐，这就是所谓恩宠连同青色荔枝一起赐下。”《海录碎事》说：“戎州出产绿色荔枝，果肉成熟而果皮仍然绿色。曾巩《荔枝状》说：‘江家绿产自福州；另有一种颜色红而带青斑，名叫虎皮，也产自福州。’所谓荔枝青，大概就是这一类吧？旧注引用杨文公《谈苑》的‘荔枝金带’，那是宋代制度，而且与上句重复。”李肇《国史补》说：“张均兄弟都在翰林，张垍因为娶公主，独自得到珍玩，便拿来向张均夸耀。张均说：‘这是岳父给女婿的东西，当然不是天子赐给学士的东西。’”】我再也不能像高凤那样随凤飞升，只能徒然像车胤聚萤那样苦读。我这一生任凭春草般卑微，年老时独自如浮萍漂泊；如果你偶然想起山阳旧游，请听一听这悲歌。【末尾转而自我叙写，以此收出赠诗之意：不能追随凤凰高飞，只有继续像聚萤照读那样自我励志；春草写身世卑微，漂萍写漂泊流落，山阳会写希望对方思念旧交，听悲歌则是希望对方加以提携。】

译本章开头四句，以下两段各六句。《诗经》说“凤凰鸣叫啊，在那高高的山冈上”。颜延之《秋胡诗》说“梧桐倾向高飞的凤凰”。《晋书》说车胤家贫，常常没有灯油，夏天便用白绢袋装几十只萤火虫照书夜读。《颜氏家训》说古人勤奋学习，有的映雪，有的聚萤。《梁元帝诗》说“既已看见春草凋歇”。《蔡邕房桢碑》说“享年将近老年”。鲍令晖诗说“漂流的浮萍没有根”。《魏氏春秋》说嵇康寄居河内山阳，和王戎、向秀一同游处；向秀后来经过嵇康在山阳的旧居，作《思旧赋》。《史记·项羽本纪》说“悲歌慷慨”。《韩非子》说“一听便能公正判断”。乐游园歌。【《英华》题作《晦日贺兰杨长史筵醉歌》。张綖说：天宝十年，杜甫进献《三大礼赋》，皇帝下诏令他接受集贤院考试，却被宰相嫉妒，只得到参与选官次序的资格。详察诗中“圣朝已经知道寒士的丑陋”，似乎应当作于这一年。鹤氏注：唐代把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定为三个节令。德宗时，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改以二月初一为中和节。《汉书》说神爵三年开始修建乐游苑；注引《三辅黄图》说它在杜陵西北。《长安志》说乐游苑在京兆万年县南八里，也叫乐游原。王洙说《西京记》记载乐游园是汉宣帝所建。唐长安年间，太平公主在原上设置亭子游赏；此地四面开阔，每逢三月上巳、九月重阳，士女都到这里举行祓禊、登高，帐幕如云，车马拥塞，彩虹般的光色映照太阳，香气充满道路，朝廷官员和文人作诗，第二天便传遍京城。】古老的乐游园山势高峻，林木森然而清爽；烟霭连绵，碧绿的草木茂盛绵长。公子的华美宴席设在最高处，面对秦川饮酒，平展得如同手掌。【开头从园中宴饮写起。树木森然、草色碧绿，是眼前近景；秦川平如手掌，是远处景色。正因为地势高，所以一眼望去全都看见。“崒”是山势高危峻峭的样子，《子虚赋》说“高大崇峻而险峻”；“森爽”是林木疏朗而开阔清爽。鲍照诗说“山峰遥远，云烟绵延”，又说山谷曲折、泉水迤逦。江淹《别赋》说“春草呈现碧色”。《楚辞》说“芳草生长得很茂盛”。“公子”指杨长史，《楚辞》说“思念公子却不敢说出来”。《三秦记》说长安正南是秦岭，岭根的水流形成秦川，又名樊川。周王褒诗说“遥远的秦川水”。曹操诗说“对着美酒应当放声歌唱”。《长安志》说乐游原位于京城最高处，四面开阔，俯视城中仿佛手掌。沈佺期诗说“秦地平坦如手掌”。】长生木制的瓢子显示出真实率直，调驭鞍马而尽情狂欢；共同欣赏青春如波浪般奔涌。芙蓉园里白日之下雷霆般的仪仗夹护着城门。阊阖门在晴空中敞开，空旷而浩荡。曲江翠色的帷幕排列着银色榜牌，拂过水面的舞袖低回翻飞，歌声沿着云端清越地传上去。【“上”是上声，次句记园中的景事：饮酒之后纵马而行，因而得以尽览各处胜景。芙蓉苑的夹城道路、曲江池，都是明皇游幸之处。仪仗经过，门扉开启；翠幕、银榜、舞袖、歌声，都是在园前所听见、看见的景象。杜臆：《西京杂记》记载上林苑有长生木，大概是用木头做成瓢。晋代嵇含有《长生木赋》。《邺中记》说：“金华殿后种有长生树，八九月才开花，花白子黑，像橡子那么大，世人称它为长生树。”《世说》说：“王怀祖只是凭真率少许，便足以应对人；真率多了反而不必。”《抱朴子》说：“马没有调教好，即使造父也不能驾驭它奔驰千里。”谢灵运《歌行》说：“心中欢喜地赏玩啊，年岁容易流逝。”曹植诗说：“白日照耀着青春。”张礼《游城南记》说：“芙蓉园在曲江西南，和杏园都是秦代宜春下苑的旧址；园中有池，称为芙蓉池，是唐代的南苑。”《两京新记》说：“开元二十年修筑夹城通入芙蓉园，从大明宫夹着罗城的复道延伸出去，经通化门观，通到兴庆宫；又经过春明门、延喜门，到达曲江芙蓉园。” 《易》说：“用雷霆来鼓动它。”《楚辞》说：“倚着阊阖门来望着我。”《汉礼乐志》说：“天门开启，广大无边。”《汉书》注说，“詄”读音如“迭”；旧注又说“詄”是舒缓之意，但与这里的义理不切。如淳说，“詄荡荡”是形容天空清朗坚实的样子，这也与“詄”字本身没有关系。有的版本作“泆”，仍是说广阔荡漾。潘岳《籍田赋》说：“翠色帷幕默然如云铺布。”《北史》说：“姚苌张开翠色帷幕，挂起绣帘和金篆银榜。”张正见诗说：“银榜映照着仙宫。”潘尼诗说：“仓促之间低回。”张正见诗说：“舞袖飘过金谷，歌声环绕凤台。”《鲁灵光殿赋》说：“沿着云气向上行进。”《飞燕外传》说：“声音和歌词舒缓闲雅而清越。”《西京杂记》说：“高帝命戚夫人创作《出塞望归》曲，后宫一同歌唱，歌声直入云霄。”如今却回想年年都有人醉酒的时候，今天还没有醉便已经先悲伤了。几茎白发哪里能够抛却？即使罚饮百杯【一作‘刻’】深酒，也不推辞【《英华》一本作‘亦’】。圣朝【‘朝’读音为潮】也知道卑贱之士的丑陋；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却蒙受皇天的慈爱【一作‘私爱’】。此身饮酒完毕也无处归去，只能独自站在苍茫之中吟咏诗篇。【末尾借酒排遣情怀；上四句叹息年老衰颓，下四句感慨怀才不遇。】我在朝廷已经被弃置，而上天仍然怜悯我，假借一场饮酒的缘分来安慰我，可见我的无聊实在到了极点。这一章四句起首，下面分为两段，各有八句。《列子》记景公举杯自罚。陈后主诗说：“酒杯很深，仍恨酒少。”后汉冯衍给邓禹的信说：“圣朝享有尧舜那样的荣耀。”扬雄说：“这是秦国的士人，却地位卑贱。”陆机说：“戴玄冕的显贵职位中也没有丑陋之士。”所谓“一物”指酒，正如陶渊明所说的“杯中物”；江淹诗说：“一种微小的事物，也有足以令人悲伤之处。”《楚辞》说：“皇天没有偏私，不偏爱谁。”庾信诗说：“苍茫之中落下余晖。”朱异诗说：“面对边塞荒野的苍茫景色。”赵注把“苍茫”解释为荒凉寂静的样子；杜臆认为“苍茫咏诗”是突然兴致勃发、得意吟咏之处，并引用杜甫诗“苍茫兴有神”作证。现在按上文语意涉及悲凉，结尾却写成兴发之语，这样才显出诗的后劲。】

译同诸位先生登慈恩寺塔【鹤注：梁氏编在天宝十三载，不知根据何在；应当是在安禄山侵犯京师以前十年、献赋以后。原注：当时高适、薛据已经先有诗作。《两京新记》：京城东边第一街的进昌坊有慈恩寺，寺址是隋代无漏寺旧地；西院有六级浮屠，高三百尺，是永徽三年僧人玄奘所建。《长安志》：慈恩寺在万年县东南八里。】高耸的塔身横跨苍穹【一作‘天’】，猛烈的风没有片刻停息。若不是胸襟旷达的士人，谁会登上这里反而承受百般忧愁？【开头说塔很难登上，统领全诗。塔很高，所以经受大风；所谓百忧，是忧悯天下动乱。蜀都赋说“阳鸟回旋翅翼于高标之上”。《尔雅》说“穹”就是苍天，郭璞说“天空形状穹隆，颜色苍苍”。丹元子《步天歌》说“星象昭昭排列在苍穹”。古乐府说“暮秋猛烈的风吹起”。鲍照诗说“哪里知道旷达之士的胸怀”。王粲《登楼赋》说“登上这座楼向四面远望，姑且借闲暇时日来消解忧愁”；这里说“反而生出百般忧愁”，是翻用他的语意。诗经说“遇到这百般忧愁”。】才知道佛教的教法力量足以追寻【一作‘足以建立’】；费尽搜寻【原文‘防搜’疑有讹误】之后，仰头穿过龙蛇盘踞的洞窟，终于【读音为试；《英华》作‘惊’】从支撑交错的幽暗处出来。【这里叙述登塔的经过。“象教”指建造佛塔的佛教教法；“防搜”指登塔者在曲折处搜寻攀登，穿洞出穴，正是所谓搜寻。卢注说：“石阶道路曲折，好像穿过龙蛇盘踞的洞窟；走尽盘曲交错之处，才来到支撑交错的幽暗处。”王巾《头陀寺碑》说：“正法已经衰亡，象教也随之衰败。”注说：“象教是借助形象来教化人。”孙绰《天台山赋序》说：“若不是远道搜寻幽胜之处，哪里肯遥想并保存它。”据此可知这里是说塔确实可以攀登搜寻。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支柱交错歧斜地支撑着。”注说：“枝撑就是交错的木架。”黄庭坚说：“塔下几级都是枝撑形成的洞穴，里面幽暗；出了上一级才明亮。”】七星排列在北边的窗户【一作‘窗户北面’】，银河的声势向西流去。羲和挥鞭驱赶白日，少昊运行着清冷的秋天。秦山忽然破碎开来，泾水和渭水已经无法分辨。低头俯视，只见天地间一片混沌之气，哪里还能辨认京城呢？【这里记登塔所见的景色。上四句仰观天空，看见星象仿佛逼近眼前；下四句俯视大地，看见山川显得微小渺远，总之极力描写塔之高。星河是夜景，向西流是秋夜的天象；羲和是白昼的景象，挥鞭赶日说明秋日光阴短促。所谓“忽然破碎”，是说大小山岭错杂；“不可求”，是说清浊难分；“不能辨皇州”，是说天色将晚、阴翳弥漫。《史记·天官书》说：“北斗七星，就是璇玑玉衡，用来调和七政。”《春秋运斗枢》列出七星名称。吴都赋说“开北窗来迎向太阳”。古诗说“银河清澈而又浅”。《广雅》说天河叫天汉，也叫河汉。】魏文帝诗说：“天河回转向西流。”《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驾。”王逸注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楚辞》又说：“白日光明。”《月令》说，孟秋之月的主宰是少昊。潘尼诗说：“朱明送走夏天，少昊迎来秋天。”殷仲文诗说：“唯有清秋的太阳。”朱注说：秦山指终南诸山。《广舆记》说：蓝田有秦岭，是终南山的山脊；若指陇西的秦山，与这里相距很远。贾谊《旱云赋》说：“正当云气布满、雷声震动之时，彼此冲击而破碎。”诗经说：“泾水因为渭水而显得浑浊。”鲍照诗说：“泾水和渭水不能混杂。”鹤注说：泾水、渭水是关西的大河。韦朝宗引渭水入金光门，在西市设置漕运。魏文帝诗说：“俯视清水的波纹。”《西征赋》说：“化为一气而分别造化出天地人三才。”鲍照诗说：“内外都望见皇州”；皇州就是帝都。回头呼唤虞舜，苍梧山的云正满含愁意。可惜啊，瑶池上的宴饮【一作‘燕’】直到天色已晚【一作‘宴’，不当】昆仑山上。黄鹄飞去不停息，悲哀地鸣叫，不知归向何处。你看那随着太阳南北迁徙的大雁，各自都有谋取稻米的办法。【结尾是登塔之后有所感慨，也就是所谓“百忧”。回头两句追思古代，以虞舜葬在苍梧比拟唐太宗的昭陵；“惜哉”两句感伤当今，以王母瑶池比拟杨太真游幸的温泉。】朱注说：结尾以黄鹄的哀鸣自比，感叹自己谋生还不如随阳雁。这大概是忧虑时局动乱的诗。此章前两段各四句，后两段各八句。王粲诗说：“回头遥望长安。”《杜诗博议》说：高祖号神尧皇帝，太宗接受内禅，所以用虞舜来比拟他。朱注说：《两京新记》记载慈恩寺浮屠前的台阶旁立有唐太宗《三藏圣教序》碑。“回首叫舜”寄托的意思正在太宗；旧说认为只是泛泛追想古代圣君，这是不对的。记载说舜葬在苍梧野外。《山海经》说：南方有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葬在长沙零陵交界处。《文选》注说：《归藏》记载启占筮，曾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太梁。谢朓诗说：“云离开苍梧的原野。”江总诗说：“云彩愁苦，几处呈现黑色。”程嘉燧说：明皇在骊山游宴，都是贵妃跟随同往，所以用“日晏昆仑”来讽刺。魏文帝诗说：“可惜时运不遇。”《列子》说周穆王登上昆仑山。】【《列子》说周穆王登上昆仑山丘，观览黄帝的宫殿，随后在西王母那里作客，在瑶池上饮酒，又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太阳一天运行万里。鲍照诗说：“傍晚在瑶池饮酒。”《史记·张汤传》说：“天色已晚，天子忘了进食。”《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一飞千里，停在您的园池里，啄食您的稻粱，您还尊重它，只因为它来自远方。所以我将离开您，黄鹄已经要飞走了。”晋代《黄鹄曲》说：“黄鹄飞上高天，飞到半途又返回，悲哀地鸣叫。”沈约诗说：“受惊的鹿不停地逃走。”《禹贡》说：“随阳的鸟居住在那里。”注说：随太阳南北迁徙的鸟，就是鸿雁一类。】

译【三山老人胡氏说：这首诗是在讥刺、切责天宝年间的时事。“秦山忽然破碎”，比喻君主失去正道；“泾渭不可求”，说清浊不分；“哪里还能辨认皇州”，感伤天下没有纲纪文章，连上都也如此。虞舜和苍梧，是追思古代圣君而不可复得。瑶池天晚，是说明皇正沉溺于淫乐而没有停止。贤人君子多离开朝廷，所以用黄鹄哀鸣比拟他们；小人贪恋俸禄、留恋职位，所以用阳雁和稻粱加以讽刺。同诸公登塔时，各有题咏。薛据的诗已经失传，岑参、储光羲的两首诗风格秀美贴切，不愧为名家。高达夫写得简洁纯净，品格也清峻坚劲。少陵则格律法度严整，气象雄伟峥嵘，音节悲壮；俯仰之间对高深景物的描写、纵观今古的见识、感慨身世的情怀，没有一样不在诗中曲尽其妙，确实足以压倒群贤，雄视千古。三家结尾未免拘束，所以缺少后劲；杜甫在末章另开眼界，独自开辟新的思路，力量比别人强百倍。】【岑参诗说：“宝塔的形势像从地下涌出，孤高地耸入天宫。登临塔上便超出尘世，石阶道路盘旋在虚空中。突兀高耸，压临神州；峥嵘奇险，好像鬼神造作。四角遮碍白日，七层摩触苍穹。向下看可以指点高飞的鸟，俯身倾听可以听见惊风。连绵群山像波涛，奔走的形势好像朝向东方。青松夹着驰道，宫观多么玲珑。秋色从西方到来，苍茫之色布满关中。五陵在北原之上，万古以来一片青蒙蒙。清净的佛理完全可以领悟，殊胜的因缘向来就是我所信奉的。我发誓将要挂冠辞官而去，觉悟之道带来的资益无穷。】储光羲诗说：“金色的祠宇兴起于真实的宫殿，直上青云垂天。大地寂静，我也悠闲，在秋日清爽之时登临其上。苍茫的宜春苑，片片碧色的昆明池。谁说天汉高远？逍遥自在原来就在这里。虚幻的形体侍奉太极，携手同行于青翠的山巅。雷雨在昏暗处相伴，鬼神在其中盘曲。神奇变化发生在顷刻之间，谁也不能穷尽天涯。头顶上阊阖门打开，脚下鸿雁飞过。宫室低低地曲折延伸，群山显得细小而参差。俯仰之间，宇宙空旷；差不多可以领悟义理、归于正道。高峻崎岖并非大厦，久居其中也很危险。”高适诗说：“香界中一切有形之物都消融了，浮图哪里还有各种外相？登临时惊叹它的孤高，风吹衣襟，使人欣喜于大壮之象。仿佛已经生出羽翼，远远超出虚空之上。顿时怀疑身世已经不同，于是觉得形神都旺盛起来。” 宫阙仿佛都在窗前，山河尽数朝向屋檐。昨夜秋风已经吹来，秦地边塞显得格外清旷。千里之内多么苍茫，五陵郁郁葱葱，彼此相望。生逢盛世却惭愧自己不能像阮籍那样任意漫游，身为末等官吏才知道周旋于世俗的拘束。想要报效朝廷却独无门路，只有在这里任意游放罢了。】把名帖投给咸阳、华原两县的诸位先生【一作“成华”】。鹤注说：梁氏编在上元二年、杜甫在成都时，大概因为把“咸”解释为成都、把“华”解释为华阳；《唐书·地理志》说成都、华阳两县是附郭县，所以列在赤县之后。按诗中说“长安苦寒”，又说“南山的豆”“东门的瓜”，都是长安、京兆的事情；又说旧交的礼数断绝、被抛弃与时俗不同，应当是天宝十年召试以后送交有关部门参加选拔时所作。“成华”应作“咸华”，即咸阳、华原两县。】赤县的官署里聚集着才俊，穿着轻暖皮衣、骑着快马迎着冰雪；长安【一作“夜”，不当】严寒，谁独自悲伤？我这个杜陵野老的骨头都快折断了。【第一段感慨身世：只有少年得志的人才会如此；老年却落魄失意，自称杜陵野老，诗作于长安无疑。赤县官曹本来是说长安的贵人，并不是指咸阳、华原两县的诸位；投名帖给诸位先生，另有其人。朱注误以为两县就是赤县，所以产生京畿县的疑问；其实不知道长安本就是赤县，因而想把“长安”改成“长夜”。所有错误，都源于误解诗题中的“成华”二字。《元和郡县志》说：唐代县分赤、畿、望、紧、上、中、下六等；京都所治为赤县，京城旁边的县为畿县。曹植赋说“处在官曹的典章次序中”。沈约诗说“吏部确实多才俊”。《前汉地理志》说杜陵属于长安，古代是杜伯国，宣帝葬在那里，因此称为杜陵。《长安志》说杜陵如今在奉先城东南二十五里。后汉李固传说：“霍光忧愁惭愧，发愤悔恨，痛苦得骨头都像折断了。”】南山的豆苗早已荒芜，青门的瓜地刚刚冻裂；乡里的孩子们脖颈都养得粗大了，朝廷中的旧交也断绝了礼数；自然会被抛弃，因为与时俗不同，何况我疏懒顽钝，临事又笨拙？饥饿时一躺就是将近十天，破衣服哪里只是缝了上百个补丁？你难道没有看见空墙上的日色已经晚了吗？这个老人默默无声，眼泪流得像血。【这里自述饥寒的情状。杜臆说：乡里的后辈依仗权势、对人骄横，本来不值得责怪；可是旧交身在朝廷，连礼数也断绝了，还能指望什么呢？正是因为疏懒任性，才使自己贫困；而这也正是其立品之处。又说：庸碌无能的人位居尊显，贤哲之士被抛弃遗忘，那么时局如何便可知道了。“无声泪血”是期待诸位先生出力援救。这一章上四句，下八句。《汉书·杨恽传》说：“那南山的田地荒芜不治，种下一顷豆子，豆落下来只剩豆秸。”青门瓜的注释另见。傅玄诗说：“严冬寒冷，大地因而裂开。”乡里的小孩子……】【“乡里的小孩子”出自《陶潜传》。诗经“四牡项领”的注说，“项”是大的意思；四匹牡马是人所驾驭的，如今只是把它们的脖子养大，却不肯任人使用。后汉《吕强传》说“群邪项领，膏唇拭舌”，注说是任意放纵。任昉《哭范仆射诗》说“平生礼数断绝”。嵇康书说“不是从天而降，实在由于疏懒顽钝”。“饥卧”暗用袁安卧雪的故事。王隐《晋书》说董威辇拾取残缯，缝结成衣，号称“百结”。张协诗说“青苔依附着空墙”。蔡琰《胡笳》说“无声地哭泣啊，气息将要哽咽”，又说“十拍之中悲痛深切啊，泪水流成血。”】【卢世濂说：投名帖的诗中写到乡里孩子的几句话，读来觉得很不平。然而这是一片真气激发出来的，不能忍住，也不应当忍住。哪里是那些暧昧含混、假装敦厚的人所敢望其边际的呢？所以说：诗可以用来抒发怨愤。】杜位宅守岁【鹤注：诗中说“四十明朝过”，可知当时是天宝十载，杜甫四十岁。《唐书·世系表》：杜位出自襄阳房，曾任考功郎中、湖州刺史。《困学纪闻》：杜位是李林甫的女婿。年谱：天宝十载，李林甫正在相位，杜位家中簪缨宾客、火炬成列，都是那些依附权势的人吗？杜甫集中有《寄杜位》诗，题下原注说：杜位在京城的宅第靠近西曲江。】

译守岁。阿戎【一作“咸”】家中，椒盘已经献上颂词，朋友欢聚如花簪相合。喧闹的车马奔驰，排列的火炬惊散林中的乌鸦。明天我就超过四十岁了，暮年的光景已经斜斜将尽。谁能忍受这样的拘束？痛痛快快地大醉，就是我的一生。【上四句写守岁的事情，下四句因年终而有所感慨。赵汸说：椒盘、颂词、花簪，写杜位家设宴；喧闹车马、惊散乌鸦，说一同守岁者车骑随从的盛大。又说：杜甫四十岁时进献三篇大礼赋，明皇命他待制集贤院，却始终没有授予官职；这首诗是除夕所作，后四句感慨而又放纵豪迈，读它可以想见杜甫的为人。顾注说：杜甫亲眼看见那些依附权势的人见到杜位便弯腰低头，俯仰之间拘束不堪，所以说自己不能仿效这种拘束的姿态，只有大醉才是我的人生。唐太宗有守岁诗说：“冬天将在今夜结束，时间急促；年节从明日开始，白日渐长。”孟浩然诗说：“守岁连接着清雅的宴席。”可知除夕守岁是唐代的风俗。通鉴注说：晋宋之间的人多称弟弟为阿戎。《宋书》说：谢惠连起初不被父亲了解，族兄谢灵运说：“阿戎有这样的才智，怎么能把他当作普通孩子看待？”朱注：《南史》说，齐王思远小名阿戎，是王晏的堂弟；明帝废立皇帝时，他曾规劝、切责王晏。】等到王晏拜任骠骑将军时，他对思远的兄长思微说：“隆昌年间，阿戎曾劝我自杀；如果当时听从他的话，哪里会有今天？”思远说：“按阿戎当时的见识，现在还不算晚。”诗中使用“阿戎”，大概就是出自这个故事。胡俨说：注家把“阿戎”改作“阿咸”，不知道“阿咸”是叔侄之间的称呼，与兄弟关系不相合。苏轼给子由的诗说：“想叫阿咸来守岁。”又说林中鸟、马槽中的马正喧闹，这也是一时误用，不必拿来作证。崔实《四民月令》说：过腊日一天称为小岁，要向君主和父母拜贺，进献椒酒；从小年开始，后世通常在正月初一用盘子端上椒和酒，椒放置在酒中，称为椒盘。《晋书》说：刘臻的妻子陈氏在元旦献《椒花颂》，说“椒花是美好的灵花，于是采来献上”。《易》豫卦六四爻说：“不要疑虑，朋友们聚合如簪。”王弼解释说：“盍”是聚合，“簪”是迅速；大概因为古代冠帽有簪，所以不是说发簪。程传则把“簪”解释为聚集头发之物。这首诗以“盍簪”对“列炬”，取朋友聚合之意，实际上是直接按冠簪来解释了。阴铿诗说：“亭中马嘶，背后的马喧闹。”沈佺期诗说：“岁末的火炬常常燃烧。”炬就是烛火。古礼说四十岁叫“强仕”。顾注说：意思是明天就超过四十岁。因此这一年正好四十岁。夏侯湛《抵疑》说：“如今您攀援着腾飞的势头，挂靠在羽翼的末端。”李尤诗说：“年岁已经到了晚暮，太阳也已经西斜。”任昉诗说：“拘束在名教之中。”《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期限的。” 恭敬地赠给郑谏议十韵【鹤注：这首诗应当是天宝十载献赋以后所作，所以有求访颜阖、因诸公厌弃祢衡的语句；梁氏编在天宝十一载，是正确的。】谏议大夫这一官职起源于后汉，韦彪上疏说：“谏议的职务，应当任用公正耿直的人。”就是这个意思。《续通典》说：武后龙朔二年改称正谏大夫，开元以来又恢复旧称，共四人，隶属于门下省。谏官并非不通晓诗歌的义理，早已闻名；破的向来一发中的，做事如同先锋，谁敢与他争先？思绪飘到云物之外【一作“动”】，诗律合于鬼神也会惊动；字句纤毫不留遗憾，篇章波澜却独具老成。野人哪里能够找到安身之处？上天的意旨轻视浮生。多病之身不再穿儒服，只能任凭旅途漂泊；筑屋卜居在仙境般缥缈之处，旅居谋食的岁月却日益艰难。使者奉诏寻访颜阖，诸公却厌弃祢衡。【这里赞美郑谏议的诗才。“诗义知名”是全章纲领；“破的”如射箭命中目标，“先锋”如战阵中勇往直前；“思飘云物外”说思想达到高远之处；“鬼神惊”说文思巧妙，仿佛夺取了造化的工巧；洙注说，能够穷尽事物的道理，所以毫无遗憾；才气浩瀚，所以波澜壮阔。开头说谏官虽然通达事理，但他的声名实在是因诗才而著。谏官二字见萧望之奏疏。唐太宗下诏，宰相入内商议大事时，必定让谏官一同入内参与听闻政事。《诗序》说诗有六义。庾信《枯树赋》说“海内知名”。《世说》中王长史说：“我每次去都能破的。”庚翼胜过王长史，谢尚说：“您如果能破的，就用鼓吹乐赏赐您。”《易传》说事物的发展有其由来，逐渐形成。谢灵运诗说“由来事情各不相同”。《蜀志》说曹操让关羽担任先锋。《史记·张良传》说“谨慎，不要同楚军争锋”。《左传》说“必定记载云物”。王褒《四子讲德论》说“转运合乎中律”。《诗序》说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鲍照诗说“毫发一有瑕疵”。陆机《文赋》说“始终留下遗憾”。《尔雅》说大波叫澜，小波叫沦。鹤注说陆机《文赋》有“沿着波涛追溯源头，或者如龙显现、如鸟飞散”；“波澜”二字本出于此。又有诗说反复如波澜。曹植《魏武帝诔》说“谋略超过老成之士，丝毫没有遗憾”；“毫发无遗憾”说字句斟酌精密，“波澜老成”说全篇结构老练，大小都包括在内。】求贤的诏令已经下达，可是当权者忌妒人才，因此胸怀的志向无法伸展。鹤注说：这里的“使者”两句指奉召应试却没有得到任用。古书《说苑》说，能够行动而不行动的人称为野人。《汉书·主父偃传》说人人都喜欢找到自己的位置；息夫躬传说民心喜悦而天意也就实现了。《庄子》说生命像漂浮之物。庾信传说茂陵忽然多病。《庄子》说鲁国少有儒者，鲁哀公说举国都是儒服。“防搜”是搜寻幽胜。谢灵运诗说“踏着险处营造幽居”。《海赋》说群仙缥缈，餐食玉屑，清洁无边。“岁峥嵘”说年岁日渐增长；《舞鹤赋》说“年高峥嵘而忧愁暮年”。《庄子》说，鲁君听闻颜阖是得道之士，派人先带着财币去聘请他。颜阖回答说：“恐怕您听错了，使者因此获罪，不如再审慎查明。”使者回来复命，再去寻找时已经找不到他了。《后汉书》说祢衡性情刚傲，喜欢矫异时俗、轻慢人物；曹操心怀愤恨，因为不愿杀掉这个有才名的人，便把他送给刘表。刘表不能容忍，又把他送给性情急躁的江夏太守黄祖，祢衡最终被黄祖杀死。《史记·主父偃传》说：“皇上没有召见他，滞留很久，诸公的宾客大多厌恶他。”】终于盼望一个承诺【有的版本作“语”，不当】；忽然【读音为许勿】使方寸之心倾倒。你看那道路穷尽时痛哭的阮步兵。【末尾希望郑谏议提携援引自己。既然期待别人一个承诺，而这颗心已经先行倾倒，说明求援十分急迫。】道路走到尽头而痛哭，杜甫大概已经是在大声疾呼了。这一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四句收束。“一诺”的注释见第一卷。郑氏说：“歘”是突然奋起的意思。吴迈远诗说：“从此使方寸之心耗尽。”沈约《齐太尉王俭碑铭》说：“倾尽方寸之心来奉献国家。”《阮籍传》说：阮籍任意驾车出行，不沿着道路行走，车迹走到尽头，便放声痛哭而返回。他听说步兵校尉府的厨师善于酿酒，藏有三百斛酒，于是便请求担任步兵校尉。】

译【王嗣奭说：别人赠给谏议大夫的诗，必然使用伏蒲、廷诤一类的话；杜甫却只赞美他的诗词。大概因为李林甫做宰相以后，谏诤之路断绝，所以不说空话来谄媚别人，这正是他立言有法。葛常之《韵语阳秋》说：诗人赞美同道的诗篇，多半把它比作珠玑、璧玉、锦绣、花草一类东西；至于杜甫，哪里肯说这些陈腐的话？例如《寄岑参》说：“意气满足，关塞也随之飞动；篇章写完，接近混茫。”《夜听许十诵诗》说：“精微之处穿透溟涬，飞动之势摧折霹雳。”《赠卢琚》说：“文采笔墨只能任意挥洒，湖山也应该为之震动。”《赠谏议》说：“毫发没有遗憾，波澜独具老成。”《寄李白》说：“笔落下来惊动风雨，诗写成了鬼神也哭泣。”《赠高适》说：“美名无人能比，美好的句子又有怎样的法度？”这些都是惊人的语句，和其他人相比，岂不正如灵芝之于腐草？】战车辚辚作响，战马萧萧嘶鸣，出征的人弓箭都佩在腰间。父母、妻子、儿女奔跑着前来送行，尘土飞扬，连咸阳桥都看不见。家人牵着衣服、跺着脚，拦在道路上痛哭，哭声直冲云霄。【第一段叙写送别的悲惨情状，是记事；下面两段叙说征夫苦役的悲怨，是记言。“辚辚”是众多车辆的声音；“萧萧”是马鸣而不喧闹。行人，是服役出行的人。诗经有“车辚辚”，又有“萧萧马鸣”“行人彭彭”。《搜神记》说李楚宾带着弓箭游猎。古乐府说：“听不见父母哭儿女的声音，只听见黄河水溅溅作响。”魏文帝诗说：“妻子牵着衣袖。”《楚辞》说：“蒙受世俗的尘埃。”《元和郡县志》说：便桥在咸阳县西南十里，因为与便门相对而得名；汉武帝修建中渭桥，在咸阳县东南二十里，原名横桥，是秦始皇所造，都架在渭水上。《一统志》说：便桥在唐代称咸阳桥。何逊诗说：“儿女牵衣哭泣。”张仪游说秦国时说“跺脚徒然赤着上身”。《酷吏传》说路温舒跺脚叹息。《北山移文》说“直上冲入云霄”。】道路旁经过的人问出征的人，出征的人只说：服役出征频繁得很。我从十五岁起就到北方防守黄河，后来一直到四十岁还在西部屯田。出发时里正替我裹头，回来时头发已经白了，却还要戍守边疆。边地的血流得像海水一样多，武皇开拓边疆的心意还没有停止。你难道没有听说，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都长满了荆棘。即使有健壮的妇女拿着锄头犁地，庄稼长在田垄上也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何况秦地的士兵最能吃苦作战，被驱赶去服役，与狗和鸡又有什么不同？【这一段再从旁观者和行人的问答说起，以“你难道没有听说”几句收束。说防守黄河、屯田、戍边，就是上文所说的服役频繁；“开边未已”讥刺当时无休止的穷兵黩武。村落荒芜，男子出征、妇女耕作，足见百姓无法生活。原文先说秦兵，又兼及山东，表明没有一处不被征发。古乐府说观者挤满道路。师氏说，征行在汉代叫更行，即按户籍轮番更换差役。唐代《食货志》说，在险要处设置军府来防守，并利用空地设置屯田，有警报时就由军队出动，或由千人帮助服役。杜臆说，屯田是戍卒为防备吐蕃而从事的。韩非子说里正与伍老。海录碎事说，唐制每百户为一里，每里置里正一人。二仪实录说，古代用黑色绢帛三尺裹头，称为头巾；周武帝裁成襆头。鲍氏说，当时老幼都战死，又征括乡里的少年，因此里正替他们裹头、让他们披甲。韩驹说，回来时头发已经白了，又要屯戍边疆，说明服役没有尽头。《史记》说中原扰乱，被秦国迁徙去戍边的人都离开了。后汉书说边庭卧鼓。《史记·蔡泽传》说流血成川。杜臆说，《唐鉴》记载天宝六载明皇想让王忠嗣攻打吐蕃的石堡城，王忠嗣上言石堡险固，不杀数万人不能攻克，明皇很不高兴；董延光自请攻取石堡，明皇命王忠嗣分兵相助，却没有攻下。天宝八载明皇命哥舒翰攻拔石堡，士卒死了数万人，所以诗中有边城流血等语。班固说武帝大规模开拓三边。谢灵运诗说言辞已经穷尽而意思还没有结束。《汉书》说汉家自有制度。黄希说古代所谓山东，就是今天的河北和晋地；今天所谓山东，是古代的齐地，即青州、齐州。阎璩说这里指华山以东，不是泰山以东，也不是太行山以东。】【“山东”不指泰山以东，也不指太行山以东。秦代崤山、函谷关以东有六个强国，都属于山东之地。《十道四蕃志》说，关以东有七道，共二百一十七州。杜臆说：隋朝取得天下后把郡改为州，唐代又把州改为郡，共有一百九十二郡；这里说二百州，是沿用旧称，已经包括天下各地。《世说》说陆士衡进入洛阳，走到河南偃师，旅店的老妇说：“这里向东几十里都没有村落。”阮籍诗说：“堂上长出荆棘枸杞。”邵注说：由于兵乱地荒，遍地都长满荆棘和枸杞。王彦辅说：“健壮的妇女耕地，说明丈夫远征；古乐府说健妇主持门户，甚至胜过一个男子。”王粲诗说：“不能仿效长沮、桀溺，只得跟着拿锄头犁地。”《史记》说：“项羽从田垄之间起兵。”师氏说：田界荒废，所以东西也无法分辨。《史记正义》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杜臆说：“秦兵就是关中地区的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秦兵”就是关中的士兵，正是当时被征发服役的人；因为他们强悍耐战，所以驱赶得尤其急迫。如今把背着农具的人驱赶去当兵，实际上是把他们丢弃了，这同狗和鸡有什么区别？《孔丛子》说：“秦兵将要到来，骆兵王诗说，龙庭之地，只能苦战。”《左传》说：“出行时带着狗和鸡。”】年长者虽然有询问，服役的人哪里敢伸诉怨恨？况且今年冬天还没有停止关西士卒的戍役【一作“陇西士卒”；另一本作“役夫心中更加愤怒，如今即使能够休息，也仍然要做陇西士卒】；县官急着索取租税，租税又从哪里来？现在才确实知道，生男孩反而不好，生女孩倒是好。生女孩还可以嫁给邻人，生男孩却要埋没在百草之间。你难道没有看见青海边上，自古以来白骨就没有人收拾？新鬼烦冤，旧鬼哭泣，阴天湿雨之中，啾啾的哭声不断。【这一段再次让服役者说明答问，并以“你难道没有看见”几句作总结。“今年冬天还未停止戍卒”承接“开边未已”；“租税从哪里来”承接村落荒芜；关于生男生女的四句承接开头父母妻儿送别，实际是永诀之辞。青海边的鬼哭，说明百姓被驱赶到刀锋箭镞下的灾祸已经到了极点。】

译【这一章是一头两脚的结构，下面分成两扇，各自有起有结，各换四韵，各十四句，条理整齐；但由于曲折变化写得巧妙，所以历来读者反而不觉其结构。《曲礼》说：长者询问时，如果不辞让便回答，就是不合礼。《左传》说呼唤服役的人。戴暠诗说招募军队取自关西。鹤注：《通鉴》载天宝九载冬十二月，关西游奕使王难得攻打吐蕃，攻克五城，夺取树敦城。《汉书·食货志》说：县官只应当让百姓缴纳租税，供衣食而已。《史记索隐》说：国家称为县官；京畿内的县就是国都，君王统治天下，所以称官。《严助传》说：征收租税，足以供给皇帝车舆的费用。朱注说：既然百姓被列入征伐名册，就应当免除他们的租税；如今人已远戍，又督促他的家属缴纳赋税，怎么可能办到？这与“健妇锄犁”两句相照应。陈琳诗说：“生男孩千万不要举养，生女孩才用肉脯哺育。”汉代卫皇后歌说：“生男不必欢喜，生女也不要发怒。”孔融书说：州里和邻近的人最早知道这件事。《周礼》说族师以五家为比，又说遂人以五家为邻。庾信《哀江南赋》说“身名埋没”。江淹诗说“零落后被百草覆盖”。《哥舒翰传》说：在青海边筑神威军，吐蕃来攻，便将其击破；又在龙驹岛筑城，派二千人戍守，因此吐蕃不敢接近青海。《水经注》说：金城郡南面有湟水，从塞外流出，又向东南经过卑禾羌海，世人称它为青海。《旧唐书》说：吐谷浑有青海，周长八九百里；高宗龙朔三年被吐蕃吞并。仪凤年间，李敬玄同吐蕃在青海交战而失败。开元年间，王君毚、张景顺、张忠亮、崔希逸、皇甫惟明、王忠嗣先后击破吐蕃，都在青海以西。梁代横吹曲说：“尸体丧失在狭谷中，白骨无人收拾。”《左传》说夏父弗忌：“我看见新鬼个子大，旧鬼个子小。”鲍照诗说：“在荒凉的坟陇旁烦冤。”后汉陈宠任太守时，洛阳城每逢阴雨，常听到哭声。晋代歌曲说：“天阴却不下雨。”汉乐府说：“鸣叫声多么啾啾。”】【周注说：“啾啾”就是唧唧呜咽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九百里、三年〕 【原文仅见“周注：‘啾啾犹言唧唧呜咽声也’”，意思是：周注说，“啾啾”就如同说唧唧的呜咽声。】【单复说：这首诗是因明皇用兵攻打吐蕃而作，所以假托汉武帝的事情来讽刺，诗辞十分悲哀。先写活人的哭，再写鬼的哭，中间写内地郡县凋敝、百姓无法生活；这正是安史之乱所以发生的原因。唉！做君主而有穷兵黩武之心的人，也应当因此侧然生出怜悯，警惕地知道戒备。王道俊《杜诗博议》说：王深父认为当时正出兵攻打吐蕃，所以借汉武帝的事来讽刺，这个说法是对的。黄鹤说：天宝十载，鲜于仲通在泸南战败，朝廷命令大规模征兵攻打南诏，没有人愿意响应；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捕捉百姓，用连枷锁送到军前，所以诗中有牵衣、顿足等语。按明皇晚年，穷兵黩武地攻打吐蕃，征戍和驿传骚扰，内地郡县几乎遍及，当时因征行而忧愁怨恨的，不只是征讨南诏一役。因此杜甫假托征夫自诉的口吻来讥刺这件事。如果说杜甫畏惧杨国忠权势显盛，所以把真实用意曲折寄托在关西征夫身上，那就更加不对。李白《古风》说：“渡过泸水已到五月，将要前往云南征战；怯弱的士卒不是壮士，南方道路艰难而遥远；大声哭号告别严厉的父亲，日月的光色也变得惨淡；眼泪哭尽便接着流血，心肝摧折，两个人都无声。”这已经明确地进行了讽刺。】太白难道唯独不怕杨国忠吗？蔡宽夫说：齐、梁以来，文士喜欢创作乐府诗词，往往失去题目的本来意义。比如《乌生八九子》只吟咏乌，《雉朝飞》只吟咏雉，《鸡鸣高树颠》只吟咏鸡，大多如此；甚至有连题目也弄错的，如把“相府莲”讹作“想夫怜”，把“杨婆儿”讹作“杨叛儿”。即使李太白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情况。只有老杜的《兵车行》《悲青坂》《无家别》等篇，都是因时事而作，出自自己的意思，题目完全不重复蹈袭前人的旧迹，真是豪杰。海宁周甸说：少陵处在唐朝国运中衰之时，他的声调节奏渐渐有了《变风》《变雅》的意味，与《离骚》功效相同。唐代并非没有诗，但要寻找能够仰窥圣人之作、补益世道人教，像少陵这样的诗人，实在少见。胡应麟说：六朝七言古诗，整篇还多用平声韵，转声以七字成句，读起来还不十分流畅。到了唐人，韵脚则平仄交替，句式则三字、五字错综运用，又加上开合变化，以神情贯串，以文采宏阔，七言诗的体制到这时才完全成熟。他又说：少陵不仿效四言诗，不模拟《离骚》，也不用乐府旧题，这是此老胸中自有壁立千仞之处。然而《风》《骚》和乐府遗留下来的意味，杜甫往往能够得到。李太白用《百忧》等篇模拟《风》《雅》，用《鸣皋》等作品模拟《离骚》，都相差很远。李白的乐府奇伟高出六朝，古朴质实却不如两汉，比起杜甫来还差一筹。又说：乐府方面，太白擅长写得奇特；古今诗人中，少陵继承了《风》《雅》的传统。《蜀道难》《远别离》等篇，出入鬼神境界，恍惚难以测度；《兵车行》《新婚别》等作品，叙述情感、陈说事情，恳切悲痛如同亲眼所见。张籍、王建想以拙朴取胜，所谓差之毫厘；温庭筠、李商隐想以工巧取胜，所谓谬以千里。《前出塞》九首。杜臆说：《前出塞》说奔赴交河，《后出塞》说奔赴蓟门，明显是从两条道路出兵。考察唐代的交河在伊川以西七百里，应当是天宝年间哥舒翰征讨吐蕃时的事情，这首诗也应当作于此时，并非后来追忆创作。张綖注：单复编在开元二十八年，黄鹤认为是乾元年间追思天宝年间的事而作；现在依照范编，列在天宝年间。《晋乐志》说：《出塞》《入塞》曲由李延年创制。胡夏客说：《前出塞》《后出塞》的诗题不说“出师”而说“出塞”，是因为出师没有正当名义，为国家避讳，这可以看作诗家命题的方法。当初创作九首时，题目只叫《出塞》；后来又作五首，所以加上“前”“后”二字以作区别。旧注见到题目中的前后字，便怀疑是同时创作的，这是错误的。

译忧愁地离开故乡，遥远地奔赴交河。官府规定了期限，逃亡就会陷入祸网。你们已经使国土富足，为什么还要如此多地开拓边疆！抛弃父母的恩情，强忍悲声，背着武器前行。（第一章叙述刚出发时辞别家室的感情。张綖注：前四句叙事，表现身处下位者遵从义务；后四句抒情，表现身居上位者的不仁。开拓边疆在国土已经富足之后，是本可停止的事情；抛弃亲人的恩情，是人最深切的感情。身居上位者究竟又是什么心肠呢？杜臆说：已经富足却又开拓边疆，是讽刺的话，也是关系国家安危的事情。以下各章都是代替从军者说话。《楚辞》说“居戚戚而不可解”。颜延之诗有“去国还故里”。《诗经》有“悠悠南行”。鹤注：西川交河郡在唐代陇右道，郡中也有交河县，从县城到北庭都护府城二百七十里，是防备吐蕃的地方。《司马迁传》有“赴公家之难”。陈琳诗有“官作自有程”。洙说：“程”是规定期限的意思。《史记·张耳传》说张耳常常逃脱名籍，游历外黄。《汉书》说窦荣逃亡山林。颜师古注。（“亡命”是命名用语，意思是脱离名籍而逃亡。卢注说：开元年间，折冲府制度尚未停止，士兵都有固定名籍，不像临时召募那样无从稽考、可以逃脱，所以说“亡命婴祸罗”。嵇康诗有“坎壈趣世务，常恐婴祸罗”。陆机《五等诸侯论》有“境土逾溢”。《汉书·严助传》说当时武帝喜好征伐四方少数民族，开置边郡。王融《策秀才》《文选》有“将开边”。《说苑》说丧服制度规定三年，是用来报答父母恩情的。鲍照诗有“吞声踯躅，不敢言”。陆机《从军行》有“朝食不免胄，夕息常负戈”。） （卢元昌说：“开边”是各章的核心。从开元十五年王君▯挑起事端以后，张忠亮在渴谷击败吐蕃，攻下大莫门城；杜宾客在祁连城下击败吐蕃。开元十七年，张守素击败西南蛮，攻下昆明和盬城；王祎在石堡城击败吐蕃。开元十八年，乌承玭在捺禄山击败奚、契丹。开元二十年以后，虽然吐蕃又来归附，赤岭的碑倒下，争端再次开启，并且同奚、契丹的交战也没有停止。这些都是开拓边疆带来的祸患。） 离开家门已经很远了，不能受同行伙伴欺凌。骨肉亲情难道会断绝吗？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纵马奔跑，解下马笼头，手里挑起青丝马缰。奔驰下万丈高冈，俯身试着拔取军旗。（第二章叙述在路上轻视生死、自我奋发的话。前四句意志坚决，后半段气势勇猛；军中操练熟习，便不受同伴欺负；生死无常，也顾不上考虑骨肉亲情了。解下笼头而挑起青丝，下冈而试着拔旗，表示时时踏入危险之地。杜臆说：前面说“弃绝父母恩”，这里又说“骨肉恩岂断”，是徘徊辗转的心情。左思诗有“出门无通路”，古诗有“相去日已远”，颜延之诗有“改服饬徒旅”。“骨肉之亲无绝”见相关典籍。陈琳诗有“男儿宁当格斗死”，意思是男儿宁可格斗而死，随时都可能战死。曹植诗有“走马长楸间”。《乐府木兰诗》有“南市买辔头”。梁简文帝诗有“宛转青丝鞚”，注说青丝是马笼头。左思诗有“振衣千仞冈”，何承天诗有“深谷万仞”。曹植诗有“俯身捐马蹄”。李陵书有“斩将搴旗”，瓒说拔取叫作“搴”。） 磨刀面对呜咽的水声，水都被刀刃染红，刀口还割伤了手。想要减轻……听到肠断的声音，心绪已经纷乱很久。大丈夫既然发誓报效国家，心中的愤懑又有什么可说的？难道还要谋求把名字画在麒麟阁上吗？战死的尸骨应当很快腐朽。（第三章写行军途中伤心而自我排解的话。水声传入耳中，不知不觉使心绪紊乱，也割伤了手。前两句承接上文，后面忽然生出意外的念头，用来自我宽解。杜臆说：前四句化用《陇头歌》，锤炼极其精妙。相关典故包括晏子左手持头、右手磨刀，《胡笳曲》写夜闻陇水声呜咽，《三秦记》写陇山顶泉水四流及“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欲绝”，以及江河水赤名为泣血、磨刀容易伤手、行人心肠断、心绪乱如丝、丈夫意气自然、以许国之志建立武功、情怀愤懑、把功名留在竹帛和汉武帝将功臣画像于麒麟阁等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十八人〕 张宴说：这是汉武帝获得麒麟时所作。记载中说，人死后希望尸骨迅速腐朽。送走徒卒既有负责押送的长官，远赴边塞也有自身的期限；无论生死都要向前走，不必劳烦官吏瞪眼呵斥。路上遇到相识的人，托他写信给六亲。可悲啊，两相诀别，从此不能再共同经历艰难。（第四章写在路上受驱迫而叹息。前四句伤感自己被欺凌，后四句痛苦不能见到六亲。“远戍亦有身”是被押送徒卒的长官呵斥之后的自怜之语。杜臆说：刚出门时难以割舍父母，走久了便遍想六亲，这是人情。所谓“两决绝”，就是信中所表达的意思：孤身远戍，想和亲人共同经历苦辛却不可能，所以更加悲惨。《史记》说高祖以亭长身份把徒卒送往骊山。隋诗有“远戍唯闻鼓，寒山但见松”。官吏就是押送徒卒的长官。鲍照诗有“呵辱吏见侵”。《颜氏家训》有房文烈从未发怒瞪眼。古诗有“道逢乡里人”。贾谊策论六亲，注说六亲是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前汉礼乐志》注说是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等亲属。《陶渊明诗》有“哀哉亦可伤”。《庄子》有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卓文君《白头吟》有“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曹植诗有“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道路遥远，超过万里，押着我奔赴三军。军中的苦乐各不相同，主将哪里能全部听见？隔着河看见胡人的骑兵，转眼间就是几百人。我起初只是奴仆，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勋？（第五章写初到军中的感叹。前四句伤感主将缺少恩情，后四句慨叹立功遥遥无期。说“什么时候建立功勋”，可见画功臣于麒麟阁的愿望难以实现。相关典故包括遥远的万里行程、三军制度、从军有苦有乐、隔河听见马嘶、胡骑成群、转眼间出现数百敌人，以及卫青从奴仆中奋起等。胡夏客说，封常清起初是高仙芝的仆人，后来代替高仙芝任节度使，同样是从奴仆中起身的人。后《出塞》说“重高勋”，就是建立功勋的意思。有人引用《通鉴》说有功勋的百姓可以免除徭役，但与此处不合。）

译拉弓要拉强弓，用箭要用长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也应当有限度，国家自有各自的疆界。如果能够制止侵略凌辱，哪里在于杀伤很多人呢？（第六章是对当时穷兵黩武的感叹。张綖注：章意只在“擒王”一句，前几句都是借事起兴，后四句说明不必滥杀的原因。上半篇层层使用成语，擒住首领，众人自然投降，就是所谓歼灭首恶、胁从不问。杜臆说：别人有前四句，必然没有后四句；兼有这八句，才是仁者无敌的军队。三代以后，谁还能掌握这种原则？论用兵而超过古风，这位老人其实是在说自己。相关典故有强弓劲弩、乐伯左射马右射人、《尚书》所说攻伐适可而止、马援立铜柱划定边界、炎帝侵犯诸侯和李陵杀伤一万多人等。） 黄生说：前四句像歌谣，又像谚语，是乐府最精妙的境界。他又说：战阵中大量杀伤敌人，始于秦人，大概因为以首级计算功劳，前代没有这种做法。至于出塞征伐，则始于汉武帝；当时卫青、霍去病虽然屡屡取胜，但士卒大半都死了。唐明皇不体恤百姓，却远远仰慕秦始皇、汉武帝，这首诗正是借此进行深刻讽刺。赶着马在天降大雪时前进，军队行进进入高山小径；危险中抱着冰冷的山石，手指冻落在层层冰间。已经离汉地的月色很远了，什么时候才能筑城回来？傍晚浮云遮蔽，南征之路看得见却攀登不到。（第七章写戍守边疆、修筑城池的叹息。前四句叙述严寒的痛苦，后四句叙述思归之情。唐注说哥舒翰曾在青海筑城，推测是在冬月出兵，所以作此军士苦寒之吟。相关典故包括驱马、雨雪、高山小径、严寒冻伤手指、汉月、蒙恬筑长城、哥舒翰修筑军城防备吐蕃，以及“浮云多暮色”“南征”“可望不可寻”等语意。） 单于侵犯我军，我军营垒绵延百里；风尘昏暗而气势雄壮，宝剑接连挥动四五次。他们的军队被我们击败奔逃，俘获他们的名王，回来把他捆住脖颈，送到辕门；又收敛身形列入行伍。一场胜利有什么值得谈论的？（第八章写对敌的勇猛。上四句说临敌制胜，下句说要扫清边疆的战乱，也就是擒获首领的意思。剑锋发动，敌军奔逃，这是士兵获胜；但他们的意愿是一定要把漠南的敌庭完全荡平才痛快，所以说一场胜利又有什么值得谈论。这里写出猛烈的气势和昂扬的雄心。卢注说“收敛身形列入行伍”，如同独坐树下的冯异；“一胜何足论”，如同八战八胜的吴汉。杜臆说“单于”借用汉代故事，外族从外部侵入内部称为侵犯。相关典故包括军垒、风尘、楚王命人铸剑、张綖所述河西将宋青春挥剑冲阵、汉书所说俘获名王贵人、秦王子婴系颈、周礼设置辕门、项羽召见诸侯将领及武王一战而统一天下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年、三枚〕 从军十多年，难道能没有一点功劳吗？众人看重苟且求得，想要开口又羞于说出同样的话。中原尚且有争斗，何况面对狄、戎？大丈夫胸怀四方的志向，怎么能因困厄而退缩？（第九章替那些冒领功劳、贪求赏赐的人发言。上句说众人看重苟且求得，揭示边将营私的弊病；下句说胸怀四方之志，表现军士报国的忠心。从军十年，岂止一次胜利？却有功不自夸，处境困窘而志气更加坚定，这是军队中具有纯臣节操的人。卢注说：冒领功劳、苟且求得，包括滥杀无辜、把失败掩饰成胜利以及夺取别人的功劳。当时高仙芝、崔嘉逸之流往往这样做。如果争夺功劳而彼此争斗，中原尚且不得安宁，怎么还能远征戎狄？可见胸怀天下的人不为自身打算。廉颇曾想羞辱蔺相如，相如避让并说自己先考虑国家之急、后考虑个人私仇，意思正相同。相关引文有从军度函谷、君行逾十年、无有分寸之功、名不贵苟得、计功受赏不为苟得等。） 又记载不要随声附和。注说雷声发出时，万物没有不同时响应的。相关典故有“战于中原”“喜怒斗争，反为用矣”；古代称西方为戎，北方为狄。《左传》说姜氏对公子说：“你有胸怀四方的志向。”张协诗说：“君子守固穷，在约不失其贞。” 张綖说：李白、杜甫二人齐名。李白集中有许多古乐府作品，而杜公几乎没有乐府，只作了这《前出塞》《后出塞》数首。然而他另创一格，用古体诗写当今之事，具有大家的机杼，不拘守旧常。古人称他的诗为“诗史”，原因就在这里。黄生说：六朝人喜欢模拟古诗，大多没有真实事情，只是假设其辞。杜诗的语言不会凭空发出，必定因事而设，这就是修辞而立诚的原则，不是一般诗人所能达到的。周珽说：《前后出塞》诸作，奴役并驱使黄初诸子的作品而出，如同统率百万大军，珍爱它们而又能像风雨一样驱使它们，真有射潮的力量、箭入羽毛的技巧。王嗣奭说：《出塞》九首，是杜公借以抒发胸中积蓄的思想。读他的诗，可以看到思念亲人的孝心、抵御敌人的勇气、体恤士卒的仁爱、克敌制胜的谋略；不崇尚武力，不夸耀功劳，也不讳言困穷，豪杰与圣贤的品德兼而有之，这才是真正的诗人。

译《送高三十五书记十五韵》。（按《旧唐书》记载，高适字达夫，渤海人，出仕后授任汴州封丘尉，并不喜欢这个职位，于是离职游历河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上表任命他为左骁卫兵曹，充任哥舒翰府的掌书记，随哥舒翰入朝。哥舒翰在皇帝面前极力称赞他。由此看来，高适任掌书记是在哥舒翰入朝以前；哥舒翰入朝称赞高适，也必定是在天宝十一载。当时高适同杜甫到了京城，所以杜甫作诗为他送行。若说天宝十四载哥舒翰因风疾回京，闭门不参与朝会，哪里还有时间在皇帝面前推荐士人？《通鉴》说天宝十三载五月哥舒翰奏请前封丘尉高适任掌书记，这只是远程奏请授官，恐怕高适未必到京，怎么会有赠送诗篇的事情？这与《旧唐书》和杜诗明显不合。） 崆峒山的小麦已经成熟了，暂且希望停止王师，请您向主将询问：何必把军队用在荒远之地？（开头劝诫边将不要穷兵黩武。天宝之乱是由当时的穷兵黩武造成的，杜甫已经预见了它的征兆。高适任掌书记，军务都可以参与谋议，所以杜甫以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来告诫他。赠给哥舒翰的诗先从朝廷说起，寄给高书记的诗先从主将说起，开篇格局都很正大。黄希说：《寰宇记》记载，禹迹以内名为崆峒的山有三处，一在临洮，一在安定，一在汝州；黄帝问道的地方专指汝州，这里应当指临洮。河西节度使治所在梁州，洮州、凉州在唐代都隶属陇右。古诗有“高田种小麦”，桓帝初年童谣有“小麦青青大麦枯”。《通鉴》记载积石军每年麦熟时，吐蕃总来收取，边地人称那里为吐蕃的麦庄。天宝六载，哥舒翰先在旁边埋伏，敌人到来后截断其退路，夹击敌军，使其无一人逃回；从此吐蕃不敢再来。这首诗正是指这件事。《唐志》说崆峒山在岷州，积石军在廓州，廓州离岷州不远。相关典故有王师、竭尽南极、穷至东荒。诗的意思是说，不必把军队用在荒远的境外。饥饿的鹰还没有吃饱肉，侧着翅膀跟随人飞。高生跨着鞍马，像幽州、并州的骑射少年。他从小小的县尉职位中脱身，才开始告别挨打受罚的生活。请问您如今担任什么官职？冒着暑热前往武威。回答说：“只是一个掌书记，实在惭愧；要知道国士并不容易，识别人也确实不容易，必须谨慎自己的仪表。”（这是为高适初任掌书记而设，以问答形式写成，取法于古诗。） “不易知”表现出了解事情和识别人之难；“慎其仪”表现出修养自身、约束行为之难。这是朋友之间规劝告诫的意义。程晓诗有“今世褦襶子，触热到人家”。《旧唐书》说凉州隶属河西道，武德二年设置总管府，天宝元年改为武威郡，统辖凉、甘、肃三州，乾元元年恢复为凉州。洙说：前汉武威郡旧地是匈奴休屠王的领地，汉武帝太初四年开置。《魏志》说太祖任命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掌管书记事务。《国策》说豫让：“智伯以国士对待我。”庾信诗有“从前受到国士待遇，平生感念知己恩情”。《范雎传》说侯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诗经》有“敬慎威仪”。黄庭坚注《陶侃传》说，各位僚属应当端正衣冠、收敛威仪，怎么能披头散发、故作旷达呢？）在幕府中任职十年，自然可以执掌旌麾。这次出行既然特别通达，足以安慰我心中的思念。男儿建功立名，也正在年老之时。（这里希望高适将来建立功业、受到重用；哥舒翰已经年老，所以有“功名老大”的话。） 蔡邕《荐边文韶表》说：“幕府刚刚开设，广泛选拔清俊英才。”师古说：幕府，是以军幕为义；军队没有固定居所，所以用帐幕来称说。廉颇、李牧时代，市租也都收入幕府，并不是从卫青时才有这个名称。曹植《离思赋》说：“愿在旌麾下竭尽力量。”师氏说：唐代制度规定，从军时间长久的人可以任大郡长官，所以说“十年持旄麾”。萧琛诗有“此人两次特别通达”。古诗有“撩起衣裳望着所思念的人”。陆机诗有“男儿多有远大的志向”。《荀子》说功名极其重大。古诗有“老大徒然悲伤”。我常恨我们结交欢聚太浅，各自相隔在天的一边；又像参星和商星，彼此不能相见，内心悲惨哀痛。惊风吹动鸿鹄，使我们不能相互追随。黄尘遮蔽沙漠，想到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边城若还有余力，请早些寄来从军诗。（结尾写送别之意。刚刚聚会便又分散，所以遗憾交情浅；分别后难以再次相聚，又有参商相隔的悲哀。惊风两句说我已经不能前往，黄尘两句说你也难以回来，所以嘱咐你寄诗来互相安慰。“从军诗”仍应是掌书记所作。此章四句起首，十句收束，中间三段各六句。《左传》有“愿同二三位君子结交欢好”。） 任昉诗有“结交欢好三十年，生死之间是一种交情”。古诗有“相隔万余里，各自在天的一边”。《左传》说子产把辰星称为商星，把参星称为晋星。苏武诗说：“过去是鸳鸯，如今却像参星和辰星。”这里本于《左传》。郑司农解释星宿分野时，引《春秋传》说：“参是晋星，商是大火。”后来改动了《左传》原文，把参、商并称。蔡琰《胡笳》说：“同在一天之下，却隔得如商星和参星。”这又是根据郑氏的说法。《诗经》有“惨惨畏惧灾祸”。陆倕诗有“沉思使内心结塞”。曹植诗有“惊风吹动白日”。《张良传》有“鸿鹄高飞，一举千里”。曹植诗有“飞车相互追随”，又有“扬起蒙蒙黄尘”。《前汉书》说山谷阻隔道路，沙漠堵塞通路。苏武诗有“思念你却不能回来”。《商君传》说把人全部迁徙到边城。《诸葛颖诗》有“玄妙的览观属于睿智之辞，风云之中仍有余力”。王仲宣有《从军诗》。

译（《前汉书》说，山谷使道路隔绝，沙漠使道路阻塞。苏武诗有“思念你却不能回来”。《商君传》说把人全部迁徙到边城。《诸葛颖诗》有“玄览属于睿辞，风云有余力”。王仲宣有《从军诗》。） （按：“捶楚”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是县尉鞭打罪人，一种说是县尉自己受到鞭打。邵氏《闻见录》引用杜牧诗说：“参军和县尉，尘土中惊慌奔忙；一句话说得不合适，便受到惩治，身上满是鞭笞伤痕。”这是说县尉被鞭打。张綖引用韩愈诗说：“忙碌的法曹属官，在哪里处理卑微的事务？何况亲自接触牢狱，敲击杖打以揭发盗贼。”那么县尉本来就是以捶楚为职责。友人万斯同说：“与人赠别时提到受刑、受辱和卑贱之事，恐怕不合人情。”考察高适任封丘尉时作诗说：“只说小县没有什么可做，官府中百事都有期限。拜迎长官使人心碎，鞭打百姓令人悲伤。”所以杜公送高达夫时说“从县尉职位中脱身，才开始告别捶楚”，正是采用高适诗的意思。还是解释成县尉鞭打别人较为正确。） 《奉留赠集贤院崔国辅、于休烈二学士》。（鹤注：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一载。杜甫献上三篇赋，唐明皇认为奇异，召他试作文章。崔国辅、于休烈两位学士，应当就是主持考试文章的官员。杜甫诗说集贤学士像一堵墙一样围看我落笔，地点在中书堂。《唐诗纪事》说：崔国辅是吴郡人，起初任许昌令，多次升迁为集贤直学士、礼部员外郎。《唐书》说：于休烈开元初年考中进士，从秘书省正字逐步升迁为集贤殿学士，转任比部员外郎。《唐六典》说：开元十三年，召学士张说等在集仙殿宴饮，改名为集贤殿修书所，后来称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 大明的时代将要使我白发垂老，我穷困无路，只能叩叫宫门；气势直冲星象，献上的表章感动了帝王的尊贵之心。（开头叙述献赋之事，前两句写得悲苦悯人，后两句写得豪迈。洙说：“昭代”就是清明的时代，指本朝。《搜神记》有“将要辞别昭代”。《前汉杜业传》注说：“垂白”是老年白发下垂。鲍照诗有“垂白对讲书”。阮籍曾因走到穷途而哭。《甘泉赋》有“选择巫咸来呼叫天帝之门”。宋之问诗有“气势冲向落日红光”。王融策文有“上与星象相合，下与山川相符”。洙说：杜甫曾有诗“往年文彩动人主”，就是这里所说的“言辞感动帝王尊贵之心”。）天老撰写文章题目，礼部考查讨论。倚着风势的鹢鸟遗落在路上，随水来到龙门，竟然同蛟龙杂处；只听见燕雀在青云间喧叫。（第二层说召试没有得到任用。上四句写在集贤院应试，下四句写被送交礼部。天老指宰相，春官指礼部；“考验讨论”是考察文章词句的出处，所以应试者的语言必须典雅。遗落的鹢鸟本来期待免于退飞，到了龙门本想腾跃，却与蛟龙混杂，说明龙门难以登上；燕雀在鹢鸟的道路上喧闹，说明它又被迫退回；“契阔不飞”是说已经没有飞腾的机会和志向。《帝王世纪》说黄帝以风后配上台，以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合称三公。） 张衡诗有“天老教导轩皇”。《晋书·山涛传》说甄选人才，各自拟定题目。《南史·杜之伟传》说与学士刘陟等抄录编撰群书，各自拟定题目。《周礼》说太宗伯属于春官。杜臆说：“考验讨论”是考查文章辞句的出处，所以参加考试的人措辞一定要典雅。唐诗能够成为后世的榜样，正在于此。孔安国《尚书序》有“讨论三坟五典”。隋炀帝赐刘▯诗有“穷尽名理而研究考核，纵情讨论英华”。《左传》记载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都。昭明太子启有“鹢路被风吹倒”。《三秦记》说龙门在河东境内，每到暮春，黑黄鲤鱼从海中和各州争相游来，能够跃上龙门的就化为龙，否则就暴晒着鳃、撞破额头而退。《南都赋》有“害怕虬龙，畏惧蛟螭”。《史记》陈涉说：“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何胥诗有“只空留燕雀在青云间喧叫”。《诗经》说“死生契阔”，注释认为是劳苦之意；这里说“青云契阔”，则是隔绝之意。陈琳书有“凌厉清浮，顾盼千里”。《抱朴子》说只是徒然振翅竦身，不能凌厉飞上九霄。王粲诗有“如果不是鸿鹄，谁能飞翔翻腾？”朱注说：杜甫因为辞赋得到君主赏识，又蒙受恩泽，却只被送交礼部列入选序，所以有在青云之路上隔绝、无法飞腾的感叹。）儒术确实难以使我振兴家声，但希望还能够守住故乡山中众多的药物；胜景使我想起桃源，想整理行装、打起还乡的旗帜，却长久思念宫禁中的掖垣。惭愧的是，三篇赋还在，却难以报答两位公卿的恩德。（原注：杜甫献上三篇大礼赋而获得出身资格，两位公卿曾过誉称扬他；篇末想向东归去，叙述留别赠诗之意。前四句写失意和思归，后四句感念知己而惜别。本章四句起首，下面两段各八句。《公孙弘传》说公孙弘学习文法吏事，又用儒术加以修饰。《抱朴子》说起家任台郎。“难起”是不能在仕途上奋起，“家声”是说诗名还足以继承祖先。任昉传说四个儿子都没有学业，败坏了家声。杜甫祖籍襄阳，曾祖杜依艺才迁到洛阳巩县，于是居住在那里；杜陵是他的宗族所在。梦弼拘泥于鹿门采药和武陵桃源，便把故乡解释成襄阳；但迁到巩县已经四代，襄阳已没有可以依凭的田宅，应当依照朱注解释为洛阳故居。诗中说“忆桃源”，是想像秦人避世，并不是一定要亲自到桃源。应玚诗有“日暮归故山”。《抱朴子》说仙人用药物养身。陶渊明《桃花源记》说：晋太元年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沿溪而行，忘了路程远近，忽然遇到桃花林；桃花林夹岸生长，走到水源尽头，便见一座山，舍船从山口进去，里面豁然开朗，房屋整齐，田间小路相通，鸡犬之声相闻，老人和孩子都安适快乐。看见渔人后大吃一惊，自称祖先在秦代战乱时避难，带着妻子儿女和乡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不再出去。《方舆胜览》说桃源在鼎州县城南二十里，旁边有秦人洞。唐代朗州就是宋代鼎州，如今是常德府桃源县。《鹦鹉赋》有“眷恋西望而长久思念”。刘桢诗有“谁说相隔遥远，隔着西掖垣”。师氏说禁宫中有东西两道掖垣，就是禁墙。江总诗有“下笔写成三篇赋”。范弘之。（笺文中写道：仰仗、敬重两位公卿。） 《贫交行》。（鹤注：这首诗一定是杜甫献赋以后，久居京城，旧日朋友没有人挂念他，所以作此诗。梁氏编在天宝十一载，是正确的。）

译翻手之间可以制造云，覆手之间又可以制造雨，世态纷纷而轻薄，何必一一数说。你难道没有看见，管仲和鲍叔牙在贫困时结交，这种情谊如今被人抛弃得像泥土一样？（杜甫看见交往之道浅薄而为今日世风悲伤，因而追思古人。题作“行”，只有这四句，语言短而怨恨深长，也是唐人中极少见的作品。相关典故有陆贾说越王降汉易如反掌，鲍照说暂时交往如金石之心转眼便被云雨隔断，汉王所说天下纷纷，张华所说末世多轻薄。管夷吾是颍上人，常与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的贤能，管仲贫困时曾欺骗鲍叔，鲍叔却始终善待他。后来鲍叔辅佐齐公子小白，便推荐管仲；管仲执政，使齐桓公称霸，于是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宋弘说贫贱时的交情不能忘。范云诗说这种古道如今已经衰微。《庄子》有“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送韦书记赴安西》。（鹤注：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国城内，节度使安抚镇守西域。考察天宝十一载，封常清任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持节充任安西四镇节度经略度支营田副大使，掌管节度事务，韦某一定是他的掌书记。杜甫在天宝十载献上三篇赋，被召试文章，待诏集贤院。诗中说“公车留二年”，应当作于天宝十一年。《唐书》说元帅、节度使府各设掌书记一人，参与军中的机密事务。） 您忽然显贵通达，而我同您如云泥相隔；我白发苍苍，却没有可以凭借的身份，幸而身着朱绂的人对我表示哀怜。掌书记赴任，接连三次经过公车；我在公车署滞留了两年。想要漂泊江海而去，这次分别后心情茫然。（“云泥”总括下面四句。白头无所凭借而朱绂官员表示怜惜，叙述眼前韦某赴任掌书记的情形；“公车留二年”叙述分别以后。前者如云、后者如泥，相隔悬殊；末两句点出惜别之意。杜臆说：掌书记还不是显贵官职，却作云泥之叹，可见杜甫的困穷。就像投赠哥舒翰诗中极力赞颂，连一个掌书记职位也难以得到。晋代丁彬书说云泥道路不同，遥远而隔绝。《千金翼》说老人的性情必然自恃年老而无所凭借。赵注认为“无借在”是没有依靠，所以与“哀怜”相对。申涵光说旧解解释为取得仕籍和无聊，都属杜撰；这里是说没有可以登记、安顿的地方，如今户籍意义上的“籍”，年老而无家，幸而受到朱绂官员怜惜。唐代制度规定御史赐金印朱绂，韦书记一定兼任御史，所以这样说。《班固笺》有将军怜惜班固、赐给他手迹的事。前诗有“岂敢定居，一月三捷”。《东方朔传》注说公车令隶属卫尉，是上书者所到的官署。曹冏《六代论》有浮舟江海。谢灵运诗有“此次分别后久久没有安适处”。鲍照诗有“茫然荒野中”。） 《玄都坛歌寄元逸人》。（鹤注：《道书》中有玄都，即所谓禹封藏五种符书，用金英制成的匣子装存，并以玄都之印封检。此诗大概作于天宝十一载。蔡梦弼说：玄都坛是汉武帝所筑，在长安南面的子午谷中。《十洲记》说：玄都在北海，距离海岸三十六万里，上面有太玄都仙伯真公居住治理。师氏注说：元逸人是隐居的道士。卢注说：李白曾与元丹丘交游，怀疑元逸人就是这个人。） 故人从前隐居在东防峰，已经佩带着含景、苍精龙（“景”音“影”）。故人如今居住在子午谷，独自依傍阴崖住在白茅屋中（“并”读“步浪切”，一作“在”；“白”一作“结”）。开头叙写逸人的居处，元逸人大概原先在山东，后来迁居秦岭，开篇已经说清楚了。朱注说，杜甫与李白同访范隐居时有“余亦东防客，怜君如弟兄”之句，这是在鲁郡所作；《昔游》诗说“东防赴旧隐，尚忆同志乐”，正是指元逸人。陆游说东防是终南山的峰名，并引用种明逸“登遍终南峰，东防最孤秀”作证，但因此而赞成这种新说，证据还不够充分。潘鸿说，《抱朴子·道术》记载可以除恶防身的法术有数千种，如含景藏形等，不可胜数；又说各种大符出自老君，其中有青龙符等法术，使用它们可以成仙。本诗“已佩含景苍精龙”，就是所谓青龙符。《初学记》引后汉公孙瑞《剑铭》说“从革庚新，含景吐商”；《史记索隐》引《文耀钩》说“东宫苍帝，其精为龙”；《神仙传》记壶公说“我曾佩含景，驾苍精”，注释说这是东方苍龙；《春秋繁露》说剑在左边，象征苍龙。《汉书》说，子午道从杜陵向正南穿过南山，通往汉中；注释说，子是北方，午是南方，意思是道路贯通南北，方向相对。秦代记载说，长安正南面的山名为秦岭，谷名为子午。《西征赋》说“眺华岳之阴崖”。颜师古注《汉书》说，白屋就是茅屋。屋前有太古玄都坛，青石一片苍茫，松风凄寒（“松”《文粹》作“常”）。子规夜里啼叫，仿佛使山竹裂开；王母白天下降，云旗翻动（“下”读去声；“翻”一作“蟠”）。中间写玄都坛的景色：青石、松风，显出环境幽僻；子规夜啼，声音悲惨，几乎如同竹子裂开；王母白天下降，云旗像旗尾一样翻动摇曳。《列子》说从太古直到今天，年代实在不可胜数。朱注引《十洲记》说，玄洲在北海，离海岸三十六万里，那里有太玄都仙伯真公居住。唐《六典》说，隋炀帝把佛寺改为道场，把道观改为玄坛。《神仙传》说王烈在太行山中见山体破裂，裂开数百丈，两边都是青石。《述异记》说，利州葭萌县玉女房是一处大石穴，前面有几根竹子，下面有青石坛，每逢起风，竹子便自行扫动。《梁简文帝诗》说“淇水漠漠青苔浮”；刘绘诗说“松风循路急”；张华诗说“巢居知风寒”。《禽经》说，“鸐嶲”就是子规。长江以南称它为“子规”，蜀地以西称它为“杜宇”。注释说，瓯越一带称它为“怨鸟”，夜里啼叫直到天亮，鲜血沾染草木，每次啼叫必定面向北方。“山竹裂”另有三种说法：刘氏说，是把竹子烧得爆裂，用来惊走子规；谢氏注说，子规的啼声像竹子裂开；伪苏氏注引用窦谊居住蜀地津源的说法：“子规……”

译（续上）“啼叫时庭院里的竹子便裂开”，这是凭空编造的说法。黄希认为，子规夜里啼叫，山竹因此像要裂开，这样理解才对。杜修可说，王母是鸟名，所以用来与子规相对。《酉阳杂俎》说，齐郡函山有一种鸟，脚青、嘴红、翅膀淡黄、额头深红，叫作王母使者。王椿龄又说，它的尾巴五色，长约二三丈，飞翔时翩翩翻动，正像旗帜。列仙传说，周穆王与王母在瑶池相会，云旗霓裳簇拥着从天而下；《九歌》说“乘回风兮载云旗”。我知道你的这个计划一旦实现，就会长久往来；芝草和琅玕应当日日生长。高高垂下的铁锁不可攀援，置身于福地之中，是多么清幽爽朗啊！结尾称赞他抱持道术、隐居高处，超然于尘俗之外；芝草、琅玕是仙家的食物，铁锁高垂是仙人居所，福地清爽，正是逍遥自得。全诗三段，每段四句。《史记·留侯传》说“谁为此计者乎”；《北山移文》说“或叹幽人长往”；《汉武内传》记王母说，上等仙药有黄庭芝草、碧海琅玕。邵注说，仙人能够种玉，所以说“日应长”。旧注说，《道藏经》记载，晋代有士卒驻守子午谷，进入谷西涧水的尽头，忽然看见铁锁下垂，大约有一百多丈；士卒想要拉着它上去，却见一只老虎蹲在那里。《法苑珠林》说，终南山大秦岭竹林寺，贞观初年有采蜜人进山，听见钟声，循声找到寺院；寺旁有约二顷大竹林，那人砍断两节竹子装蜜，沿路走到大秦戍，把事情告诉戍主。戍主贪图大竹，派人寻找，经过小竹谷来到崖下，发现有三丈多长的铁锁；戍卒拉动铁锁，正要上去时，崖头有两只老虎蹲着朝下大吼，那人惊恐万分，急忙返回。《洞天福地记》说，终南山太乙峰在长安西南五十里，左右四十里以内都是福地。阮籍《首阳山赋》说“初萧爽而扬音”。虞元昌说：当时道教盛行，山人王元翼等人纷纷撰写《妙宝真符》。元逸人在子午谷修炼真道，不求世人知晓，已经高出常人一等了。申涵光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两句很像李贺的诗，可见这位老人无所不有。《曲江三章》，每章五句。这首诗共三章，旧注都说作于至德二载，是杜甫陷在叛军中时所作。按诗意看，这是自叹失意，起初没有忧虑战乱的词语，应当是天宝十一载，献赋不被赏识以后有感而作。李肇《国史补》说，进士考中以后，在曲江亭设大宴，称为曲江会；曲江大宴在关试之后，也叫开宴。由此可知，杜甫面对曲江景色而兴发感慨，确实有他的原因。鹤注引《寰宇记》说，曲江池是汉武帝所造，名为宜春苑；水流曲折，像广陵之江，所以得名。朱注说，曲江在杜陵西北五里。康骈《剧谈录》说，曲江池本是秦代隑州，开元年间疏浚开凿成名胜；南面有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有杏园、慈恩寺，花木环绕，烟水明丽，京城人游赏，在中和、上巳两节最为盛大。曲江一带萧条冷落，秋气高爽。菱角和荷叶枯萎折断，随着风涛飘荡。游子徒然叹息，头发已经花白。白石和白沙也彼此冲荡。悲哀的鸿雁独自鸣叫，寻找同伴。开头是自伤怀才不遇，感情悲苦。第三句在章法上转折：前两句属起兴，后两句属比喻；枯折的菱荷引出自己的白发，沙石相荡比喻自身漂泊，哀鸿寻找同伴又想到同类。《宋玉·风赋》有“萧条众芳”；《礼记·月令》说秋气通达；《楚辞》说“天高而气清”。《洛阳伽蓝记》说“葭芙被岸，菱荷覆水”；谢灵运诗说“江阔壮风涛”；苏武诗说“请为游子吟”；《左传》说“不禽二毛”，注释说二毛是头发有黑白两色；《诗经》有“白石凿凿”；江淹诗有“素沙匝广岸”；祢衡赋有“哀鸿感类”；刘安《招隐士》说“禽兽骇兮亡其曹”。眼前的事情既不是今体，也不是古体；放声长歌，声音激越，震动林莽。比屋连片的豪华富贵，本来就难以计数；而我们这些人甘愿把心变得如同死灰，弟弟和侄子又何必为我落泪如雨呢？第二章借放歌自我排遣，语气旷达。歌声震动树林，足以抒发胸中情怀。第二句形成转折：江上那些豪华富贵早已使我心灰意冷，弟弟侄子又何必为我伤心？这是劝他们看开些。所谓“即事吟诗”，诗体杂用古今；五句成章，近于古体，七言成句，又近于今体。“长歌”是连续成章、反复歌咏。《列子》记周代尹氏有老役夫，白天呻吟，正是“即事”；陶潜诗有“即事多所欣”；谢灵运诗有“即事怨睽携”。苏武诗说“长歌正激烈”；《西都赋》说“震声激越”。宋玉《风赋》说风“蹷石伐木，捎杀林莽”，捎是摇动；木称林，草称莽。《尚书大传》说周民可以比屋而封；庾信诗有“金穴盛豪华”；《前汉书·息夫躬传》有“仆遫不足数”；《西征赋》有“陋吾人之拘挛”；《庄子》说“心固可使如死灰乎”；王绩诗有“衰宗多弟侄”；古乐府说“孤儿泪下如雨”。我自己决定这一生，不再问苍天。杜曲幸好有种桑种麻的田地，所以将要迁居到南山边。穿着短衣，骑一匹马，跟随李广，观看射杀猛虎，直到度过残年。第三章立意在归隐，言辞激烈，认为穷困还是显达都不要再向天发问。首句突然截住全篇；因为杜曲说到南山，因为南山又联想到李广射虎，一时的感慨和豪放之气几乎无法掩饰。陶潜诗说“聊复得此生”。杜修可说，《楚辞·天问篇序》称“天问”是屈原所作，为什么诗中不说问天？因为天尊贵，不可问。杜曲在长安，俗称南城，韦曲、杜曲相距很近。雍录说，樊川韦曲以东十里有南杜、北杜，杜固称南杜，杜曲称北杜，都是名胜之地。东方朔《谏起上林苑疏》说那里有桑麻竹箭的丰富物产；《西都赋》说桑麻铺陈茂盛。甯戚《饭牛歌》说“短布单衣，适至骭”。《越绝书》说“匹马啼嘷”。《文心雕龙》说，车有两匹马，马以成双为用；车有副车，马有骖服，服马和乘马不能单独，所以名号必定配对；名号一旦确定，即使只有一匹也称为“匹”。“匹夫匹妇”也取配偶相配之义。《汉书·李广传》说，李广退居蓝田南山中射猎，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去，箭射中石头，箭羽没入其中；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李广所居郡中听说有老虎，常常亲自射它。诗中“故将”二字承接上文；有人或许因为李广传中有“故将军”一语，便把它指作当时辞官的武将，但恐怕不合本诗的意思。

译王嗣奭说：先说鸿雁寻找同伴，以引起次章弟侄为我伤心；接着说心如死灰，以引起末章隐居南山。三章气脉相连，总是把九转回环的苦心，发为清商调的哀怨声调。这是杜甫学习《诗经》三百篇，舍弃外在形式而传承精神的作品。看诗题便可知道；诗中自称“非今非古”，其用意也就明白了。我曾说，杜甫这首诗学习《诗经》三百篇，《七歌》学习《离骚》，《新安吏》等作品学习古乐府，都自有开创的堂奥，不肯去模仿古人。卢世防说：《曲江三章》像折翼的鸟惊叫，忽然又飞到天际；继《国风》之后，又续作《国风》。《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鹤注：《通鉴》载，天宝十二载正月，京兆尹鲜于仲通暗中劝选人请杨国忠刻颂文，立在尚书省门，并由仲通撰写碑文。因此仲通在十一年十一月已任京兆尹，那时杨国忠已经任相。诗中“献纳纡皇眷，中间谒紫宸”，应当是杜甫献赋、等待任职于集贤院以后，在十一年十二月所作。《唐书·李叔明传》说，叔明本来姓鲜于，他的兄长仲通，字向；天宝末年任京兆尹。《杨国忠传》说，国忠一向感激仲通，派他讨伐云南，军队覆没后，以白衣身份领职；不久，国忠又引荐他任京兆尹。郑曰：“鲜于”是复姓。王国之中号称人才众多，贤良之士又有几人呢？奇异杰出的才干应当间或出现（“出”一作“世”），爽朗的气概一定不同于常人。如今才见到张京兆，正应当居于汉代近臣之列。骅骝奔驰，替他开通道路；雕鹗飞离尘俗。前面三段赞美鲜于仲通，后面三段叙写杜甫自己。开头从人才众多说起，称赞他的才气卓异；骅骝比喻杰出才士，雕鹗比喻爽拔气概，上下四句彼此照应。《诗经》说“皇皇多士，生此王国”；汉文帝诏书问“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孔融表文说当时严用异才；公孙弘赞美奇异人才间或出现。《世说》说桓宣武一向有雄伟情怀和爽朗气概；《左思诗》说“与世亦殊伦”；《汉书》说胶东相张敞治理京兆，大略遵循赵广汉旧迹，元帝即位后，待诏郑明推荐张敞，说他是先帝名臣，适合辅佐皇太子；《国语》说近臣都应当进谏规劝。《穆天子传》说左边驾骅骝，右边驾騄耳，郭璞注说骅骝的毛色像花而带红色。《吴志》载孙权书信说道路已经开通。《高唐赋》说雕鹗鹰鹞飞扬潜伏，邵注说雕、鹗都是大型猛禽，鹗又比雕大。《王文宪集序》说脱离风尘。侯伯之中，谁值得计算（“算”一作“等”）？真正凭文章取得地位，奋然飞腾，越过等级，容易摆脱沉沦；不再像磻溪垂钓那样迟滞，持有郢匠的利斧；如今已经逼近云霄，在台辅宰相中又有谁亲近呢？这一段从侯伯说起，称赞他的地位和声望尤其优越。如今侯伯虽然很多，鲜于仲通却独独凭文章取得地位；一旦奋飞而起，从前的沉沦便顿时消失。磻溪说的是遇合来得迟，郢匠说的是锋芒锐利，这两句承接“失沉沦”。云霄说的是得以接近天子，台衮说的是得以结交宰相，这两句承接“超等级”，上下四句各自构成开合。《颜鲁公墓碑》说，仲通将近四十岁时才以乡贡进士被举荐，五十岁才考中一次，任官十年后才超升为四岳之职，可见他晚年才得到际遇。《陆机五等诸侯论》说侯伯没有可以扰乱秩序的凭证；“何足算”见《论语》。《典论》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事业。《晋王导帖》说“足下所欲致身处尚在彀中”。吴均诗说，没有羽翼，如何奋飞；《礼记》说贵贱有等级；《东方朔传》说谈何容易；《抱朴子》说时运困顿便沉沦而不能任用；《恨赋》说脱略公卿。《水经注》说渭水以北有磻溪水注入，溪中有泉称为兹泉，东南角有石室，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水边平坦，石头就是太公垂钓之处。庄子说，怎么能没有操持呢？又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像蝉翼那么薄，请匠石砍掉它；匠石挥斧如风，白土尽去而鼻子毫发无伤。张昶《华山堂阙铭》说，必定有通往云霄的道路可以登上去。王褒《尉迟公碑》说“任隆台衮”；赵注说，上公应合天上的三台和地上的三公，一旦受命便穿衮服。凤凰巢中的雏鸟都很好，龙门中的客人也都不凡；又有新近形成的义声，纷纷令人感动激奋；但我遭遇挫败，只能迟疑退缩。墓碑说鲜于仲通有六个儿子，都有美好声誉，又说他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果断守信；这就是凤凰雏、龙门客的说法。《山海经》说丹穴山有鸟，形状像鸡，五彩斑斓，名叫凤凰；《北史·文苑传》说在凤凰巢中装饰羽仪。《晋书》说陆云幼年时，吴尚书闵鸿见到他很惊异，说：“这个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必定是凤凰雏。”《李膺传》说李膺性情简傲，得到他接纳的人被称为登龙门。傅玄诗说义声传遍雍州、凉州；赵岐注《孟子》说，千年之后听到这些话仍会感动激奋。《左传》把敌军大败称为“败绩”；《过秦论》说“逡巡而不敢进”。路途遥远，我还要走向哪里？天那么高，难以再次陈述。学习《诗经》还像个孩子；乡试中被列为嘉宾，我实在惭愧，却不能同别人一起参加考试。唉，可叹我不像晁错、郄诜那样受到知遇，谋划又疏漏，不能善于干谒；恐怕文翰才华有时会被时光错过，只能追忆松竹般的晚节。这一段追叙应举落第之事，在开元二十三年。路途遥远，天高无路，正是进身没有阶梯。说“还像个孩子”，是因为杜甫当时年纪还小；说“乡赋嘉宾”，是当时被荐举参加乡试。借晁错、郄诜两位人物，说自己没有得到古人那样的知遇；“谋划疏漏”是说不善于干谒；“时过”是想在晚年保全名节。《主父偃传》说“日暮途远”；曹植说天高而听闻遥远；刘琨诗说“弃置勿重陈”；《论语》有“学诗乎”；《史记》说“孺子可教矣”。乡赋就是乡试荐举；《诗经》说“我有嘉宾”，《小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晁错传》载，文帝诏令有关官员荐举贤良文学，晁错被选中，当时对策者一百多人，只有晁错名列高等，因此被选为大夫。《诗经》有“吁嗟麟兮”；《晋书》说泰始年间举荐贤良直言之士，郄诜以对策名列第一，授官议郎。《史记·范雎传》说“其于计疏矣”；曹植书信说，难道只是把翰墨当作功绩吗；《礼记·学记》说时机过去以后才学习；任昉《求立馆启》说在年老时仍坚持松竹般的操守。献纳，曲承皇帝的恩眷。在蒙受皇帝恩眷之中，曾间或进谒紫宸殿，并且跟随诸位俊彦聚集在那里，正希望凭微薄才华得到伸展、把胆量全都倾吐出来；却遭到前任执政的暗中谋害。只有掌握朝廷权柄的人稍微得到机会，便会招来嫉妒刻薄，结果万事更加酸辛。这一段叙写献赋、奉召考试之事，在天宝十载。“纡皇眷”说曲承皇帝的知遇，“谒紫宸”说在殿中应试；“破胆”以下，是怨恨李林甫嫉妒人才。“阴谋”“忌刻”四字，极尽奸邪情状。

译《李林甫传》说，天宝六载，皇帝诏令天下凡通晓一艺以上的人都到京师来；李林甫害怕对策者斥责他的奸恶，于是交给尚书省复试，结果没有一个人中第。杜甫起初应诏却被黜退，后来奉召考试仍被弃置，都是李林甫所造成。如今李林甫已经离职，所以诗中说“前政”。《两都赋序》说，掌管言语、侍从的臣子，早晚讨论政事，日日进献意见；沈约《齐安陆昭王碑》说皇帝的情意深厚；阮瑀书信说“中间尚浅”；《唐六典》说紫宸殿就是内朝正殿；江淹《别赋》有“金闺诸彦”；《严助传》有“越人绵力薄才”；《谷永传》有“臣所以破胆寒心”；《孔丛子》说“不害前政而有成”；孙绰《喻道论》说阴谋之人的子孙不会昌盛；《诗经》说“秉国之钧”；牛弘诗说“微生逢大造”；庾信赋说“既言多于忌刻”；谢灵运诗说“万事俱零落”；阮籍诗说“凄怆怀酸辛”。交结于掌管文翰的显贵之地，恩泽如雨露般倾注的时日；有个读书人忧愁得将要饿死，希望你早晚能像平津侯那样报答、援引我。结尾表达希望得到提携，这是赠诗的本意。鲜于仲通与杨国忠关系交好，施加恩惠正容易发挥作用，所以托言自己的穷困忧愁，希望得到杨国忠的援引。本章前后四段，每段八句；中间转折和结尾各四句。《盐铁论》说，公卿是神明变化般的治理之才；贺凯诗说恩荣如雨露滋润；《朱买臣传》说最终会饿死在沟中；《韩非子》说不可有早晚失时的过失；《汉书·公孙弘传》说，元朔年间公孙弘代替薛泽任丞相，封为平津侯，开门延请士人。“平津”比喻杨国忠，旧注说是指京兆，朱注极力辩驳这种说法。杜甫投赠京兆尹的诗，处境已经接近饿死；韩愈上书宰相，也是在饥寒逼迫之下。当时实在不得已，只好暂且采取权宜办法；后世应当体谅他们的苦心，不可以用宋代儒者关于出处进退的标准过分责备唐人。《白丝行》。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一、十二载之间，杜甫客居京师时，因此结尾有“忍羁旅”的说法。编次应当依照梁氏的排列。师氏认为这首诗是讽刺窦怀贞；鹤注说，窦怀贞死于开元元年，而杜甫当时才两岁，年代不合。缫出的丝必须长，不必洁白。要织越罗、蜀锦，必须用金粟尺量丝；象牙床上，玉手把丝线交错织成深红。千万种花草使凝碧的色彩流动，已经可惜白色的丝质会随着时势而被染污。织机上丝线断裂落下，五彩互相映照；美人细心地把衣料熨得平整，把裁缝留下的针线痕迹全都消除。这里借缫丝来寄托兴意，真正的意思在篇末。上段有不断增饰华美的意味：既要织成罗锦，便用尺量丝，所以丝必须长，不必白；所织花草兼有红、碧二色，所以不必保持白色。熨平、裁缝，是把它制成舞衣。象床指织机，玉手指织女；“乱殷红”说经纬交错，“动凝碧”说光彩闪烁。《礼记》说夫人缫三盆；朱注引《广韵》说缫是把蚕茧抽成丝。缲同鲍照“缲丝复鸣机”。《唐书》说越州贡花文、宝花等罗；魏文帝诏说每次得到蜀锦都觉得很不相同。何逊诗有“金粟裹搔头”，金粟尺是用金粟装饰的尺，属于富贵人家的物品。《战国策》说孟尝君到楚国进献象床。象床价值千金；江淹赋有“惜玉手之空伫”。《广韵》说殷是赤黑色；《左传》有“左轮朱殷”；王勃《青苔赋》说“萦修树而凝碧”；王彪之诗说丝染墨而悲叹道路歧异；杨感悼、庾信《连珠》说白羽、素丝随着所染而改变；谢朓诗说“望望下鸣机”。朱注说“色相射”是五种颜色互相照射、使人眼花。《班彪传》说细心而委曲。《南史》说何敬容衣裳不整，伏在床上熨衣。杨慎说，《王莽传》中的威斗就是尉斗；“威”和“尉”声音相近，本音是“畏”，转音为“郁”。《隋书》说李穆把尉斗献给杨坚，说愿公执掌威权，使天下安定。“尉斗”是用火熨平丝帛的器具，俗字加火旁写作“熨”。《说文》说尉、炽本是一个字，表示从上面按压；又说它是拿火熨平丝帛。今天俗语说平整为“尉帖”，杜诗“美人细意熨帖平”就是这个意思。白居易诗说“金斗熨波刀剪文”；曹植乐府说裁缝纨素。春天穿衣，为你起舞；蝴蝶飞来，黄鹂鸣叫；飘落的柳絮和游丝也仿佛有情，随着风、映着日光，适宜轻盈飞舞。香汗浸染，清尘污损了容色。新衣打开，旧衣合拢，被放置到哪里去了？你难道没看见，有才之士很难得到提携，因此宁愿忍受羁旅生活吗？下段有厌弃旧物、喜爱新物的感慨：蝴蝶追逐舞姿，黄鹂应和歌声，落絮游丝乘风日缀在衣上；此前趋附的人很多，一旦衣服被尘土汗水污染，便被弃置，繁华转眼零落。士人因此有所鉴戒，不愿轻易接受援引，甘愿忍受羁旅，实在是害怕一旦被弃，便如同破旧衣服。全诗两段，每段八句。寄居的人叫“羁”，旅客叫“旅”。鳌按：诗歌咏叹白丝，就是墨子悲叹白丝的意思。已经悲叹白色的丝质会随时势而染污，那么在它开始被染色时，便已经是汗水逐渐污染的开端。等到它被弃置时，还想保全白色本质，能够做到吗？只有士人守住贞洁纯白，才不会随着他人的荣辱而改变。这大概就是《诗经》作者从白丝得到的启发吧。《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鹤注说，郑虔承受博士之命，在天宝九载；考察第五首诗，杜甫当时尚未正式任官，游览应在天宝十一、十二载之间。东方朔传记记窦太主说“回与枉路临妾山林”，注释说园中有山，所以称山林。《通志》说，少陵原是樊川北原，从司马村起，到何将军山林而尽；高三百尺，在杜城以东、韦曲以西，俗称塔陂。

译我以前不知道南塘的道路，如今才知道第五桥。名园依傍绿水，野竹向上伸入青霄。谷口是旧日相识之处，濠梁又共同受到邀请。平生一向喜爱幽静的兴致，为此不惜马蹄走得遥远。开头是尚未到达而远望的领起之语；前四句写何氏山林，后四句写陪郑广文同游。梁王训诗说“石桥通小涧，竹路上青霄”。“谷口”借用郑子真的故事，注释见第一卷。《庄子》说庄子和惠子同游濠梁之上。吴论说园林以水景为胜，所以称濠梁。陶潜诗说“山泽久见招”；陈子昂诗说“山深兴转幽”；《盘中诗》说“何惜马蹄归，不数……” 赵汸说：同一题目写数首诗，必须在开头和结尾作好布置，有起有结；每章各有主旨，不能繁复失序，这才是作诗的家法。看这十章以及后面的五章便可知道。王嗣奭说：山林与园亭不同，它依山临水，连接村落，包容高原洼地，混杂着樵夫和渔夫；王维的辋川与它相似，并不只是一丘一壑的景致。合看十首，分明是一篇游记，有头有尾；中间有时赋写景色，有时抒写情感，纵横交错，曲折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八章〕 百顷风吹的水潭之上，千株高大的夏木，清幽低垂的枝条结着果子，连接着叶片，暗处有黄莺筑巢。鲜鲫鱼切成银丝脍，碧涧香芹煮成羹。翻然疑心自己坐在船尾舵楼下，傍晚正在越中行船吃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二章、万年〕 《洛阳伽蓝记》说王肃到魏国后吃鲫鱼羹。《酉阳杂俎》说南方的孝廉善于切脍，鱼丝细得轻到可以飞起。《吕氏春秋》说，蔬菜中最美的是云梦的芹；《说文》说楚葵就是水芹，今天水中的芹菜也叫水英。谢灵运诗有“铜陵映碧涧”；庾信诗有“翻疑承毒水”。南方大船船尾有舵楼，仲长统诗说微风吹动船舵。杜甫二十岁时曾经游历吴越。万里之外的戎王子，是什么时候离开月支而来？奇异的花朵从遥远异域传来，繁茂蔓延，环绕着清澈的池塘。汉朝使者徒然来到那里，神农竟然也不知道它。露水翻动，兼受雨打，花朵渐渐绽裂，枝叶离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左传》说，不要让它滋长蔓延。王俭诗说兰花已经遍布园苑。《子虚赋》说游于清池。《史记》说汉朝使者到达那里。宋玉《九辩》说“奄离披此梧楸”。起初我怀疑第五句中“空”字上面不应再用“徒”字，后来看到许彦周《诗话》作“汉使惭空到”，但“惭”字用得又太实。杨升庵说，古人用字有不嫌重复的；据此，“徒空”连用也没有妨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译旁边的房舍连接着高高的竹子，稀疏的篱笆带着晚开的花。水流冲成的漩涡深深没过马匹，弯曲的藤蔓暗中藏着蛇。词赋写得精巧又有什么用？山林中的踪迹还不算遥远。干脆把书籍全都卖掉，去询问你们东边的主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七章〕 “捻”是用手指取东西。邴原传说，邴原游学拜访孙崧，孙崧说：“你们乡里的郑君，是学者的模范，你却舍弃他，这就叫把郑君当作东家丘。”邴原回答：“把郑君当作东家丘，难道把我当作西边的愚夫吗？”王筠诗说“微步出东家”，这里“东家”指何氏。剩下的水冲破了沧江，残存的山石劈开碣石；绿色的竹梢被风吹折，红色的梅子因雨水滋润而绽开。佩着银甲弹筝，用金鱼换酒而来。兴致转移，便不洒扫，随意坐在莓苔上。第五章写见到山林景物并欣然豪饮，在第四句处分截；弹筝换酒显示将军的豪兴，又把席位移到苔藓前，享受主人殷勤的心意。王嗣奭说：全篇任意铺写，没有起头、收束和照应，是另一种格调，也因为十首诗本身有大的起结，这一首像其中的中间联。又说：银甲两句表现主人好客而贫寒。何将军本是武人，风致却不减贺知章，尤其难得。后人沾取杜诗，都成了佳句。杜甫有“春色醉仙桃”一句，陈简斋说“暖日薰杨柳，浓阴醉海棠”；杜甫有“红绽雨肥梅”一句，范石湖说“梅肥朝雨细，茶老暮烟寒”，各自显出脱胎化用的妙处。风磴上吹着阴雪，云门中瀑布泉水发出怒吼。酒醒后想躺在竹席上，衣服寒冷，想要加穿绵衣。乡野老人来看望客人，送来河鱼而不收钱。只疑心这是淳朴的地方，自然有着别样的山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章〕 栜树映着寒云的颜色，茵蔯和春藕散发着香气；脆嫩的茵蔯加上生菜更加鲜美，树阴下铺开食单，格外凉爽。野鹤清晨飞出，山精白天藏匿。石林盘绕着水府，百里之内独自一片苍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章、二章〕 郑望善记载，夫射韦巨源有烧尾宴食单。《世说》说：神态昂然，像野鹤处在鸡群中。秦嘉诗说：清晨应当启程。《玄中记》说：山精像人，只有一只脚，身长三四尺，吃山蟹，夜间出来，白天藏匿。庾信诗说：山精雕刻宝刀。石林就是丛石如林。《楚辞》说：哪里有石林。《述异记》说，汉水、沔水交汇处，岸上有石碑铭文说：向下到水府三十一里，传说都是李斯所刻。江淹诗说：山气横亘百里。梁萧统诗说：渐渐看见山峰一片苍苍。

译王嗣奭说：杜甫纵情搜寻，所见之处都能写成兴味；即使粗略也能化为精妙，近处不遗漏远处，随意落笔，变化奇幻而生动，就是这样。回想曾经过杨柳渚，骑马驰入定昆池；醉中拿着青荷叶，狂放地丢下白接篱。划船，思念善于操舟的郢客；会游水，羡慕吴儿。面对秦山坐到傍晚，江湖游兴颇为随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三升〕 《尔雅注》说：白鹭翅膀上有长翰，江东人取来制作接篱。王洙说：郢客善于驾船，吴儿善于泅水。《庄子》说：划船离去。山涛诗说：在莲花浦划船，郢客思念遨游。郢是楚国的都城；解水，就是熟悉水性。谢朓诗说：吴儿本来习惯水上生活，歌笑之间轻视波澜。梁高爽诗说：坐对空寂的天地。秦山就是终南山。诸家认为以上六句是追叙往日游踪，这是不对的。这次游览本来就在夏天，拿荷叶、会游水，也正是说夏日的事情，难道是指平日的游历吗？各章说到鲜鲫、香芹，绿色的笋、红色的梅，又说生菜和食单，还说醉中拿荷叶，可知在园中留饮已经不止一天。这一章所回忆的经过和游兴，大概也都属于游园之事。床上的书多得连屋子都堆满，台阶前的树高得拂过云彩。将军不喜欢武事，幼子总是能写文章。酒醒时微风吹入，到了深夜还在听人吟诗。细葛衣挂在萝薜上，清凉的月光纷纷洒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这种写法开合转换，意态无穷，这就是所谓大家气象。《南史·萧恭传》说：仰面睡在床上，看着屋梁写书。《世说》说：谢太傅问子侄，子弟又怎样参与人事，只是希望使他们成才呢？谢车骑回答：譬如芝兰玉树，只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间。《颜氏家训》说：汉代郎官颜驷自称喜欢武事，却没有留下什么事迹。《归去来词》说：幼子在门口等候。《前汉·贾谊传》说：诸生因此认为他能作文。《风赋》说：清凉的风使病情减轻、酒意消解。嵇康诗说：微风吹动衣带。“静夜”是说夜半，从夜里分出更漏。魏文帝诗说：静夜不能入睡。《周礼》说：依据星辰划分夜时。《韩非子》说：夜半听见鼓声和新曲。薜荔、女萝见于《楚辞》。岑文本诗说：雕楼上罗网般缠着萝薜。王融诗说：墙门外清凉的月亮升起。“言月穿萝薜，影着絺衣者”中“纷纷”是月影零落的样子。张正见诗说：纷纷白雪飘落在绮窗前。刘昉孟说将军喜好文学，也是看到了世道的变化；杜臆说这是由治世转入乱世的征兆，都不对。明皇好大喜功，导致将帅开边启衅，滥用武力而祸害百姓。杜甫诗说“健儿宁愿战死，壮士以做儒生为耻”，正是为此感伤。何将军不喜欢武事，正与那些邀功生事的人不同；少陵哪里会讥讽他呢？宋明时代，因为将领不懂军事而亡国；天宝年间，却因为将领喜欢用兵而发生祸乱。事情和形势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刘氏误解诗意，往往如此。幽深的兴致忽然变得不称心，归期又无可奈何。出门后流水仿佛停住，回头只见白云增多。自笑在灯前起舞，醉后放声歌唱又有谁怜惜？只应当同好友相约，哪怕风雨也要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古人重视歌诗，隋代以前南北的旧曲还颇像古乐，如《公莫舞》《丁督护》也都简淡。到了唐代，这类曲子又不能再入耳了。近世乐府增加繁复声调和重叠，称为缠声促数，更加不可能一唱三叹。沈约诗说：心随朋友而尽兴。杜臆说，“风雨”借用了《谷风》的诗意。

译卢元昌说：杜甫自行留赠崔氏之后，想到归乡的旗帜，故山的兴致浓厚，又感叹贫交、悲伤白发，已经在诗中充分抒发。何将军在困顿之时，独有在濠梁相招的举动，莫非就是城东种瓜的客人、冯陵射虎的人吗？所以杜甫在游览诗中记叙得特别详细。丽人行。鹤注说：天宝十二载，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相邻而居，往来没有限制，有时并马入朝，也不设置帷幕，路人都为之掩目。冬天，虢国夫人随车驾到华清宫，曾到杨国忠宅第，于是作《丽人行》。这首诗应是天宝十二年春天所作，大概杨国忠在天宝十一年十一月已经任右丞相。三月三日天气清新，长安水边有许多美丽女子。姿态浓艳，情意高远，既美善又真实；肌肤细腻，骨肉匀称。绣着花纹的罗衣，映照着暮春。衣上蹙金绣着孔雀和银色麒麟。头上戴着什么呢？翠色的花饰叶片垂在鬓边，红唇背后又有装饰。腰间看见什么呢？珍珠压着腰带，安稳而合身。这首诗讽刺杨氏一族在曲江游宴的事情，开头叙写游女的美丽。三句写神态风姿，四句写体貌，五六句写服色；头部、背后、腰部四句，从上下前后写出全身的华丽。诗中本来写秦国夫人、虢国夫人的妖艳容貌，却概括说“丽人”，以含蓄方式总括，这是诗家含蓄得体之处。《周礼》说女巫掌管岁时祓除和衅浴，注释说就是今天三月三日到水边举行的仪式。晋书《礼乐志》说，魏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再专用上巳日。唐开元年间，京城人到曲江游赏，以中和节、上巳节最为盛大。王羲之《兰亭曲水序》说：天气晴朗，空气清明，和风温暖舒畅。曹植《洛神赋》说：在山岩旁看见一位美人。王绩《三月三日赋》说：聚集三都的美人。刘缓诗说：姿态每天都焕然一新。庾信答赵王启说：飘逸而意趣高远。王粲《神女赋》说：她的气质何等美善真实；浓艳如沾露的红桃，悠远如烟笼的翠竹，淑美如瑞日祥云，真实如清澈的河流和明朗的月亮，一句话写出绝世的风神。《东京赋》说：剖开肌肤，分辨肌理。《楚辞·招魂》说：面容美丽，肌理细腻，又说肉丰满而骨骼纤细。周甸注说：肌肤纹理细嫩润滑，骨肉匀称，肥瘦相宜。《神女赋》说：丰润而不短小，纤细而不修长，就是骨肉匀称。古诗说：穿着罗衣裳。《南都赋》说：暮春的气候，三月上巳的日子。卢肇《柘枝舞赋》说：靴子以瑞锦织成云纹，袍子褶皱如生出的雁斜立。赵氏说，杜牧自称他的诗“蹙金结绣”，可知蹙金是唐人的惯用语。周注说，孔雀是奇禽，麒麟是瑞兽，都是衣服上绣的图案。胡夏客说，唐宣宗曾对大臣说，玄宗时内府有两件金雀锦袄，一件给皇帝自己，一件给贵妃，如今你们家家都有了。诗中所说的服饰，大概是杨氏一族的服装比拟宫禁。辛延年诗说：头上戴着蓝田玉。赵氏说，“翠微匌叶”是说翡翠零星装饰在花饰的叶片上；若作“翠为匌叶”，就是用翠玉装成匌匝的叶片。杜氏说，《广韵》中“防防”是妇女的髻饰，也就是花饰；鬓唇指鬓边。《晋书·阮孚传》有“以着背后”。赵氏说，腰衱就是今天的裙带，上面缀着珍珠，压住后向下垂。吴注《尔雅》说，衱叫作裾，郭璞说是衣服后面的下摆。“稳称身”不只是说衣服华美。刘缓诗说：袜子小巧，正好合于腰身。赵氏说，这四句正如曹植所说的头插金雀钗、腰佩紫琅玕。杨慎说，松江陆深见过古本，尚有两句：脚下穿着什么？红色荷花形的罗鞋，鞋扣上有银饰。现在看来，前后两段各以十句为界，添上这两句反而多余。其中，云幕之中，椒房亲自赐予名号；大国封给虢国和秦国。紫驼峰制成的珍馐端出，翠色釜中盛着水精盘；用犀角筷子夹取白色鱼肉，吃饱了很久仍没有放下筷子，鸾刀细切，徒然纷纷忙碌。黄门骑马飞驰而来，马蹄不惊起尘土；御厨络绎不绝地送来八珍。箫管声哀婉吟唱，感动鬼神。宾客随从杂乱而来，实际都是通达权贵的要津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鹤注《明皇杂录》说，明皇到华清宫时，贵妃的姊妹争相装饰衣服，一同聚集到杨国忠宅第，再一起入宫，光彩灿烂，照耀如烛，观看的人围得像墙。到上巳修禊时，也一定如此。洙说，《汉书》载大月氏是西域国家，出产一种脊背高起一封的骆驼，注说背上高起一封，像封土一样，俗称犎。周注《三辅黄图》说，董偃用水精制成盘子盛冰，颜色相同。王廙《笙赋》说：舞动着神灵蛟龙般的白色鱼鳞。楚辞说：有时吃饱了却不用它。晋书说，何曾每天吃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一处可以下筷。《诗经》说：拿着鸾刀。传说鸾刀的刀环上有铃，切割时合乎节度。《西征赋》说：厨师细细切割，鸾刀飞舞。汉代百官表注说，禁中的黄门，是指宦官居住在禁中，在黄门之内供职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一枚〕 鲍照诗说：飞马越过平地。《通俗文》说：套在马口上的器具叫作鞚。《王莽传》说：道路上络绎不绝。《周礼》说：膳夫掌管珍贵的八种食物，注释列为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唱起船歌。曹植《七启》说：箫管一齐鸣奏；又有诗说：经过庭院，长久哀吟。《诗序》说：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车轮徐徐转动，宾客随从默不作声。刘向传说：众贤杂沓而来。古诗说：先占据重要的道路渡口。后来鞍马缓缓而来，到了车前下马，进入铺着锦褥的地面；杨花如雪飘落，覆盖着白苹，青鸟飞去，口中衔着红巾。权势炙手可热，声势无与伦比。千万不要走近前去，丞相会怒目而视。这一段是指杨国忠的显赫形象和声势：秦国夫人与虢国夫人在前面，杨国忠在后面；鞍马缓行，写出侍卫簇拥、挤满街道而按辔徐行的情状。到车前下马，写其意气洋洋、旁若无人的样子。杨花、青鸟写暮春景物，也表明只有花鸟能够亲近，游人不敢抬头仰视。当时的气焰竟然可怕到这种地步。结尾仍用倒插手法收束。朱注说，杨国忠与虢国夫人是从兄妹，却不避男女乱伦的讥刺，所以有“近前丞相瞠”的话，大概是委婉的讽刺。曹植诗说：游马后来。鲍照诗说：宾客车马纷纷而来，鞍马的光彩照耀大地。《庄子》说：逡巡而退。王融诗说：当着车轩卷起罗縠。古诗说：为焦仲卿的妻子下马进入车中。锦茵是铺在地上的锦褥。丘迟诗说：舒心地辞谢锦茵。《七命》说：肌肤如雪飘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七月、七日、十一月〕 “瞠”字从目，音称；“嗔”字从口，音田，都是盛怒的样子。《诗经》说“振旅嗔嗔”；这两个字音义本来不同，杜甫却通用。周敬说：铺叙合乎体制，气脉流畅，确实从古乐府摹写而来，又自成少陵的乐府。卢元昌说：诗中说皇帝赐名、封为大国的虢国和秦国，后面又说千万不要靠近前面的丞相而触怒他；玩味这两句话，可见当时上下骄奢淫乱、违背礼法，已经在言外显露。陆时雍说：诗写得浅近却能穷尽意味，文辞太繁便显得丑陋，柔弱便显得卑下。杜少陵《丽人行》、李太白《杨叛儿》，都是以雅正之道来写，所以君子说话有法度。又说：古意深厚，但点染处不免墨气过重。虢国夫人。诗中说她承受皇帝恩宠而入朝，这是虢国夫人得宠时所作，按类别编入，应该接在《丽人行》之后，只是不确定是哪一年。朱注说，这首诗见于《草堂逸诗》；据张祜集作《集灵台》二首，《万首唐人绝句》作张祐《三体诗》，《唐诗品汇》也作张祜集。有本子作《张祜集》：“灵台与紫微殿相近。”现在看来，张祜是中唐人，距离天宝已经很久；如果是追忆虢国夫人的诗，也应略带乱后情事，但诗意完全没有涉及，还是讥讽当时现实，应当属于少陵所作。《唐后妃传》说：杨贵妃的三位姊姊，长姊是韩国夫人，三姊是虢国夫人，八姊是秦国夫人，都承受恩宠，进入宫禁。《通鉴》说，至德二载，贵妃在佛堂上吊死，虢国夫人与她的儿子裴徽逃走，到陈仓时，县令薛景仙率吏士追捕并诛杀了他们。

译虢国夫人承受皇帝恩宠，天刚亮就骑马进入金门。却嫌脂粉会污损容颜，只淡淡地描画蛾眉，入朝拜见至尊。这首诗乍看像是在称扬，细细玩味却是讽刺而且含蓄：说虢国，是滥封封号；说承恩，是受宠的女眷干预朝政；说天刚亮就上马，是不避众人目光；说淡扫蛾眉，是以妖媚姿态取悦皇帝；说入门朝见至尊，是出入宫禁没有节制。当时宫闱混乱到这种程度，已经预示陈仓之祸。后来一旦红颜弃置于地，白骨又有谁怜惜？只能遗臭千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杨贵妃外传说，贵妃有三个姊姊，都身材丰腴、容貌整齐，擅长戏谑放浪；每次入宫都要过很久才出来。虢国夫人不施脂粉，自负美艳，常常素面朝天。扫，是描画眉毛。诗经说，额头像蝉，眉毛像蛾；蛾眉弯曲而细，美人的眉毛很像它。九日曲江。此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二载；因为天宝十三载九日有寄给岑参的诗，天宝十四载九日有寄给杨奉先的诗，所以这首诗大概作于此前。当时杜甫四十二岁，所以说百年已经过了一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四年〕 席边插着茱萸，荷花已经衰败；百年人生的秋天已经过了一半，九日登临的心情又兼有悲愁。江水清澈，源头曲折，仿佛荆门一带的道路。到了傍晚，游兴已经尽了，摇荡着菊花的花期。此章就是老去而悲秋的意思：上四句写重阳节的感触，因为年老而有兼悲之叹；下四句写曲江所触发的伤感，因为身世落魄而有花期摇荡之嗟。全诗把景和情分成两层反复叙写，虚实相间。乍看似乎直白，必须读出抑扬转折才见其曲折生动。茱萸虽好，而荷花已经凋衰，不知不觉间悲秋与悲老一同涌上心头；况且江上这次游览仿佛荆门的胜游，但使花期摇荡的，仍是去年秋天自己在身世中的沉浮，因此更加可悲。《荆楚岁时记》说：茱萸又名藙，九月九日成熟，味辛而色红，折取果房插在头上可以避除恶气。《曹植诗》说：茱萸自有芳香。《尔雅》说：荷就是芙蕖，花叫菡萏。洙说：莲茎叫茄，叶叫荷，花叫菡萏，根叫藕。刘桢诗说：菡萏盛满金色的池塘。张正见诗说：百年生命转眼已经过半。屈原《远游》说：超越迅疾的风，飞过清澈的水源。《九域志》说：江陵府龙山上有孟嘉落帽台，位于荆门以东。宋之问诗说：邪溪这条路相通。李百药诗说：晚来风景美丽。殷仲文诗说：只有清秋的日子，能够使高兴尽兴。《上林赋》说：随着水波摇荡。《荆楚岁时记》说：九日是菊花节，所以说“菊花期”。《续齐谐记》说：费长房对桓景说，九月九日你家有灾祸，赶快让家人各自制作红色袋子，装上茱萸系在手臂上，再登高饮菊花酒，这场灾祸就可以消除。武卫将军补注。后人推崇杜诗，对于锤炼字、锤炼句、锤炼格，没有不取法的。例如杜甫“铦锋行惬顺，猛噬失蹻腾”两句开头的字，用《汉书》的字相对。王安石说“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也是借用《汉书》的字，而语言更加工巧。杜甫《洛城一别》说“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把地理距离和年数相对。柳宗元说“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苏轼说“故山西望三千里，往事回思十二年”，也都本于杜句，但杜甫用两句统领全诗，柳、苏只在诗中间叙述。杜甫《郑驸马宅宴诗》句尾用“薄麓谷”，是同韵字。唐末章碣诗说：东南道路走到吴江岸边，正是穷愁中的暮雨天；鸥鹭不嫌斜落的雪岸，波涛却欺凌逆风而行的船；偶然遇到岛上寺院，停船登岸观赏，深深羡慕渔翁垂钓后下船安眠；若评论古今英明通达的人，范蠡乘鸱夷子皮舟的兴致本来就无边。七律中隔句用韵，是一种奇格；但杜甫是无意写成，章碣却是有意摹仿。《杜诗详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卷三。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奉陪郑驸马游韦曲二首。杜臆说：韦曲在京城三十里外，贵族人家的园亭、侯王的别墅多在这里，是游乐的胜地。但这次游览必定在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以前，所以花木如此繁盛；编者误把它置于乾元初年。韦曲的花真是任性迷人，家家花色都把人烦恼得不得了。绿色酒樽应当喝上一整天，白发人正好借此消受春光。石角向外伸出，钩破衣服；藤梢刺入眼中，反觉清新。什么时候才能占据一丛竹林，头戴小小的乌巾呢？首章面对韦曲春景，产生归隐之情。上四句以反语写爱花之意，下四句借寻幽寄托感慨。杜臆说，全诗都是反语：说花“无赖”，正显出有趣；说“恼杀人”，正显出爱得厉害；说“好禁春”，正是无可奈何地留不住春光；说石角钩衣、藤梢刺眼，本来可厌，却转而觉得可喜，写得抑扬顿挫而生动。野寺坐落在垂杨之中，春日田畦夹在错乱的流水之间。美丽的花多映照着竹子，悦耳的鸟儿也不愿飞回山中。城郭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风尘奔波哪里能使容颜停驻？谁能同公子一起，在黄昏时一道回来？第二章记写韦曲的各种胜景，表现超然于世俗之外的意味。上四句写景，羡慕乡村居处的幽静；下四句写情，感慨城市中的尘缘。杜甫久居长安而没有得到官职，所以说“城郭终何事，风尘岂驻颜”。“公子”指驸马一类的人，“俱还”反照陪同游览。《三辅黄图》说长杨宫中有数亩垂杨。《鲍照诗》说春田和耕耘，《谢朓诗》说好鸟在叶间鸣叫，《曹植诗》说早晨的云不回山中。《杜臆》说，好鸟尚且知道留恋，引出下半段的意思。《陆机诗》说京城洛阳多风尘。《神仙传》说淮南王初见八公时问：先生年老，似乎没有使容颜停驻的办法。《淮南子》说黄昏时寻求它，注释说“薄”是迫近。王嗣奭说：大体而言，高人贵介所喜爱的事物，也有浓淡、喧闹幽静的不同。比如陶学士以取雪煮茶为清雅之事，党太尉以在销金帐下浅斟低唱为快乐，却不知道这些同样是损害性命的斧头。说“风尘岂驻颜”，正是劝戒得十分深切。重过何氏五首。鹤说：前面说“千章夏木清”，第一次游览在夏天；这里说“春风啜茗时”，重游在春天。前一次属于天宝十二载，那么这首诗应当是天宝十三载所作。又说“何日沾微禄”，可知当时还没有授官；若是天宝十四载，已经授河西尉，又改任率府胄曹了。问候东桥的竹子，将军有回信；我倒穿衣服，准备车驾，等您来高枕而卧，这里就是我的居所。花朵纷纷落下，黄莺掠过，蝴蝶在溪边喧闹；水獭追逐鱼儿。又到了休沐的地方，真像住在野人家中。这一章因重游而作，也是总起：上四句写重游的缘由，下四句写重游所见。去年的笋隔年已经成竹，所以说问候竹子。倒穿衣服、命驾，是盼望主人早晨到来；高枕吾庐，是请主人夜宿。旧注把“报书”理解为回信中的话，是对的。花落、溪喧是林中所见所闻的倒装，本来是黄莺掠过，花朵因此落下；水獭追鱼，溪水因此喧闹。“野人居”承接休沐地，都是从将军方面说，与长孙正隐诗所说的意思相同。旧说把“野人居”归于杜甫自称，并不对。诗中的“还”“重”都照应重游。东桥就是第五桥；“问候竹子”是暗写看竹，哪里需要先问主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国策》说：还没有能够高枕而卧。陶潜诗说：我也爱我的居所。黄希说，《曲礼正义》说“妥”是下落；苏氏说，关中人称落下为妥。三山老人说，“花妥”就是花落。“捎”是取、掠过的意思。《月令》说水獭祭鱼。《汉书·张安世传》说，他休沐时从不出门；汉代制度是内臣每五日出宫休息沐浴，注释也说休沐就是休息沐浴。庾信《小园赋》说：名为野人之家。卢元昌说，天宝年间五家争相营建宅第，一座厅堂的花费动辄超过千万，甚至拆掉韦氏住宅改作虢国夫人的居所，又在亲仁坊建造安禄山宅第，无不极尽壮丽。杜甫特意对何将军的宅第称为“野人居”，是取其俭朴来讽谏世风。山雨过后酒樽还在，沙土沉积，坐榻还没有移动。狗迎接曾经留宿的客人，乌鸦哺养落巢的新雏。云气淡薄，笼罩着翠微寺；雨后天空清朗，映着皇子陂。先前的幽兴已经达到极点，于是踏着木屐向东篱走去。第二章详细写重来时的景物：酒樽、坐榻依旧，说明主人能够置酒留客；狗迎接客人，是因为去年已经熟悉；乌鸦的幼雏，则是今年新生。寺前云薄，陂上天清，正是雨后初晴，所以幽兴勃发，便向东篱去观览胜景。结句引出下文平台之游。雨中对酒，所以说酒樽仍在；坐榻上尘沙沉积，所以说沙沉榻未移。“落巢”是说新雏生在巢中，不能解释为乌鸦幼儿落地，也不能解释为新巢落成。此章的幽兴与前次游览第一章相照应。王融诗说：石上水流潺潺，山雨声绵绵。尹式诗说：云气越薄，云中鳞纹越细。《唐书》载，长安县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德八年设置，贞观十年废止，贞观二十一年恢复设置，改名翠微宫，以山为苑。

译元和年间把它改作寺。 《长安志》说：翠微宫在万年县城外的终南山上。杜公诗中已经说“翠微寺”，恐怕并不是元和年间才改的。晋代曹毗诗说：“天空澄澈，月色清辉。”《水经注》说：潏水上游承接樊川的皇子陂，这个地方就是杜甫所说的樊乡。《十道志》说：秦始皇的皇子墓在陂北面的原上，所以称为皇子陂。隋代改名永安，唐代恢复旧名。《杜臆》引《名胜志》说：杜曲在西安府东面，是子美的旧居；韦曲在城南，韦曲东面有郑庄，就是郑防居住的地方；西面有塔坡，是何将军的山林；皇子陂在韦曲西面。诗中以“皇”对“翠”，是借用对偶的方式。岑参《早朝诗》以“紫陌”对“皇州”，也是这种方法。《宋书》说：袁粲任丹阳尹时，曾穿着木屐在白杨郊野间散步。《说文》说：屧是鞋中的衬垫。陶潜诗说：“在东篱下采菊。” 这一章的后四句，顾宸认为“翠寺”“皇陂”是杜公幽静兴致的寄托，所以他经过东篱后到那里游览；这种说法不对。如果果真游览过那里，就不应轻轻带过陂和寺，何况翠寺在南面，皇陂在西面，也不应朝着东篱方向绕路。周篆认为，翠寺、皇陂所代表的前游幽兴已经达到极点，所以经过东篱后另寻佳胜；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属于前面的游览，为什么不在前十章中叙述？而且昆池、柳渚都经过旁注，为什么偏偏遗漏这个胜地呢？原来“翠寺”“皇陂”只是说远望所见的景色，诗意主要在于云层稀薄、天空清朗、晴光可爱，用来引出末句罢了。考察顾注，这一章说“向来幽兴”，显然是在追忆从前；下一章说“自今幽兴”，正是预期日后，两章紧相照应。杜臆疑心“幽兴”重复出现，想改作“游兴”，反而完全失去了作者的本意。落日时分在平台上，春风吹拂，正是品茶的时候；石栏旁斜着蘸墨挥笔，坐在梧桐树下题写诗篇。翠鸟在晒衣架上鸣叫，蜻蜓停在钓线上。从今以后，这种幽静的兴致不知何时还能再来往欣赏。（一说作“自逢今日兴”。）三章都是叙写平台游览：平台点明地点，春风点明时令，蘸笔题诗写平台游玩的情趣，写得疏淡闲适；翠鸟、蜻蜓是春天的景物，写得精细。六句都是今日的幽兴，因不知何时还能来往，正想常常欣赏这里的胜景。“极”“热”等字，又有再游之意。张率诗说：“平台映着寒月的光色，池水承受着悲凉的风势。”赵汸疑心后游在夏季，于是把“春风”改作“薰风”；现在依从鹤注，认为确是春游。赵云：把砚台放在石栏上，在桐叶上题诗。杜臆说：砚在石栏上，而人坐在台上，所以必须斜着蘸笔。蘸笔，就是把笔浸入墨中。《说文》说：翡是红色羽毛的鸟，翠是青色羽毛的鸟。张正见诗说：“竹竿上有翠鸟鸣叫。”《韵》说：桁是竹竿。顾云：是晒衣服的架子。古乐府说：“回头看衣架上没有悬挂的衣服。”《楚国策》说：蜻蜓有六只脚、四片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诗经》说：“那钓的是什么？是丝线和钓丝。” 陈子昂诗说：“山深了，兴致也转为幽静。”陶潜诗说：“披开野草，与人共同来往。” 起初下雨，后来放晴，渐渐到了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这就是一天的兴致。因此下一章不再说游览，只称赞将军的安排布置井然有序、层次分明。颇为奇怪，您懒得应付朝参，沉溺于长久的野外情趣。雨中抛下精制的锁子甲，让绿色的沉枪横卧在苔藓上。亲手移栽蒲柳，家中才足以有稻米和粮食。看您运用幽静的心意，白日里也能神游羲皇时代。（这一章赞美将军闲逸的兴致。将军懒于朝参，是因为陶醉于悠长的野趣。抛下铠甲、让长枪卧在苔上，表现不愿参加朝参；亲手移栽柳树、使粮食足用，表现野趣之长。末句引用陶渊明的事来比拟他的高尚情致。把铠甲抛在雨中、让长枪卧在苔藓上，就是前面所说的不喜武事之意。杜臆说“亲自移动”表现不沉溺于骄奢尊贵，“才足”表现甘于淡泊。“白日羲皇”是说精神可以遨游千古，不必高卧；这里是反用陶渊明的话。此章的幽意与前游末章相照应。王羲之帖说“我奇怪您朝参很少”。谢惠连诗说“萧疏的野趣产生了”。薛苍舒说：车频，秦书说符坚派熊邈制造金银细铠，用金线缀联。这里称甲胄中精细的为锁子甲，指甲片彼此紧密相连。唐代铠甲的制作有十三种；如今所说的明光甲、光要细鳞甲、山文甲、鸟锤甲、锁子甲，都属于铁甲。崔颢诗说“错落的金锁甲”。《武库赋》说“绿色沉枪”。《西溪丛话》说：绿沉是调制绿色漆，颜色深沉如漆，类似调制雌黄之类。杨慎《丹铅录》说：邺中记载石虎制造象牙桃枝扇，有绿沉色，也有紫绀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王羲之《笔经》说：有人把绿沉漆的笔管送给我。虞世南诗说：“绿沉色映照着明月。”刘劭《赵都赋》说：弩有黄间、绿沉。梁简文帝诗说：“吴戈、夏服、箭、骏马和绿沉弓。”杨巨源诗说：“吟诗用白羽扇，校猎用绿沉枪。”都说是把绿沉色的漆涂饰在枪柄上。朱注引吴曾《漫录》说：古乐府有“绿沉明月弓”，这种弓也称绿沉弓。《宋元嘉起居注》说，广州刺史韦朗制作绿沉色屏风。《六典》说，鼓吹工人的服装也有绿沉色。这些都是说用绿沉色装饰器物和服饰。《南史》说，任彦升去世时，武帝正在西苑吃绿沉瓜。皮日休《新竹诗》说：“一架三百竿，绿沉色森然密集。”这些也都是说它的颜色。 《尔雅疏》说：杨树又名蒲柳，生长在水泽中，可以做箭杆。陶潜传说：夏日空闲时，在北窗下高卧，清风飒然而至，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

译到了这里，您应当常常留宿，彼此挽留；难道可以任凭年华蹉跎吗？暮年容颜令人惆怅，眺望美好的山林泉石；什么时候才能沾上微薄的俸禄，回到山中买几亩薄田？这次游览恐怕不能实现，举杯时心情茫然。（这一首叙写临别时的心情，也是总结上四句：深深羡慕林泉的优美；下面则想谋求归老于此地。考察这一年，杜公正四十岁，却说“暮年容色”，是因为仕途蹭蹬、怀才不遇，所以对迟暮之景有所感慨。卢注说：当时虽参与选官序列，却尚未确定官职，所以叹息难以得到微薄俸禄。旧注《礼记》说：“判”是半。朱注说：古音常常四声通用，唐人还知道这种方法；“判”本读去声，也读平声。《吴越春秋》说“一士判死兮而当百夫”，王筠《行路难》说“含情蓄怨判不死”，就是这种情况。音义与“拚”相同，杜诗中“拚”字多写作“判”；这里“可判年”仍是“可拚却一年”的意思。孙勔《唐韵》把“拚”收入二十三阮，《玉篇》说“拚”有一音读伴，所以此字确实可以按仄声押韵，不是“半年的意思”。《世说》说周处：“年华已经蹉跎，终究一事无成。”《颜氏家训》说“憔悴的容色”。谢朓诗说“惆怅于道路阻隔”。《北史》说韦敻淡泊荣利，住所依傍山林泉水，时时面对琴书，萧然自得而远离尘俗。《后汉书·独行传》说赵苞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没有成就，想用微薄俸禄奉养您。”《世说》说支遁问深公：“没有听说巢父、许由买山隐居。”） 《隋书》说王通在河汾之间教授学生时说：“我有祖先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有薄田，足以供应稀粥。”开头说备有酒器，末尾说举杯，可见始终都喜欢待客。周弘让诗说：“举杯思量浮生。” 陪同诸位贵公子在丈八沟携带歌妓纳凉，傍晚遇雨，二首。（这首诗的年月难以考定，大概作于天宝年间、安史之乱以前。鹤注说：丈八沟是天宝元年韦坚开通的漕渠。旧史记载：大历元年九月，京兆尹奏请开凿漕渠通入苑中，渠宽八尺，深一丈。渠成以后，皇帝登临安福门观看。或许原来就有此渠，后来又重新开凿？《通志》说：下杜城西有第五桥，丈八沟。） 落日时分，放船真好；轻风吹起波浪。竹林幽深，是留客的地方；荷花清净，正是纳凉的时候。公子调制冰水，佳人洗拭雪白的藕丝。片片云朵在头顶变黑，应该是雨催促着诗兴。（这一章记叙同游时所见的胜景。首联写泛舟进入沟中，次联写纳凉的景色，三联写公子携带歌妓，结联写傍晚遇雨。“轻”“迟”“深”“净”四字，都是诗眼，十分精工。胡夏客说：也可以理解为公子作诗催促雨来，但未必真是很快写成；“应是雨催诗”在戏谑中含有含蓄意味。）何承天《鼓吹曲》说“轻风扬起红尘”。梁简文帝诗说“荷花清净，月亮应当来临”。徐陵诗说“在高树下纳凉”。应玚诗说“公子喜爱宾客”。庾信诗说“从井中带来冰水”。曹植诗说“南国有美人”。《孔子家语》说“用雪擦拭黍桃”，注释说“雪”是擦拭的意思。朱超道诗说“摘下莲叶，拖出藕中的丝”。梁简文帝诗说“可爱的是片云生成，暂时变重后又恢复轻盈”。赵说：东坡诗“飒飒白雨催诗来”，句意本于杜诗。雨落下来，沾湿了席子；风势急骤，拍打着船头。越地女子的红裙湿了，燕地姬妾的翠眉含愁。缆绳逼近堤岸的柳树，系在岸边；帷幔卷起，随浪花漂浮。归途中风声萧飒，池塘在五月里竟像秋天。（承接上一章，感叹风雨突然来到。雨来风急，统领全诗的意思。三、四句从席上写，五、六句从船头写。陂塘一片萧飒，五月竟如秋天，表现欢乐不可过度，万事都是如此。杜臆说：歌妓兼有南北女子，表现诸位公子各自崇尚豪华。赵汸说：北方人不习惯乘船，所以遇到风雨便忧愁。）朱超诗说“浮桥带着雨水而来”。《礼记》说“席上之珍”。沈君攸诗说“急风使细流翻涌”。《风俗通》说：船头叫舳，船尾叫舻。庾信…… 《诗经》说“五两在船头张开”，《吴越春秋》说右手抱着越地女子。陈后主诗说“转动姿态，系结红裙”，武陵王《纪》诗说“燕姬奏起美妙舞蹈”。《后汉书》说“明帝宫人拂拭青黛，画蛾眉”。庾信诗说“眉心浓黛笔直”。缆绳用来系船，帷幔用来遮日；“侵”是逼近的意思。庾信诗说“帷幔拂过沿堤柳树”，梁元帝诗说“早晨漂浮在浪花和柳树之间”。某诗说“层层浪花生起”，陶潜诗说“前行，沿着归路”。《楚辞》说“风声飒飒，水声萧萧”，陈后主诗说“寒气仍然萧飒”。应璩《与从弟书》说“在陂塘之上逍遥”。《礼记》说“仲夏实行秋季的政令”，这就是五月如秋。黄生注说：结句照应纳凉之意，五个字也很警策。王嗣奭说：二首诗彼此首尾相应，以云雨作为贯穿的线索；“归路萧飒”与“放船好”相照应，所以用“翻”字。杜公作诗有二首、三首，乃至多首，大多气脉相连、彼此照应，这种写法偶尔在这里显现。《醉时歌》。（原注：赠广文馆博士郑防。《旧唐书》说：天宝九载，国家设置国子监广文馆。《唐语林》说：天宝年间，国学增设广文馆，以容纳有文才的士人。郑防长期遭受贬谪，这一年才回到京师，参加选官，被授为广文馆博士。鹤注说：《旧书》记载，天宝十二载秋，命令从太仓发米。诗中说“每日从太仓买五升米”，正是这个时候。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春。杜臆说：这首诗多是自道困苦情状，所以题为《醉时歌》。） 各位公卿接连登上台省，只有广文先生的官职冷清。豪门宅第纷纷吃腻了精美的粱肉，广文先生却连饭都吃不饱。先生有道德，出于羲皇时代；先生有才华，超过屈原、宋玉。道德声望冠绝一代，却常常困顿坎坷；名声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呢？（开头感叹郑公怀有抱负却不得志。前汉《韩安国传》说“诸公都说不绝”。《晋书》记王济说“张华谈说汉代史事，连绵不断而悦耳”。师氏说：唐代御史台所属有三院，一是台院，二是殿院，三是察院，掌管纠察百官的罪过；尚书机构有三省，一是中书省，二是尚书省，三是门下省。台省都是清要职位。谢混诗说“总辔走出台省”。《旧书》载天宝九载七月，国子监设置广文馆。《新唐书·郑防传》说：玄宗爱惜郑防的才华，想把他安置在身边；因他不愿办理事务，便另设广文馆，任命郑防为博士。他在任上十分贫困，却安于淡泊。王彦辅说：《北齐书》记王晞的话：“不是不喜欢做显赫的官，只是想得太透彻罢了。”黄希说：世人把宗正卿称为冷卿，这也是冷官的意思。汉高祖诏令列侯居住的封邑都赏赐大宅第，注说宅第有甲乙等级，所以称为第。）

译张衡《西京赋》说：“北阙一带都是甲等宅第，正对大道直接开门。”《孟尝君传》说：“如今您的仆妾吃腻了精美粱肉，而士人却连糟糠都吃不饱。”后汉郑太有田四百顷，却常常粮食不足。《文心雕龙》说：“屈原、宋玉的超逸步伐，没有人能够追上。”桓玄书信说“一代的大事”。《楚辞·七谏》说：“年……” “年纪已经过了五十，却忧愁困顿、长期滞留。”王逸说：“坎轲就是怀才不遇。”古诗说：“困顿坎坷，长期饱受苦辛。”张綖注说：“轗轲，是车行不顺的样子。‘坎’一作‘轗’，指车行不平；‘轲’指车轴折断。”《史记·伍子胥赞》说：“名声流传后世。”李密诗说：“万古流传名号和谥号。”我是杜陵的乡野客，人们反而更加讥笑我；身穿粗布短衣，头发已经像丝一样白。每天从太仓买五升米，时常到郑老那里赴约同席。只要得到钱就来寻找彼此，买酒喝便再无疑虑；忘掉身份相互以“你我”相称，痛快饮酒，郑老真是我的老师。（这里叙写两人同饮的情形。“时赴”是杜公到郑老处，“相觅”是杜公邀郑老。说痛饮而称郑老为老师，正表现二人情怀相契。《汉书·元康元年》说：把杜县东原上作为初陵，又改杜县名为杜陵。《老子》说：“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卢照邻诗说：“哪里知道疲倦的游子，两鬓渐渐如丝。”《旧唐书》天宝十八载八月记载：京城连日大雨，米价昂贵，于是发太仓米十万石，减价卖给贫民。《颜氏家训》说：齐国吏部侍郎房文烈遇到大雨，粮食断绝，派婢女买米。） 梁高澄书信说：“情意缱绻，平素交情深厚。”《滑稽传》说：“王先生怀着钱去买酒。”《括异志》说：“道士张酒酒，得到钱便买酒。”陶潜诗说：“此后将不再疑虑。”郭象《庄子序》说：“有忘掉形迹、自得其乐的胸怀。”《文士传》说：祢衡有超逸的才华，与孔融结为以“你我”相称的交情；当时祢衡二十岁，孔融已经四十岁。《世说》说：“王孝伯说：只要常常没有事情，痛饮、诵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齐书》说：李元忠说：“阮籍就是我的老师，孔少府难道会欺骗我吗？”清静的夜晚深沉，我举杯饮春酒；灯前细雨飘洒，屋檐上的花落下。只觉得放声高歌能够感动鬼神，哪里知道会饿死填尸沟壑？司马相如有超逸才华，后来亲自替卓文君洗涤酒器；扬雄精通文字，最终还是从天禄阁投下去。（这里借痛饮尽情欢乐，承接上面“杜陵”一段，写春夜灯前饮酒。高歌能够感动鬼神，是说饮酒兴致高昂；又借司马相如、扬雄的故事来排遣宽慰自己。曹植诗说“清夜游西园”。何逊诗说“深夜观看水流”。应璩书信说“斟酌那春酒”。“灯前”承接夜，“檐花”承接春。庾信《烛赋》说“灯前挂衣，疑心光线不明”。） 梁简文帝诗说：“细雨从台阶前飘入。”江淹诗说：“一起取下屋檐落花。”刘邈诗说：“檐花刚刚映照着月亮。”杜公诗说：“白花在屋檐外成朵。”这些都确实是指屋檐前的花。杜臆说：“是檐水落下，灯光映照，仿佛落下银色花朵。”这是另一种说法。石崇《思归引》说：“高声歌唱凌驾云霄，欢乐度过余年。”《列子》说声音可以震动天地、感动鬼神。师氏说：这是说歌声幽怨。前汉《朱买臣传》说，他的妻子愤怒地说：“像您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左思诗说：“当他尚未遇合时，忧患在于填沟壑。”《汉书》说司马相如让卓文君当垆卖酒，自己穿着犊鼻裈，在市中洗涤酒器。《魏志》说曹丕八岁能写文章，有超逸才华。《扬雄传》说：扬雄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逮捕他，扬雄从阁上投下，几乎摔死。王莽询问原因，原来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奇字，而扬雄并不知道刘棻的罪情，于是下诏不再追究。京师因此有话说：“只有寂寞地从阁上投下。”先生早早就写下《归去来辞》，可是石田茅屋已经荒芜，长满青苔。儒术对我又有什么用呢？孔丘和盗跖最终都化作尘埃。不必听到这些话而悲伤；想到生前能够相遇，姑且举杯吧。（这是借痛饮排遣心意，照应上面“广文先生”一段。） 郑防想归去，是因为一生困顿坎坷。说孔子和盗跖都化为尘埃，是说流传后世的名声也没有用。说相遇便举杯，是希望及时行乐。这一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六句，清楚地分为四段，主客相互配合铺陈，始终格律整齐。陶潜传说：陶潜任彭泽县令时，解下印绶离职，写了《归去来辞》。司马迁《史记》记伍子胥说：譬如石田，毫无用处。韩非子说：不在茅屋下进食。淮南子说：穷谷污地生长着青苔。《汉书·萧望之传》说：宣帝并不很听从儒术。《庄子》说：“帝王的力量对我有什么关系呢？”“孔”“跖”并举，见于《庄子》。俞文豹说：孔子是万世之师，竟敢直呼其名并把他和盗跖并列，有伤名教。李白、韩愈的诗也直写圣人的名讳，同样是失言。 《左传》哀公吊祭孔子时称他为“尼父”。庾信《伤心赋》说“一朝如风中之烛，万古化为尘埃”。“听到这些”指上文说尘埃的句子。陆机诗说“悲伤时总是少有欢乐”。《晋书》记张翰说：“即使死后有名声，也不如活着喝一杯酒。”《刘伶传》说“衔杯饮酒”。这首诗的次联失去粘对。王嗣奭说：这篇诗总的属于不平之鸣、无可奈何之语，并不是真的说流传声名没有用，也不是真的说儒术可以废弃，更不是真的要把孔子和盗跖等同看待，也不是真的要共同寻找醉乡。杜公《咏怀诗》说“沉醉姑且自我排遣，放声高歌打破极度忧愁”，正可以用来解释这首诗。卢世防说：《醉时歌》全是天才自然流露，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确实可以说高歌能感动鬼神。按说：圣人至诚不息，与上天合乎德性；这种浩然正气一定不会随着死亡一同消灭，怎么能说圣人与狂徒同归于尽呢？诗中说“孔跖俱尘埃”，是沿用庄子放言的方式，发泄醉后的牢骚罢了，不能把这些话当作训诫。欧阳修作《颜跖诗》说：“生前死后，胸襟、情怀和品格相差如隔霄壤。”这才是有益于名教的文章。城西陂泛舟。（这首诗和下一章应当是同一时期前后所作。）

译青眉美人、洁白牙齿的歌妓在楼船上，横吹笛子、短箫，悲声传到遥远的天际。任凭春风吹拂，象牙装饰的桅杆随风摇动；春日迟缓，慢慢看着锦缆牵引船行。鱼儿吹起细浪，歌女摇动歌扇；燕子踢落飞花，花瓣落在舞席上。若没有小舟摇桨送来酒，哪里能用百壶酒把酒兴送得如泉水般不断呢？（这是泛游陂塘，记写歌舞声妓的盛况。三、四句承接楼船，五、六句承接美人歌舞。歌舞奏起、酒兴正浓，所以百壶酒接连送上；下四句彼此相联。朱瀚说：楼船上的鼓吹声响彻空中，所以说“悲逺天”；象牙桅杆、锦缆，写船极其华丽；春风、迟日仿佛又以美好春光相助；歌扇、舞筵，宴饮极其欢乐；吹浪、蹴花，又使景色倍增。中间两联写得精美华丽，无与伦比。张性说：“动”与“信”相对，“牵”与“徐看”相对，表现船在水流中从容缓行的情状。宋南平王《白纻曲》说“佳人舞袖照耀着青眉”。宋玉《笛赋》说“张开朱红的嘴唇，显露洁白的牙齿”。《秋风辞》说“泛游楼船，渡过汾河”。江总诗说“横笛短箫吹奏又哽咽”。《朱鹭》曲说“曲调清越而且悲凉”。《宋乐府·战城南》说“东邻的歌管声传入青天”。谢朓诗说“险峻山岩连接着远天”。“信”是任凭、任其自然之意。） 如同《搜神记》所说的“信客”、旌旗和马鞍“信清秋”，都是这样解释。《哀江南赋》说“铁轴牙樯”，牙樯是装饰有牙的桅杆。诗经说“春日迟迟”。庾信诗说“锦缆回绕沙碛”。张正见诗说“金堤分开锦色的水面”。颜廷榘《意笺》说：象牙制成的桅杆。这是乐府中夸饰的说法，锦缆也是对船缆的美称；又像甘宁的奢华事迹，都是借用形象性的词语。瓠巴弹琴，鸟儿起舞、鱼儿跃动，见于《列子》；“鱼吹”“燕蹴”暗中运用了这个意思。唐太宗诗说“船移动，分开细浪”。阴铿诗说“黄莺在歌扇后鸣叫，花落在舞衣前”。歌扇，是歌女用来遮面的扇子；“摇”是说水中扇影摇动。梁简文帝《筝赋》说“观赏飞花掠过窗户”。陈后主诗说“舞蹈仍然依着筵席”。楼船从容缓行，所以需要小舟送酒。晋歌词说“一只船用两支桨”。《诗经》说“清酒百壶”。前汉《地理志》有酒泉郡，注说：民间传说城中有金色泉水，味道像酒。裴秀诗说“肉多如丘，酒多如泉”。张性说：诗的中间描摹情态、描写景色，艳丽而不淫靡，这就是所谓“美丽而有法则”。顾宸说：天宝年间景物繁盛华丽，男女游览观赏，尽情享受饮宴、歌舞的欢乐；这首诗写泛舟的真实事情，并不是讥刺唐明皇，也不是凭空创作艳丽曲调。盛唐七律还有宽泛而不十分严密的地方。这首诗“横笛短箫悲远天”一句，按格律次联本应使用仄声承接，下面“春风自信牙樯动”却仍用平声相接。比如李白《登凤凰台》诗的前四句，平仄也不完全协调，这是才子不拘泥于格律的地方。到了中晚唐，声调谨严，没有这种疏放之处；但气势格调稍显平缓，却不能像这首诗这样雄壮华丽。《渼陂行》。（鹤注：此诗作于天宝十三载、尚未授官时。渼陂因水味甘美，所以取“美”字配“水”作名。朱注引《长安志》说：渼陂在鄠县西五里，水源出于终南山诸谷，与胡公泉汇合成陂。《说文》说：渼陂在京兆鄠县，周长十四里，向北流入荥水。杜臆说：胡松《游记》记载，渼陂上方是紫阁峰，峰下陂水清澄深湛，环抱山麓，方圆大约数里，其中有荷花、野鸭、大雁之类。） 岑参兄弟都喜欢奇异景物，带着我远道来游览渼陂。天地忽然昏暗惨淡，颜色骤变；万顷波涛堆叠，像铺满琉璃。琉璃色的水面浩瀚无边，我们泛舟进入其中，事情特别令人兴奋。忧愁思绪聚集起来，鼍似乎作声，鲸仿佛吞舟；不再知道该怎么办，恶风白浪袭来，叹息又有什么用呢？主人打开锦缆为我们助力，船夫非常高兴，风浪间没有尘雾。（这是放船进入陂中，突然遇到风浪险阻。淮南子说“在无边无际的空间徘徊”。张衡赋说“广泛弥漫”。《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王粲诗说“忧思强烈，难以承受”。《说文》说鼍是水中动物，像蜥蜴而体形很大。左思《吴都赋》说“长鲸吞没船只”。《西京杂记》说有人游东海，后来遇到猛烈风浪。何逊诗说“江色昏暗，雨将到来；浪花洁白，风刚刚刮起”。《诗经》说“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野鸭和水鸟散乱飞开，划船的歌声响起；丝竹乐器啁啾作响，青翠的空濛之色仿佛迎面而来。（这是泛舟时的美景，此时风平浪静；船歌一齐响起，所以水鸟受到惊吓而飞散，诗句采用了倒装。丝竹刚刚奏响，正遇天空云开，写的是雨后放晴的景象。阴铿诗说“平湖上张开锦帆”。张说“舟子招招”。《楚辞》说“尘雾消散而清凉”。《诗经》说“野鸭和水鸟在泾水”。《诗经》注说：鳬是水鸭，鹥是鳬类；《苍颉解诂》说鹥是鸥。列子说“刚刚开始惊骇而散乱”。何逊诗说“中流听到划船歌”。《汉书·地理志》说丝指弦乐，竹指管乐。鲍照诗说“丝竹触动暮年的情怀”。《礼记》说即使小鸟也有啁啾片刻；注说“噍”与“啾”相同。陈后主诗说“歇息的雾气含着空濛青翠”。）竹竿沉入水中，接续着深不可测的水底；菱叶、荷花洁净得像刚擦拭过。仿佛就在水中央，渤澥般清澈空旷；水下深远无边，终南山倒映其中而显得黑黛。（这一段从水边泛入中央。所谓渤澥清，是说水色空旷清澈；“下归无极”是说山峰倒映水中，水深无底。“缦”是丝弦。王粲《海赋》说“深不可测”。古乐府《采莲曲》说“泛舟采摘菱叶”。《诗经》说“低湿之地有荷花”。谢朓诗说“澄澈江水净如白练”。山谷注《杂记》说：雍人擦拭羊肉，“拭”就是擦净。）

译《诗经》说“仿佛就在水的中央”，汉武帝曲说“横渡水流，扬起洁白的波浪”。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漂浮在渤澥之上”，应劭注说：渤澥是海的支流。谢朓诗说“汉水宽广，流向无边”，《诗经》说“终南山有什么”，毛苌说：终南是周代的名山。《雍录》说：渼陂的水源出自终南山。陂水南面大半都浸映着山色，山影随着水波袅袅摇动；在水波平缓融和之间，船舷暮色中擦过云际寺，水面上月亮从蓝田关方向升起。（这是从水流中央移近南岸。袅窕，是山影摇动的样子；冲融，是水波平定的样子。天色将晚，船经过寺前，蓝田月亮升起，光照水面，写的是黄昏景色。）《海赋》说“水势冲融浩荡”。郭璞《江赋》说“歌咏采菱，叩击船舷”。《广韵》说：舷是船边。《谢灵运诗》说“黄昏返回云际住宿”。《长安志》说：云际山上有大定寺，在鄠县东南六十里。《正韵》说：戛是轧、擦过的意思，这里说船舷经过时发出的声响。《诗经》说“月亮出来，多么皎洁”。蓝田关在蓝田县东南六十八里，就是秦代的峣关。《雍录》说峣关在渼陂东南。此时骊龙也吐出明珠，冯夷击鼓，群龙奔趋；湘妃、汉女出现，歌舞着金支和翠旗，光影忽隐忽现。（这是写月下所见所闻：远处灯火映照，仿佛骊龙吐珠；音乐远远传来，仿佛冯夷击鼓；傍晚船只移动，仿佛群龙争相奔趋；船中美人依稀如湘妃、汉女，服饰鲜丽。） 仿佛金支、翠旗正在张列。张綖说：月亮升起而乐声奏响，恍惚像遨游于神仙异境。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骊龙下颏之下，能够取得明珠的人一定要趁骊龙睡着。 《海赋》说冰夷倚着波浪傲视。注说：冰夷是水中的仙人。郭璞说冰夷就是冯夷。《楚辞》说让海若起舞、让冯夷奏乐。《洛神赋》说冯夷击鼓，女娲清歌。《搜神记》说：冯夷是潼乡堤首人，于八月上庚日渡河而死，上帝任命他为河伯。《易经》说群龙无首。张衡《西京赋》说万骑如龙奔趋。《列女传》说舜死于苍梧，二妃死在江湘之间，民间称为湘君。《列仙传》说郑交甫游汉江，看见两位女子，她们解下佩玉赠给他。《洛神赋》说南方湘水的二妃和汉水边的游女。后汉刘盆子传说大家击鼓歌舞。前汉《房中歌》说“金支秀华”，注说：乐器上有许多装饰，流动的羽葆以黄色为支，顶端散开，像草木盛放的花朵。《夏侯湛褉赋》说“举起翠旗，垂下繁缨”。《子虚赋》说“看见似有似无”。美景近在咫尺，却只担心雷雨到来；天地苍茫，无法看清神灵的心意。年轻壮盛的时光还能有多久？又怎么能抵挡衰老呢？刚才经历的悲哀和欢乐，为什么竟然这样多？（末尾触景生情，产生哀乐无常的感受。看见雷雨变幻，便知道从少年壮年直到老年，大概都要如此经历；这是推开一层来作结。吴论说：哀情承接鲸、鼍、雷雨等句，乐情承接锦缆、丝管等句。）《左传》说“天威近在咫尺”。《易经》说雷雨的发动充满天地。沈约诗说“从涨海中显出苍茫”。《九歌》说“东风飘荡，神灵降下雨水”。汉武帝…… 《秋风辞》说：“欢乐到了极点，悲哀的情绪有多少？正当壮年时，怎么能奈何衰老呢？”《列子》说哀乐不能改变人的本性。张綖说：“喜欢奇异”二句，是全篇的关键。岑参这个人奇异，渼陂的景色奇异，所以诗句也奇异；骊龙四句，构想更加奇异。初学者如果拘泥于实际道理，反而难以理解；熟读《楚辞》，才知道寓言的妙处。朱鹤龄说：开始时天地变色，风浪令人忧虑；随后天气放晴，泛舟于平静融和的水面，山影袅窕；最后仙灵仿佛相接，雷雨苍茫。只是在一次游陂中，情景已经这样反复变化；何况从少年壮年到老年，哀乐的感受又怎么能穷尽？这就是孔子感叹流水东逝、庄子悲叹藏舟的原因。卢世防说：这首歌变化多端、奇怪纷繁，忽阴忽晴。读到篇末几句，只觉肃穆恍惚、萧瑟悠远。像屈大夫的《九歌》吗？像汉武帝的《秋风辞》吗？本篇第六段借助假想景象来描写真景，本于汉代艳歌。其辞说：“今天的欢乐达到最高处，彼此相伴走上云中的道路。天公拿出美酒，河伯拿出鲤鱼。青龙在前面铺设席子，白虎拿着酒壶。南斗星君擅长弹瑟，北斗星君吹奏笙竽。姮娥垂下明亮的耳饰，织女奉上美玉。青霞吹奏东方歌调，清风传来西方歌声。垂露结成帷幄，飞星扶持车舆。”少陵大概很擅长摹写古歌。渼陂西南台。（这座台是前次游览尚未到达的地方，所以再次游览并记写它的胜景。） 高台面对苍翠的陂水，六月的风和阳光带来清凉。芦苇散乱披拂，远望水天相接，绵延到天边。心中怀念新奇景物，眼睛仿佛受到冲击；心意已经领会，恍惚认出水中的鲛人。景色空濛，难以辨认渔艇；山水交错映照，终南山青翠的山顶倒映出白阁的影子，山势高峻突兀，更增添光辉。登临的时间实在短暂，令人惋惜。（开头叙写登台远望陂水的景象：台高水阔，所以觉得风吹而凉；台面开阔没有遮蔽，所以看见水天相连。杜臆说“冷”兼写风，“日永”兼写水和天；语言美妙，真如笔端有画。“目击心领”承上启下；想到鲛人，所以说“仿像”；远望鱼艇，所以说“空蒙”。水波映山光，山影映水面，景色交相辉映，只可惜登临的时间短暂。谢惠连诗说“高台突然登临”。《西京杂记》说每逢好风日，旌旗仪仗光彩夺目。《诗经》说“芦苇苍苍”。鹤注说：未抽穗的荻叫蒹，未抽穗的芦叫葭，到了秋天分别叫萑、苇；“离披”就是披散。《张远注》说：水天相接绵延，就是“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思。王粲《海赋》说“天与水相接”。《庄子》说孔子：“人要以目击而道存。”魏志记曹操编纂兵书，题为《接要》。《海赋》说“仿佛看到它的颜色”。《搜神记》说南海有鲛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不停止纺织，时常从水中出来，寄居人家，出售织成的绡。谢朓诗说“空濛如薄雾”。赵说：是说若有若无、空空濛濛。唐赵冬曦诗说渔艇散在湾曲处。邵注说：小而长的船叫艇。束晳《补亡诗》说“鲜明的门人，如同磨砺、交错”。潘岳《关中记》说：终南山又名中南山，因为在天之中、都城之南。《诗经》说“倒来倒去”。《通志》说：紫阁、白阁、黄阁三峰都在圭峰东面；紫阁峰被旭日照射时灿烂呈紫色，白阁峰阴森，积雪不融；黄阁峰的名称由来不清楚。三峰并不太远。《西京赋》说山岩高峻险绝；郑玄说“崷崒”是山势高峻的样子。曹植《登台赋》说“与日月的光辉相齐”。《风赋》说“登上高城，进入深宫”。《江赋》说“转眼之间数百千里”。）劳碌一生，惭愧不能像严子真、严君平那样；却羡慕张仲蔚、邴曼容寄身于世外。

译世人又轻视骅骝良马，我甘愿同青蛙相杂而居。知道归隐是世俗所忌讳的，追求适意又没有什么可比；难道一定要等到辞官才退隐吗？年老以后，苦于偏爱幽静寂寥，何况这里菱角、芡实充足，或许可以在幽远之处结一间茅屋；从此置办一叶扁舟，年复一年追逐清美的景色。（这一段抒写栖身物外的想法。“身退岂待官”是上面“劳生”六句的关键；“老来苦便静”起下面写菱芡的四句。杜诗每段往往都有这样的关节。末句包含上段所说的情景。这一章分为两段，各十二句；上段疏淡萧散，下段深沉含蓄。《庄子》说“大地以生存劳苦我”。嵇康《幽愤诗》说“仰慕严子真、严君平，乐于闲居之道”。《汉书》说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二人都修养自身、保全节操。《三辅决录》说郑子真名朴，严君平名遵。《庄子》说“我又守它七日，然后才能把外物置之度外”。傅亮诗说“张仲蔚、邴曼容结伴清晨出行”。邵注说：张、邴都是汉代人；张仲蔚住处蓬蒿没膝，邴曼容辞官养志、自我修养。骅骝没有遇到知己，甘愿与蛙类杂居。蛙黾就是水边常听到的蛙声。骅骝是良马，周穆王八骏之一。传说骅骝、騄耳一天能奔驰三万里。） 《周礼》说蝈氏掌管驱除蛙黾。《国语》说蛙黾和人同处水边。《说文》说鼃就是蛙；黾比鼃大，指青蛙。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以后退身，这是天道。”任昉《为王俭集序》说：走到穷尽的山崖便返回，器量充足便知道归去。史书《秦纪》说秦地风俗多有忌讳。“便静”二字本出谢朓诗而反用其意：谢朓以便静为安闲，这里却以便静为幽寂，所以感到苦闷，想在陂塘之间寻欢作乐。《周礼》说笾器中盛有菱、芡、栗、肉脯。《说文》说菱在楚地叫芰，在秦地叫薢茩。《武陵记》说三角、四角的叫芰，两角的叫菱。芡就是鸡头，方言说南楚称它为鸡头。罗含别传说官舍喧闹扰攘，于是建造茅屋。朱超道诗说“扁舟已经进入浪中”。蔡邕《王子乔碑》说历经多年，没有人能记载清楚。曹植诗说“明月澄澈，清景明净”。朱鹤龄说：这首诗全都取法谢康乐。“怀新，目似击”，就是谢诗“怀新道转迥”的意思；“乘陵惜俄顷”，就是谢诗“恒充俄顷用”的意思；“外物慕张邴”，就是谢诗“外物徒龙蠖”，又是“偶与张邴合”的意思；“久欲还东山也，知归俗可忽”，就是谢诗“适已物可忽”的意思；“取适事莫并”，就是谢灵运《山居赋》“随时取适”，又是谢诗“万事难并欢”的意思；“身退岂待官”，就是谢诗“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的意思；“老来苦便静”，就是谢诗“拙疾相倚薄，还得静者便”的意思。杜公说“熟精文选理”，确实一点不假。《与鄠县源大少府宴渼陂》〔“少”读去声〕 想来西陂的宴席一定很好：金钱用尽，饭食丰盛；把云子米饭盛来，白瓜嚼在口中，水晶般的酒令人生寒；没有办法回船下去，只好徒然忧愁，难以躲避劝酒。主人情意浓厚而热烈，我便拿翠琅玕般的诗篇来答谢。〔前四句都写宴饮水陂时的物品，后面则感念少府的盛情，以诗答谢。杜臆说：耗尽钱财置办丰盛的酒菜，本来一定很盛大，这里独说饭和瓜，是称赞其中尤其奇异的东西。方回说“无计回船”有陈遵投辖留客的意思。西陂就是渼陂。《前汉书·淮南王安传》有“多予金钱”。《梁孝王传》有“为帝一餐”。北方人称匕首为“抄”，即抄转的意思。《广雅》说：水晶就是石英。《山海经》说：水玉就是水晶。《本草》说：信州、武昌有水晶。梁简文帝诗有“那得久回船”。班彪《海赋》有“焕烂熳以成章”。《上林赋》有“烂熳远迁”。张衡《四愁诗》有“美人赠我青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曹植诗有“腰佩翠琅玕”。翠琅玕比喻主人情意厚重，所以用诗来答谢。邵云：把诗比作美玉并不对。〕 《赠田九判官梁丘》〔泽州陈廷敬说：考察《王思礼传》，天宝十三载，吐谷浑苏毗王前来叩塞归顺，唐明皇诏令哥舒翰负责接待。旧注把这件事说成降王入朝，是对的。但说哥舒翰奉命回报而入朝，这是推测之词，没有确实依据。考察《帝纪》和《哥舒翰传》，天宝十三年没有哥舒翰入朝的记载。这一年哥舒翰患风疾，因此入京在家休养。田梁丘大概是以出使之事入朝奏事，应在哥舒翰得病以前，不是跟随哥舒翰入朝。杜公赠给哥舒翰的诗，应是同时所作，也可能是借田梁丘之机赠给哥舒翰。〕《旧唐书》说：哥舒翰讨伐安禄山时，任田梁丘为御史中丞，充任行军司马。于邵《田司马梁丘传》说：田司马是京兆茂陵人。哥舒翰兼统五原，素来知道他的才干，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上表推荐他为滑胜府别将，改任永平府果毅、长松府折冲。潼关失守后，诏令御史中丞郭英乂专门统制陇右；郭英乂还没有到任，又上表推荐他为渭州陇西县令。哥舒翰的使节高入青霄，河陇的降王前来叩塞归顺圣朝。大宛马全都肥壮，秦地的苜蓿也长得旺盛；将军之中，只数汉代的霍嫖姚。陈留的阮瑀，谁能同他争高下？京兆的田郎，很早就把你招来。将军部下有赖于你的才能，与你同样美好；你难道能无意于归隐渔樵吗？〔前四句叙写哥舒翰接受归降的事情，后四句赞美田梁丘荐举贤才的功劳。使节向西而去，降王前来归顺，说明哥舒翰威名远播，使远方的人都臣服。写马肥、苜蓿，承接降王；写将军，承接使节；阮瑀指高适，高适本来任封丘尉。〕 〔封丘县尉与陈留相近，杜公另一章说“好在阮元瑜”，可以证明高适入哥舒翰幕府一定是由田梁丘推荐的，所以说“早见招”；幕府中有赖于他，仍然希望他留意于渔樵，杜公也希望他继续引荐自己。《周礼·地官》记载掌管邦国的使节。《蜀都赋》有“干青霄而秀出”，陈注说“上青霄”是指崆峒山地势高，并不是指朝廷所在之地。河陇指河西、陇右。《西征赋》有“作降王于路左”。《汉宣帝纪》有“款塞来享”，应劭注说：“款，就是叩，都是叩击塞门而来归服。”唐〕

译〔《旧唐书·哥舒翰传》记载：天宝十二载秋，哥舒翰统领河西节度使，攻打吐蕃，把九曲部落全部收复。《王思礼传》记载：天宝十三载，吐谷浑苏毗王叩塞归顺，诏令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待他。朱瀚说：苜蓿都从草字头，嫖姚都从女字旁，而且都是叠韵字，也属于对偶的方法。《汉书》记载大宛马喜欢吃苜蓿，汉武帝派使者拿千金求购大宛马，又采来苜蓿种在离宫。陈注《新唐书·百官志》说：驾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管驿站传递和马匹牧养；凡是驿马，每匹给地四顷，种植苜蓿。降王来朝，驿站传递忙乱，所以说“大宛马总肥，春苜蓿”。《汉书》记载霍去病两次跟随大将出塞，任嫖姚校尉。荀悦《汉记》作“票鹞”，是鸟名，因而用来命名官职，取其行动轻捷之意。杜臆说“嫖姚”读平声，有服虔的说法可以作为依据，六朝人已经这样使用，并非杜甫始创。《魏志》记载陈留人阮瑀，字元瑜，太祖征召他任军谋祭酒、管记室。《左传》记载滕侯与薛侯来朝，争论谁居长位。《三辅决录》记载田凤任郎官时仪容端正，入朝奏事，汉灵帝目送他离去，于是题写在柱子上：“堂堂乎张京兆，田郎。”〕 左思诗说：“冯公难道不伟大吗？只是到了白头还没有得到征召。”《汉高帝纪》说：“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下。”颜师古注说：“戏，是大将的旗帜；戏与麾相同。”何逊《赠范云诗》说：“高门中盛集游伴，谁肯引荐我这个渔樵之人？”《投赠哥舒开府翰二十韵》〔按《唐书》记载，哥舒翰三次入朝：一次在天宝六载，一次在天宝十一载，后来因病废疾回到京城，应当在天宝十三载末。根据本传，在他回京之后又记载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可知他是在上一年冬天回到京城的。他加任河西节度使、封西平郡王，是天宝十三载的事。诗中说到封爵的茅土和山河，应当就是这一年所作，用来寄赠哥舒翰。《旧唐书》说哥舒翰是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代，因以哥舒为姓。《新唐书》说哥舒翰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在天宝十一载。〕 当今的麒麟阁中，谁的功劳排在第一？君王本来就神明威武，善于驾驭人才，必定任用英雄。开府仪同三司的哥舒翰，是当朝杰出的将领，论用兵胜过古人。先锋将士百战百胜，已经攻取两方土地；青海没有传箭息兵，天山却早已挂起弓来。像廉颇一样仍能奔走抗敌，像魏绛一样已经使戎族和好。〔开头从朝廷任用将领说起，立论有法度。汉武帝获得麒麟，建麒麟阁，绘画功臣；汉宣帝甘露三年，思念辅弼大臣的功劳，于是把大将军霍光等十二人画像绘于麒麟阁。《史记》记载汉王平定天下后，论功行赏，群臣争功，过了一年多还没有决定。关内侯鄂君进言说：“萧何常常保全关中来等待陛下，这是万世之功。”于是萧何排第一，曹参次之。《汉刑法志》说高祖亲自具有神武之才，能够驾驭英雄。《吴志·张昭传》说：“所谓人君，就是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的人。”〕 〔唐代制度中，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官。《通典》记载：汉文帝元年，任用宋昌为卫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司；《东观汉记》记载：汉章帝建初三年，派车骑将军马防依照三司的规格行事。《晋书·庾衮传》记载陈准说：“您如果执掌朝政，就是社稷之臣。”《旧唐书》说哥舒翰喜爱读《左氏春秋传》和《汉书》，通晓其中的大义。《吴越春秋》说伍子胥与吴王讨论用兵，七次推荐孙武；《马援传》说：“皇帝常说伏波将军谈论用兵，和我的意见相合。”干宝《晋纪》说皇太子有淳厚古朴的风范。《世说》记载阮裕说：“志向大到包容宇宙，勇气超过古人。”《魏志》说太祖任命张辽为先锋。《孙子》说：“百战百胜。”《左传》说：“我将去攻取土地。”《汉书·蒯通传》说：“不要交战而攻取土地。”两方就是下文所说的青海、天山。《旧唐书》记载：天宝六载，哥舒翰代替王忠嗣任陇右节度使，在青海岸边修筑神威军城，吐蕃来攻而被击破；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筑城，吐蕃从此绝迹。赵注说：“外敌起兵，就用传箭作为号令；没有传箭，就是停止用兵。〕 有人说，守城的方法是夜间轮流传箭，以防守军睡觉。现在考察杜公赠张垍的诗句“灵虬传夕箭”，可知箭就是更筹。《吐蕃传》说：“吐蕃守卫石堡城，以它作为神武军。”本传说：“朝廷把朔方、河东的十万牧兵交给哥舒翰统率，攻打石堡城。哥舒翰派部下将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天就攻下了。”《阮籍诗》说：“弯弓挂在扶桑。”《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攻破齐国、进攻魏国，被封为信平君。”《左传》说：“晋国魏绛向悼公说明与戎族讲和有五种好处，悼公很高兴，派魏绛与各戎族结盟，赐给他女乐二八和歌钟一套。”〕每当想到河湟被弃，便惋惜不已；如今又兼任节制，通晓智谋，得到皇帝的深切眷顾，出入朝廷，冠绝诸公。太阳和月亮仿佛低照秦地的树木，天地仿佛环绕汉家的宫殿。胡人忧愁地向北逃窜，大宛马又从东方而来。〔这里记述收复河西之事。哥舒翰新任节度使，进封凉国公，加任河西节度使。赵注说：哥舒翰收复河西，所以受到皇帝器重；“想出入”是说他奉命出镇、入朝归来，在诸公中独占首位。“日月”一句比喻帝业光明昌盛，“乾坤”一句比喻皇帝疆域广大；“逐北”“从东”说他的威名使远方归服。〕 朱注《旧唐书·吐蕃传》说：湟水出自蒙谷，流到龙泉，与黄河汇合。黄河上游从洪济梁向西南流行二千里，世人泛称西戎之地为河湟。《郡国志》说：湟水出自青海东部的乱山之中，向东南流到兰州西南注入黄河。《新唐书》记载，睿宗时杨矩任鄯州都督，上奏请求把九曲之地作为公主的汤沐邑。九曲水草甘美，适宜畜牧，且靠近唐朝边境，从此容易被敌人侵入。朱注说：天宝十二载，哥舒翰进封凉国公，加任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的洪济、大漠门等城，把九曲之地全部收复。于是在那里设置洮阳郡，修筑

译〔神策、宛秀二军。荀子说，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功，不能与商汤、周武王的仁义相比。赵注旧解对“睿想”一句，引用王忠嗣获罪后，皇帝召哥舒翰入朝并虚心接待他的诏书作为证据；但这件事发生在收复河湟以前，与《史记》不合。蔺相如是有勇有谋的人。隋代徐仪诗有“夜深留睿想”。丘迟《让光禄大夫表》有“飞翠鸣玉，出入禁闱”。曹植《七启》有“同量乾坤，等曜日月”。陈后主诗有“图形汉宫里”。《南部新书》记载哥舒翰任安西节度使，控制数千里土地，威名很盛；西部边境的人歌唱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尽，更筑两重壕。”《田单传》有“齐人追亡逐北”。汉朝攻打大宛得到天马，于是作歌说：“天马来，历无草；经千里，循东道。”〕 宝十二载九月，陇右节度使、凉国公哥舒翰进封西平郡王，享有实封五百户。《孔丛子》说处在战伐的时代。沈佺期诗有“风云神契合”。诗中“昭明有融”的注释说：“融”是长久的意思；上天既然光明广大，你成为君王，便应当以光明之道使事业长久。有人认为“昭融”指君王与皇帝的睿智，这样会与上文重复；也有人认为“昭融”指上天与下文的青云，也可能造成重复。诗意是说，哥舒翰凭借战功得到皇帝知遇，自觉英俊伟大、光明显赫，并没有其他 〔诡诈之道。“动”就是发动的动。杜笃《吴汉诔》说：“功勋事业已经崇高。”鲍照诗说：“交情亲厚，离别之爱深重。”〕我还没有成为珠履上客，却已经成了白头老人。壮年时最初题写柱子立志，如今一生却独自像飘转的蓬草。何况年老时春草将要凋谢，今天已经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军务之间还留着孙楚这样的才士；我知道吕防这样的人。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正想倚仗它投奔崆峒山。〔末段自叙，点出投赠之意。“未为”二句感叹自己年老而不遇，题柱追忆当初的志向；“转蓬”以下伤感晚年景况。孙楚、吕防指幕府中的英才。倚剑崆峒，是想参加哥舒翰的军谋。这一章四句起首，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十句。《史记》记载春申君门客三千多人，其中上等门客都穿珠履。《田千秋传》说：“田千秋为太子申诉冤屈说，我梦见白头老人教我这样说。”《后汉书·戴就传》说：“薛安惊异于他的壮烈气节。”《成都记》说：“司马相如当初向西出发时，在升仙桥柱上题写：‘不乘驷马车，就不再经过这座桥。’后来果然乘驿车到达那里。〕 曹操诗说：“田野中有转蓬，随风远远飘扬。”梁元帝诗说：“既看见春草凋谢，又看见大雁向南飞。”《主父偃》说：“天已晚了，道路还很远。”嵇康书信说：“如果道路走尽、处境穷困，那也就罢了。”《晋书》说：孙楚任石苞的参军时，自负才气，很轻慢石苞。他刚到任，长揖说道：“天子命我来参与您的军务。”《吴志》说：吴国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赵咨回答说：“能把鲁肃收纳在普通人之中，是他的聪明；能从行伍中拔擢吕蒙，是他的明察。”《前汉书·吴王濞传》说：周丘道：“我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队中任职。”《抱朴子》说：用来退避邪恶、保护自身的方法有几千种，如藏在影子里、隐藏形体等，数也数不清。“舍景”就是剑。《宋玉·大言赋》说：“长剑光明闪耀，倚在天外。”《旧唐书》说：陇右道岷州溢乐县有崆峒山，山在县城西二十里。王嗣奭说：当时李林甫、陈希烈执掌国政，嫉妒有才之人，使士人没有进身之路；哥舒翰却独能甄别任用才俊，所以诗人不得已想依靠他来谋求进身。只是诗中的称颂之词不免过分。他攻伐吐蕃，明显是杀人邀功、迎合君王的错误意旨，正是王忠嗣不肯做的事，《兵车行》就是因此而作。如今把他称颂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内心真实的话吗？顾宸说：杜公赠人的排律，推崇到如此地步；后来潼关一战，哥舒翰竟至于损失军队、丢失土地，这岂不是近乎不能识人吗？然而考察哥舒翰固守潼关、不轻易出战的情况，当时叛军势力已经困窘，几乎就要败亡。崔乾祐用疲弱的军队诱骗他出战时，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长期熟悉用兵，如今才开始反叛，一定是故意用弱兵诱骗我们；如果前去，正好落入他的计谋。况且他残暴虐待百姓，已经失去人心，兵势日益窘迫，将要发生内部变乱，我们趁机进攻，可以一战擒获他。”这与李光弼、郭子仪向北夺取范阳、捣毁叛军巢穴，以及潼关大军只能固守的策略，正好完全相合。可惜杨国忠害怕祸患，派使者催促出战；哥舒翰哭泣着出兵，早已预知必败。后来安庆绪杀死安禄山，果然如他所说的内部变乱。因此哥舒翰确实是懂得用兵、善于判断敌情的人。假如固守的策略能够实行，再同张巡、许远、李光弼、郭子仪互为犄角，叛军很快就可以消灭。

译这就是周亚夫坚守营垒、困死吴王刘濞和楚王刘戊的胜算。所以这首诗对他的赞美，并不过分。胡应麟说：排律在沈佺期、宋之问那里，辞藻丰富而工整精巧；在李白、王维那里，明丽秀逸而高远爽朗；但他们的诗都不过十韵，而且体制还处在格律拘束之中，声调也没有超出常规。只有杜陵的大篇长作，雄伟神奇，如《谒先主庙》《赠哥舒》等作品，开合变化、奔放驰骤，像飞龙行云；鳞甲、鬣毛、爪牙都自然合乎规矩。又像淮阴侯韩信用兵，百万军队掌握在手，变化无穷。即使有时用字险僻，也没有妨碍。近来所谓大家选编的诗集，只取“沱水临中坐”一句，认为其他作品都不如它，真是道听途说、囫囵吞枣，可悲啊！《寄高三十五书记》〔黄鹤认为这是天宝十三载寄给高适的诗，姑且依从他的说法。高适既已任书记，又已经佩朱绂，应当是在天宝十二载以后。〕 叹息啊，高先生年纪老了，写的新诗却一天比一天多。你的美名世人还没有赶得上，你的佳句合乎什么诗法呢？主将收纳才子，崆峒山足以高唱凯歌。听说你已经佩上朱绂，这姑且可以安慰你长期以来的坎坷失意。〔前四句称赞高适的诗才，后面高兴他任职为书记。说才子和凯歌，仍然是说他能够作诗；年老而得到知遇，多少可以慰藉长期的蹉跎。〕虞炎诗说：“想念你，不禁一声叹息。”《旧唐书》说高适过了五十岁才开始留意诗篇，几年之间，诗体风格逐渐改变，凭气质自我提高；每吟成一篇，便被好事者传诵。张华诗有“良朋始新诗”。《檀弓》说：“又多了吗？”《荀子》说，知道喜爱士人是一种美名。《世说》说，孙兴公写成《天台赋》，拿给范荣期看，每到佳句，范荣期总是说：“这都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 〔《六韬》后汉注说：主将属龙韬，偏将属虎韬。赵注说：主将指哥舒翰。虞通之诗有“才子倾动洛阳”。《周礼·乐师》说：凡是军队取得大胜，就教唱凯歌。《司马法》说：得意时就奏恺乐，用来表示喜悦。陆机诗有“听说你在京城”。《易经》说：“朱绂将要到来。”《韦贤传》有“黼衣朱绂”，颜师古说：朱裳上画有“亚”字纹；“亚”在古代通“弗”，所以由此称为绂。黄鹤说：唐明皇赞赏高适陈述潼关败亡的形势，到了成都赐给他绯衣，任命为谏议大夫。这是在至德二载的事。诗中说“听说你已经佩朱绂”，难道在此以前他已经穿绯衣了吗？阮籍诗有“白日忽然蹉跎”。〕 〔高达夫五十岁才开始作诗，却受到杜少陵推重；苏老泉三十岁才开始读书，却得到欧阳庐陵的赞许。罗景纶说：“功夫深、努力到，求学没有早晚之分。”确实如此。然而杜公、欧公都享有当世盛名，却能这样虚心好善、奖掖人才，真足以成为千古的典范。诗有六义，《三百篇》是诗法的祖宗。此后作者接踵而起，文辞随时代更新，各种体裁相继出现，无不有相应的法则。徐桢卿说：“讽刺或赞美风俗教化，舒缓而不急迫，叫作风；选取事物，铺陈辞采、安排篇章，叫作赋；推明政治，以庄重的语言论说得失，叫作雅；描写盛德，颂扬功业，叫作颂；幽怨忧愁、愤懑郁结，寄托在比兴中，叫作骚；因感触事物而寄托于文章，叫作辞；考察事情、比较功劳，核实确定名称，叫作铭；援引古事讽刺当今，规劝警戒得失，叫作箴；曲折抑扬，反复咏唱，叫作歌；不用鼓也不用钟，只是徒然歌唱，叫作谣；步伐舒展、驰骋奔放，文采斐然成章，叫作行；品第次序，叙述并加以推衍，叫作引；声音错杂相间，有高低长短，叫作曲；叹息感慨，忧伤深思，叫作吟；吟咏人的情性，总括来说表达志意，叫作诗。”〕 〔从苏武、李陵以上，风格高古简淡的称为古诗；从沈佺期、宋之问以下，格律精密严切的称为律诗。这就是诗的各种体裁。现在考察各种体裁，其中都有法度：长篇有段落匀称的法则，连章有次序分明的法则，首尾有相互照应的法则，全篇有开合的法则，层层推进有承接和照应的法则。而且一章有一章的章法，一句有一句的句法，一个字有一个字的字法。对法度谨严，同时又能在法度中神明变化，才称得上宗师和巨匠。这里说“佳句合乎什么诗法”，大概是想和高适互相印证作诗的心得。〕 《送张十二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黄鹤注：杨侍御出使蜀地，张参军前去依附他，所以作这首诗。根据旧编次序考察，恐怕是在天宝十三载所作。《唐书》说，各州都设有参军事，掌管出使和赞导。蜀州是唐安郡，属剑南道，垂拱二年从益州分置。〕 张公子，一路好走！我们两家世代相交，此次分别，使我更加遗憾。秦地的树木笔直高耸，蜀地的山峰万重而尖峭。御史骑的是新骢马，参军仍是旧日的紫髯。朝廷派遣使臣出行，本来就有善于安置和慰劳之意；到了你那里，必定不会受到嫌弃。〔前四句送张参军赴蜀，后四句呈给杨侍御，分成两段，照应题目。黄生注说：杨侍御一定是蜀中诸道使，张参军任他的参军，这四十字就是荐书。第五、六句用典较熟，却用“新”“旧”二字加以变化。“好去”是安慰之词，与“无嫌”相照应。杜臆说：秦树指途中所经，蜀山指到达的境地。吕祖谦说：诗人凡称张姓人为张公子，大概是因为汉成帝时童谣说“张公子时相见”；所以杜公赠张垍诗说“天上张公子”，杜牧赠张祜也说“谁人得似张公子”。《世说》说孔融十岁时到李膺门下，李膺没有把他当作通家子弟，孔融说：“我是您家的通家子弟。”李膺问两家有什么亲属关系，孔融说：“先祖孔子曾向老子学习，有师生关系。”《唐会要》说：开元二十八年正月，命令两京道路两旁都种果树。庾信碑文有“寒关树直”。陈子昂《送友序》有“蜀山有云，巴水可涉”。江淹《江上之山赋》有“嶤嶷河尖出”。《后汉书》说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时人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晋书》说郄超任桓温参军，因有胡须，府中称他为“髯参军”。《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那位紫髯将军是谁”，回答说：“是孙权。”《皇华》是指《诗经·皇华》，是慰劳使臣的诗。《陈平传》说，钱多的人得到好处，钱少的人得到坏处；诗中说“于汝”，是说在你那里可以安宿。〕 《赠陈二补阙》〔黄鹤注：此诗应当是天宝十三载在长安所作。朱注：《唐六典》说，垂拱年间设置左右补阙各一人，天授初年左右各增加三人。〕

译世俗儒生大多被埋没，只有先生独享声名。你任职献纳，在东观供职，君王会向你询问长卿那样的才学。寒天里的皂雕才开始迅疾，年老的天马仍然能够奔驰。自从进入青云之中，就不要再因为白发滋生而顾虑。〔前四句是颂扬之语，后四句勉励他履行献纳之官职、接受君王顾问，这正是声名显赫之处。皂雕比喻搏击而不退避，天马比喻年老而健壮、不自怨衰老。既然已经身在青云之上，就不应当因为头发白了而自我嫌弃。顾注说：陈某一定是老儒宿学，所以称为夫子；末句说白发，正可证明。单复注说：这首诗首尾都用对偶，格律整齐严密。扬雄说：世俗儒生怀抱平庸的见识。董京答孙楚诗有“周道衰败啊，颂声沉没；夏政衰微啊，五常混乱”。曹植诗有“追逐举荐，追求声名”。《两都赋序》说：侍从之臣，早晚讨论思考，随时进献意见。《谢朓诗》有“献纳云台表”。《后汉书》说，永光十三年，皇帝到东观，阅览书林、篇籍，广泛选取有才艺的人来充任官职。华峤《谢秘书监表》说马融博通经籍，三次进入东观。齐国策说：君王不要羞惭，赶快询问。《汉书》说，汉武帝读《子虚赋》而赞赏它，说：“朕难道偏偏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 掌管犬马的官员杨得意侍奉皇帝时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己说这篇赋是他所作。”皇帝惊讶，召见司马相如询问。〈埤雅〉说：鹰像雕而比雕大，通体黑色，俗称皂雕。《唐书》说王志愔任左台御史，当时人称他为皂雕，是说他像皂雕俯视燕雀一样注视官吏。刘贡父说：杜诗“皂雕寒始急”、白居易诗“千呼万唤始出来”中的“始”都读去声；表示事情始终的“始”读上声，表示到此时才发生的“始”读去声。天马是大宛的良马，汉代有《天马歌》。管子说老马的智慧仍然可以利用。《楚辞》说“据青云而摅虹”，是说青云幽深遥远。左思《白发赋》说：“点点白发从鬓边生出。” 《病后过王倚饮赠歌》〔黄鹤注：梁氏编在至德二年。看诗中“但使残年饱吃饭，略不及乱”之意，又据杜公秋日诗中“秋杜子卧病长安旅况多雨”，可知当时来往车马之客如今不再来；又说“四十无位”，应当是天宝十三载，和“素知贱子甘贫贱，酷见冻馁不足耻”等句相合。朱注：诗中有“长安金城”的话，必定是在京城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麟的角、凤的嘴，世人都无法辨识；煎胶能够续接断弦，其中的奇异自然会显现。尚且看王先生怀抱这样的情意。至于我杜甫，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全诗从王倚的交情写起，统摄全篇。王先生为人如麟角凤觜，世人没有谁能认识；但他敦厚笃实的交情却显得特别奇异，正如煎胶续弦，才验出它的奇妙。“何由羡”是说我比不上他的高尚胸怀。卢注说：这里用煎胶比喻交情，就是所谓胶漆虽坚，也不如雷义、陈重的交情。《十洲记》说：凤麟洲在西海中央，洲上特别多凤和麟，仙人把凤嘴、麟角煮合成胶，叫作集弦胶，有人说是连金泥。这种胶能够接合断裂的弓弩弦和折断的剑，也能用胶把它们连接起来。潘岳诗有“王生和鼎实”，诗中说“无然歆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 姑且到王先生那里去，安慰过去的情谊。他一向知道我这个卑贱之人甘心贫穷卑贱，也深深见到我受冻挨饿，却认为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我多病而长期衰弱，苦于没有强健之力。王先生奇怪我的脸色难看，我回答说：我伏在枕上艰难度日，遍身遭受疟疾，整个秋季有谁能忍受？寒热交替，百日相互争战；头发白了，眼睛昏暗；坐着时身上已经长出厚皮，皮肤发黄而且起皱，性命如同一根丝线。〔上四句写初次拜访时自知贫病的状态，后六句写相见时详细叙述多病的情状。“慰畴昔”是安慰自己过去的愿望。《檀弓》有“畴昔之夜”，注说“畴”是发语词。“酷见”犹如说惨痛地遭逢。《世说》说陶侃家中非常贫穷。《左传》有三老受冻挨饿。庾信诗有“茂陵忽然多病”。“沈年”就是终年。脸色难看，是说病容枯槁。《世说》说郭璞神色非常难看。魏文帝《燕歌行》有“心情忧闷，伏枕不能入睡”。《诗经》有“遇到人的艰难”。《周礼》说疾医所治有疠疾，又说秋季有疟寒病。《内经》注说时疫忽然流行，受到它的虐厉，所以疟从虐、疠从厉。《诗经》有“如同三秋”。《内经》说阳维脉有病会苦于寒热，又说阴阳上下交相争斗。王献之书说端坐将近百日。王粲《神女赋》有“心中交战而终于获胜”。《广韵》说胝是皮肤增厚。《内经》又说三阳经有病会发寒热，传变后皮肤失去润泽，就是张仲景所说的皮肤甲错。“命如线”是说性命几乎断绝。《越绝书》有“中国不绝如线”。〕 只是王先生怜悯我还没有痊愈，替我极力准备美味饭菜，派人到市场赊来香粳米，叫妻子从房中出来，亲自为我烹饪。长安的冬腌菜酸而碧绿，金城县的土酥洁白如绢，还兼求取肥猪，割下鲜肉；买来一斗酒，欢洽地直到宴席结束。故人的情义，到了晚年还有谁能比得上？这使我手脚轻快，几乎想旋转起来。〔这是王倚留我饮酒，记述他殷勤款待的情意。初见时他感到惊怪，久久观察后又怜悯我；看到彼此疾苦相关，我享用美味后，沉重的病苦顿时减轻。韦玄〕 〔成传说，祥瑞之气一天天兴盛，疾病便平复了。汉代古歌有“东厨备办美味，杀牛烹猪宰羊”。《南都赋》有“滍水岸边的香粳”。《颜氏家训》说妇女主管家中的饮食。《周礼》“七菹”注说：整块的东西腌制叫菹，切成细丝叫虀。崔寔《四民月令》说：九月制作葵菹，如果当年气候温暖，就等到十月。《邵氏注》说菹就是腌菜。《唐书》说金城县属京兆府，至德二载改名兴平。《长安志》说京兆府每年进贡兴平酥、咸阳梨，不列入地方特产。赵注说土酥就是当地所产的酥。梦弼说酥是牛羊乳制成的，颜色洁白如绢。谢朓诗有“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绢”。《山海经》说豪彘形状像小猪而长白毛，“畜豪”就是豪猪。《西京赋》有“割取鲜肉野外食用”。杨恽书有“以一斗酒自我慰劳”。曹植诗有“直到宴席结束也不知疲倦”。任昉诗有“仍然是我的故人情谊”。《世说》说情义随着交情深厚而加深。朱注说“旋”是手脚旋转。《唐书》记载安禄山作胡旋舞，旋转如风。〕老马反而成为小马，这句话确实不假；当年得意之时尚且如此，何况如今受到深厚的眷顾？只要我晚年还能吃饱饭，只愿今后无事，能够长久相见。〔末尾感念王先生的交谊，照应上文“煎胶续弦”。〕

译“老马”两句申说上文的情义：说还有谁能像王先生这样，意思是众人都轻视我，何况肯深切眷顾我呢？“但使”两句申说上文手脚轻快，意思是今后能够健康吃饭，也许就能常常相见。这一章开头和结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十句。《诗经》说：“老马反而变成小马，不顾念自己的后来。”考察“老马为驹”有两种说法。《诗经笺》说，这是比喻周幽王把老成之人反而轻慢，视为幼稚，不知道年老人遭受如此对待，自己后来也会如此。朱子《集传》说：只知道进谗害人来取得爵位，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好比老马已经疲惫，却反而自以为是小马，不顾后来将有不能胜任的祸患。这首诗如果采用前一种说法，就是比喻当时同辈的轻侮，正好与“情义谁似”相合；如果采用后一种说法，就是比喻老年勉强支撑病体，又与“手足轻旋”相合。前一种说法黄伯思采用，后一种说法刘辰翁采用。朱注则采用前一种说法，并驳斥后一种说法。《杜臆》说：近世人情，当年得意之后便忘掉，何况肯像王先生这样深情眷顾呢？另一说是：平时意气相投，何况今日又深加眷注，这正是王先生情义超过常人的地方。前一种说法中“当”读去声，后一种说法中“当”读平声。《谢安与支遁书》说：“得意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做完了。”《南史·陈暄书》说：“处在当世而寂寥，年老多病而残余。”《左传》记载张趯说：“您还是没有事情了吧。” 〔杜甫长篇诗的开头布局，有时用比，有时用赋，大多是摄取开头来统领全篇。这一章“麟角”两句，旧注说是比喻王倚怀抱奇才，必须得到任用才会显现，但这与诗中其他部分没有联系。只有卢元昌的说法独得其中关键。大概杜公拜访王倚时，本来是瘦弱多病的身体；等到同他谈论情谊、留饮欢宴，不知不觉间手脚轻快，沉重的病苦也因此顿然减轻，确实很像煎胶续弦。全诗脉络照应，确实不可改易。这一章赠王倚之后，还有《赠姜七少府》诗，都使用方言俗语。王倚、姜七二人本来都不是诗人，所以就用世俗常谈，表达恳切真挚的感情，使他们明白易懂。这说明文章的深浅应当随对象而施展，这正是它有益的地方。〕 《送裴二虬尉永嘉》。鹤注：天宝十一载，杜甫献《三大礼赋》，被委派试文，只是送交有关部门参加选拔。他在《赠集贤学士》诗中说：“故山多药物，胜槩忆桃源。”大概已经有南游的志向，这与本诗所说的“扁舟”相合。梁氏编在天宝十三载，时间或许相近。又说：裴虬大历四年任道州刺史，杜甫有《暮秋枉裴道州手札》诗，诗中追忆裴虬起初任永嘉县尉之事。考察世系表，裴虬终于谏议大夫，是洗马裴之后。蔡注：裴虬字深原。韩愈《裴复墓志》说：“其父裴虬有气魄谋略，敢于进谏，官至谏议大夫，受到恩宠。代宗朝屡次辞官不受，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唐书·永嘉县》说永嘉县隶属温州。孤屿亭在什么地方？它处在天涯的水气之中。老朋友任官就在这处绝境，游兴又能同谁分享？隐居的县吏遇到了梅福，游山时想起谢灵运。我已经租好小船，拿着钓竿等待秋风。尉官本是微末职务，没有什么功业可言，所以便借永嘉山水写出登临游赏的情趣。“隐吏”承接县尉之职，“游山”承接游兴。诗末在远方仍不忘老朋友，同时也含有失意而远游的意味。《太平寰宇记》说：孤屿在温州南面四里、永嘉江中，岛上有两座山峰。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说：“孤屿媚中川”，后人在岛上建亭。《梁简文帝诗》说：“荻阴连水气。”陶潜《桃花源记序》说：“来到这个绝境，再也没有出去。”《汉书》说：梅福是九江人，补任南昌尉。王莽专权后，他一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隐居在会稽，后来一直被传说成仙。《汝南先贤传》称郑钦为“吏隐”。《宋书》说：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郡中有名山秀水，便任意游赏。“僦”就是租船。《前汉书·食货志》说：“天下输送物资，有的还抵偿不了租船费用。” 《淮南子》中有“就车”一语。黄生说：诗的上半首写送裴虬，下半首写自己的情怀。东道有人知己，交游的足迹又有前代贤哲，所以从乘船游览的兴致写起，与第四句相照应。“秋风把钓”是句法倒装。杜诗的传刻本中，有因读音相近而讹误的，如“异花来绝域”误刻为“开绝域”，于是与“开拆”重复；有因字形相近而讹误的，如“扁舟吾已僦”误作“吾已就”，于是与“就此”重复。又如“巫觋缀蛛丝”把“缀”误作“醉”，也是音近而误。况且“传宗匠”把“匠”误作“近”，也是形近而误。《赠献纳使、起居舍人田澄》。“使”读去声，某一版本没有“使”字。鹤注：蔡兴宗认为《献封西岳赋》作于天宝十三载冬。看诗末两句，应当是这一年还没有进献赋文时写来赠给田澄的。献纳使掌管封匦，起居舍人掌管记录皇帝日常起居，田澄一定是任起居舍人而兼任献纳使。朱注：田澄以起居舍人的身份主管匦事，献纳使是兼任的官职。旧注说中书舍人主管匦事，这是宝应元年才开始的制度，错了。《唐书》说，垂拱二年设置匦，以接受四方奏书，任命谏议大夫、补阙、拾遗各一人充任使者，主管匦事。天宝九载，因为“匦”与“鬼”声音相近，改称献纳使。《唐志》说，每次退朝议论政事，起居郎一人执笔在前面记录，史官跟随其后。后来又设置起居舍人，分别侍奉皇帝左右，执笔跟随丞相之后。

译献纳之职掌管在皇帝恩泽所在的近旁，身处清要近密之地，任用的都是才德贤能之人。舍人退朝用膳后，便收取封缄的奏章；宫女打开匣函，把它们捧到御前宴席上。清晨听到漏声，便趋入青琐门；晴日临窗，检阅防护那些“白云篇”。扬雄还有《河东赋》，只等有人吹嘘赞助，把它送上天听。诗的上四句分别提出献纳、舍人两层，下四句分别承接说明献纳、舍人的职责，章法整齐。看结尾便知道杜甫早已怀有献赋求进的想法。沈约《恩幸论》说：“台阶宫门的职任，各有主管。”诗注说：“雨露是上天滋润万物之物，比喻君王的恩泽。”韩王嘉诗说：“地分丹鹫岭。”刘桢诗说：“拘限清切禁。”这里“地分”是说处在这个职位上；“清切”是说清要而接近君主。袁淑诗说：“八方汇聚才德贤能之士。”《诗经》说：“退食自公。”《后汉书》说，冬至夏至时令八名能士，以书版陈述事情，用黑色囊袋封装。《唐书》说，内官中有掌书三人，负责传达宣诏、启奏。唐代制度规定，在便殿奏事时，宫女打开匦函，把投进来的封事奏报皇帝。杜审言诗说：“帝子王臣捧御筵。”他又说：“风清晓漏闻。”范云诗说：“摄官青琐闼。”《汉书注》说：“青琐是刻成连环琐纹，再涂上青色。”宫阙簿说：“青琐门在南宫。”《汉武帝秋风词》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薛梦符引用这些文字来证明“白云篇”。周穆王《白云谣》说：“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张綖引用这首歌谣。张綖以此比喻清要近密的职位，并根据《新唐书·舍人本纪》解释：舍人的职责只是编写诏书，所以“检防白云篇”指检阅、防护所编写的诏书。旧注把“检防”归于献纳司，所谓“白云篇”是民间的言论，必须先检阅防范，然后才能收取。这里则把下层臣民的诗文称为“白云篇”。朱注引用陶渊明《和郭主簿》诗：“遥遥望白云，怀古意何深。”所以郎士元《冯翊西楼》诗有“陶令好文，常对酒相招，一和《白云篇》”。意思是说，民间文章，舍人都可以使它们上达，所以接着说有赋文等待吹嘘荐举。楚中张希良极力辨析这种说法的错误。《扬雄传》说：“登上西岳，眺望八方，寻访殷周的遗墟，追思唐虞的风尚。”扬雄献上《河东赋》。杜甫说自己的诗赋足以与扬雄抗衡，大概一向把自己比作扬雄子云。姜宸英说：《后汉书·郑泰传》说：“孔公绪清谈高论，能使枯木复生、活物枯死。”注说：“对枯者吹嘘便使它生，对生者吹气便使它枯。”这两个字的意义正好相反。如今文书中动不动说“吹嘘”，这种错误沿袭已久。《抱朴子》说：“冬至夏至的气候，吹嘘也不能使它增加。”《北史》说：“卢思道剪裁修饰、吹嘘赞扬，使他的声价提高。”庾信诗说：“从前承蒙过分吹嘘。”可见各位名家也都沿袭这种用法。《汉乐歌》说：“飞龙游送上，天。”朱瀚说：“末句像巫觋烧纸钱的样子，实在令人捧腹。”黄鹤说：天宝九载正月庚戌，群臣请求封禅西岳，皇帝答应了。三月西岳庙发生火灾，当时又久旱不雨，于是下诏停止封禅西岳。天宝十三载，杜甫又献赋请求举行封禅。不久兵戈四起，最终没有实现。《崔驸马山亭宴集》。鹤注：梁氏编在天宝十四载。这一年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七月又派蕃将进献马匹，当时上下都忧虑不安，杜甫难道会整天沉溺于美酒吗？或许此诗作于天宝十三年秋。玄宗的女儿晋国公主嫁给崔惠童，咸宜公主嫁给崔嵩。这里的驸马是崔惠童。惠童在京城东面有山池。这是萧史幽居的地方，林间仿佛还踏着凤凰的遗迹。回旋的水流从哪里流入？纷乱的山石高高堵在门前。宾客醉后挥动金碗，诗作成时便得到绣袍。清秋时节宴饮很多，整天困在美酒之中。上四句写山亭景色，下四句写宴集之事。以萧史比崔驸马，“凤毛”指林间留下的遗迹，当时公主大概已经去世了。流泉曲折回旋，山石高峻险怪，正是描写这里的幽静秀美；宾主的豪兴则在下半首写出。鲍照诗说“萧史爱长年”，详见第一卷。江总诗说“独于幽栖地”，关于“凤毛”详见何逊诗。何逊诗说“洑流自洄纠”，“洑”就是回旋的水流。诸葛亮《武侯黄陵庙记》说“乱石排空，惊涛拍岸”。宋之问诗说“客醉山月静”。《礼记》说，拿玉爵的人不要挥动，注说不可把余沥振掉，以免失手坠落。孔氏《志怪》说，汉代卢充家西面有崔少府墓，卢充与崔女结成冥婚，生下儿子；临别时崔女送他金碗，并作诗说：“拿什么送给我的亲人？金碗可以养育孩子。”这里正切合崔氏而使用，也说明公主已经去世。《唐会要》说，天授二年，宫中拿出绣袍赐给新任都督、刺史，绣有山形，绕山用回文；延载元年，宫中拿出绣袍赐给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宰相绣凤池，尚书绣成对飞雁舒展胸襟的图案，各自都织成回文。《旧唐书》说，武则天幸临洛阳龙门，命随从官员赋诗，先写成的人赐给锦袍。《晋书·山简传》说宴饮之日如此。庾信诗说“香醪酌美酒，枯蚌借兰肴”。《易经》说“困于酒食”。《示从孙济》。鹤注：诗中说权贵之家有很多喧闹议论，又说要去寻找诸孙，可知裴济住在长安，应作于天宝十三载。朱注：《唐书·宰相世系表》说，杜甫是征南将军杜预的第十三代孙，杜济是第十四代孙；如今诗中称“诸孙”，那么杜甫与杜济应相隔两代，并不是叔侄关系，恐怕世系表不可完全依据。

译天刚亮，我骑驴出门，却不知道要到谁家去？权贵之家多有喧嚣的议论，我还是暂且去寻找诸位孙辈。此诗从拜访杜济写起，虽然处境潦倒，仍然保有气骨。陶渊明诗说：“饥饿来驱使我出去，不知究竟要到哪里去；走啊走，到了这个地方，敲门时笨拙地说话。”本诗开头取法《楚辞》“平明发兮苍梧”。《前汉书·息夫躬传》说：“结交贵戚，奔走权门。”《诗经》说：“噂沓背憎。”笺说：“噂噂沓沓，是相对议论；转过背去便互相憎恶。”诸孙家贫而无事，住宅简陋得像荒村。堂前自然长着竹子，堂后自然长着萱草。萱草到了秋天已经枯死，竹枝也经不起霜打，不能茂盛。这里写住宅景色，同时感伤杜氏宗族衰落，是直赋中含有比喻。《何氏语林》说，王泰几岁时，祖母召集孙子侄儿，把枣子栗子撒在床上。《刘峻诗》说：“修竹种在堂屋北面的阴处。”《诗经》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种在北堂。”注说萱草能使人忘忧，“背”就是北堂。《尔雅》说，房屋的居住处总称为堂。《左传》说：“其生不蕃。”淘米很少，取水却很多，井水已经浑浊。割葵菜时不要放松手，放手便会伤到葵菜的根。这写的是早饭前后的家常事务，劝人注意根本，以葵根作比，又由此兴起感慨。赵次公说：“宗族有宗主，就像水有源头、葵有根一样；水有源头，只要不把它弄浑就行；葵有根，只要不伤它就行；宗族有宗主，只要不疏远他就行。” 《易经正义》说：“汲水一直提到井上。”鲍照诗说：“腰间带着镰刀割葵叶。”后汉永平年间诏书说：“残暴的官吏放手。”《吴越春秋》说：“吃它的果实，不要伤它的枝；饮用它的水，不要弄浊它的源流。”古诗说：“采葵不要伤根，伤了根葵便不能生长；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因贫穷而羞辱朋友，交情便不能长久。”阿翁懒惰已经很久了，发现孩子们走路奔跑，便来看望。你们此行是为了宗族，也不是为了准备一桌饭食；小人只贪图口腹，浅薄的世俗之事难以一一评论。不要接受外人的嫌疑猜忌，同姓亲族自古就应当彼此敦厚。末尾说明来访的意图，勉励杜济敦厚对待同姓亲族。细看诗句，似乎是因为杜济受到嫌疑，所以杜甫才赶来。孩子们走路奔跑承接上文淘米、汲水，“利口实”引出下文外人的猜疑。全诗句法在四句处分层：开头、中间各四句，前一段六句，末一段八句。《世说新语》说，张凭回答祖父说：“阿翁怎么可以拿儿子戏弄父亲？”陶潜诗说：“懒惰本来就没有匹敌。”《世说新语》说，王右军说：“常常担心孩子们察觉到乐趣有所减少。”卢注认为杜甫想警醒孩子们，所以奔走而来；这种说法不合适，因为杜甫本来是骑驴出门，并不是步行到达，“行步”应当是说杜济。《神仙传》说王烈走路快如飞。《坊记》说，聚集宗族，是为了教导百姓和睦相亲。《左传》说：“于是送上盘飧，并放置玉璧。”邵注说：“盘是盛饭的器具；飧是用水浇饭。” 按“口实”有两种含义：如果承接上文“盘飧”，就是贪图口腹，应当以《颐卦》所说“自求口实”为证；如果照应下文“外嫌”，就是口舌上的谗言离间，应当以《尚书》把“台”解释为“口实”为证。以后一种说法为确。徐众《三国评》说：情义足以激励浅薄的风俗。邵清说，“外嫌”是指猜疑外人的嫌疑而产生猜忌，鲍照诗也说“不受外嫌猜”。《孔丛子》说：“同姓者以宗为核心，合族者以亲属相连。”曹植《求通亲亲表》说：“骨肉的恩情，虽然有时疏远，却不会离弃；亲爱亲族的义理，实际在于敦厚坚固。”这里“敦”字的出处就在此。补注：隋代李密诗说：“荒村葵藿深。” 卢元昌说：大历七年，元载的党羽徐浩让杜济主管驿站，后来上奏将他优待改任为杭州刺史。由此看来，杜济交往的人一定有很多朋党小人，所以本诗有“权门噂沓”“小人利口”等话，大概正是杜甫的先见之明。《九日寄岑参》。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三载九月。考证岑参是南阳人，天宝三载中进士，脱去平民身份，任卫率府兵曹参军。我走出门又回到门内，雨脚仍旧不停，所到之处泥水声声。思念你使人消瘦，我沉吟着坐在西轩。饮食颠倒，分不清昏昼；一步也走不到曲江头，难以前去与你相见。开头写雨阻访问岑参，出门是想去拜访他，坐在轩中则说明最终不能前往。“错昏昼”写阴雨使白天也昏暗。曲江头是岑参所在之处。《齐民要术》说，雨脚一停便立即播种，土地湿润，麻便长得瘦弱。《诗经》有“北流活活”，谢灵运诗有“活活夕流驶”。赵注说，“活活”是泥水深厚，行走时发出声音。古诗说：“思君令人老。”《诗经》有“轩车来何迟”。谢灵运诗说：“沉吟为尔感。”晋代刘妙容歌说：“西轩琴复清。”卢照邻诗说：“寸步千里兮不相闻。”鲍照《行路难》说：“但愿得志，数相就。”唉，百姓和庄稼不能得到救助；怎样才能诛杀云师？谁能补上天的漏洞？太阳和月亮都被遮蔽，旷野中禽兽哀号。君子只能勉强迂回前行，小人困苦地奔走。第二段写淫雨造成的灾害，呼喊百姓受苦、天有漏洞，极力表现忧天悯人的情怀。赵注说，夜里经常下雨，所以日月被遮蔽；飞禽走兽道路困穷，所以哀号；君子即使有车马，也只能勉强迂回前进；小人徒步而行，所以困于奔走。《诗经》有“吁嗟乎驺虞”，《尚书》有“海隅苍生”，又有“稼穑作甘”。张衡《思玄赋》说：“云师霏以交杂。”洙注说，云师名叫屏翳；《广雅》说，云师称为丰隆。《列子》说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梁益州记》说雅州西北有大漏天、小漏天。《礼器》说：“大明生于东。”《广雅》称太阳为大明。《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率领它们奔走在旷野。”《楚辞》说鸟兽鸣叫以呼号同类。江淹诗说：“君子未获宴，小人亦自营。”王粲《登楼赋》说：“道路曲折而又长远。”《庄子》说：“驰之骤之。”《韩非子》说：“驰骤周旋。”

译南方有高山，只怕被河水冲刷浸没。这时东篱上的菊花纷纷披散，是为谁开放得如此茂盛？岑参写了许多新诗，性情又嗜好醇酒；这些灿烂的黄菊，哪里能够采来装满衣袖？末尾感伤重阳时的景色：高山几乎被水淹没，故园篱边的菊花徒然披散；岑参的兴致寄托在诗酒上，却不能亲自采摘黄花。这里代替岑参表达惆怅，正好照应上文对他的思念。本章分为三段，每段八句。“维南有崇山”两句应当与下文写篱菊相连，盖用陶渊明诗意。《西都赋》说“崇山隐天”。《一统志》说崇山属于澧州。《周礼》注说，水流而趋向海的叫“川”，深水积聚成渊的叫“浸”。《前汉书·枚乘传》说，泰山的水流可以穿透石头。这里的“溜”是水势漂急的意思。梁简文帝《九日诗》说“是节协阳数”。陶潜《九日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山王《文木赋》说“华叶分披”，庾信赋说“纷披草树”。《西京杂记》说，正月初一酿酒，八月成熟，名叫“九酝”，又叫“醇酎”。张载《酒赋》说“中山夏启醇酎秋发”，邹阳《酒赋》说“凝醳醇酎，千日一醒”。《诗经·采采卷耳》说“采采”。左贵嫔《菊颂》说“春茂翠叶，秋耀金花”。张翰诗说“黄花似散金”。江淹诗说“风至衣袖泠”。张綖说：这首诗忧虑国家将有危乱，气象愁惨。《邶风·北风》说：“北风多么寒凉，雨雪纷纷而降。喜爱我、亲近我的人，携手同行。”诗中的意思正与此相近。现在按《资治通鉴》：天宝十三载秋八月，关中发生大饥荒。玄宗忧虑淫雨损伤庄稼，杨国忠把长得好的禾苗取来进献，说：“雨虽然多，却没有损害庄稼。”扶风太守房琯报告辖区遭受水灾，杨国忠便派御史去查问他。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说灾情。高力士侍奉在旁，玄宗说：“淫雨不停，你可以尽管说。”高力士回答：“自从陛下把权力交给宰相，赏罚没有章法，阴阳失调，我哪里敢说呢？”诗中“苍生稼穑”一段确实有所指。所谓雨师，是讽刺宰相失职；天有漏洞，是讥刺君主德行有所欠缺；日月被遮蔽，是说杨国忠蒙蔽圣听；禽兽哀号，是说安禄山恣意横行；君子小人，是说贵贱之人都不能处在适当的位置。接下来是《叹庭前甘菊花》。鹤注：此诗应作于天宝十三载在长安时，大概是在献《西岳赋》之后。庭前的甘菊，移栽得太晚了；到了重阳，青色的花蕊，已经不忍采摘。明日风景萧条，醉意消尽而醒来时，残花却烂漫开放。它在篱边又有什么用呢？野外有许多杂花，把它采来细看。移入中堂，想到它徒然长大，枝叶结根却失去了所依托的地方，任凭风霜侵袭。此诗借庭菊寄托感慨：甘菊比喻君子，众芳比喻小人，感伤君子虽晚年仍不得志，而小人却纷纷杂进朝廷、占据职位。杜臆说：菊有甘、苦两种，甘菊可以入药，苦菊形似菊而不是菊，名叫薏。诗中所说“众芳细看”，就是薏一类的花。《鲍令辉诗》说：“庭前华紫兰。”晋代清商曲说：“甘菊吐黄花。”《枯树赋》说：“九畹移根。”魏文帝书说，九是阳数，日月都与九相应，所以称为重阳。梁元帝诗说：“时蔽摘花人。”陶潜诗说：“风声自萧条。”《楚辞》说：“众人皆醉我独醒。”庾信诗说：“残花烂漫舒。”《世说新语》说，颜延之在篱边听到张演与客人谈话。《尔雅》说，野外称为林。《楚辞》说：“哀众芳之芜秽。” 谢朓诗说：“遇君时采撷。”《抱朴子》说：“臭鼠之细微。”刘桢诗说：“万舞在中堂。”《尚书》说：“念兹在兹。”古诗说：“枝叶日夜寒。”陆机诗说：“结根奥且坚。”繁钦诗说：“蕙草生在山北，寄身却失去了依托。”《南史》说，刘俣诗有：“城上种植草根，并不是不高，只恨风霜来得太早。”承接沈八丈东美被任命为膳部员外郎，因大雨阻隔未能快马前往祝贺，作此诗寄赠。鹤注：这是天宝十三载的作品，大概这一年九月淫雨不停，诗中说“清秋霖潦”，正是当时。题目中的“承”字，是谦称自己、尊称对方的说法，后面的《承闻故相房公诗》题目也是如此。《唐书》说，膳部隶属礼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太平广记》说，沈东美任员外郎，是太子詹事沈佺期的儿子。朱注：《唐书》说，沈佺期以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曾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一同在武后朝任职，所以诗中有“旧史通家”等话；又把东美比作诸父，而近体诗的格律在沈佺期时盛行，所以说“诗律群公问”。旧说把“沈丈”都解释为沈既济的后代，大错。沈既济是德宗时人，查《唐书》即可知道。今天西京的属官中，有许多人同时被任命为南省郎官。与我世代交好的只有沈氏；他拜谒皇帝，仿佛冯唐一样。诗歌格律，众位公卿都来向他请教；儒学世家，旧日史学传统深长。清秋时节便入宫当值，列宿般的光辉顿时为之增色。开头说沈东美任员外郎，同时有四名府属官一同拜为郎官。沈氏是杜家的世交，所以说“通家”；晚年才得到郎官之职，所以比作冯唐。中间两句赞美沈氏家学，末两句说他新授员外郎。黄希说：“掾”指京兆府的属官，如司录、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等，唐代都为正七品；府属官拜郎官，是由七品升为六品。又说，“西京掾”说明这种属官名称起于汉代西京。两汉有决曹掾、贼曹掾；张汤还让儿宽任奏谳掾。《通家》一词可见本卷曹植诗。“谒帝”见《承明庐》；《汉书》说冯唐年过九十才任郎官。《后汉书·钟皓传》说，他以诗律教授同郡陈寔，原本指诗歌和律法；本诗则指诗歌的格律。黄希说，《宋之问传》记载，建安以后直到江左，诗律多次变化；到沈约、庾信时，声韵协调，属对精密；到宋之问、沈佺期时又更加华美。沈约还修撰《宋书》。颜延之诗说：“国家崇尚师道，家族尊重儒门。”

译张衡《西京赋》说：“爱好广泛地考究古事，向旧史官学习。”殷仲文诗说：“唯有清秋的日子。”潘岳《秋兴赋序》说：“我以太尉府属官兼任虎贲中郎将，在散骑省当值。”这里“寓直”就是寄身当值。后汉书说，郎官在天上对应列宿，出任地方官可以治理百里之地。《史记正义》说，郎位有十五颗星，在太微垣中、帝座东北方。杜佑说，近代都把郎官上应列宿作为尚书郎的典故；但天文中的虎贲郎位等星，都在太微帝座之后，是护卫的象征，应劭、杨秉所说的是三署郎，世人把它们说成尚书郎，其实错了。这种错误大概始于梁代陶藻《职官要录》，把汉代三署郎的典故通用于尚书郎，因名称相同而失去事实，疑误后代。曹植诗说：“列宿正参差。”焦竑说，星宿的“宿”在《韵略》中读秀，是错误的；宿是日月五星运行停留的次舍，取止宿之义。《阴符经》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古诗说：“知星宿衣不覆”，这里“宿”也读入声。曹植《登台赋》说：“与日月的光辉相齐。”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表达慰问，却只能含情而徒然激扬。这个职掌可以拿什么来比呢？膳部这个官职使我默默感到凄凉，因为我的祖父过去曾任此官。贫贱之人的人情世态，大略经过一场大雨便受到妨碍。第二段说因雨阻隔而未能前往祝贺；“安慰”是指前往祝贺时要说的慰问之词。“司存”两句承接前文，身在南省而想到自己的祖父；“霖潦”说被淫雨阻隔；“礼同”两句照应“通家”，自述两家的交情。续《汉书》说，赵岐任太仆，持节安慰天下。《古诗》说：“时时为安慰。”王粲诗说：“含情欲待谁？”“激扬”是喜悦跳跃的意思。潘岳《恨赋》说“神气激扬”。蔡邕《词》说：“事情和文辞声韵相叶，皇帝说‘好啊’，命公任三公，于是彰显柔美嘉德，治理百官。”陶潜诗说：“野外很少有人事往来。”萧贲诗说：“从狭斜小巷经过。”曹摅诗说：“霖潦淹没庭院。”诗中还以此催促诸父。汉书《卢绾传》说，待客如同平民朋友。这里的“诸父”是沈东美以晚辈自称。天上的仕进之路牵引着千里马，云台之上召引栋梁之材。徒然想起贡禹见到王吉时的喜悦，自己的鬓发却在飒飒风中苍白。末尾歌颂沈东美，同时感慨自身。天路、云台写沈东美入朝任职；骐骥、栋梁说他能够致远而担负重任。本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四句收束。枚乘传说“天路隔绝，没有相会的期限”。曹植表说“骐骥长鸣，伯乐显出它的才能”。《淮南子》说云台高耸入云，注说高到与云相接，所以叫云台。《南史》说，袁粲见到王俭时说：“柏树虽然幼小，却已经有栋梁的才具了。” “柏树”和“豫章”虽然幼小，却已经具有栋梁之材。关于“贡公喜”见第一卷。栁恽诗说：“飒飒声像霜叶。”谢朓诗说：“难道不为蓬发在飒飒风中而感伤吗？” 《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鹤注：此诗也作于天宝十三载秋。原注：陇西公就是汉中王李瑀，征士是琅琊王彻。旧《唐书》说：李瑀是让皇帝的第六子，早年就有才名和声望，仪表伟岸，起初封为陇西郡公；天宝十五载随玄宗到蜀地，到了汉中，于是进封汉中王。《左传》说：“秋天没有苦雨。” 今年秋天竟然淫雨不停，第二个月便吹来了寒风。群树都映在水光之下，万家房屋笼罩在云气之中。想去的地方被水路阻隔，九里之内音信也不能相通。白色的浐水路上寂静忧愁，路途遥远；天汉桥在东方。我愿骑着六尺高的马，背对着它，像一只独自远征的鸿雁。忽然见到公子的面容，便超然欢笑，和你一同欢乐。这里写秋日淫雨，因而思念陇西公。群树两句是雨中的远景，悄悄两句写水路阻隔、难以前行；说要骑马，是想改走陆路去见陇西公。《尔雅》说久雨叫淫雨。陶潜诗说“寒风拂枯树”。《南史·齐武帝纪》说“青翠扶疏，异于群木”。鲍照诗说“水光溢出，松间雾气流动”。《战国策》说“效法万家之都”。《高唐赋》说山上独有云气。水涨所以映出树木，积雨所以云气浓重。阮籍诗说：“登高眺望所思念的人。”《诗经》说：“酌取那道路上的积水。”注说，行潦就是道路上的雨水。赵注说，九里指陇西公所居之处。谢惠连诗说：“九里之内乐于共同润泽。”《诗经》说“忧心悄悄”，悄悄是忧愁的样子。长安志说，浐水在万年县东北，流经四十里后注入渭水。潘岳《西征赋》说“玄灞素浐”。陆机诗说“迢迢到达天庭”，迢迢是遥远的样子。赵注说，天汉就是中渭桥所在的地方。《三辅黄图》说，渭水贯穿都城，象征天上的银河；横桥向南渡水，仿照牵牛星。潘岳《西征赋》说“在天汉中仰观景星”。《周礼》说，马身高八尺以上叫龙，七尺以上叫騋，六尺叫马。刘孝绰诗说：“拿着这根连树枝，暂时作背向飞去的鸿雁。”曹植诗说“孤鸿向南飞”。这里说人骑在马背上，像孤鸿独自远行。赵注说，鸿雁群飞时还较为从容，孤雁飞行则急于追赶同伴。《隋书》说，隋文帝对李德林说：“昨夜恨夜长，不能早些见到你的面。”曹植诗说“翩翩我公子”，李氏是皇室宗亲，所以称公子。王筠诗说“超然独自长行”。曹植诗说“欢笑尽情娱乐”。奋力飞行却已经远隔胡地与越地，身体局促得像受困于樊笼。我吃一顿饭要起身四五次，凭靠着窗子。

译心力困竭，只能对着嘉蔬；陷在污浊的泥水之中。菊花零落在榛树丛里，鹰隼也屈服受困。凶猛的乌鸢又有什么值得蒙蔽的呢？我只得仰望北边的邻居，到南巷老人那里寻求适意。挂起船帆，趁着河水上涨，哪里知道这清雅的兴致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里写见不到陇西公，于是思念王征士。奋飞四句承接上文并转入下文；嘉蔬四句写雨中的近景；说挂帆，是想乘水去见王征士。本章上下两段各十二句。诗中说不能奋飞，意思是相隔如胡越，正如王粲所说“胡越异区”。仲长统《述志诗》说，人事可以排遣，何必局促不安。《庄子》说泽雉不愿被养在樊笼之中，注说樊是关鸟的笼子。齐高帝赋说“感伤樊笼有时成为累赘”。古史说周公一饭三吐哺。刘桢诗说，一天起坐失序三四次。吴志记载，潘濬对孙权说，樊伉过去曾为同乡设宴，等客人到中午，自己已经十多次起身。江淹诗说“凭轩吟咏尧老”。《后汉书·胡广传》说“心力尚且强壮”。朱注说，稻谷称为嘉蔬；郭璞《江赋》说“挺立着天然的嘉蔬”。杜甫《园官送菜》诗及序也把蔬菜称为嘉蔬，因此这里兼有蔬菜之义。污浊就是泥水。郭璞《风赋》说“惊起污浊，扬起腐物”。潘岳诗说“时菊照耀在山岩旁”。《春秋感精符》说，季秋开始降霜，鹰隼开始捕击。张华《鹪鹩赋》说，苍鹰凶猛却受绳索牵制，屈服了猛志。吴越春秋歌说“仰望飞鸟，鸟和鸢”。晋代刘颂的奏疏说“不知所蒙受的再生之恩”。《世说新语》说“不如仰望仪表风范”。“式”是用、仰望的意思。潘尼诗说“瓜牙掌管北邻”。谢灵运《山居赋》说“随时取得适意”。诗中说仰望北邻，是以南边老人作为适意之处。卢注《逼侧行》说“我住在巷南，你住在巷北”，所以知道杜甫自称南巷老人。《海赋》说“扬起细薄的丝，挂起船帆”。谢灵运诗说“挂帆拾取海月”。王勃诗说“清雅的兴致还没有结束”。结尾说，如果同游时河水上涨，兴致便永远不会结束。《秋雨叹三首》。卢注：《唐书》说，天宝十三载秋天，淫雨损害庄稼，六十天不停，玄宗为此忧虑。杨国忠取来长得好的禾苗进献，说：“雨虽然多，却没有损害庄稼。”杜甫有感于此而写了这组诗。雨中的百草到了秋天纷纷腐烂枯死，台阶下的决明花颜色却很鲜艳。叶子长满枝头，像翠鸟羽毛做的伞盖；花朵开得无数，像一枚枚黄金钱。凉风萧萧地急吹着你，我担心你开花太晚，难以独自挺立。堂上的书生徒然白了头，面对秋风，三次嗅闻你的香气，含泪哭泣。首章感叹久雨损害万物；上四句喜爱决明能够耐受雨水，下四句则担忧它孤立无援、被秋风摧折。诗以直赋为主，其中含有比喻。申涵光说：“凉风吹你”两句，是说君子处在乱世非常危险。庾信诗说“腐草变成初生的萤火”。《本草图经》说，决明子初夏生苗，叶子像苜蓿而更大，七月开黄花，结荚，种子成穗，像青色小豆而尖。《杜定公》说，《神农本草》中的决明子生长在龙门川泽之间，与石决明同样都能明目，所以有决明之名。《说苑》说，鄂君乘坐青翰舟，张开翠鸟羽毛制成的伞盖。杨方诗说：“黄花像重叠的黄金，白花像散开的白银。”《月令》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荆轲歌说：“风萧萧兮易水寒。”《诗经》说：“竹笋啊竹笋，风吹着你。”《南史》说，宋江湛对沈庆之说：“和那些白面书生商量事情，怎么能办成？”《论语》说“三嗅而作”。宋之侯诗说：“怎样才能长久保持芳香。” 无休止的风，潜伏的秋雨，纷纷不断；四海八方全都笼罩在同一片阴云之下。过去的马和到来的牛都分辨不清，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又何时才能分明？禾苗的穗头生出像耳朵一样的芽，黍穗都黑了，农夫和田父全无消息。城里一斗米可以换一床被褥，彼此只求交换，哪里还顾得上两样东西的价值是否相等？第二章感叹久雨给人造成灾害。上四句都是连绵积雨的景象，下四句感慨庄稼受损、饥荒阻隔。吴论说，“阑风伏雨”是没有一天不下雨；四海八荒没有一处不下雨；田野和城中也没有一个人不受其祸患。卢注说，用东西换米时不计较价值，是为了紧急充饥；用米换被褥，是为了暂时御寒。赵子栖说，“阑”风、“伏”雨，是说风雨不断。“阑”如谢灵运诗“阑暑”之阑，“伏”如《左传》“夏无伏阴”之伏。旧注引用《楚辞》“光风泛崇兰”，把“伏”解释为三伏天，并不正确。朱注引用谢灵运诗“职期阑暑”和张协《苦雨诗》“阶下伏泉涌”，说这些字都见于《文选》“阑风伏雨”，大概是秋深时常见的风过雨来景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胡仔说，“长雨”的“长”如同“长物”的“长”，这种解释也不妥。王安石本子作“仗雨”，应当就是“伏”字的讹误。《淮南子》说，八方边远之外叫八荒。《诗经》说“上天同云”。《左传》说“风马牛不相及”，疏解释说，马追逐上风而去，牛追逐下风而来。《庄子》说：“秋雨按时而至，百川灌入黄河，两岸水边之间连牛马也分辨不清。” 《西征赋》说：“它的北面有清澈的渭水和浑浊的泾水。”《关中记》说，泾水流入渭水，合流三百里，清浊却互不混杂。《朝野佥载》记载民间谚语说：“春天甲子日下雨，千里土地变成赤地；夏天甲子日下雨，只好乘船进入城市；秋天甲子日下雨，禾苗穗头生出耳朵。”朱注说，禾苗生“耳”，是指禾苗发芽，芽蘖卷曲成耳朵的形状。潘岳《秋兴赋》说：“谈话不过是农夫田父的客人。”蔡琰诗说：“迎上前询问消息。”《诗经》说：“抱着被子和单被。”裯，是单被。卢注说：这一年秋天，皇帝命令从太仓发出粟米，减价卖给贫民；但上面虽然减价，下面却不按这个价格交易，大概真正得到实惠的人很少。

译长安的平民中有谁能和我相比呢？我反锁着横木门，守着四周不过几堵墙的小屋。老夫不出门，任长长的蓬蒿遮满居处；幼子无忧无虑地在风雨中奔跑。雨声飕飕，催促着早来的寒意；胡地的大雁翅膀被雨打湿，难以高飞。入秋以来还没有见过白日。泥土污湿了，什么时候才能干呢？（“长安布衣”以下，写长安人的困窘；“老夫”“稚子”是诗人自述旅居情事。太阳比作君，土地比作臣；太阳昏暗、土地污湿，象征君臣都失去了正道。古籍中“布衣”“反锁”“衡门”“环堵”“蓬蒿”“稚子”“飕飕”“早寒”“胡雁”“高飞”“白日”“后土”等语，各有出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房绾上奏说有水灾，杨国忠却派御史去查办此事，所以诗中说“恐怕你日后难以独自立身”。杨国忠厌恶谈论灾异，四方有灾也都隐瞒不报，所以说“农夫田父没有消息”。皇帝把国事交给宰相，而杨国忠每件事都设法遮蔽，所以说“入秋以来未曾见过白日”。这些话虽然委婉含蓄，寓意却深切，并不是泛泛而作。《奉赠太常张卿垍二十韵》。张垍在天宝十三载任太常卿，诗应当作于这一年。旧本把“垍”误作“均”，黄鹤考定应为“垍”。《旧唐书》记载：天宝十三载三月，张均由刑部尚书贬为建安太守，后来又任大理卿，并没有说他曾任太常卿。此诗考察当是赠给张垍。张均传说，天宝九载升任刑部尚书，自以为凭才名应当入任宰辅；杨国忠掌权后，罢免陈希烈，改用韦见素，仍让张均任大理卿，张均大失所望。张垍传说，天宝十三载把张垍兄弟一并逐出京城，张均任建安太守，张垍任卢溪司马，年中又召回，后来升为太常卿。《新唐书》所载张均复授大理卿、张垍授太常卿，与《旧唐书》相合。《资治通鉴》也说至德元年五月，太常卿张垍推荐虢王李巨有勇略。因此此诗赠张垍十分明确，旧本作“均”，只是刀笔抄写之误。汉代《百官表》说：奉常是秦代官名，掌管宗庙礼仪，设有丞；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太常。方丈在三韩之外，昆仑在万国之西；在那里树立标志，天地显得辽阔，前往那绝远之地，古今都感到迷惘。气质得到神仙般的超逸，恩宠承受着如雨露般的低垂滋润。宰相门下清正议论汇聚，儒术相承，声名应当并列。这里先借方丈、昆仑等东西相隔的仙境作讽喻，说那是天地辽阔之处，想要前往绝域，却是古今共同迷惘的地方。张垍曾在宝仙洞求得真符，得到神仙感应并蒙受君主恩宠，难道还像前代求仙那样渺茫吗？接着说宰相之门本来是清议所归、儒术相继之地，父子应当齐名，怎么能靠求仙来结交君主呢？言外含有讥刺。张远注：天宝九载十月，太白山人王元翼说见到玄元皇帝，称宝仙洞有奇妙宝物和真符，玄宗命刑部尚书张均等人前往求取，张垍必定同行。关于方丈，秦纪记载齐人徐市等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仙人居住其中，于是秦始皇派徐市入海求仙。关于三韩，《魏志》说韩国在带方郡之南，东西以海为界，南面与倭相接，方圆约四千里，分为马韩、辰韩、弁韩三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里〕 辰韩就是古代的辰国；马韩在西面。周穆王曾登上昆仑山。《列子》说昆仑在西北；《水经》说昆仑墟在西北，距离嵩山五万里。《易经》说先王因此建立万国。《天台山赋》说赤城山的霞光升起，仿佛树立了标志。《晋书·嵇康传》说神仙之性禀自自然。《诗经·蓼萧》注说，雨露是上天滋润万物的东西，比喻君王的恩泽。这里以“相门”指韦左丞，因为张垍是宰相张说的儿子。晋代傅玄《士风论》说，先王治理天下，上面隆兴教化，下面实行清议；清议就是月旦评一类的品评。《史记》说招致通晓儒术的人。《孔丛子》说没有人不佩服先生的盛大名声。轩冕之士遍布朝廷，只有美玉般的介圭最为可贵；伶官一定诵习夔所掌的乐典，仍要考究乐律；健劲的文笔可以压倒祢衡《鹦鹉赋》，锋利的辞锋如经磨砺的刀剑，明亮得像鹈鹕脂膏所磨的刀刃。兄弟们都挺拔出众，各自都有成为公卿、获得公望的可能。入仕名籍超过了青锁门，通达的仕途映照着皇帝的诏令。灵虬漏刻传来夜间的箭声，归来的马匹踏散了霜花。才华和政绩远播到需要重重翻译的地方，美好的谋略惠及远方百姓。辅弼调和之才正要充分施展，官班次序又有谁能再升到更高呢？这是称美张卿：轩冕之士虽多，介圭却特别贵重，说明清贵；伶官诵诗而乐律须考究，说明太常卿的职掌；文笔能作赋，辞锋又如利剑；兄弟挺出，说明文章和声望；青锁、紫泥、漏箭、归马，说明出入朝廷而受恩宠；制作远传、谋猷及远、弼谐施展、班序无可再升，说明功名爵位。“七命”说轩冕充盛；《左传》有“服冕乘轩”。袁豸诗说“连吹入天阙”；《楚辞》说“美玉锵锵作响”。《世说新语》记载，有人看见王太尉等人回来，众人说：“今天这一行，满眼所见都是琳琅珠玉。”琳琅本指佩戴的美玉，这里说的是在琳琅人物中识别出介圭般的杰出人才。

译《诗经》说赐给你大圭，笺注说大圭长一尺二寸。《毛诗·简兮》序说，诗中人物任职于伶官；注说伶氏世代掌管乐官，所以后世把乐官称为伶官。《汉书·礼乐志》说诵习六诗、学习六舞。《尚书·夔命》说命夔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庾信说章表须有健劲的文笔，一概交给陈琳。后汉书说祢衡在黄祖席上作《鹦鹉赋》，笔不停下，文章不加修改。《西京赋》说胸中突出锋芒。《尔雅》注说鹈鹕像鸭而较小，脂膏可以磨亮刀剑；《诗经》说剑用鹈鹕膏磨得明亮。黄彻《溪诗话》说，古书所说的“友于”，就是孝友兄弟。《后汉书·史弼传》说，陛下诚信友爱兄弟，不忍心恩断义绝；陶渊明诗也说“再喜见友于”。《诗经》说为子孙留下谋略。《南史》记载，到溉的孙子到荩随宋武帝登北固楼赋诗，武帝称他为才子；后来到溉和诗，武帝总是亲手下诏取笑说：“莫不是依靠了祖先留下的力量吧？”王俭碑文也说，留下福泽的重托，确实寄托在当时有声望的人身上。杜甫诗说“友于皆挺拔”。韩愈诗说：“谁说留下的根基没有基础？”这两件事正好可以相对成文。《文心雕龙》说，郭璞的仙道诗篇挺拔而成为俊逸之作。《晋书·虞溥传》说，孔愉有公才却没有公望，丁潭有公望却没有公才。《南史·谢举传》说，他在人伦中的仪表，长期享有公望。《庄子》说事情始终反复，连头绪和边际都不知道；端是头绪，倪是边际。《汉书·文帝纪》说，随从官中在司马门供职的人，可以为祖父母、父母、兄弟登记通行名籍。应劭解释说，名籍用二尺竹片制成，记载年纪、姓名和形貌，悬挂在宫门上，核验相符后才准进入。应劭又说，黄门侍郎每天傍晚向青锁门行拜礼，所以称为夕郎。《易经》说“何天之衢，亨”，这里的紫泥，见前文注释，指掌管诏令文书。陆倕《新漏刻铭》说灵虬承接漏水，阴虫吐纳水气，铜人掌管刻度，金人捧着漏箭。《庄子》说马蹄可以践踏霜雪。曹植诗说俯身驱散马蹄。苏伯王妻诗说哪里在意马蹄归来不多。袁淑诗说完成才能的功效。《前汉书·西域传》说越裳通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师古解释说，译就是传达言语；道路遥远、风俗相隔，所以要经过多次翻译才能相通。朱注说当时张垍从贬谪之地被召回，所以有“重译”“远黎”的句子。扬雄《法言》说忠言嘉谋。沈佺期诗说皇帝的慈爱抚恤远方百姓。《尚书》说谋略明智、辅弼和谐。朱注说班序是爵位等级的次序，“更何跻”是说没有谁能升到他的上面。《左传》说朝廷用来端正班爵的次序。到越地去，徒然颠沛失意；游历梁地，最终也只有凄惨悲凉。错误地以为自己终于能画虎成功，其实才知道自己不过像醯鸡一样见识浅陋；漂泊如浮萍，没有一天得到安定。想起桃李树下那条旧路，羡慕张公对人的吹嘘提拔；可是想要腾达的事情仍然受阻。碧海实在难以渡过，青云也没有可以攀登的梯子。承蒙顾念和提携，却惭愧自己锻炼不足、才力微小；像被关在槛中的猿，只能悲哀地叫，惊动夜里无枝可栖的鹊。什么时候才能陪从皇帝羽猎？应当是指望在磻溪钓璜时得到引荐吧。末尾自叙沉沦失意：到越、游梁，都是浪游；自知召试不遇，如画虎不成；才分浅陋，如醯鸡；抱负无法施展，漂泊无所依托；回想旧居，张公吹嘘之后，腾跃之势仍然受阻。从此碧海无边，青云难登。虽然承蒙顾遇提携，也自惭才疏学浅、未经磨炼。哀猿和惊鹊，写困穷而无处申诉；陪从羽猎、同游磻溪，终究仍盼望张公引荐。这一章开头八句，以下两段各十六句。赵注说，杜甫早年失意时曾到越地，传记所谓“客游吴越”就是此事；又曾游历梁地，《赠李白》所谓“亦有梁宋游”就是此事。《庄子》说宋国人戴着章甫帽到越地去，越人剪短头发、身刺花纹，帽子对他们毫无用处。抱朴子说不懂得估量自己的人，常常中途颠沛失足。《史记》说司马相如因病免官，客游梁地。《楚辞》说内心怜悯而感到惨凄。马援传说画虎不成反而像狗。庄子记载，孔子见老子出来后对颜回说：“我的道，难道不像醯鸡吗？”注说醯鸡是瓮中的小飞虫。谢灵运诗说浮萍漂泊而沉入深水。古诗说江汉中的浮萍泛泛漂流，随水荡漾而无根。李广传赞语说，桃李树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关于吹嘘，见前文注释。《庄子》说我跳跃而上，不过几仞高，随后便落下。暌就是乖离。十洲记说，东海以东另有碧海，海水不咸不苦，正是碧色。谢灵运诗说共同登上青云梯；注说仙人凭借云气上升，叫作云梯。顾是眷顾。张协《七命》说楚地的阳剑由欧冶子铸造，经过锻打和淬炼，反复锻造。注说锻炼是刻苦造就成材的意思。《曲礼》说长者给予提携。朱注说张垍必定曾经推荐杜甫，却没有成功，所以诗中有吹嘘、提携等语。《淮南子》说把猿猴关在槛中，即使它很机敏，也无法施展本领。魏武帝乐府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绕树三圈，却没有枝条可以依靠。扬雄传说，扬雄进献《河东赋》，那年十二月皇帝举行羽猎，扬雄随从前往，因而作《羽猎赋》进行讽谏。《尚书大传》说周文王到磻溪遇见吕望，拜访他；吕望回答说，他钓到玉璜，上面刻着“姬受天命，吕佐其治”。《上韦左相二十韵》。韦见素初次入相是在天宝十三载秋天，诗中说“四十春”，大约作于天宝十四载初春；其中“寿域”“洪钧”“庙堂”“风俗”等语，完全没有涉及忧乱之辞。后来韦见素任左相是在至德二载，题目中的“左相”二字，黄鹤认为是后来追补的，确实如此。《旧唐书·职官志》说，开元元年十二月，把尚书左右仆射改为左右丞相；天宝元年二月，又把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至德三载恢复旧制。《玄宗纪》说，天宝十三载秋八月，吏部侍郎韦见素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代替陈希烈。

译凤历遵循轩辕的纪年，龙飞已经四十个春秋；八方荒远之地都进入长寿之域，天地一气转动着造化的大炉。诗从朝廷安宁、天下升平写起，说国运纪历已历经四十多个春秋，皇帝统治长久，因此八方同享长寿；春气和畅，所以天地一气均匀陶铸万物。张綖认为诗作于年初。左传记郯子说，少昊挚即位时凤鸟恰好来到，因此以鸟纪年，任命凤鸟氏掌管历法；少昊是黄帝的儿子，凤鸟能知天时，所以用它命名掌历法的官。史记注说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因此以轩辕为号。北齐享庙歌说龙图改命，凤历归于昌盛。后汉李固奏疏说，陛下平定乱局，如龙飞升，初登大位。玄宗在位四十二年，诗说“四十春”，是举成数而言。八荒的注释见前文；王吉传说把一代百姓安置在仁寿之域；“一气”注见前卷；张华诗说洪钧陶铸万物。久雨之后，盼望贤能辅佐；展开图画，追忆旧臣。应当按照图谱寻求骏马，却惊异地在当代得到骐驎。淘汰江河中的污浊，调和鼎鼐而使新政清新。韦贤起初辅佐汉朝，范叔已经归于秦国；如今的盛大功业如此，传授经术的成就实在无人能比。豫樟树从大地深处高高长出，沧海辽阔而没有渡口。这一段叙述韦见素入相之事：皇帝思求贤良辅佐，韦见素凭旧臣身份被任用；以骏马、骐驎比喻他能够胜任重任。淘汰旧相，指陈希烈罢政；调和鼎鼐，指新任宰相初次入朝。盛业承接范叔，传经承接韦贤；“深出地”说学问有深厚根基，“阔无津”说器度广大而无边。唐书说，当时连日大雨六十天，玄宗嫌宰相不得其人，杨国忠推荐韦见素入见皇帝，因他与相王府旧有恩情，于是任用他，这就是“思贤佐、忆旧臣”。原注把“老臣”误解为韦见素祖先。尚书《说命》说，如遇大旱，任用你来作霖雨。黄琼传说贤能辅佐是力量。盐铁论说公卿如同神妙变化的丹青。前汉张安世传说朝中没有旧臣，便任用张安世。疏广传说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曹植献给文帝的马表说，他在先帝时代得到一匹大宛紫骍马，形貌符合图谱。秦国策记载吕不韦劝阳泉君说，您的骏马充满外厩。梅福传说想用三代的制度选取当代人才，就像依据伯乐的图谱到市场上寻找骐驎。蜀志说周毖任吏部尚书，与许靖共同评议天下士人的进退，淘汰污浊，显拔被埋没的人才。《法言》说江河可以洗涤污浊。当时左相陈希烈以太子太师身份罢免政事，所以说“沙汰”。江河污浊，取庄子阴阳调和之意。《汉官仪》说三公辅助调和鼎中滋味。《战国策》说傍晚调理鼎鼐。汉代韦贤传说，本始三年，他代替蔡义任丞相，封扶阳侯。《史记》说范雎字叔，王稽把他带入秦国，秦昭王任命他为客卿，封为应侯。姜宸英说，豕韦与范氏同出一源，所以用范叔作对。卢僎诗说盛大功业继承前代贤人。韦贤兼通礼经和《尚书》，他的小儿子韦玄成又因精通经学而做到丞相，所以邹鲁有谚语说，留给子孙满筐黄金，不如留下一部经书。匡衡传说其才智有余，经学无人能比。高士传说豫章树生长在高山。《史记》注说，豫章是两种树的名称，生长七年后才可以分别。抱朴子说沧海浩荡广大。北斗掌管天子的喉舌，东方率领着插笏的士绅；手持权衡，留下品藻鉴识；上朝听见履声直达星辰。才华独步，超越古人；余德流波，照耀邻国。聪明胜过管辂，尺牍文章压倒陈遵。难道是池中的凡物？本来就是席上的珍宝。朝廷知道最高的道理，风俗也都恢复淳厚。这一段写韦见素平日的品望：他曾任尚书，所以说北斗；又兼任兵部，所以说东方；“持衡”指吏部掌管铨选；“听履”指尚书登殿；“独步”说才艺出众；“照邻”说韦、杜两家世代交好；“过管”说精通天文；“倒陈”说擅长书翰；最后说他乘时居位，能够端正君道、改善风俗。《后汉书·李固传》说，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尚书·康王之诰》说，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顾命》注说，司马是第四等官职，由毕公掌领。郊祀志说缙绅之士不能不讲道义。颜师古注说，“缙”本作“搢”，是把笏插在大带和革带之间，并不是插入大带；有的写作“荐缙”，也是说把笏插在绅带之间。当时韦见素以兵部尚书身份任宰相，率领百官，所以说“东方领搢绅”。《晋书》记太康四年诏令说，能够以文才鉴别人才、主持铨衡。唐书说，天宝五载韦见素任吏部侍郎，铨叙公平，人们都称赞他。汉代郑崇传说，哀帝时郑崇任尚书仆射，每次穿着拖地的皮鞋上朝，皇帝笑说：“我听得出郑尚书的鞋声。”天子象征帝座，所以说登上星辰。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王仲宣在汉水以南才华独步。“余波”取书中余波流入流沙之意；《左传》说波及晋国的，是君主的余泽。《论语》说有德者必有邻；傅亮修张良庙的教令说，道德接近黄中的境界，光辉照耀邻里。魏志说管辂喜欢仰视星辰，能够明察天文地理变化的规律，人们称他为神童；他又说上天赋予我才智，使我聪明。前汉《陈遵传》说陈遵擅长给人写尺牍，主人把它收藏起来引以为荣。“倒”是压倒的意思。《吴书·周瑜传》和《晋书·刘元海传》都说，蛟龙一旦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礼记》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等待被征聘。《前汉书》赞语说，在朝廷之上议论政事。《列子》说，使天下达到最高的道理。东方朔论述美善的风俗。何氏《语林》记载，阮孝绪赞叹明宾山说：“这番话足以使人恢复淳厚、返归朴实，激励浅薄之俗，停止浇漓之风。”才华杰出的人都登上了高位。

译却任凭我愚昧蒙昧，只能隐遁沉沦。长卿多病，已经很久了；子夏离群索居，频频回首。驱逐流俗之后，谋生处世也和普通人一样。巫咸无法询问，邹鲁之地也不容我安身。感慨激动时日将晚，苍茫的意兴却自有神采。为了您，我唱出这支曲子，眼泪已经沾湿衣襟和手巾。末尾自叙困穷，并寄希望于韦相：承接上文的隐沦，写自己多病、独居、寂寥至极；又被流俗排斥，连谋生立身的办法也没有，于是天意无从询问、自己的道术又无处容身。因此感慨时势、写诗赋歌，声音和眼泪一同流出。这一层紧接一层，是陈情最为悲切之处。张綖说，杜甫虽年华已逝而急于求进，但一定要与自己所信奉的道相合，才希望得到引荐，所以只向韦公唱此曲；本章开头四句，以下三段各十二句。《沈约诗》说吏部真正是选用才杰之地；《尚书》说询问群臣，若时任用。庸是任用。杨恽传说请您怜悯他的愚昧。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一向患有消渴病。《檀弓》说子夏：“我离开群体，独自居处已经很久了。”王粲诗说回头遥望长安。晋书说谢尚不拘小节，不做流俗之事。《列子》说郑国有神巫从齐国来，名叫季咸，能够预知人的生死、祸福、寿夭以及年月。庄子说孔子再度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足迹，在齐国陷入困穷，在陈、蔡受困，天下没有容身之处。杜臆说“苍茫兴有神”承接下文的“歌此曲”，这支曲子就是献给韦相的诗；“苍茫”是意兴勃发的样子。庾信诗说您能唱这支曲子。曹植诗说抽泣流泪沾湿手巾，手巾是用来擦泪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沙苑行》。卢注说，唐代设有四十八监，以牧养马匹；沙苑是总监。天宝十三载，安禄山掌管总监事务，杜甫作《沙苑行》来讽刺他。《水经注》说洛水向东流经沙阜北面，俗称沙苑。《元和郡县志》说沙苑在同州冯翊县南十二里，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那里适宜饲养六畜，于是设置沙苑监。《寰宇记》说沙苑古城在朝邑县南十七里。你难道没看见左辅的白沙像白水一样，周围环绕着一百多里的围墙吗？传说中的龙媒，过去是在渥洼水中出生的；如今称为汗血马的良马，就在这里进献。苑中有三千匹高大的公马和母马，丰茂的青草青青碧绿，即使严寒也不会枯死。这里所养的马吃草肥壮，西域的马也没有能胜过它们的；每年都选取小马驹，冠绝边地。这一段先写苑中的水草，说明良马由此产生。梦弼说，汉代把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称为三辅，同州在汉代属于冯翊郡，所以说左辅；白沙就是沙苑。同州西北有白水县，因水色白而得名；其东南一带多白土，从沙苑到白水有一百多里。鹤注说，西魏文帝大统三年，宇文泰任相国，与高欢在沙苑交战；因这里适宜养牲畜，遂设置沙苑。西都赋说西郊有上苑禁苑，四周围墙四百多里。《汉书·礼乐志》说天马是龙的媒介。汉武帝纪说元鼎四年秋天，马在渥洼水中出生，武帝作《宝鼎天马之歌》。神异经说西域大宛马日行千里，到中午便流出血汗。《诗经》说三千匹高大的母马。“騋”据《说文》是七尺高的马；“匹”指马匹。又据《风俗通》说，有人认为马夜间行走时眼睛明亮，可以照到前方四丈，所以称为一匹；有人认为《春秋左氏传》说诸侯相赠乘马和束帛，帛以“匹”计算，是因为与马相配；又有人说布帛四丈为一匹。《六书正讹》说马影四丈，也借用“匹”字。三种说法纷纷不一，不如《文心雕龙》的说法妥当。《诗经》说让丰茂的草生长。《古诗》说河畔青草青青。“攻驹”的注释另见。左传说边鄙之地不得惊扰。君王有勇猛的臣子把守苑门，进入苑门，天子的马厩中万马聚集如云。骕骦一匹，骨相独能担当御用；每年春秋两个时节，都进献给至尊。宫内宫外的马数目将要达到亿万，伏在郊野的骏马，徒然有庞大的数量而保存着；那些奔跑绝伦、确实奇异杰出的马，实在难以一一论说。这一段写马厩中马匹众多而骕骦尤其奇异。梦弼说，塠阜是苑中的山坞，可以藏住马匹奔突；坡陀是苑中的沙滩，可以任马纵横超越。蔡邕《独断》说天子是至尊。朱注《唐书·尚乘局》说，尚乘局掌管宫内外闲厩的马，总共有十二闲；凡外地牧场每年进献良马，都盖上三花飞凤的印记。鹤注说，王毛仲起初监管二十四万匹马，后来增加到四十三万匹；这里说“盈亿”，只是概括地举出大数。魏武帝诗说，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千里之外。《诗经》说骏马在郊野奔驰。赵注说，“空大存”是说苑外郊野的马数量虽多，只是徒然保存其数，终究不如苑中的神骏。曹毗《驰马射赋》说，何等有超群的奇骏。魏文帝给孙权的马书说，中国虽然马匹丰富，但真正著名、奔跑绝伦的，也只是偶尔有一些。《汉礼乐志》说志向豪迈，精通奇权；倜傥就是卓异。成排的土丘层层累积，藏着奔突的骏马；一处处坡地绵延，让它们纵情超越。它们角力争强，翻腾跳跃；麋鹿可以同它们在水中游荡，鼋鼍的洞窟也能被它们簸荡探入。这一段极力描写马在苑中飞驰腾跃的姿态。梦弼说，塠阜是苑中的山坞，可以藏马的奔突；坡陀是苑中的沙汀，可以任马超越。

译卢思道诗说辽阔的鸾山以西，超越凤洲以东。《赭白马赋》说群马在遥远的场地奔驰，角力争雄于长长的跑道。桓谭《新论》说龙蛇有翻腾的资质，所以能够乘云依雾。昙瑗诗说麋鹿自然腾跃依倚。《南都赋》说马鹿跳跃而龙腾。《海赋》说在广阔水面嬉戏、向深处浮游。《河东赋》说簸动丘陵、荡漾山峦。《后汉书》说庞德公讲，鸿雁在高林筑巢，晚上得到栖息之处；鼋鼍在深渊打洞，晚上得到住宿之所。泉水中出现巨大的鱼，身长和人相当，尾巴像丹砂，鳞片像黄金。哪里知道这些异物虽形体不同，精气却相同？它虽然还没有化成龙，也已经具有神异之性。末段借鱼的形态写马，与上文“龙媒”相呼应。杜臆说，泉中出现巨鱼，是因为感受了龙的精气，也成为神异之物，那么在其中簸荡的马就可想而知了。赵次公说，龙有时由鱼变化而成，有时又说龙由马所为，因此虽是异物，精气却相同。本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四句。朱注说，杜甫《留花门诗》写“沙苑临清渭，泉香草丰洁”，所以这里的泉就是沙苑的泉水。《前汉书·眭弘传》说海中出现巨鱼。京房《易传》说海中出现巨鱼，意味着邪人进用、贤人被疏远。贾谊《鵩鸟赋》说化作异物。《易经》说精气形成万物。《西京赋》说海中鳞族变化而成龙。王嗣奭说，这首诗开头写沙苑的宽广，接着写养马的繁盛；苑中的土丘可以藏马奔突，坡地可以任马超越，这些都是记载实情。到了“角壮”以下，描写变幻神奇，已经无法用寻常事物比拟。卢元昌说，自从安禄山掌管总监事务，便挑选强健、适合战斗的马，驱赶回范阳，以助长他的叛乱势力。诗中说“王有虎臣司苑门”，说明不需要由安禄山掌管；说“春秋二时归至尊”，说明这些马不是安禄山可以私自蓄养的。篇末的巨鱼正是指安禄山，当时他势力尾大不掉的形势已经显露。巨鱼虽未化龙，但丹砂般的尾和黄金般的鳞片仿佛已有神异光彩，正是忧虑猪龙僭拟真龙。杜甫《灵湫诗》说“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两篇诗的结尾都含有寄托。《桥陵诗三十韵》，因而呈给县内各位官员。鹤注说，诗中有“廨宇客秋萤”，又有“荒岁儿女瘦”，应当是天宝十三载物价暴涨、许多人缺乏食物时，杜甫前往拜见诸官而作；篇中没有提及安禄山的事情，可知不是天宝十四载所作。师氏说，天子的陵墓称为山陵，取其高大之意。《旧唐书》说，开元四年十月，睿宗葬于桥陵；奉先县原属同州蒲城县，因为管理桥陵而改属京兆府，仍改名为奉先。开元十七年，诏令奉先县官员与赤县相同。《新唐书》说，桥陵在奉先县西北三十里的丰山。先帝从前在这里安然驾崩，百神朝会这座山陵。高大的山冈拥护着象征性的陵寝设置，肥沃的原野展开如天庭。就着地势修建陵墓，重重险峻；论其功劳，超过蜀地五丁。坡势起伏，依凭厚重的大地；山后略略排列着高峻的屏障。这四段追叙桥陵的始末，开头写山陵的广大。百灵说众神拱卫；象设指石马等象征性设置；天庭指高大的坛宇；“即事”指开始修陵；“五丁”说开凿之功；坡陀形容山势迢递；“却略”形容山背后环抱着高峻屏障。萧望之传说先帝有圣德。《汉书》宫车晏驾注说，君王刚去世，臣子的心里还以为宫车只是晚些时候出行。宋之问诗说此山栖居神灵。东都赋说祭祀神灵，怀念百神。嵇康赋说高峻山岳的高冈。《招魂》说象征性的房屋安静地设置在那里；注说象设是仿照原来居所而为君王建造的屋宇。战国策中苏秦劝说惠王时说秦地沃野千里。扬雄《甘泉赋》说打开天庭，回迎群神。陶潜诗说遇到眼前之事多有欣喜。《易经》说坎为重重险陷。《天台赋》说踏过重重险阻，越过山坡。《史记·甘茂传》说乐羊回国而论功。《华阳国志》说，蜀地有五丁力士，能够移山举起万钧；每当一位君王去世，便为他立一块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作为墓志。关于坡陀的注释见上章。《东京赋》说难道只是使高天受局限、让厚地被践踏而已吗？古乐府说退后略略行礼，跪下。云门高耸入虚空，松风缓缓吹来而肃杀；石门冷气森森，霜露洁白。玉殿空寂，长满莓苔；青宫中的宫女直到傍晚才知道天亮，祠官早朝时已经看见星辰。梁上燕子成簇，画栋之间聚集；阴暗的井边，敲响铜瓶。这一段写寝殿以及守陵之事：云阙凌空，说明高大；松风肃然，说明阴寒；石门清冷，所以霜露常凝；玉殿空寂，所以莓苔常绿；祠官早早入朝，所以梁间聚集燕子；宫女侍奉盥洗，所以从井中汲取铜瓶之水。《汉书·郊祀志》说云气形成宫阙。陶潜诗说星气缓缓流动。颜延之诗说松风沿路急吹。《离骚》说清冷的风从下面吹来。《山海经》说积石山下有石门；这里的石门指墓门，写霜露降下，君子踏过它必然产生凄怆之心。曹植诗说欢聚坐在玉殿。孙绰赋说踏过长满莓苔的滑石。后汉郎顗奏疏说裁减宫女。前汉《郊祀志》说，祠官各在规定的时节照旧祭祀。江斆《让骠骑表》说，晚上看不见晚月，早晨看不见曙星。谢灵运诗说早晨听见傍晚的风急吹，晚上看见早晨的太阳升起；“晚知曙、朝见星”正由此而来。薛道衡诗说空梁上落下燕泥。庾丹诗说铜瓶垂着白色丝绳。宫中使者每天相继而来，只有君王心中不能安宁；难道只是为了防备祭享吗？仍然是想求见那无形的神灵。以孝道治理来敦厚国政，以凝神守道来推行《道经》。祥瑞的灵芝生在宗庙柱上，美好的鸟儿在岩门鸣叫。这里写圣主的孝心，又写感应而来的祥瑞。派遣使者守护陵墓，而君王心中仍不安，说明不只是准备祭享的仪式，而是要直接仿佛看见无形的先帝。“敦国政”说开元年间致力于治理；“推道经”指玄宗为《老子》作御注。灵芝、好鸟说陵墓出现祥瑞。朱注说《旧唐书》记载，天宝十载正月，太庙设置内官洒扫诸陵庙。晋武帝纪说宫中使者相继奉问起居。诗经说“王心载宁”，意为君王心中安宁。《礼记》说祭祀要准备齐全的供品。唐六典说每逢朔望、元正、冬至、寒食，都在诸陵举行修享；像桥陵，则每天进献时鲜。曲礼说要仿佛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声。

译沈炯《陈情表》说以孝道感化天下，弘扬这种孝治理念。《孟子》说实行于国家政事。《庄子》说精神凝聚。《旧唐书》说天宝十四载把玄宗御注的《老子道德经》及义疏颁布天下。杜诗博议说，《旧唐书》记载，天宝七载三月大同殿柱上生出玉芝，天宝八载六月又生玉芝；这里说庙柱产芝，大概桥陵也有这种祥瑞。曹植诗说好鸟在高枝上鸣叫。高山在前方高耸险峻，洪河在左边回旋流淌；金城积蓄着高峻的山脚，沙苑交错环绕着曲折的水汀。永远与这片幽深的形胜相固结，川原纷纷低伏而遥远；奉先县安然建立在这里，台榭争相高峻秀拔。这一段写山川形胜，并叙述改设县治的缘由：高山拱卫、洪河环带，城池怀抱、沙苑环绕，说明此陵是王气聚集之地。“永与”两句说明地脉悠长，“居然”两句称赞规模宏大深远。嵂崒是高耸峭拔的样子，滢潆是回旋流动的样子，眇防指川流低伏幽远，岧亭指台榭高峻秀美。后四句采用隔句相对的句法。高岳指华山，《诗经》说“崧高维岳”。《子虚赋》说高大而嵂崒。《西都赋》说以洪河、泾水、渭水等河流作为带子环绕。《水经注》说河水向南流经蒲城东，阚骃说蒲城在西北。《江赋》说：“水流回旋，水势盛大。”《魏都赋》说：“高远而危险，亭亭然山脚高峻。”注释说，“趾”就是基部。“沙苑”的注释见前文。陈子昂诗说：“在宴席上坐回水汀。”《西都赋》说：“防御的险阻，是天地间深奥之处。”区，通“隈”，是角落、曲折处。昙瑗诗说：“川原间有许多旧迹。”张翰诗说：“能不能竟然分别。”《韩诗外传》说：“楼台亭榭不如丘陵山岳。”江淹诗说：“高峻的南楼相约。”【此处赞美县中诸位官员：王、刘等六人都称职而有声望。“遣词”四句称赞他们的文章，“侧闻”四句叙述他们的政绩。】汉宣帝诏令二千石官员各自考察属官，这里指县中的诸官。“称是”就是称职。梁孝王传说：“其他财物也相称。”刘峻书说：“声誉才华并不寂寂无闻。”《吴志》说：虞翻把自己注释的《易》给孔融看，孔融回信说：“延陵有知乐之才，您有研治《易》的才能。” 这才知道江南的美好，并不只是…… 【会稽的竹箭。《楚辞》说：“春天的兰花啊，秋天的蕙草。”阮籍诗说：“二位赠给我美好的诗篇，芬芳如幽兰。”吴国陆景书说：“高尚的风范振兴古今。”朱注说：“啖侯恐怕就是啖助。《唐书》说，啖助字叔佐，是赵州人，精通经术，擅长辨析《春秋》三传的是非长短，号称《集传》。”《鹦鹉赋序》说：“文笔不停。”《文赋序》说：“至于纵情发言、遣用辞藻，变化实在很多。”王褒《四子讲德论》说：“运转文思合乎音律。”《庄子》说：“刀刃好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淮南子》说：“用草料肉食来饲养它，用锦绣来给它穿。”《诗经》说：“翻来覆去。”《抱朴子》说：“琳琅般的文辞从笔端流出。”《西都赋》说：“美玉青碧而有光。”颜师古注说：“颜色青而有光，就是‘荧’。”司马迁书说：“私下听闻长者的风范。”《后汉书》说：“鲁恭任中牟令，专门以德行教化治理，不使用刑罚。”《楚辞》说：“秉持德行而无私。”汉文帝诏说：“秉持德行来辅佐我。”《后汉书》说：“崔瑗被举为茂才，任汲县令，作《座右铭》。”鳬影见“九日杨奉先诗”。《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七月……”】【七月七日骑白鹤来到缑氏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了。】朝廷礼仪的限制高入霄汉，客中的思绪回转于林野之间。道路坎坷，我辞别下杜；飘摇而行，渡过浑浊的泾水。诸位儒生都穿着旧短褐，旅途漂泊如一叶浮萍。荒年里儿女消瘦，暮年途中眼泪鼻涕不断。主人怜惜我这匹老马，官署容我暂居，如秋日的萤火。流寓在外，心情怎会舒畅；穷困忧愁之中，醉了也不能清醒。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浩浩荡荡地乘船驶入沧海？【最后叙写客居处境的凄凉。杜甫尚未得到官职，所以有“朝仪”二句；他从长安来，所以有“下杜”二句；“诸生”四句写漂零穷老的感受；“主人”四句写秋日旅居之事；末尾则因不得志而想到遁世。此章前四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十四句。《汉书》说叔孙通制定朝廷礼仪。谢灵运诗说“思念联属霄汉”。宋武帝诗说“客中的思绪徒然已经繁多”。谢灵运诗说“相送越过林野”。《长安志》说，下杜城在长安县南十五里，城周三里；《汉宣帝纪》说，宣帝尤其喜欢杜、鄠之间，常在下杜。应劭说，下杜城是杜陵下面的旧聚落。曹植诗说“罗衣何其飘摇”。泾水本来浑浊，后人承袭错误，多说泾水清澈；《诗经》说“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仍是说泾水被渭水映衬才显出浑浊。泾水在长安以北，杜甫从杜陵前往奉先，所以渡过此水。任昉表说“我本是儒生，家中承袭清白的家业”。傅玄歌说“浮萍本来没有根，不依靠水还能依靠什么”。“荒岁”指天宝十三载秋季，关中连日淫雨而发生大饥荒。陶潜诗说“本来就为儿女忧愁”。汉代主父偃说“天色已晚而路途遥远”。《诗经》说“眼泪鼻涕滂沱”。《说文》说，从鼻子流出的叫涕，从眼睛流出的叫泗。“主人”指奉先县令。《韩诗外传》说，田子方在路上见到一匹老马，叹息道：“它年轻时尽了力，老了却抛弃自身，有仁德的人不会这样做。”于是用束帛赎下它。左思《吴都赋》说官署排列如棋。江淹《画扇赋》说秋萤开始飞舞。谢灵运《拟王粲诗序》说，家本在秦川的贵公子遭逢乱世而流寓他乡，自己伤感很多。谢灵运诗说“心意舒畅，道理没有违逆”。史记说，虞卿若不是因为穷愁，就不会著书以在后世显名。凌敬诗说，心灰意冷便忘却世俗牵累。《楚辞》说“志向浩荡而心中伤感”。谢朓笺说“沧海尚未运行，水中的臣民只能自行荡漾”；注释说“沧溟”就是海。】【胡夏客说：这首诗前半篇只咏桥陵，略不涉及诸位官员；后半篇只咏诸位官员，略不涉及桥陵。结尾则桥陵和官员都不再涉及，只抒发自己的感慨，这是少陵自成一家的章法。王洙《谈录》说：唐代郑颢曾自称梦中作诗十多韵，其中有“石门霜露白，玉殿芜苔青”，意味很不吉利。后来遇到宣宗修建山陵，便把诗重新缉补完成，成为这首杜公咏桥陵的诗。郑颢认为这是陵园的祥瑞，岂不是很可鄙吗？】

译送蔡希鲁都尉回陇右，因而寄给高三十五书记。【原注：当时哥舒翰入朝奏事，命蔡希鲁先回去。朱注：据《资治通鉴》，天宝十四载春，哥舒翰入朝途中得风疾，于是留在京师，所以蔡都尉先回去。若说是天宝十一载入朝，则在冬日，与“春城赴上都”不合，梦弼的说法不对。《唐书》说：各府有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每年季冬，折冲都尉率领五校属官，教习军阵和战斗的方法。】蔡子勇猛成性，弯弓向西射击胡人健儿；宁可战斗而死，壮士以身为儒为耻。他的官职是先锋，凭借才勇因挑战争战；必须身形轻捷，一只鸟飞过枪锋，万人便惊呼。【诗先从蔡氏写起，说他志向雄壮、气势勇猛，宁愿战死。当时崇尚武力，鄙视做儒生，社会渐渐轻视文士。“一鸟过”写动作迅疾，“万人呼”写众人畏惧锋锐。《韩诗外传》说弯弓射击。汉桓帝时童谣说“大丈夫在哪里，向西攻打胡人”。陈琳乐府说边城有许多健儿。曹植诗说名字列在壮士名册中。“健儿”“壮士”都是军士的名称。天宝十四载十一月，朝廷在京师召募十万人，号称文武健儿。陈琳乐府说“男儿宁可战斗而死”。《汉书·项羽传》说“愿与大王挑战”，注释说“挑战”就是挑逗敌人求战。韦鼎诗说“一只鸟忽然相惊”。张景阳诗说“忽然如鸟飞过眼前”。开元十三年四月，四军的枪矟有绯、绿、红、碧等区别。《玄宗实录》说吐蕃侵犯边境，郭翰用半截枪迎击其锋。项羽传说“学习能敌万人”。杜牧诗说“射雕都尉万人敌，黑弰将军一鸟轻”，都是出于此意。】云幕随着开府而展开，春日进城前往上都。马头上金色的络头密密环绕，骆驼背上蒙着模糊的锦帕。相距不过咫尺的雪山路，他归飞到青海边。上公仍然受到宠赐，突将姑且充当前驱。【“开府”“上公”都指哥舒翰；“宠锡”说哥舒翰仍留在朝廷；“前驱”说蔡希鲁独自先行。王洙说，军中以幕帐为府。《西京杂记》说成帝在甘泉设置云幕。沈约诗说春城映照着白日。古代各国都城通称“上都”，到宝应元年才把京兆府正式称为上都；班固《西都赋》也写“我上都”。古诗说骢马戴金络头。《西京杂记》说羊胜所作屏赋：“屏风密密围绕，遮蔽我的君王。”鲍照诗、江淹赋也用“匼匝”，是周密环绕的样子，这里说马头的金络密集环绕。唐书记载，哥舒翰在陇右时常派使者入朝奏事，常骑白骆驼，一天奔驰五百里。骆驼背上覆盖锦帕，所以说“糢糊”。】“匼匝”“糢糊”都是方言。“归飞提提”见《诗经》；“青海”注释见本卷。《翟方进传》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应尊称上公，把他称为宰。《晋书·职官志》说：“太傅、太保都属于上公。”《易传》说：“身在军中而得吉，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后出师表》说：“突将没有谁能在前面阻挡。”鹤注说：“突将就是骁将、飞将，指能够驰骋冲突的将领，也有突骑的意思。”《诗经》说：“替君王充当前驱。”汉使越过黄河，路途遥远；凉州的白麦已经枯黄。请你替我问候高适，阮元瑜在那里可还安好吗？【最后表达寄给高适的意思。“黄河遥远、白麦枯黄”写边地秋寒。“汉使”指蔡希鲁，“君”指高适。此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四句收束。《荆楚岁时记》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大夏，寻找黄河源头。《穆天子传》说黄河从积石山向西南流，又向东转回流入边塞。炖煌、酒泉、张掖三郡的南面与洮河相合。按唐代陇右道，就是汉代的陇西、张掖、酒泉等郡，黄河流经其地。汉水虽出于陇西，却不应在一句中同时使用两个“水”字，因此应以“汉使”为正确。】《唐志》说：“凉州就是武威郡。”梦弼说：“《陇西记》说各州在深秋收白麦酿酒。”朱注说：“好在”是存问、问候之辞。《资治通鉴》说：“高力士宣读上皇诰令：各位将士都要好好地……” 【白居易诗说“好在李使君”。《魏志·王粲传》说：阮瑀字元瑜，年轻时向蔡邕求学。太祖任命他为司空军谋祭酒、记室，军国书檄多由陈琳、阮瑀撰写。】【欧阳修《诗话》说：陈舍人从易偶然得到杜集旧本，文字有很多脱漏错误。“送蔡都尉”诗中“身轻一鸟”一句，下面脱了一个字。陈公和几位客人各自用一个字补写，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下”，始终不能确定。后来得到一本善本，才知道是“过”字。陈公叹服，认为即使只是一个字，各位也都不能达到这样的准确。】《醉歌行》【原注：送别从侄杜勤落第归乡。杜勤，郭本作杜劝。鹤注：据《史》记载，天宝十三载秋八月，玄宗在勤政楼考试四科制举人。此前天宝十二载秋七月，诏令天下举人不得由乡贡入仕，必须先补为国子学生，然后参加贡举。诗中说“春光淡荡秦东亭”，应是天宝十四载春天在长安所作。】陆机二十岁就写成了《文赋》，你年纪更小便能缀辑成文；年少时写草书又神速。世上的少年只是纷纷扰扰、平庸无为；骅骝作为小马已经能汗血，猛禽一举翅便直上青云。文思的源头倒流三峡之水，笔锋的阵势独自横扫千人军。【一作“赋”】“词源”一句，另一版本作“赋源”；【一作“倾”】“倒流”一句，另一版本作“倾流”。【先赞叹杜甫勤奋而才华美盛，上面两句称赞文章，接下来两句称赞书法；以骅骝和猛禽的翅膀比喻年少时便负有奇异的气概；“倒三峡”说文章气势浩瀚；“扫千军”说草书纵横驰骋。臧荣绪《晋书》记载：陆机年轻时承袭父亲的兵职，担任牙门将军；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故里，和弟弟陆云勤奋学习。陆机精妙地通晓情理，心中懂得文章的体制，所以写作《文赋》。《汉书》赞语说：“自孔子以后，缀辑文章的人多了。”《诗经》说：“总角丱兮。”《三十国春秋》说封秀在总角年纪便已知名。后汉张芝喜爱草书，见《二卷》。赵氏说：草书以迟缓为功夫，正如所谓“匆匆忙忙来不及写草书”；又以迅速为神妙，正如所谓“一笔之间变化成书”。《庄子》说：“小孩子行动时不知道要做什么。”鲍照诗说：“纷纷者只是充满眼前。”骅骝是周穆王的八匹骏马之一；驹是小马，汗血之说见《二卷》。孔融《荐祢衡表》说：“得到一只凡鸟，不如得到一只猛禽。”《楚辞》说：“高冠直插青云的高山。” 《隋书·艺文传》说：“笔力有余，文辞的源泉没有穷尽。”《海赋》说：“吹动水涝，百川便倒流。”梁元帝檄文写侯景按剑呵斥……

译【江水也因此倒流。《益州记》说：明月峡、巫山峡、广济峡，合称三峡。】书法论说中，王羲之在《题卫夫人笔阵图》中说：“纸是战场，笔是刀矟，墨是头盔铠甲，砚是城池，本领是将军，心意是副将。”只可惜你今年才十六七岁，参加宫门前的射策考试，却期望取得第一。过去你能百步穿杨，确实有自知之明；这次暂时如骅骝失足，并不算失败。偶然被拔擢为秀才，并不难取得；只是恐怕你是排风而起的猛禽，已经具备飞翔的毛羽。你的身体已经显出出口成珠的才华，难道你的伯父还能永远保持黑漆般的头发吗？【次段安慰杜勤落第。前面写平日，此处写临试。“穿杨”说命中目标的本领；“蹶蹄”承接骅骝，比喻一时失意；“擢秀”说有时终会被识拔；“排风”承接鸷鸟，寄望他最终通达。“唾成珠”指脱口成章；“发如漆”说年华不会重返。姜宸英说：西汉每年考士，有对策和射策。颜师古注说，射策是提出难问疑义，写在策书上，根据问题难易标为甲乙等科，排列放置而不使其显露；有意参加射策的人抽取并选择，从而考知优劣。对策则公开提出经义问题，让各人作答，再考察文辞，判定高下。】据《董仲舒传》，董仲舒凭对策被任为江都相；萧望之凭射策甲科被任为郎，这就是明证。后汉刘淑被五府征召都不赴任，皇帝命人用车把他送到京师，他迫不得已应对策问而考取第一。《战国策》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在距离柳叶百步之外射击，百发百中。《圣主得贤臣颂》说：“经过都城越过国境，马蹄踢踏如同越过土块。”霜蹄见前文。《晋书·文苑传》说：“在士林中拔擢秀异之士。”鲍照《与妹书》说：“经受风雨，振翅排风。”《舞鹤赋》说：“烟雾交织凝聚，好像没有毛羽体质。”《庄子》说：“你见过吐唾沫的人吗？一喷吐，大的便像珠子。”赵壹诗说：“咳嗽吐唾自然成珠。”《陈书·张丽华传》说：“头发长七尺，乌黑如漆，光泽得仿佛可以雕刻。”】春光水波荡漾，秦地东亭旁，沙洲上的蒲芽洁白，水中的荇菜青翠。风吹动客衣，太阳明亮耀眼；树木搅动离别的思绪，花朵繁盛。酒喝完了，沙头还放着两只白玉瓶。众位宾客都醉了，只有我独自清醒；这才知道贫贱之人的离别更加痛苦，只能忍住声音徘徊，眼泪不断零落。【末尾叙写送别时的景物和情事，感情充溢于言语之外。东亭是饯别之处，蒲和荇正值初生，客衣被风吹动，离别之人即将远行；众人都醉而杜甫独醒，说明他不忍分别。此章三段各八句。富嘉谟《明水篇》说阳春二月初见日光，春光荡漾越过千门。《江赋》说水波随风摇动。何氏说“潭沲”就是“淡荡”，是随波动荡的样子；今从何说。秦东亭在京城门外，送别多在此处。梁简文帝诗说沙洲蒲草改变了时令。《诗经》说荇菜参差。庾信赋说山月落下，客衣单薄。诗经说太阳明亮。陈子高诗说花片搅动春心。《楚辞》说深林幽暗而草木繁盛，注说“防防”是草木茂盛的样子。潘岳诗说用什么来叙写离别的思绪。庾信《春赋》说沙头渡水的人。《晋书·徐邈传》说众宾沉醉，斟满酒杯。屈原《渔父》说众人都醉，只有我清醒。鲍照诗说心不是木石，岂能没有感触；忍住声音，徘徊不敢说话。古诗说眼泪像下雨一样零落。何氏说鼻子流出的叫涕，眼睛流出的叫泪；“吞声”是声音哽咽，“踯躅”是徘徊不前。补注：射策的“射”读作“石”，见《文心雕龙》注，详见第二十五卷。】陪同李金吾在花下饮酒。【鹤注：诗中说“醉归应犯夜，可怕执金吾”，应当是在长安所作。李金吾就是李嗣业。当时李嗣业任左金吾大将军。安禄山反叛、攻陷两京后，玄宗在灵武下诏命李嗣业前往行在。按时代判断，这首诗的金吾应是李嗣业，应作于天宝十四年春。】名胜之地刚刚相互引领，缓步而行，自得其乐。看着轻风吹动鸟的细毛，随意细数花蕊。细草尤其适合坐卧，香醪喝醉了，懒得再去买。醉后回去大概会犯夜禁，恐怕会被执金吾捉住。【前四句写在花下游赏，五六句写在花下饮酒，末两句是醉后的戏谑。起初陪同李金吾同行，所以说“相引”；后来从容独自观赏，所以说“自娱”。口吹轻风使鸟毳飘动，眼中随意数着吐蕊的花，细写闲暇中玩赏景物的情趣。‘称坐’是说适合坐下；‘懒沽’是说已经醉了，不必再买。江总诗说名山值得尽情游览，名胜之地格外令人留连。《世说》说王卫军称酒能引人到达胜地。《列子》说缓步而去，《庄子》说弹琴足以自娱。“毳”是鸟的细毛；《韩诗外传》说背上的毛叫毛，腹下的毛叫毳。须是花心中的细丝。潘岳《安石榴赋》说细小的花萼和花须。鲍照诗说北园有细草。赵注说“偏称”就是特别适宜；杜甫常用“偏”字，如“偏劝”“偏醒”“偏秣”。香醪的注释见前文。前汉书说陈孟公每天醉归。《世说》说王安期任东海郡吏时，记录一名犯夜禁的人。韦述《西京记》说，京城街道有金吾在天将亮和天黑时传呼，禁止夜行；只有正月十五夜允许解除禁令，前后各一天。】《前汉书·百官志》说，汉武帝把中尉改名为执金吾。颜师古注说：“金吾是一种鸟名，主管驱避不祥；天子出行时负责先导、防备意外，所以执持这种鸟的形象，因而用它命名官职。”《后汉书·百官志》引应劭注说：“执金革以防御意外；‘吾’就是‘御’的意思。”徐陵诗说“岂只是执金吾”，孔奂诗说“没有胜过执金吾”，都把它用在结句。这首诗的句法也像这样；如果作“李金吾”，意思反而太直白。张表臣《珊瑚钩诗话》说，王安石诗“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与杜诗“看着轻风吹鸟毳，随意数花须”用意有什么不同？我的诗“云移鸟灭没，风霁蝶飞翻”，与苏轼“飞鸿群往，白鸟孤没”用语有什么不同？这些只能同有智慧的人说，不能对愚人说。】官职确定之后戏作一首赠给自己。【原注：当时免去河西尉，改任右卫率府兵曹。鹤注：天宝十三载冬，杜甫进献《西岳赋》表中还说自己是“长安一匹夫”，可见当时尚未得到官职。他改任卫率府参军，应在天宝十四载；夔府《咏怀》诗说“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即指此事。《杜臆》说，“戏赠”是杜甫自我赠诗。晚唐人题作“自贻”“自赠”等，正是由此而来。】

译不去做河西尉，免得凄凉地向人折腰。老夫害怕奔走趋奉，在率府中暂且逍遥。沉溺饮酒需要一点俸禄，放声狂歌就寄托给圣明的朝廷。故乡归去的兴致已经尽了，回头只能向着风飙长叹。【杜甫辞去县尉而就任率府，大概是取其逍遥自在、可以饮酒狂歌；但这也是不得已，所以有回望故乡的感慨。赵注说，官职未定时，杜甫赠崔学士诗中写“故山多药物，欲整还乡斾”；如今官职已定，再没有归山的兴致，只有临风回首。庾信诗说凄凉多怨情。《晋书》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来，属吏告诉他应束带相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人折腰。”】【一心一意侍奉乡里的小人，马上就会解下官印，写《归去来》词。】《列子》说趋走就是服役，没有什么不做的。《诗经》说于是便可以逍遥。《晋书》说阮咸沉溺于酒而轻浮虚放。徐干《中论》说有人披头散发而狂歌。应玚诗说日暮时归返故山。班彪《北征赋》说风飙吹起而飘摇。】《去矣行》。【鲍钦止说：天宝十四载，杜甫任率府官时，因想辞职而作此诗。刘琨诗说：“去吧，如同浮云。”】你没看见皮套上的鹰吗？吃饱一次就立即飞掠而去，哪里肯像堂前的燕子那样衔泥筑巢、依附权势炎热？我这个野人旷达放纵，没有一点羞惭之色，难道能长久留在王侯之间吗？还没有试用囊中餐玉的方术，明天姑且进入蓝田山。【这首诗是想辞官而作。前四句用比喻，后四句直说。宁愿做飞扬的鹰，不做依附权势的燕子；由于本性旷达，不屑于在侯门前厚颜逢迎。“餐玉”“蓝田”大概是要借此寄托遁世之志。杜臆说“旷荡无腼颜”充分表现了浩然之气。《东方朔传》说董君戴绿色头巾、系皮套；韦昭说皮套形如射箭时的护臂，用来保护左右手。鲍照诗说昔日像皮套上的鹰，今日像笼中的猿。《史记·滑稽列传》注说皮套是护臂。胡夏客说，皮套上的鹰吃饱便飞，或许只是杜甫一时激愤之言；但杜甫送高适诗说“饥鹰未饱肉，侧翅随人飞”，又说“老骥思千里，饥鹰待一呼”，自喻、喻人都使用此意。古诗说想成为双飞燕，衔泥筑在君王屋中；又说堂前燕子翩翩。班婕妤歌说凉风夺去炎热。陆机《叹逝赋》说即使旷达，我独自又有何颜面。沈约奏弹说明目张胆、厚颜无愧无畏。】洙说：《周礼·天官·玉府》说，玉斋时供给食玉；注释说，玉是阳精的纯粹之物，食用它可以抵御水气。郑司农说，玉斋就是应当吃玉屑。《后魏书》说，李预住在长安，羡慕古人食玉的方法，于是到蓝田访求，挖得像环、璧以及杂器一类的玉石，大小一百多件，都光润可玩。李预于是把七十件捶成粉末吃掉。《长安志》说，蓝田山在长安县东南三十里，又名覆车山；山中产玉，也叫玉山。《三秦记》说，美玉叫球，次一等叫蓝，因为此地出产美玉，所以得名。】《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鹤注：应当是天宝十四载在长安所作。又说，许十一大概住在五台山学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枚〕 许生在五台山修习佛学，白业已经成就，出自石壁寺；我也曾以僧粲为老师，身体却仍被禅寂束缚。怎样才能凭借你的方便法门，你却错误地把我引来与你相提并论？我们离群索居，晚年才相逢；我蒙昧无知，欣喜地等待你的启发。【开头叙写许生精通禅理：许生的白业已经成就，而我仍被禅法束缚；如今究竟凭什么阶梯才能得到你的方便法门，你却错误地引我与你匹敌？“包蒙有击”是等待对方启发。《水经注》说五台山五峰高耸，所以称五台；此山名为紫府，是仙人居处；北台山是文殊师利常镇伏毒龙的地方。《宝积经》说，纯黑的业得到纯黑的果报，纯白的业得到纯白的果报。朱注《翻译名义集》说，十使、十恶属于罪，名为黑业；五戒、十善、四禅、四定属于善，名为白业。《续高僧传》说，昙鸾是雁门人，家在五台山附近，尚未到志学之年便出家；大通年间游历江南，回到北魏，迁居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今称鸾公岩。《旧唐书·达磨传》说，慧可曾割断左臂求法；慧可传给璨，璨传给道信，道信传给弘忍。朱注《维摩经》说，一心禅寂可以收摄各种乱意。】应璩诗说：“良好的机缘不可遇到，舒展眉头的道路在哪里？”经文又说：“有方便而无智慧，是慧被束缚；有智慧而无方便，也是慧被束缚。”《左传》中宾媚人说：“如果把双方看作匹敌。”离群索居见《礼记·子夏语》。《易经·蒙卦》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上九爻辞说“击发蒙昧”。诵读诗篇浑厚流转，游行于四座之间，众人都惊避开来。应手观看捶钩，清心聆听鸣镝；精微的思绪穿透混沌，飞动的气势摧折霹雳。陶潜、谢灵运都不能抗拒，风骚传统共同推重激扬。【接着写听许生诵诗：许生自己诵出的诗浑厚自然，‘游衍’是从容舒展的样子，‘辟易’是惊惧退避的样子；用捶钩比喻功夫纯熟，用鸣镝比喻机锋迅疾；‘穿溟涬’说思绪通达造化，‘摧霹雳’说气势压倒雷霆。向下超过陶潜、谢灵运，向上继承《风》《骚》，说明他的才力宏大而气骨古雅。‘枝梧’就是抵挡；‘推激’就是推尊并激扬。】“诗篇竟然如此游衍，游衍就是优游宽舒。”孔融诗说：“高谈阔论充满四座。”《项羽传》说：“人马都惊惧退避数里。”注释说：“分散开来，改变原来的位置。”《庄子》说，轮扁砍车轮，技艺是从心中领会、在手上应验的。又说，做大车轮的捶钩匠，年到八十岁仍然不会失去丝毫准确。朱注引司马氏说，拿捏捶钩的轻重而不差分毫；又有人说，江东三魏之间的人都把锻造叫作捶。《诸葛武侯表》说清心寡欲。史记说冒顿制作鸣镝，注释说是响箭。吴迈远诗说精微贯通苍穹。《淮南子》说四海溟涬；《帝系谱》说天地初起时混沌蒙鸿。旧注引用《庄子》“大同乎涬溟”，杜甫不肯把词语倒过来使用。沈佺期《祭李侍郎文》说思绪含有飞动之气。《公羊传》注说，雷声迅疾而猛烈的叫震，震和霆都指霹雳。钟嵘《诗品》说陶潜的诗源出应璩，又兼有左思的风力；谢灵运的诗源出陈思王，也杂有张景阳的体格。《项羽传》说诸将惊惧，没有人敢抵挡；注释说小柱叫枝，大柱叫梧。】

译《湘东王书》说：“既然不同于比兴，正好背靠《风》《骚》。”谢灵运诗说：“从汉到魏，文体有三次变化，没有不以《风》《骚》为祖。”紫燕马自然超越而出，翠駮马又有谁来剪鬃修饰？你的心意，世上没有人能够知道。人间的夜晚如此寂静。【末尾赞美许生，收束夜听诗篇之意。“自超诣”是独自超出常人；“谁剪剔”是说无需别人修改修饰。诗意精妙到这种程度，若遇不到知音，几乎只能在清冷寂静的夜里独自存在。杜甫大概把自己托作许生的知音。腾逸说，“超远而到达”叫“诣”；“剪”是修剪马鬃，“剔”是刷理马毛。此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四句收束。《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来，有九匹良马，其中一匹叫紫燕骝。《赭白马赋》说紫燕并列在车衡之间。《唐六典》载昭陵六骏赞说紫燕腾跃超越。司马迁《封禅文》说“招来翠黄”，翠黄就是紫黄。扬雄《河东赋》颜师古注说翠龙是周穆王所骑的马。这里的“翠駮”就是翠黄、翠龙之意。《尔雅翼》说六駮像马，身体白、尾巴黑，长一角、有锯齿般的牙齿和虎爪，叫声像鼓，喜欢吃虎豹；大概駮这种动物毛色斑杂，既可观赏，又像马，所以马匹颜色相似的也用“駮”来命名。】《子虚赋》说：“楚王于是驾驭驯服的駮马组成的四马车。”徐广说：“晋侯骑着駮马，乳虎看见它便降服；那么駮马的纹理可能确实如此。”《世说》说：“诸葛公所谈论的，已经超凡入微。”《庄子》说：“烧它、剔它。”萧子范《直坊赋》说：“为什么坊舍的境界如此寂静空阔。”】【王嗣奭说：杜甫自称“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说“沉郁顿挫，随时敏给，扬枚可企”，平日自负到这种程度，当然应当俯视一切。如今听到许生的诗，却真心推崇佩服，简直不是口头上的客套。他称赞其他人的诗也常常如此。杜甫一生喜爱善人、怀念贤者，诚心求取并乐于吸收优点，这是历来词人少有的，大概就是宽厚大臣的气度，哪里只是一个诗人而已。】《戏简郑广文，兼呈苏司业》。【鹤注：据《唐史》，苏源明以太子谕德出任东平太守。当时济阳太守李陵请求增领二县，诏令河南采访使和五位太守商议，却不能决定，最终废除济阳。志书说天宝十三载废除。朝廷召苏源明任国子司业。安禄山攻陷京师，苏源明不接受伪职；肃宗收复两京后，提拔他为考功郎，于是又任司业。事情发生在禄山叛乱以前。如今诗题称“苏司业”，应作于天宝十四载。】广文先生到了官舍，把马拴在堂阶下；醉了便骑马回去，很是遭到长官责骂。他有三十年的才名，座中宾客却寒酸得连毡席都没有；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他讨要酒钱。【前四句转韵，写郑广文的狂放情态；后四句兼写苏司业，赞美两人的交情。《晋书》说杜预擅自修饰城门官舍。《刘琨扶风歌》说把马拴在高堂下面。《襄阳儿童歌》说时时能够骑马。《道德经》说圣人任用他们作为官长。《魏志·夏侯尚传》说各类职务都有官长。《祢衡传》说荆州士大夫先已佩服他的才名。《孔融传》说座上宾客常常满座。《晋书》说吴隐之任度支尚书时，以竹篷作屏风，坐处没有毡席。《陶潜诗》说邻里时时来往。《朱买臣传》说吏卒轮流向他乞讨，颜师古说“乞”读作“气”，就是给予；《广韵》说“乞”有给与他人的意思。】【四明林时对说：古文用字，随意义决定读音。例如“上下”的“下”读上声；“礼贤下士”的“下”则读去声。杜甫诗“广文到官舍，系马堂阶下”，以及“又朝来少试华轩下，未觉千金满高价”，都是借上声作去声。王维诗“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则是借去声作上声。这类情况很多，不可不辨。】《夏日，李公见访》。【鹤注：诗中说“村坞城南”，可见是在长安城南所作。别本作“李家令”。考察宗室世系表，只有蔡王一房的李炎任太子家令，另有让皇帝一房的李平也任太子家令。但李平比让皇帝低五世，与杜甫不同时，疑为李炎，应当作于天宝末年。】远处林木使暑气变得稀薄，公子来我这里游玩。贫寒的居所像村落土坞，偏僻而靠近城南楼。邻舍颇为淳朴，所需之物也容易求取。隔着屋子呼唤西邻，试问他家有没有酒；酒从墙头送来，铺开席子俯临长流。【开头点题，以下承接“远林”，叙写居处景物，也兼写留客饮酒的情意。申涵光说：“隔屋唤西家，墙头过浊醪”把村家情事描画得十分真切，语言虽质朴却不嫌粗拙。沈约诗说远林传来野兽吼声。闵鸿《羽扇赋》说暑气如云消散。应玚诗说公子敬重爱护宾客。陶潜诗说贫居缺少人力。庾信诗说村坞若隐若现。城南就是杜甫居住的韦、杜一带。王粲《七释》说浑厚淳朴。邴原传说“难道把我当作西邻的愚夫吗”。曹植诗说“请问是哪家的公子”。《诗经》说“有酒斟给我”。陶潜诗说“应当再这样做”。嵇康书说一杯浊酒。赵注说，杜陵樊乡有樊川，潏水从樊川向西北流，经下杜城；诗中说“展席俯长流”，难道杜甫的居所正在这里吗？卢谌诗说平原引来长流。】清风从左右吹来，客中的心意已经惊觉秋天将至。鸟巢很多，群鸟争鸣；树叶浓密，蝉声稠密。苦于遭受这些声音的喧扰，谁还说我的草庐幽静呢？水中荷花在傍晚的色泽静美，或许足以让我留连。预先担心酒樽中的酒喝完，还要再为你设法筹酒。【“清风”以下承接“暑气薄”，写夏日景物，也兼写劝饮之意。杜臆说，“此物聒”承接鸟蝉，却反说其喧扰，从而显出草庐的幽静；“晚色静”又转出另一层语意，文章有顿挫之致。此章分为两段，各十句。《诗经》说“清风和穆”。江淹诗说晨风从远处吹来，左右的芙蓉随之披拂。江总诗说丝弦传达园客的心意。江淹诗说春意到了秋天才惊觉。陶潜诗说群鸟相伴飞翔。】

译【孙绰诗说露水清润，洒落庭院树林，浓密的叶子辞别荣华枝条。潘岳诗说鸣蝉发出凄厉的寒声。汤僧济诗说“这种事如今徒然流传”。郭璞《江赋》说各种声音相互喧闹。《陶潜诗》说我也爱我的草庐。何逊诗说水花披拂着将要落下。古今注说芙蓉就是荷花，也叫水花。杜臆说，水花写其幽静，正如诗经写静女，形容得很有情致。谢朓诗说瑶池映着朦胧的晚色。《楚辞》说徒然滞留而一事无成。陶诗说酒樽中的酒不会干涸。】《杜诗详注》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第四卷 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 《天育骠图歌》。（“骠”读“匹妙切”；“图”《英华》作“图”，另本作“骑”，读去声。）鹤注：这应当是天宝末年所作。洙说：“天育”是马厩的名称。据《唐志》，总共设十二门的称为二厩，一名祥麟，一名凤苑。后来只增加了八坊八监，也没有以“天育”为厩名的，看来应当是说天子所养的马罢了。今按：骠，就是奔驰迅疾。骠骑，犹如说飞骑。《东方朔传》说：“骠骑难诸。”汉代有骠骑将军的名号。又唐贞观年间，骨利干进贡的马有十匹特别骏良，太宗分别为它们制订名称，其中第六匹叫“飞霞骠”。我听说天子的马能日行千里，如今这幅画中的马莫非就是那样的吗？它的神态多么雄健而杰出！鬃尾萧萧摇动，北风一起，马毛呈青白色；两耳发黄，眼中有紫色的火焰，双瞳方正。它神采矫健，具有龙马般的性情而蕴含变化，卓然挺立，显出天生的骨相，姿态森然开张。（“矫矫”一作“矫然”；“矫龙性”一作“矫矫龙性逸”；“含”蔡说东坡书作“含”，《英华》同，另一作“合”。）前面说画中的马，先提出天子的马，说明这幅画是为“天育”而设。自“鬃尾”以下，都是描写它雄健杰出的神态。《穆天子传》说天子的马日行千里，胜过猛兽；“天马子”见《西域传》。《庄子》说齐景公喜爱马，命善于绘画的人把马画下来，访求相似的马，过了一年也没有找到。《慕容廆传》说雄健杰出而有大度。騣是马鬃，刘恢诗说“络首缠騣尾，养以甘露刍”。颜延年《赭白马赋》说“垂梢植发”。“萧梢”是鬃尾摇动的样子，虽遇北风也能竖起。陈师道说：“良马不怕寒冷，迎风踏雪反而更加精神。”《夏侯湛笳赋》说“胡马怀夫朔风”。《尚书·中侯》说：“龙马有赤色的纹理和绿色的毛色。”郑玄说：“是有赤色纹理而像绿色蛇的马。”《说文》说缥是青白色。《穆天子传》注说：“魏时鲜卑进献一匹千里马，白色，两耳发黄，名叫黄耳。”贾谊赋说“骥马垂着两耳”。《相马经》说：“眼睛要高，眼眶要端正，眼光要像悬挂的铃，呈紫色火焰。”《赭白马赋》说“双瞳夹着镜子，两眼旁如同月亮”。《诗经》说“四匹公马矫健”；介之推《龙蛇歌》说“有龙矫矫”。《五君咏》说“龙马的性情谁能驯服”。刘琬《龙赋》说“能够变化屈伸”。蔡邕《庾侯碑》说“英风从天生的骨相中发出”；《袁宏传》说“天生骨相秀美明朗”。“开张”二字见《出师表》；马援铜马相法说，膝部应当隆起，肘腋应当张开。往昔太仆张景顺监管牧马，训练良驹，选阅清峻的马，于是让大奴在天育牧养，另行饲养骥马，爱惜这些神骏。当时共有四十万匹马，张公叹息它们的才质全都低下，所以唯独把这匹马画下来，以传其真貌。世人看见这幅画，放在座位右边，长久以来不断更新。（这一段接着说明画马的缘由，再次提到太仆监管牧马，说明画是因张公而起。朱注说“简阅”只取清峻，是厌恶普通马多肉。“字于天育”的是群马，“别养骥子”的是骠骑。四十万是指群马，“独写真”是指骠骑。扬子云《箴》说“往昔唐虞”。赵注说：《唐兵志》的监管牧马制度，主管官员由太仆统领。如今杜公诗所谓太仆张景顺，是开元年间人。旧注作张万岁，是贞观年间人，错了。又说：张说《陇右监牧颂德碑序》记载，开元元年牧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已有四十三万匹。玄宗回头对太仆少卿、监牧使张景顺说：“我的马繁育兴盛，是你的功劳。”张景顺回答：“这是皇帝的力量，也是上天的命令，我哪里有功劳呢？”《周礼》夏官“廋人”掌管教养駣马、训练驹马，注说训练驹马，是乘骑它使它习惯蹄踢和啮咬，再加以约束。两岁的马叫驹，三岁的马叫駣。《魏志》说常林操守清正峻洁。《前汉昌邑王传》说让大奴用衣车装载女子，注说大奴是奴仆中尤其高大的人。胡震亨说：大奴只是张景顺的牧马奴仆。赵注把他指作王毛仲。毛仲的父亲获罪，虽然也曾没入官府成为官奴，但当时他正以霍国公身份兼领内外闲厩，景顺只是他的属官，怎么能称作大奴，还让他守护天育呢？《杜诗博议》引郄昂《马坊颂碑》说：唐初在赤岸泽得到马，命张万岁在陇右旁边驯养、繁育它们；称作“字天育”也说得通。《列子》说“字孕常时”。《唐六典》说各牧监掌管群牧繁育课绩的事务；凡是马都分设左右监，以区别粗马和良马。细马的监称左，粗马的监称右。照这样看，“别养骥子”就是另设一处饲养，与“字天育”并不重复。《梁元帝答齐国骧马书》说：“价值可比龙媒，声名与骥子相同。”《世说》说支遁喜爱养马，有人问他，他说：“我看重的是它的神骏。”梁简文帝《咏美人看画诗》说：“可怜两者都是画，谁能分辨哪一幅画出了真貌？”《后汉书》记崔瑗有《座右铭》。年岁增长，万物变化，只剩下空虚的形影。影子。唉，健步如飞的良马没有机会驰骋，如今难道没有腰褭和骅骝吗？只是时世中没有王良、伯乐，死了也就算了。（最后抚摩画图而发出感叹，是感伤能够识马的人难以遇到，也是在感慨自己没有得到赏识。）“多年物化”，说明作诗时距离开元年间已经很远了。这一章前两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束。《庄子》说“它死了就是物化”；曹植诗说“形影忽然不见”；《乐府》申舞歌说“健步哺谁当吾”；《瑞应图》说腰褭是神马，和飞兔相同，明君有德时才会来到。应劭说：赤嘴黑身，一天能行万里。《水经注》说桃林有很多野马，造父在那里得到骅骝。王洙说：鲁国黄伯仁《龙马颂》说“超过腰褭的体势，超逸如飞兔的高踪，兼有骥騄的美质，达到骅骝的足力”。欧阳氏说：王良善于驾车，伯乐善于识马。王良是赵简子时的人，天文中有王良星，可能因这个人的名字而命名。《史记》说伯乐名孙阳，曾经过虞阪，看见一匹拉盐车的马，说“这是一匹良马”，把它牵来试验，果然如此。又有个卖马的人，三天卖不出去，伯乐经过看它，回头斜视它，第二天马价便涨了三倍。

译《后汉书》章怀太子注说：伯乐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识别马。赵注说：韩愈文章说“世上有了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意思本来就出自这里。《骢马行》。（原注：这是太常梁卿奉敕赐得的马。李邓公喜爱它并拥有它，命杜甫作诗。黄鹤编在天宝十四载。） 邓公有马癖，人人都知道；他当初得到这匹花色骢马，是大宛所产的品种。往日早就听说它，盼着亲眼一见；牵到身边来时，左右的人精神都为之振奋。它的雄健姿态和超逸神情多么高峻突出！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骄傲地嘶鸣，自以为受到宠爱。眼角青光闪烁，像夹着两面镜子悬挂；肉鬃隆起重叠，连钱纹随着身体而活动。（“騣”王安石改作“騣”，旧作“骏”。）这是说它的形质相貌非同寻常，描写初见时的骢马。卢注说：“顾影骄嘶”是它超逸的神态；“夹镜连钱”是它雄健的姿态。“夹镜”“连钱”见《晋书》：王济懂得相马，又非常爱马，杜预常称王济有马癖。唐太宗常骑一匹名叫玉花骢的马；《明皇杂录》说玄宗所骑的马有玉花骢、照夜白。《汉西域传》说大宛国有很多良马，山上有马不可捕捉，于是取五色母马放在山下，和野马交配生下小马，称为天马子。古诗说“往日梦中曾见它”。《南史》记萧诃说“听到千次不如亲眼看一次”。颜延年赋说“收敛雄姿来供引导”。梁景王《七要》说“赤兔的超逸姿态，骊龙的骏足”，都是高耸而出类拔萃的样子。《西都赋》说山岩高峻突出；束晳赋说退后看着影子而自我怜爱。《相马经》说有的马会回头看影子。陈何处士诗说“别处的马刚刚骄躁起来”；吴均诗说“天亮时马争相嘶鸣”。《西京赋》说猛健的马目光高昂；匡注说“隅目”是眼睛有棱角。《西都赋》说玉石青光闪烁；青荧是颜色青而有光。《颜延年赋》说双瞳如夹着镜子。《旧唐书》说开元二十九年三月，滑州刺史李邕进献一匹肉鬃麟臆的马。杜田《补遗》引苏轼说：我在岐下看见秦州进献的一匹马，鬃毛像牛，垂到颈下，侧立倾斜，毛从肉端生出；番人说这是肉鬃马，于是知道《骢马行》中的“肉鬃碨礧”应当作“騣”。梦弼说“碨礧”是肉鬃突起的样子，“连钱”是马身上的斑纹交错。鲍照《海赋》说山岭高低起伏；何逊诗说白浪冲击起伏。尔雅注说马色有深浅斑驳，像鱼鳞，今天称为连钱骢。北史说杨休之传中有“骑连钱骢马”。梁武帝诗说用金络装饰连钱骢。清晨让它在华丽车子下略试奔驰，还没有显出千金的高价；白色毛上微微生出赤汗，银鞍上却盖着香罗帕。这是卿家旧日所赐，公取得它；它是真正的御厩龙马，而这匹马仅次于它。白天要在泾、渭深水中洗浴，晚上奔向幽州、并州。这说的是它才力非凡：初次试骑时流出朱红的汗，身上覆盖着银鞍，因此可见它价值很高；白天在泾、渭洗浴，夜里奔驰幽、并，因此可见它是真龙之马。陶潜诗说“华轩盈道路”，轩是高大的车。韩非子说像鹿的马价值千金。《西域传》说武帝派使者带着千金请求大宛的良马，对方说价格不满千金就不卖。《国语》说“一旦之间马价涨了十倍”。《东观汉记》记武帝歌唱“天马沾赤汗”，如今亲眼见到确实如此。《相鹤经》说茸毛生出雪白的色泽。《周弘正诗》说银鞍映照紫色缰绳。《王容歌》说：香罗制成，玉佩鸣响。“卿家”指梁氏；“天厩”说的是皇帝御赐。周礼说马高八尺以上就称为龙。《庄子》说叶公并不是真正喜爱龙。《赭白马赋》说早晨刷洗幽燕的马，夜里喂养荆越的草料。张说《陇右监牧颂》说早晨刷洗阆风，晚上在天泉洗浴。我听说良马到老年才真正成熟，这匹马养了几年，世人更加惊叹。难道它四蹄奔驰能快过飞鸟，却不能和八骏一起首先鸣叫吗？时俗拘泥于次序，哪里能使它得到施展？云雾昏暗，正是精气下降凝聚之时。近来听说诏书下达，京城都在喧传，难道肯让骐骥只在地上行走吗？（末尾说奇异之材应当得到重用，借马来赞颂李老，说明大器晚成。“八骏鸣”说可以充当君王的驾车之马；云雾降下，说明它的出生并非偶然；诏书传遍京城，说明朝廷已经知道他。此章三段各八句，转韵。应玚《愍骥赋》说怜悯良马没有遇合；曹操诗说老骥伏枥。《晋书》说慕容皝有一匹骏马，四十九岁仍然俊逸不衰，慕容皝说这匹马早在先朝就已被认为奇异。《金石录》说唐太宗有一匹白蹄马，纯黑色而四蹄全白。《穆天子传》所载八骏为赤骥、盗骊、白羲、逾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何承天诗说勇力争先鸣叫；曹植诗说时俗有很多拘束；“造次”见《论语》；《楚辞》说云雾昏暗，太阳也昏暗。班彪《王命论》说雷电昏暗，有龙蛇出现的怪异。杜修可说《瑞应图》认为龙马是河水的精气。《春秋考异记》说大地生出月亮的精气成为马；月有十二数，所以马在十二个月时出生。《前汉田叔传》说汉朝下诏。潘岳诗说京城中人众多。朱注《战国策》说，世上没有骐驎、騄駬，君王的四匹良马也就齐备了。鲍彪注说字书不收“骐驎”；《玉篇》说骐驎是黑脊的马，也没有说它是良马。《尔雅翼》说麒麟善于奔走，所以良马也称骐驎。《易》说母马属于大地一类，行走大地而无边无际。《魏将军歌》。（朱注：这首诗说魏将军先在西部边疆建立功劳，后来统领禁军宿卫，完全没有涉及丧乱之事，因此应当作于安禄山反叛以前。草堂本编在天宝末年，今依从。） 将军往昔穿着从事衫，骑着铁马奔驰冲杀，马嘴上重重套着两道嚼环；身披坚固铠甲，手执锐利兵器，向西攻取直到西方尽头，昆仑山和月窟反而落在身后东边。（开头叙述他在西部边疆立功。从事衫原是幕府官员所穿的军衣；在战马上套两重嚼环，是为了使它牢固。吴子良说将军攻取土地直至西方尽头，回头看昆仑、月窟反而在东方。从事衫就是戎衣。姜氏杜笺说魏孝肃诏令百官都依旧章，不得用“务衫从事”，这就是从事衫。《说文》说骊马是深黑色，铁马是赤黑色；前人说既取马色像铁，也取其坚固强壮像铁。《魏书》说曹操列五千铁骑，组成十重障。《孔稚珪诗》说汉家嫖姚将奔驰冲杀在匈奴庭院。《说文》说衔是马口中的嚼勒。《战国策》说身披坚甲，手执锐兵。《汉书》注说被坚就是穿甲胄，执锐就是拿利兵。《尔雅》说西边直到邠国，称为西极。

译《列子》说西极有一个国家。郭璞《昆仑赞》说昆仑山是月亮的精气、水的灵府。《长杨赋》说向西压迫月窟；服虔说“窟”读音为“窟”，是月亮升起的地方。《上林赋》说山石高峻参差，“崭岩”就是山石高峻的样子。君王宫门前有羽林军，万名勇士如同怒吼的老虎，由我统领。五年之间从平民起家，列入显贵的行列；一天之内渡过大海，收起风帆。（接着写他回来统领禁军，五年内从平民骤然升到显贵；“一日过海”说他从青海归来。）《汉天文志》说北宫玄武的虚、危二星南面，有众多星星，名为羽林天军，是君王仿效天象设置的。应劭《汉纪注》说“林”比喻林木，“羽”比喻羽翼。洙说汉代有羽林军，大概就是禁军。《汉高帝大风歌》说“哪里得到勇士来守护四方”。《越绝书》说吴王许诺让勾践出行，伍子胥大怒，眼睛像夜光，声音像怒吼的老虎。《诗经》说“像怒吼的老虎一样”，是说勇猛。监，就是统领。《魏其传》说推荐人才，有的人从平民起家做到二千石。《虞世南诗》说霜旗猎猎作响，明亮的剑气如虹浮动。邵注说官阶达到三品，门前才可以排列棨戟。《陆云诗》说哪里能得到风帆，深入水中洗濯波浪。平生同辈之人徒然庸碌，长安少年人的气势几乎消尽；魏侯的骨骼高耸，精神明锐，比华山的峰尖还突出，像秋天的鹰隼。（这是说他的英气超过常人，别人都因富贵功名而气势消尽，而他仍然英锐；以华山峰比其骨骼高耸，以秋隼比其精神明爽。）《沈约奏弹》说辱没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左传》说如今王室实在纷乱不安，注说“蠢蠢”是动荡的样子。《乐祁》说心的精气明爽就是魂魄。子产说运用事物时精气越充足，魂魄越强，因此精气明爽可以达到神明境界。《岣嵝山碑》说华岳高大。《春秋感精符》说季秋开始降霜，鹰隼开始搏击。星纹缠绕着宝贵的鞍饰和金盘陀，夜里骑着天驷，越过天河；欃枪、荧惑这样的妖星和火星都不敢动，翠色的旗帜、云纹的旓旗相互荡摩。（这里说他的威势足以平息祸患：星纹比喻马饰，天驷比喻御厩中的马，天河比喻御河，欃枪、荧惑比喻戎寇，翠旗、云旓指仪仗，都是描写禁军宿卫的军容。） 《杜诗博议》的旧注引用鲍照诗“金铜饰盘陀，日照光蹀躞”，却没有详细说明含义。《唐书·食货志》说：“在此以前，各炉铸的钱粗劣薄小，把熔化的钱和佛像称作盘陀。”这与诗句颇相合，大概是用铜掺金雕饰鞍勒，所以有日光照耀、星纹闪烁的华丽；熔化钱币和佛像，是取其中的金铜相杂，因此也叫盘陀。《史记·天官书》说：“汉中有四颗星，叫天驷；旁边一颗叫王良；旁边八颗横贯银河，叫天汉。”《河东赋》说：“乘着翠龙越过天河。”《汉天文志》说：欃枪是妖星，荧惑是火星。《子虚赋》说交错装饰翡翠的旗帜。《西京赋》说栖息着鸣叫的鸢鸟，拖曳着云纹旓旗。吕东莱注说翠旗、云旓都是旗帜；旓是旌旗的飘带，彼此荡摩就是舒展闲缓的样子。我为你起歌：都护酒杯已经空了，插剑而歌，肝胆全都袒露。钩陈星苍苍，玄武星暮色沉沉；千秋万岁，都要奉事明主。至于临江王的节士，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末尾称赞他的忠勇，认为他可以得到更大的任用。赵注说：当饮酒拔剑时，以钩陈说则星色苍苍，以玄武说则暮色沉沉；千秋万岁，是说应当长久担任天子的宿卫，不只是临江王的节士。《宋书·乐志》说，丁都护歌原是彭城内史徐逵之被鲁轨杀死后，高祖命督护丁旿收殓安葬；徐逵之的妻子是高祖长女，她把丁旿叫到阁下，亲自询问殓葬之事，每问一次便呼喊“丁都护”，声音悲哀凄切，后人因而扩展成曲。宋武帝《丁都护歌》说“都护向北征伐，前锋所到无不平定”。《汉书》注说酒阑是酒将尽，饮酒的人有的已停、有的还在，因此叫阑。《汉书·郎顗疏》说披露肝胆，写文章不避讳言辞。洙说晋书记钩陈六星在紫宫中，所以天子殿前也有钩陈，是取法天象。王安石说三辅旧事记未央宫北有玄武阙，旧本作“风玄武”，是误把“武”字当作韵脚，意义不通。《汉书》说北宫玄武虚、危二星南面有众星，叫羽林天军；钩陈、玄武也是因天上有羽林星而类推说到这里。古乐府《上之回》说千秋万岁，欢乐无穷。《大戴礼》说可称为明主之道吗。《汉艺文志》有《临江王》及《愁思节士》歌诗四篇；宋代陆厥作《临江王节士歌》说节士慷慨，头发冲冠，弯弓挂在若木，长剑高耸入云。朱注说：汉景帝废太子为临江王，后来因侵占宗庙外墙的地界改建宫殿，被召入京而自杀，当时人们悲悼他，所以作了《愁思节士》歌。考察可知本来是两个人、两首歌，只因并列叙述才说“及”；陆厥把二者合成一首，十分错误。庾信《哀江南赋》说“临江王有愁思之歌”，后世又因此相沿。这首歌前面用八句转换韵脚，中间每四句转换一次，末尾则三句、两句重叠押韵，大概是因为歌唱时需要繁复的声调和急促的节拍。《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按：杜甫往来于白水、奉先之间，在天宝十四载；这一年冬天又到奉先探望家人，第二年夏天便带着家人前往白水。邵注说：白水在今陕西西安府，杜甫的舅父是崔十九翁。） 我的舅父治理政事竟然这样好，古代的人还有谁能超过您？碧山刚刚放晴又被雨打湿，白水一带偏偏多雨。精诚祈祷果然没有失效，接下来将会有怎样的欢乐？汤王时的旱灾非常严重，今天却可以醉后鼓瑟高歌。（开头两句赞颂县令，三、四句写雨中的景色，以下四句写喜雨之意。以精诚祈祷招来雨水，这正是政绩可以比拟古人的地方。何逊诗说“游豫碧山之角”；潘岳《怀县诗》说“白水流过庭院，水声激荡”；汉明帝诏书说“劳烦群臣，积聚精诚祈祷求雨”；《老子》说“它的下面不昏暗”；《殷本纪》说汤时大旱，曾在桑林祈祷；曹植《喜霁赋》说汤王感念殷代的旱灾；谢灵运诗说“鼓瑟高歌，惭愧有如言子”。）

译九日这天，杨奉先在白水陪伴崔明府。（鹤注：这应当是天宝十四载所作。《桥陵诗呈县内诸公》有“王刘美竹润”之句，王、杨同韵，其中应有一个错误。当时杜甫在奉先，大概是杨奉先设宴，邀请崔明府。长安志说奉先县向西南到京兆府二百四十里。《唐书》说白水县属于左冯翊同州。《前汉循吏传》说议曹王生对龚遂说“明府暂且停下，我愿意有所禀告”。明府本来称太守，唐代直属县令。） 今天如同潘岳出任怀县县令，同时又像陆云出任浚仪县令；坐下来开饮桑落酒，前来手持菊花枝。天空清澄，霜色洁净；公堂上的宿雾散开。傍晚酣饮仍留客人，醉中起舞，衣袖和鞋履交错不齐。（这里以潘岳、陆云比拟杨奉先、崔明府。桑落酒和菊花枝，是九日的事；霜净雾散，是九日的景色。傍晚酣饮留客，醉后起舞而姿态错落，说明主人爱客情深。本来杨奉先是主人、崔明府是宾客，所以以潘岳比杨，以陆云比崔；“坐”属于杨，“来”属于崔。霜露一联虽是眼前景物，也显出二位长官外表严肃清正、内心开朗通达。）《晋书·潘岳传》说潘岳闲居十年后出任河阳县令，转任怀县县令。《陆云传》说陆云由公府属官任太子舍人，出任浚仪县令。《月令广义》说晋宣帝时羌人进献桑落酒，九日赐给百官饮用。《水经注》说河东郡人刘白堕取河水酿酒，酒成熟在桑叶落下的时候，所以称为桑落酒。《世说》说陶潜九日无酒，在宅边采满一把菊花，望见白衣人前来，原来是王弘送酒，于是喝醉后回去。《庾信蒲州乞酒诗》说蒲城的桑落酒，灞岸的菊花枝；又说忽然遇到桑叶飘落，正好赶上菊花开放。《陶潜诗》说天空明亮而辽阔。《湛方生吊鹤文》说背负着清霜在夜里鸣叫。《诗经》说登上那公堂。《陶诗》说朝霞使宿雾散开。《世说》说卫瓘见到乐广，说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后汉书》说王乔任叶县令时，多次入朝见皇帝，皇帝命太史等候观察，太史说有两只野鸭飞来，于是张网捕捉，只得到两只鞋。诏令上方官员察看，原来是四年中皇帝赐给尚书官属的鞋。《诗经》说燕子燕子飞翔，羽翼参差。《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朱注：旧《唐书·玄宗纪》说，天宝十四载冬十月，玄宗驾临华清宫；十一月丙寅，安禄山反叛。杜甫前往奉先时，玄宗正在华清宫，所以诗中对骊山之事写得特别详细。十一月九日，安禄山的反书传到长安，玄宗还不相信，因此诗中只是说君臣沉湎欢乐、聚敛财物，祸乱迫在眉睫，却没有涉及安禄山叛乱的具体情形。） 我这个杜陵的平民，年纪大了，志意反而更加拙直；把自己期许得多么愚蠢，竟私下把自己比作稷和契。结果竟然落得空疏失意，到了白头还甘心过着疏远困顿的生活。只要棺材盖上，一生的事情就算结束；但这个志向始终希望能够实现。（前三段从咏怀写起，这里自述平生的大志。杜甫不愿随俗求取功名，而一定期望建立圣贤事业。所谓“意拙”，就在于把自己比作稷、契；所谓“甘契阔”，是安于志意拙直；所谓“常觊豁”，是希望终能成就稷、契那样的事业。杜甫诗意评论说，人们常怀疑自比稷契的话，却不知道稷、契并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有不忍百姓受淹受饥的心罢了。伊尹因此以不能施政、让百姓陷入沟壑为耻，孔子也因不能使天下通达而与百姓同受饥饿。圣贤都有这样的心。诗中忧民治国等话，已经把心意全部托出。苏轼举舜年十六岁、后来辅佐秦国使用商鞅之事作证，为什么舍弃近处而去求远处呢？《汉地理志》注说杜陵原是古代杜伯的封国，汉宣帝葬在那里，因而称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杜诗评论说长安城东有霸陵，是汉文帝的陵墓；霸陵以南五里就是乐游原，汉宣帝在那里修建陵墓，称为杜陵。杜陵东南十多里又有一座稍小的陵墓，是许皇后的陵墓，称为少陵；它的东边就是杜曲，陵墓西边就是杜甫旧宅，所以自称少陵野老。） “布衣老大”的注释另见。“书作讹”说心力劳苦而日渐拙劣。《史记·聂政传》说自身还不敢以身许人。古诗《陌上桑》说使君是多么愚蠢。“窃比”见《论语》。《上林赋》说家家都自以为是稷、契；又说竟然不肯归去。《庄子》说瓠落而无所容，司马注说瓠落是广大空疏、零落的样子；张綖注说濩落就是廓落。嵇含《赋序》说到老年仍默默无闻。《诗经》“死生契阔”的注说契阔是勤苦；傅毅诗说昼夜勤苦，希望不至于懈怠差错。韩诗外传说孔子：“学习不停，直到棺材盖上才算定论。”《宋书》载刘毅说：“大丈夫要到棺材盖上，事情才算定论。”潘岳诗说这个志向难以记述。荀悦《汉论》说众人希望得到他的名声事迹，觊是希望、侥幸。庾信诗说有情之事怎么能完全疏解。多年到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中发热；同学朋友拿我取笑，我却放声高歌，情绪更加激烈。我并不是没有归隐江海的志向，只是想潇洒地送走岁月。既然生逢尧、舜这样的君主，便不忍就此永远诀别。如今朝廷本来具备治理天下的人才，修建大厦难道会缺少栋梁吗？葵花和豆叶都倾向太阳，万物的本性本来就难以改变。（这里的志向在于得到君主信任、救济百姓：既想成为稷、契，就应当下救黎民、上辅尧舜。这是全篇的关键。江海隐士以遗世独立为公道，却深切仰慕君主而不忍忘怀；朝廷大臣若尸位素餐，则违背公道，诗人从本性出发，不敢欺骗自己。这里写出两种情形，用来解释同学的疑问。放声高歌而情绪激烈，正是咏怀的缘故。玄宗初年政治几乎可以比拟贞观，到了晚年失德，于是产生祸乱的根由。诗说“生逢尧舜君”，是希望玄宗醒悟自新，再成为贤明君主，表现出殷切忠爱的诚意，和孟子期望齐王的心情相同。谢灵运诗说“多年被忧患逼迫”；《谷永传》说天下百姓都安宁，家家安居乐业。《庄子》说我内心发热；陆机诗说没有什么比享受肉食更可取笑；葵、藿是草本植物。） 居于朝廷的臣子如果像蝼蚁一样只顾自身，便会以鲸鱼般的远大志向为耻，不屑于求取进身；遨游江海的人如果像巢父、许由一样隐居，虽然我对他们的隐遁有所惭愧，却也不肯改变自己的操守。因此仍然使用双关，申说上文的意思。放声歌唱来破除忧愁，是想借咏怀排遣心情。写长篇古诗，谋篇布局必须宽广舒展。这两条各四句转变意思，抚念时事而感慨自身，或用比喻，或用起兴，反复开合，极尽排荡顿挫之妙。《列女传》说孟宗与同学共同居住。

译《楚辞》说放声高歌，心情恍惚而激烈。《庄子》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地，视万物为微小而独自前往。宗炳诗说志气通达而潇洒。南史记载，梁武帝问蜀地士人李膺：“如今的李膺比从前的李膺如何？”他回答：“如今胜过从前。”问原因，他答：“从前侍奉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遇到尧舜一样的君主。”薛孝通联句说既遇尧舜之君，愿献万年长寿。《别赋》说谁能描摹短暂离别的形状，写出永远诀别的情感？叔孙通传赞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木头的枝条。潘尼诗说高大的房屋由众多材料构成。葵、藿自比想要使君主成就事业的心，曹植表说葵、藿的叶子倾向太阳，太阳虽不为它们回转光芒，它们却始终朝向太阳，这是因为心意真诚。韩诗外传说不损害万物的本性。至于我，不过是蝼蚁一类，只求自己的洞穴，为什么还要仰慕巨鲸，动不动就想在大海中自由翻腾？由此悟到人生的道理，唯独以靠请托求见为耻；昏昏碌碌直到今天，怎忍心埋没在尘埃之中？最终又惭愧不能像巢父、许由那样守节，不能改变自己的操守。沉湎饮酒姑且自我排遣，放声歌唱来冲破无尽的愁苦。（这里自伤怀抱志向却不能施展：既不能出来辅佐尧舜，又不能退隐成为巢父、许由，也就白白辜负了当初成为稷、契的愿望。） 处在朝廷的人如果像蝼蚁一样，只顾自己的洞穴；把自己比作巨鲸的人，深以为耻，因而不屑于求取进身。游走江海的人如果像巢父、许由一样隐居；我虽对自己不能隐遁有所惭愧，却不肯改变操守。仍然用双关语来申说上文的意思。放声歌唱冲破忧愁，是想借咏怀排遣心情。写长篇古诗，布局必须宽展。这两组各四句转意，抚念时事而感慨自身，时而比喻、时而起兴，反复开合，尽显排荡顿挫之妙。“顾”是思念的意思。《尸子》说蝼蚁的洞穴没有不充满的。《海赋》说鱼类中有横行海上的巨鲸，突出而孤游，撞击岩石和海岸，掀起高浪。鲍照诗说挖池塘类似大海。嵇康《养生论》说领悟生命道理容易失去。“兀兀”就是契阔勤苦的意思。《班固传》说不要在尘埃中永远留下荆山、汨罗那样的遗恨。《高士传》说巢父是尧时人，住在山中，以树为巢，睡在树上，所以号称巢父。许由是槐里人。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而逃走；他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形迹、藏起自己的光彩？你不是我的朋友。”说完便击打他的胸口，把他赶下去。阮籍诗说“巢父、许由保持高尚节操”。颜延之《五君咏》说“收敛精气，整日沉湎饮酒，谁知道这并不是荒淫宴饮”。古乐府有《放歌行》。杜甫诗中又说“古寺破除了愁苦”“今天又破除了忧愁”“又增加了破旅愁”之类，杜诗评论认为“作破愁”是对的；若说“颇愁绝”，反而显得幼稚。年终时节，百草凋零，猛烈的风把高冈吹裂。天空阴沉而高峻。旅客半夜出发，霜气严寒，衣带都冻断了，手指僵直，不能结带。清晨经过骊山，皇帝的御榻安置在高高的山峰之间。（这一段是杜甫从京城赴奉先途中所见的事情；这里经过骊山而有所感慨。岁暮阴风，已经将近仲冬；夜里出发，清晨经过骊山，京城到骊山只有六十里。《诗经》说“岁月将到年末”；《楚辞》说百草生长而不能长成；《长门赋》说天空飘摇而疾风；《诗经》说在那高冈；《西京赋》说想到天街；《三都赋》说南北山势高峻。杜甫诗常用“峥嵘”表示旅途艰苦、年岁高、赤云高或阴气盛。《史记·范睢传》说拜见君王，难道没有和客人一同来吗？鲍照诗说行人在半夜吃饭；“发”是启程。《古诗》说严霜刺痛肌肤，又说衣带一天比一天宽松。《左传》说衣服有结。《梁简文帝诗》说清晨景色明丽。《寰宇记》说骊山在昭应县东南二里，就是蓝田山。） 《雍录》说温泉在骊山，秦、汉、隋、唐都常来游幸，唯独玄宗特别奢侈：就在山上建立各官署和府第，各自有居住之处，每年十月前往，到年终才回宫；又因为杨贵妃的缘故，奢靡放荡更加明显。大体上宫殿包围骊山，围墙环绕四周；墙外有观风楼，楼下又有夹城可以通往禁宫。北齐赵彦深任司徒时，每次被召见，有时登上御榻。《西京赋》说把高大的根基托在山冈上，直耸到嵽霓而居高处。“霓”读鱼列切；《集韵》中“嵲”也作相关字，通作霓；嵽嵲是山势高峻的样子。蚩尤旗遮塞寒冷的天空，脚踏着山崖峡谷而路面湿滑。瑶池温泉的水气郁结升腾，羽林军彼此摩肩接踵。君臣留连欢娱，行动间声势盛大纷乱。赐浴的人全都佩着长缨，参加宴饮的不是穿短褐的平民。（这里记述骊山游幸的情形：前四句写不顾严寒，后四句讥刺纵情荒乐。寒空被遮塞，是旌旗蔽天；崖谷湿滑，是冰雪铺地；温泉水气升腾，众多卫士彼此摩擦；君臣欢娱而不顾国事，赐浴和赴宴则是随从官员邀宠。） 韩愈说黄帝驾着象车，异方的车辆并列，蚩尤在前面。皇甫谧《皇览》说蚩尤墓在东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百姓常在十月祭祀它，有红气像一匹白绢一样升起，百姓称为蚩尤旗。唐太宗诗说寒冷的天空凝结着青色的雾。头陀寺碑说山崖峡谷共同承受清风，泉水彼此流转。张衡《南都赋》说踏过咸阳。《瑶池注》见第二卷。《江赋》说水气弥漫，雾色幽暗；有时郁结升腾，像烟一样。《唐会要》说垂拱元年设置羽林军。江淹诗说太平时代欢乐很多。《上林赋》说在广大交错的地方奏乐。注说胶葛是广大的样子；郭璞注说是空旷幽深的样子。《南都赋》说山势崆峒高峻、嶱嵑不平，注说是山石高峻的样子。曾注说胶葛是纷乱的样子。扬雄《解难》说举起胶葛而腾越九重天门；颜师古注说胶葛是上清之气。《明皇杂录》说玄宗曾在华清宫中设置几十处长汤，赐随从大臣洗浴。《津阳门诗注》说宫内除供奉的两处汤池外，还有十六处温泉；长汤常赐给嫔妃们使用，其规模和修治程度不是其他汤池所能相比。《江淹诗》说佩长缨的都是俊杰；“短褐”的注见第一卷。宫廷中分发的红色绢帛，本来都是贫寒妇女织出的。官府鞭打她们的丈夫和家人，聚敛财物进献宫阙。圣人用筐篚赏赐臣下，本来真心希望国家因此得以存活。臣子如果忽视这个道理，君主难道会白白抛弃这些物资吗？朝廷中充满了众多官员，仁德之人应当因惭愧和忧惧而战栗。（这一段讥刺当时赏赐过度：前四句叙事，后六句寄托讽谏。筐篚中的赏赐，是希望它能够使国家存活；如今群臣都玩忽职守、不懂道理，难道这些物资是可以虚掷的吗？“战慓”是应当思考如何报答君恩。）罗大经说：这一段说的就是“你的俸禄，是百姓的脂膏”之意。

译士大夫读到这些，也可以悚然恐惧了。《西京赋》说“玉阶彤庭”。宋之问诗说：“赐金分帛，奉恩辉。”郭泰机诗说：“皎皎的白丝，织成贫寒女子的衣服。”魏收檄文说：“鞭打疲惫的百姓。”《周礼》说，载师的职责是：凡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便从其夫家征收赋税，按时征取。《大学》说“不蓄养搜刮聚敛之臣”。《诗经》说“在城阙兮”；京师有宫阙，所以可以称为城阙。《通鉴》注说：唐人称天子都叫“圣人”。《诗序》说用实在的币帛和筐篚来表达深厚的心意。《周礼》说以此辅佐君王，使天下均平。孙楚《与孙皓书》说：“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是道家所崇尚的。”王康琚诗说：“矫正性情却失去最高的道理。”这里不敢直接斥责君主，所以借臣下之事来讽谏。古诗说：“这东西哪里值得珍贵？”李长吉说：“众多士人已经没有仁心了，仁者难道能不战栗吗？”《诗经》说“济济多士”。汉元帝诏书说“夙夜战栗”。何况听说宫中的金盘，全都在卫青、霍去病式的外戚之家。中堂有神仙般的人物，烟雾遮护着玉一般的肌肤；温暖客人的貂皮【疑为“貂裘”】防寒皮衣，悲凉的管乐追逐着清越的瑟声。劝客人吃骆驼蹄羹，霜橙压着香橘。朱门里的酒肉散发臭气，路旁却有冻死的尸骨。荣华与衰败相距咫尺，却如此不同；其中的惆怅，难以再说尽。【这是讽刺当时外戚后族的奢侈。前八句叙事，后四句寄托讽意。卫青、霍去病都是汉代外戚，这里用来比拟杨国忠；“神仙玉质”指贵妃和她的姨母们。勋戚奢侈，却不顾百姓贫困，祸乱的发生大概是有原因的。“分帛”“金盘”两件事，就是指骊山宴饮赏赐；杜臆认为是概括平日情形。有人说天宝八年，玄宗带百官观看左藏库，因为国用丰足，赏赐贵妃之家没有限度。天宝十年，玄宗为安禄山修建宅第，穷尽壮丽，建成后，帐幕器皿充满其中，即使宫禁之中也比不上。安禄山生日时，玄宗和贵妃赏赐他衣服、宝器、酒食，非常丰厚。因此“彤庭分帛”“卫霍金盘”“朱门酒肉”等话，都是实写，真可称为诗史。“内金盘”是尚方所制的器物；辛延年诗说“金盘脍鲤鱼”。曹植《与吴质书》说“卫霍不足以相比”；刘桢诗说“万舞在中堂”，又说“意气凌神仙”。朱注引江淹诗“画作秦王女，乘鸾向烟雾”，认为烟雾指堂上的香烟。《楚辞》有“金相玉质”。】洙说：鲜卑有貂皮袍子，皮毛柔软。《赵国策》记李兑送给苏秦黑貂皮袍。潘岳诗说：“箫管清越而又悲凉。”徐伯彦《淮亭吟》说：“倚着清瑟，横置凉琴。”洙说：穰县出产的橙最好，蜀中有供客人食用的橙，像橘却不是橘，像柚却有香气。郭璞诗说：“朱门有什么值得荣耀。”王粲诗说：“酒肉多得超过河川山坻。”黄山谷说：《孙子新书》记载，楚庄王攻打宋国时，厨中有臭肉，酒樽里有坏酒，而三军却面有饥色。《卫志·袁术传》后面说：宫室有数百间，里面的人都穿着绮罗绉纱，吃着精米肥肉，而士卒却受冻挨饿。江淮之间几乎全都空虚。《西京杂记》说：元封二年天气极寒，积雪深达五尺，三辅百姓冻死的十人中有二三人。曹植诗说：“荣枯可以立刻改变。”徐干诗说：“道路虽在咫尺。”魏明帝诗说：“惆怅而自怜。”向北驱车，靠近泾水、渭水；官渡又改变了道路，群水【一作“群冰”，但此时正值冬天，冰凌尚未融化，似不当作“冰”】从西面奔流而下。极目远望，只见高峻突兀，仿佛来自崆峒山，恐怕会撞断天柱。幸好河桥还没有拆毁，支撑处发出窸窣声；行旅之人彼此攀援，河面太宽，不能渡过。【以下三段到“奉先而伤己忧人”，仍是咏怀的本意，这里追忆途中仓皇的情状。上六句写水势，下四句写行人。群水从西来，汹涌到这种程度，还幸亏河桥没有拆掉。众人攀援争渡，是因为河面太宽，不能飞越。朱注说：安禄山的反书传到后，玄宗虽然还不相信，但一时人心惊慌，议论要拆断河桥以便逃窜，所以行旅之人攀援着急渡；从“河梁幸未拆”一句可以看出。杜甫自京城赴奉先县，从万年县渡过浐水，向东到昭应县，距京城六十里；】又从昭应渡过泾水、渭水，向北到奉先县，距京城二百四十里。骊山在昭应东南二里，温泉从那里涌出。泾水、渭水又在昭应北面交汇，所以说“北辕就泾渭”。“官渡改辙”在唐代也经常迁移，大概是在昭应一带另辟通往奉先的便道。朱注却认为是指泾阳县泾水的渡口，路程又隔得很远；旧注引用《魏志》的“官渡”，并不切合。唐代的万年县就是今天的咸宁，昭应县就是今天的临潼，奉先县就是今天的蒲城。《后汉书·马融传》说“北辕反斾”；梁简文帝《罢雍州恩教》说“植柳官渡”，这里或许仍然沿用旧名。《长安志》说：泾阳县有九个泾水渡口，正位于西京北面。曹植诗说“改辙登……” “群水”有的版本作“群冰”，但当时正是冬天，冰凌尚未融化，不应如此。朱注说：泾水、渭水等河流都从陇西流下，所以诗人疑心它们来自崆峒山。梁元帝《玄览赋》说“极目于千里”。地志说：泾水发源于安定郡开头山，即崆峒山。《水经注》引张华《东方朔神异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耸入天，这就是所谓天柱。《列子》说：共工氏发怒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截断地维。如今山阳县有天柱山，属于长安境内。杜臆说：“天柱折”是隐语，忧虑国家将要倾覆。江总诗说：“秦川心断绝，何悟是河梁。”关于“枝撑”的注解见《慈恩寺塔诗》。“枝撑河梁”是交错的支柱；桥身摇动，发出窸窣的声音。李贺《神弦曲》说：“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风吹之声窸窣，大概是唐人的方言。按《西溪丛语》引唐李济翁《资暇录》说：古代“使”字写作“李”。《左传》所说的“行李”，其实是“行使”，后人误认为“李”字。传文说：“行李之往来，供其困乏。”杜预注：“李，是使者。”又说：“也不派一个行李去告诉寡君。”注说：“行李，是行人。”

译又说：“行理的使命，没有一个月不来。”注说：“行理，是出行而负责通聘问的人。”有时写作“李”，有时写作“理”，都是“行使”的意思。不过修饰文辞时称作“行李”，也写作“行理，可知并不是把古文改成‘李’字。李济翁没有说明‘李’字出自哪部书。刘孝威《结客少年场》诗说：“少年李六郡，遨游遍五都。”把“李”解释为“使”，读音也可作为一个证据。袁山松《山川记》说：“行人攀援，牵萝带索。”鲍照诗说：“河面宽广，常常令人恐惧。”老妻寄居在异县，十口人隔在风雪之中，谁能长久不去顾念他们？只希望前去与他们共同忍受饥渴。进门听见号哭，幼子已经饿死。我难道只能放下一声悲哀？邻里也都在呜咽。我所惭愧的是身为人父，却没有食物，以致孩子夭折。哪里知道秋天的庄稼已经成熟，贫穷之中却还有仓促意外的灾难？【这里叙述家人的困穷处境。前四句是在路上叹息，后八句是到家后的悲痛。杜臆说：描写父子、夫妇之间的感情，极其悲惨；寄居在他乡，所以即使秋禾成熟，也不能救济贫困。《吴越春秋》说越王命令壮年男子不得娶老妻。古乐府说“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异县”指奉先。古诗说“前日风雪中”。《诗经》说“不顾其后”。张望诗说“六时疲于饥渴”。孔融诗写“入门”，说看见爱子，先号哭，后来才欢笑。《礼记》说：“幼子常视，毋诳。”又说孔子到卫国，遇到过去的馆舍主人去世，进去哭了一场，遇到一次悲哀便流泪而出。蔡琰诗说：“走在路上也呜咽。”《大学》说“为人父”。庾信《伤心赋》说：“至于承继父体的孩子，多有夭折。”《左传》说子产：“札瘥夭昏”，这里“夭”就是年少死亡。《汉书·五行志》说父亲失去儿子叫“折”。《月令》说：“孟秋之月，农乃登谷。”《诗经》说：“终究又穷又贫。”曹植诗说：“仓促之间的骨肉之情”；“仓卒”是指夭折。活着时常常能够免除租税，名籍也不隶属于征发。” 即使受到抚慰，留下的痕迹仍然酸辛；普通百姓本来就纷扰不安。默默想到那些失去产业的人，又因而想到远方戍守的士卒，忧愁的源头与终南山一样高大深广，浩荡奔涌，无法拾取。【末尾以怜悯祸乱作结，身世之患已经很深了。天宝末年，边疆将帅穷兵黩武，所以百姓苦于租税和征发；杜甫身在事外，尚且感到酸辛，何况失业和远戍的穷民呢？想到这些，忧愁堆积如山，无法把它们拾取、移除。这又回应了“忧黎元”的意思。本章分为十段：八句四段，十二句四段，十句两段，错综安排，却自然显出整齐。】汉文帝诏说：“如今勤劳自身从事生产，却还有租税之赋。”汉光武帝诏说：“带兵征伐。”张悛《置守冢人表》说：“如今作为平民。”刘向《九叹》说：“风声纷扰而摇动树木”；“骚屑”是纷扰的样子。《谷永传》说：“百姓失业流散。”《过秦论》说：“陈涉率领戍卒组成的散乱队伍数百人。”谢灵运诗说：“回顾自己，已经知道忧愁的源头。”《淮南子》说：“还没有天地时，一片鸿蒙混沌。”许慎注说：“澒读作‘项’。”周伯温说：“澒洞，是气体混沌未分的样子。” 独孤及《观海诗》说：“澒洞吞没百谷，周流没有四边。”那么“澒洞”就是水声汹涌的样子。这里承接“忧端”而来，是忧思烦闷之意。赵注说这是比喻世道混乱，并不对。曹操乐府说：“明明如月，何时可以拾取？忧愁从内心产生，无法断绝。” 胡夏客说：这首诗总共五百字，但篇中叙述离开京师、经过骊山、到达泾渭、抵达奉先，不过只有几十字，其余都是议论感慨而成篇。这是最能得到《变雅》写法并形成篇章的作品。又说：《赴奉先咏怀》全篇以议论为主，夹杂叙事；《北征》全篇以叙事为主，夹杂议论。因为题作“咏怀”，本来就应以议论为主；题作“北征”，本来就应以叙事为主。《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草堂诗笺》编在《自京赴奉先》之后，因为诗中有“蒲城风雨”一句。《英华》注说是在奉先县尉刘单宅中作。“山水障”是把山水画在屏障上。】厅堂上不应该长出枫树，怪不得江山间升起了烟雾。听说你已经画完赤县图，乘着兴致，又让人画出沧洲的意趣。【开头写屏障上的山水，初见时觉得非常奇怪，说的是画面气势的不同寻常。“赤县图”是另一幅画；“沧洲趣”指屏障中的山水。杨诚斋说：诗中有令人惊异的句子，例如“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礼记》说“堂上不趋”；《楚辞》说“湛湛长江兮上有枫树”。唐代方言把“底”字解释为什么。颜氏《家训》引师古辨正说：“何物为底？”本来是说“何等物”，后来省去“何”字，直接说“等物”。谢灵运诗说“江山共开旷”；鲍照诗说“徘徊烟雾里”。“扫”是说挥笔泼墨。司马迁说邹衍把中国称为赤县神州。赵注说：京城所属的县，有赤县和畿县；其中广大繁盛的称赤县。谢朓诗说“复信沧洲趣”。】画师也有许多，但高明的手艺很难遇到。面对这幅画，我的心神完全融入其中，知道你重视笔墨。哪里只是祁岳和郑防，你的笔迹远远超过了杨契丹。【这里赞美他的笔意超绝。薛道衡诗说“不烦女史进，更失画师情”。】庾肩吾传说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论，都成为佳作高手的作品，也很难再遇到这样的高手。左思诗说“姑且可以使心神明洁”。“毫素”是说在白绢上挥笔。五臣《五君咏》说“深心托毫素”。李嗣真的《画录》中有名而不见踪迹的画家共二十五人，祁岳列在李国恒之下。《唐书》说郑防善于画山水，曾亲自把自己的诗写出并配画献给皇帝，在画的末尾大书“三绝”。宋代羊欣论书法，说笔迹精熟；沙门彦琮《续画录》说隋代参军杨契丹深得六法，尤其富有骨气，山东画风确实属于此人。难道是玄圃裂开了？莫不是潇湘翻腾了？我悄然坐在天姥山下，耳边已经仿佛听见清越的猿啼。回想前夜风雨猛烈，原来是蒲城的鬼神进入了画中。画面中的元气淋漓，屏障仿佛还湿润着；天地造化的主宰上天申诉，天也应声哭泣。【这里形容山水的神奇。玄圃、潇湘是借远景作比，说画迹仿佛仙境；风雨、蒲城是借近景作比，说画工超过了自然造化。】

译《图经》说：湘水从阳海发源，流到零陵以北，营水与它相会；两水合流，称为潇湘。“潇”是水清而深的名称。王征君诗说：“窈霭的潇湘空旷。”杜诗使用虚字，也有出处。何氏《语林》说袁粲：“难道不是名贤吗？”《左传》说：“莫不是不可以吗？”《吴越郡国志》说：“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春月樵夫听见箫、鼓、笳、吹之声，震耳欲聋。”《寰宇记》说：“天姥山在剡县南八十里。”谢灵运诗说：“傍晚投宿剡中山，早晨登上天姥山峰”，就是这里。张说诗说：“坐看清猿便感到悲伤。”《寰宇记》说：蒲城县本是汉代的重泉县，开元年间改名为奉先。扬雄《上林赋》说：“大的包含元气，细小的进入无边无际。”《楚辞》说：“宝剑淋漓而纵横。”《老子》说：“有真正的主宰来统制万物。”《五行志》说：中和三年，浙西天空鸣响，声音像转动磨盘，这叫天哭。赵注说，钱希白《洞微志》：“没有云却下雨，叫作天哭。”从前仓颉造字时，天降粟米，鬼在夜里哭；这里暗中使用了那个意思。野外的亭子在春天复苏，远处杂花纷纷；渔翁傍晚踏着孤舟，站在沧浪水边。水色深青，天空辽阔；倾斜的岸边和侧旁的岛屿，细微得连秋毫之末都比不上。看不见湘妃击瑟的时代，但直到今天，斑竹仍然临江生长。【这里完整描写山水中的景物：亭、花、岸、岛属于山，渔舟、沧溟属于水，湘竹临江，又兼有山水相映。】上面两段照应前面的“沧洲趣”。庾信诗说：“野亭高高地压在马背上。”这里说春天回来。丘迟《与陈伯之书》说：“杂花生在树上。”傅玄诗说：“渭水边的渔……” “钓翁”。陶潜诗说：“渺渺的孤舟远去。”沧浪在楚地；青溟指海。慎子说离朱能够明察秋毫之末。古诗常用“不见”，仍然相当于说“难道不见”。《楚辞》说“使湘灵鼓瑟兮”；《博物志》说舜死在苍梧，两位妃子哭泣，泪水挥洒在竹上，竹子全都成了斑竹。张载诗说“临江钓春鱼”。刘少府天资精妙，酷爱绘画，爱好深入骨髓；他有两个儿子，挥笔作画也没有人能比。大儿聪明到了极点，能在高高的悬崖老树之间添画景物；小儿心窍已经开启，能够把山僧和童子画得形貌逼真。【这里因提到刘少府而一并写到他的儿子，照应前面赞美画师的一段。何逊诗说“刘侯专心处理文书”；《文赋》说“正当心智高峻锐利之时”；《汉书·邹阳传》说“深厚的恩德长久地进入骨髓”；《祢衡传》说“大儿是孔文举，小儿是杨德祖”；《魏略》说“心胸开阔，眼目明亮”。“貌”是描绘得工整肖似。庾信诗说“山僧有时来访”；《左传》说“童子知道什么”。】若耶溪、云门寺，我为什么独自陷在尘泥中？从此就穿青鞋、着布袜吧。【这是看画后产生了寄托身世、归隐尘外的念头，照应前面“天姥”两句。全诗开头和结尾各四句，中间有两段八句、两段六句。《水经注》说：若耶溪水上游承接嶕岘山的麻谿，溪水下有孤潭，周围数亩，十分清深；有孤石临潭，悬崖俯视，猿猴看了惊心；寒木覆盖水潭，森然沉暗，景象惊人。溪水极清，能照出群山倒影，看起来就像画。又说：山阴县南有玉笥、竹林、云门、天柱等精舍，依山建基，架屋入林，截取山泉，引水成流，把泉石的美景全都占尽。胡夏客说：若耶溪长达数十里，共有六座寺院，都是以云门寺为首。王十朋说：南史中的何胤因为会稽多有灵异，曾前往游览，居住在若耶山云门寺。《西征赋》说“奋迅于泥滓”。】【赤城谢省说：这首诗一篇之中，细微处有竹树花草，变化处有烟雾风雨，仙境有沧洲、玄圃，州邑有赤县、蒲城，山有天姥，水有潇湘，人有渔翁、释子，物有猿猴、舟船，奇妙处有鬼神，怪异处有湘灵，没有什么不具备；而且纵横出没，几乎无法测知它的端绪。王嗣奭说：绘画有六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以骨法用笔次之。杜甫把画法用作诗法，通篇字字跳跃，天机充沛，这就是他的】【气韵。比如厅堂之上本不应生出枫树，却突然出现；接着又忽然转入蒲城的风雨；又忽然转入两个孩子挥洒飞腾，起伏顿挫都不知道从何而来，这就是他的骨法。到了末尾，因描绘山僧的面貌，忽然转到若耶、云门，穿着青鞋布袜，戛然而止，总体上都表现出经营布置的画法之妙。而全篇最能得到画家三昧的，尤其是“元气淋漓，障犹湿”这一句。试着想象一下，这幅画直到今天仍仿佛呈现在眼前，“诗中有画”，确实如此。】黄生说：这篇诗描写画作和赞赏画作，分成几层来叙说，反复铺陈而深厚】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安禄山反叛发生在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这首诗应当是这一年十月所作；这时叛乱的消息尚未传来，但叛逆的迹象已经萌发。看篇中的“虾蟆长虬”，可以见出应依照梁编本为是。是同题唱和之作。灵湫，是水池的名称。杜臆说，题目主旨是汤东的灵湫，并不是歌咏汤泉，所以诗中详细叙写灵湫的迁变以及龙的灵异怪诞，而关于汤泉只用“阴火”几句来】【引出灵湫。】东山的气象蒙鸿【一作“鸿蒙”】，宫殿坐落在山顶。您必定在十月来到，树立羽葆之盖，临视九州。阴火煮沸玉泉，泉水喷涌，涨满幽深的山岩。有时沐浴着红日，光芒环抱着空中的楼阁【开头叙写皇帝驾临骊山；“阴火”以下记述汤泉的胜景。祭祀龙神有固定日期，所以必在十月前来。山势最高，所以能够俯临九州。“阴火”说的是泉水温热，“喷薄”说的是泉水涌出。因为是天子所沐浴之处，所以把它比作红日。东山就是骊山。《述征记》说：长安以东是骊山，以西是白虎源。《淮南子》说：天地尚未形成的时候，蒙鸿澒洞，不知道它的门户在哪里。赵注说：气象蒙鸿，山形如屏障，是云雾。】《唐书》说：骊山宫在贞观十八年设置，咸亨二年才命名为温泉宫，天宝十载改名为华清宫，治理汤井修建池子，环绕山势排列宫室。《后汉顺帝纪》说：修饰宫殿。《古乐府》说：丈夫居住在上首。《长安志》说：开元以后，皇帝每年十月到温汤，年末才返回。《诗经》说：设置楹柱，设置钟架，竖立羽饰。树羽，就是竖立羽葆之盖。《禹贡》说：九州由此同归于治。《海赋》说：阳冰不能消融，阴火暗中燃烧。

译《博物志》说：凡是水源含有硫黄，泉水就会温暖，所以说仿佛有阴火在煮。杨慎说：《易经》有“泽中有火”；《素问》说“泽有阳焰”，注释说，像火一样的阳焰腾腾从水面升起，就是这种现象。大概泽中有阳焰，是山气通到泽中；山中有阴霭，是泽气通到山中。唐代顾况《使新罗诗》说“阴火暝潜烧”。陆机诗说“玉泉涌微澜”。《吴都赋》说“喷薄沸腾”。《山海经》说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沐浴。黄希说：开元十四年十二月乙巳日，泉水颜色红得像赭石。何逊诗说“赤日下城闉”。陶潜诗说“荡荡空中景”。《长安志》说骊山有观风楼、羯鼓楼。阆风山进入车辙马迹所至之处，空旷原野延展开来，水沸腾直冲云天。万乘车驾一动，观水之事便声势浩大；百丈湫幽深而有灵，实在可怪。【“阆风”“旷原”借以讽刺荒游；屈尊万乘之主前去祭祀灵湫，事情近于虚妄，所以说“可怪”。“倒影”说宫殿映照在水面下方，“屈注”说众水奔流汇入。】《大人赋》说“登上阆风山远远聚集”。《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个角，一个角正北，叫阆风巅；一个角正西，叫玄武堂；一个角正东，叫昆仑宫。颜延之诗说“周王的车辙马迹走遍四方”。赵注说，周穆王想让车辙和马迹遍布天下。《穆天子传》说：从群玉山向西到西王母之国有三千里；从西王母之国向北到旷原之野，那里是飞鸟脱落羽毛的地方，有一千九百里；从宗周到大旷原有一万四千里。“防搜”的注见《慈恩寺诗》。《东征赋》说旌旗拂天，《芜城赋》说歌吹沸天。万乘一动便轰然有声，应当作“沸天”。赵岐《孟子注》说，兵车万乘指天子。《孟子》说观水有方法。《长安志》说：泠水又叫零水，在临潼县东三十五里，也叫百丈水。赵注引《水经注》说：泠水向南发源于浮胏山，浮胏山就是骊山的山麓。沈约诗说“百丈水飞流而下”。扬雄《蜀都赋》说“火井龙湫”。《杜臆》说：“官属休”是说官属休沐，以便举行祭祀。《汉书·郑当时传》说他推举士人以及属官、丞、吏。《穆天子传》说天子因为寒冷，命令王属休息。“初闻”是追叙过去听闻的事情。《易经·大壮》说“小人用壮”。谢惠连诗说落雪洒落在林丘。曹植诗说半夜仰望星辰。《江赋》说奇异之物所居的洞穴；《天台赋》说有时倒映在重重海水中。庐山道人《游石门诗序》说，流光回照，群山都映出倒影。《瑶池》见《慈恩寺诗》。《水经注》说水弯曲后向北流注。谢朓诗说回头俯瞰沧江水流。《晋五行志》引御路杨歌说：“你不是皇太子，怎么能得到甘露浆？”《江赋》说挥洒水珠。《内则》说甘美而柔滑。翠色的旗帜安然低垂，云车纷纷停留片刻；箫鼓之声荡漾四海，奇异的香气浩荡浮动。鲛人献上轻薄的绡，曾经献上沉入水中的豪牛；百种祥瑞奔向盛明之世，古代先王也没有谁能相比。坡陀之间，金色虾蟆出现，看来是有原因的。天子回头对它发笑，王母却不肯把它收走。它又回归虚无的深处，化作一条长长的黄龙。【这里记述皇帝亲自祭祀灵湫。“百祥”以下借金虾蟆的征兆暗示祸患，又担心长虬的变化不可测。】吴论说：翠旗、云车是说羽卫仪仗停留；箫鼓、异香、贡绡、沉牛，是说祭祀礼仪丰盛而洁净。梦弼说：杨国忠说安禄山一定反叛，请皇帝召他来试试，他一定不会来；安禄山听到诏命却立即来到，在华清宫拜见皇帝。这就是安禄山前来谒见的缘由，所以说“坡陀金虾蟆出见”，说它出现大概是有原因的。皇帝因此更加亲信安禄山，杨国忠的话再也无法传入。太子也知道安禄山一定反叛，进言却没有被听取。虽然杨国忠想收捕安禄山，贵妃却一定不肯。所以说“天子回头发笑，王母不肯收”，最后又遣他回到范阳。安禄山终于反叛，难道不是又回到虚无的深处，化作一条长长的黄龙吗？朱注说：虚无底就是湫水。归入虚无而化为黄龙，是说安禄山的势力已经形成，像猪龙一样僭拟真龙。诗中忧虑祸乱的意思，已经显露出来。《上林赋》说“建立翠羽装饰的旗帜”，注说“用翠鸟羽毛作旗，旗上有羽盖”。《长门赋》说“舒缓地高举着等待天明”，李奇注说“澹与动同义”。《七发》又说旌旗偃蹇，《广雅》说偃蹇是伸展屈曲的样子。《楚辞》说“乘着回旋的风，驾着云车”。《北征赋》说“竟然不能稍稍停留”。颜延之诗说“笳鼓震动溟州”。张协诗说“雨水充足，洒遍四海”。梁武帝《忏序》说宫中闻到奇异而浓郁的香气。《上林赋》说经过广大空旷的原野。任昉《述异记》说：鲛人就是泉先，又叫泉客；南海出产鲛绡纱，泉先潜伏在水中织成，也叫龙纱，价值一百多金，可以制成衣服，入水不湿。《吴都赋》说泉室中的鲛人潜织绡纱；注说鲛人在泉室织轻绡出售。梦弼说：献绡是作为礼币，沉牛是作为祭牲。《穆天子传》说天子在燕然山举行大朝会，面向南方捧着玉璧，由曾祝辅佐祝祷，沉下牛、马、猪、羊。注说：“曾”与“重”同，祝是祝史。《汉书·郊祀志》说，祝是主持祭祀、诵读赞词的人。《穆天子传》说文山的人来归附进献，献上良马十四驷；天子赐给他豪马、豪牛、庞狗、豪羊，用来祭祀文山三十次。注说“豪”与“髭”同义，指长大。古书说行善会降下百种祥瑞。扬雄《解嘲》说遇到盛明的时代。

译《吴都赋》说“古代先帝”。“坡陀”的注解见第三卷。《埤雅》说虾蟆又叫蟾蜍，也写作詹诸。张衡《灵宪》说：后羿向西王母请求不死之药，嫦娥偷走药奔向月亮，这就是蟾蜍。陆倕《漏刻铭》说灵虬承接水流，阴虫吐水；李翰说阴虫就是虾蟆。潘鸿说：按《五行志》，神龙年间，渭水中有一只虾蟆，大得像鼎，当地人聚集观看了几天，后来不见了。这是韦后时期的事情。“坡陀金虾蟆”大概就是这一类。安禄山浑浊扰乱宫闱，所以出现这样的应验；可以和翟泉鹅出现的事同类看待。因此说“出见盖有由”。又有记载说虾蟆颜色像金，或说骊山上有金虾蟆。古碑记载此事。蔡说：《酉阳杂俎》记载，长庆年间有人看见月光连接到树林中，像一匹布；仔细看去，发现是一只金背虾蟆，怀疑它是从月中来的。《北史·源师传》说“真龙出现”。陆机诗说“到如今才知道是有缘由的”。《过秦论》说登上至尊之位而统治天下。《诗经》说“回头看着我就发笑”。《诗经》说“这个人本来不该有罪，你反而把他收捕”。注说：“收”是拘捕的意思，这首诗中的“收”字就是以此为依据。《玉篇》说：“虬”是没有角的龙，俗字作“虬”。《禄山事迹》说：玄宗曾在夜间宴请安禄山，安禄山醉卧后变成猪身龙头，左右侍从急忙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不过是猪龙罢了，不能有什么作为。”天宝十四载…… 【玄宗派中使带着玺书召安禄山说：“我替你修建了一处汤沐之所，所以命令召你来。”到了十月，朕将在华清宫等你。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反叛。】飘逸俊秀的青琐郎，文采如珊瑚钩；放声高唱《渌水曲》，清丽绝妙，听歌的人反而忧愁。【末尾赞美郭给事的诗，写出唱和之意；听歌而生愁，是因为对时事有所感触。本章八句，开头四句收束，中间两段各十四句。邵注说“飘飘”是俊逸的样子。崔骃诗说“飘飘然如神举，任意而行”。宫阙簿说青琐门在南宫，汉代旧仪规定给事黄门侍郎每天傍晚到青琐门拜见，称为夕郎。曹植《与吴质书》说“得到你寄来的书信，文采委婉曲折”。赵注说珊瑚钩出自《纂典》，记载嵩岳嫁女的故事，说周穆王请西王母饮酒，王母唱歌，用珊瑚钩敲击酒杯而歌。师氏说珊瑚钩是比喻文章的珍贵。《楚辞》说“临风恍惚而高歌”。《淮南子》说手执渌水曲的节拍。《长笛赋》说取法于《白雪》《渌水》，注说这是两首曲名。《琴赋》说初奏《渌水》，中间演奏清调。《洛阳伽蓝记》说魏高阳王元雍有一位姬妾修容，能够演唱《渌水歌》。】远注说：这里使用“渌水”，也暗中照应灵湫。正如岑参《和雪后早朝诗》用“仙郎歌白雪”来照应雪景一样。陆云《与兄书》说：“从前读《楚辞》，心里并不十分喜爱；近来为它祝祷，才知道实在清丽绝妙。” 卢元昌说：写十月，是讥讽不合时令；写沐浴太阳，是讽刺皇帝尊贵而荒诞的行为；写阆风、广漠，是讽刺荒游；写洞穴宅居迁移，是记述变异；献绡、沉牛，是说明祭祀近于虚妄；虾蟆出现，是指安禄山。天子对它发笑，是宠信虾蟆；王母不肯收它，是纵容虾蟆。考察月中有金虾蟆，它是侵蚀月亮的东西；月是阴精，贵妃与它相似。安禄山整夜出入禁宫，就像虾蟆侵蚀月亮。玄宗轻视虾蟆，最终却成为难以制服的黄龙。灵湫一篇，难道是在作曲折的讽谏吗？王嗣奭说：安禄山本应像阴虫一样伏处地下，如今一旦凭借宠信，窥伺窃取神器，妄自以为是飞腾上天的蛟龙，岂不是虾蟆和黄龙上下失位吗？全篇始终以虾蟆之事作比。《后出塞五首》。【鲍钦止说：天宝十四载三月壬午，安禄山与奚、契丹在潢水交战，击败了他们，因此作《后出塞五首》，写出兵前往渔阳。现在考察末章，是说安禄山起兵犯上之后的事情，应当作于天宝十四载冬天。】男儿生在世间，到了壮年本应封侯；靠战争建立功业，哪里能守着旧日的丘居？征召招募后前往蓟门，军队一出动便不能停留。用千金买马鞭，用百金装饰刀头。乡里人送我出行，亲戚拥满道路两旁，头发斑白的老人站在上列。酒喝到兴浓时，进献各种美味；少年人另有赠物，含笑看着吴钩。【第一章记应募从军的事情。上八句写从军者因高兴于建立功业而出发，下六句写送别者壮大其行色。杜臆说：召募前往蓟门的人就是安禄山；当时势力已经强盛，但叛逆尚未暴露，而且以重赏招引士卒，所以喜好功名的壮士乐于跟随。他们装备华盛，饯送殷勤，与前面的《出塞》大不相同。老人出于慈爱，只赠送饮食；少年英锐，所以赠送吴钩。含笑，是接受礼物并表示谢意。魏文帝乐府说“男儿处世，各当努力”。李陵诗说“人生一世”。《论语》说“到了壮年”。后汉班超曾投笔叹息，说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劳而封侯。《史记·龟策传》说可以通过战争攻伐；《邹阳传》说功业重新在天下成就。鲍照诗说“离乡三十年，又能回到旧居”。《广雅》说“丘”就是居处。《吴志·孙策传》说招募得到数百人。《一统志》说古代蓟门关在今天的顺天府蓟州。】《水经注》说：周武王把尧的后代封在蓟，城内西南角有蓟丘，于是以此命名蓟门。《后汉书·光武纪》说时机不容停留。《西京杂记》说：汉武帝时，身毒国进献连环羁，都是用白玉制成，玛瑙石作勒，白光琉璃作马鞍。马鞍放在暗室中，常能照亮十多丈，像白天一样。从此长安开始盛行装饰鞍马，竞相雕刻镂饰，有的仅一匹马的装饰就价值百金。《木兰诗》说：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韀，又到西市买马鞭，南市买辔头。《史记·陆贾传》说宝剑价值百金。古绝句说：“什么时候能得到大刀头？”《周礼》说：闾里由司徒掌管；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遂人的制度是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里都是二十五家。乡称为闾，遂称为里；二十五家共有一条巷，巷口有门。陶潜诗说“慷慨送我出行”。《史记·穰苴传》说庄贾辞谢道：“因为大夫的亲戚来送我，所以耽搁了。”《诗经》有“有枤之杜，生于道周”，毛苌说“周”是道路弯曲的地方。古乐府说“头发斑白的老人站在上头”。《韩非子》说酒喝到兴浓时，灵公起身。《仪礼》说上大夫的庶羞有二十品。《史记·季布传》说少年人借他的名声来行事。《资治通鉴》记王猛对慕容垂说：“如今将要远别，你拿什么赠送给我？”

译垂下腰间的佩刀送给他。《世说》说：“王公含笑看着它。”《吴越春秋》记载：阖闾命令国内制作金钩，并下令说：“能制成好钩的人，赏赐百金。”有人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炼金属，制成两把钩，献给阖闾。阖闾问：“它们和普通的钩子有什么不同？”制钩的人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说：“吴鸿、扈稽，我在这里，君王却不知道你们的神异。”话音刚落，两把钩便一同飞来，刺入父亲胸中。吴王大为惊骇，赏赐他百金。《吴都赋》说：“吴钩越棘，纯钩湛卢。”早晨进入东门营，傍晚登上河阳桥。落日照着大旗，战马在萧萧风中嘶鸣。平坦的沙地上排列着万顶帐幕，各部队彼此招呼辨认。明月悬在中天，军令森严，夜色寂静。悲凉的胡笳响了几声，壮士们神色惨淡，不再骄矜。请问大将是谁？恐怕是霍嫖姚吧。【本章记述行军途中的事情：上六句写傍晚景色，下六句写夜间情状；上面说军容整肃，下面说军令森严。】张綖注说：“将领像霍嫖姚，大概是因为汉武帝开拓边疆，霍去病勤于远征，所以借此设想而言。”杜臆说：“前篇写唾手可得封侯，是何等气魄；到这里却惨淡而不骄，是因为受到军法约束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卢注说：“安禄山叛乱时，范阳的封常清主张截断河阳桥；由此可知，此前招募的士兵前往军营，一定要经过河阳桥。”《春秋》说：“天王到河阳巡视。”郑玄说：“河阳就是洛邑。”《通典》说：“河阳县，古称孟津，后来也叫富平津；河上有浮桥，就是杜预修建的。”《元和郡国志》说：“河阳浮桥架在黄河上，以船作为桥脚，用竹索连接起来。”《一统志》说：“河阳桥在阌乡县西门外的河边。”王粲诗说：“早晨从邺都桥出发，傍晚渡过白马津。”谢惠连诗说：“落日隐没在屋檐和楹柱之后。”《汉书》颜师古注说：“这是指挥大将军旗。”《诗经》说：“马声萧萧。”荆轲歌说：“风萧萧啊，易水寒冷。”杜臆说：“《毛诗》中的‘萧萧’本来不是马鸣声，这里加上‘风’字，更显得爽朗开阔。”范云诗说：“平沙时断时续。”《汉书》注说：“幕府，是以军幕为义；军队没有固定驻地，所以用帐幕来表示。”《史记·李广传》说：“李广行军没有部伍和行阵。”赵氏说：“士卒众多，每位将领各有一顶帐幕，所以同一部伍的人互相招呼辨认，以便在帐幕中安置。” 梁武帝《边秋诗》说：“秋月升上中天。”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悬挂明月来独自照耀。”《楚辞》说：“……，收尽积水而水色清澈。”朱熹注说：“‘▯▯’与‘寂’……” 【承上文】“寥”字相同。乐史说：胡笳像觱篥，但没有孔。王融诗说：夜夜听到悲凉的胡笳声。杜挚《笳赋序》说：笳是李伯阳进入西戎后制作的。王褒碑文说：壮士志气骄盛，时常观看投石。《汉高帝纪》说：王问魏国的大将是谁。《唐书》说：安禄山入朝时，奏对称职，进为骠骑大将军。《史记》说：霍去病善于骑射，任剽姚校尉。颜师古注说：“票姚”是强劲迅疾的样子。胡仔说：《汉书》的“嫖姚”，服虔读作“飘摇”，颜师古读“嫖”为频妙切，读“姚”为羊召切；荀悦《汉纪》又写作“票飖”。杜甫诗中常按平声使用，大概取服虔的读音。朱氏注说：梁萧子显《日出东南隅行》押“霄”字韵，写道“汉马三万匹，夫婿仕飘姚”；周庾信《画屏风诗》押“飘”字韵，末句说“寒衣须及早，将寄霍嫖姚”，可见这两个字用作平声，在杜甫以前已经如此。许彦周说：诗歌有力量，如同弓的弹力；没有拉开时不知道它的难处，等到拉开以后，如果力量达不到极处，哪怕只差一分一寸也不能勉强。比如《出塞曲》所说：“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又如《八哀诗》说：“汝阳王谦让如帝子，眉宇真像天人；虬髯仿佛唐太宗，容色映照着塞外春光。”这类诗句力量雄健，不容许别人插足。古人重视守卫边疆，今人却看重建立显赫功勋，哪里知道英雄的君主出兵，军队绵延直到长云之间，天下已经归于一家，四方夷狄也只剩孤军。于是使貔虎般的勇士奋身而出，勇猛作战；他们所听到的是拔剑攻打大荒，日日收获成群的胡马。发誓向北开拓玄菟，拿这些功业来奉献给我的君王。【第三章讥刺边将制造事端。每四句转一次意思：当时朝廷喜好夸大武功，以致边将借机邀功。“岂知”“遂使”正显示上行下效。末句说开拓土地以奉君王，其实是迎合君主的过错，灾祸因此殃及百姓。】杜臆说：“今人看重高大功勋，是仿效霍嫖姚；他们奋勇争先，是听到了君主想要扩张疆土的意图。”《史记》说蒙恬道：“我将率领三十万军队守边。”《后汉书·二十八将论》说：“寇邓的高大功勋，耿贾的宏伟功业。”《左传》说：“从东门外出兵。”鲍照《芜城赋》说：“高耸如断岸，挺立似长云。”《过秦论》说：“把六合看作一家。”《礼记》说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汉书》说：“春秋有道义，守卫在四方夷狄。”唐太宗问答中说：“从前光武帝凭孤军抵挡王莽的百万大军。”《尚书》说：“威武雄壮，如虎如貔。”貔是豹类，出于貉国，又名执夷。《史记》说：李陵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报效国家的急难。《叔孙通传》说：群臣拔剑击打殿柱。《吴都赋》说：从大荒之中出来。安禄山事迹说：安禄山包藏祸心，豢养单于、突厥的良马和善于战斗的马匹数万匹，已经有八九年了。《汉书》说：胡马不能窥视长城。《楚辞》说：经过玄菟，曲折前行。《淮南子》说：北方属水，主管它的帝王是颛顼，辅佐他的是玄冥。《左传》说：我也能够侍奉我的君王。献上战利品报捷的日子接连不断，两蕃安定而没有忧患。渔阳是豪侠聚集的地方，击鼓吹奏笙竽。云帆转向辽海，把稉稻运到东吴。越地的罗，楚地的练，光彩照耀着舆台等低级官属。主将的地位越来越尊崇，气焰骄横，凌驾于上都之上。边地的人不敢议论，议论的人便会死在街道上。【第四章讥刺主将骄横，渐生叛逆之心。八句为一层。当边境没有警报时，他纵情享乐，滥行赏赐以笼络军心，又施加严刑以钳制众口，安禄山叛逆的势力由此形成。】杜臆说：“‘献凯日继踵’承接上文‘奉吾君’而来；‘气凌上都’明确表现出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只是皇帝还没有察觉罢了。”《周礼》说：天子军队大胜时，主管大司乐的人便命令演奏凯乐。刘庭芝诗说：献上战功回到京师。《史记·范睢传》说：接踵而来地取得卿相之位。

译朱氏据《旧唐书》说：奚与契丹两国常常互相呼应，号称“两蕃”。据《新唐书·安禄山传》：天宝四载，奚、契丹杀死公主而叛乱。安禄山在八月欺骗契丹各部酋长，大摆酒宴，在酒中下毒。等他们喝醉后，全部斩下首级，把首级献到宫阙之下。《通鉴》记载：天宝十三载，安禄山上奏说击破奚、契丹，俘获其王李日越；天宝十四载，又上奏击破奚、契丹。这就是诗中所说的“安静而无忧患”。《诗经》说：“没有二心，没有忧患。”《汉书·地理志》说：“渔阳郡由秦朝设置，隶属幽州。”朱叔元书说：“为什么凭小小的渔阳招致对天子的怨恨？”《前汉书·万君章传》说：“街巷里各有豪侠。”左思诗说：“北里敲击钟鼓，南里吹奏笙竽。”《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铺设彩色车盖。”辽东南面临渤海，所以称为辽海。桓温表说：“管宁默居辽海。”朱氏注说：“海运应当始于隋大业年间。”《北史·来护儿传》说：辽东战役中，来护儿率楼船指向沧海，从浿水进入。当时来护儿从江都进兵，应当驶出成山外海，转向登州、莱州，再驶往辽海。唐太宗多次征讨高丽，水军都从莱州出发，粮饷运输应当沿用隋朝的旧航道。骆宾王《讨武曌檄》说：“云海之中，陵州红粟仓储积聚无穷。”大概隋唐时期在扬州设置粮仓，以备海运供应东北边疆。安禄山镇守范阳时，番汉士兵和战马占天下的一半，江淮地区的漕运绵延千里而不断。诗中所说“云帆转辽海”，就是从辽西转运粮饷到北平。《左思·蜀都赋》说：“稉稻茂盛。”《诗经》又说：“心志仿佛在东吴。”《唐书》说：越州的土贡有花纹罗、宝花罗等。《左传》说：楚国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副、穿练衣的士卒三千人，侵犯吴国。注说：“组甲，是把铠甲漆成组纹；被练，是穿练袍。”沈约诗说：“红色的光辉浮映在楚练上。”《诗经》又说：“绿色头巾上的花纹光彩照耀。”《左传》说：“士臣服侍皂，皂臣服侍舆，舆臣服侍隶，隶臣服侍僚，僚臣服侍仆，仆臣服侍台。”《唐书·天宝十三载》说：安禄山上奏，请求给前后立功的将士越级三等授予告身，于是越级授予将军五百多人、中郎将三千多人。这就是所谓“照耀舆台”。《唐书·天宝七载》说：安禄山获赐铁券，被封为柳城郡公。天宝九载，进爵为东平郡王。这就是所谓“主将地位更加尊崇”。“凌上都”指凌驾于长安之上。《西都赋》说：“把我作为上都。”《禄山事迹》说：安禄山返回范阳后，叛逆的迹象逐渐显露。使者到来时，他称病不迎接，准备好武装后才会见使者，不再有臣下的礼节。有人说安禄山要反叛，皇帝一定会把他捆送来；道路上的人彼此使眼色，却没有人敢说出来。《曹植诗》说：“豺狼横在道路上。”《尔雅》说：“一条通达的叫作道路，四条通达的叫作衢。” 【黄生说：前三章讽刺唐明皇沉迷武力、贪得无厌，后两章讽刺唐明皇养虎遗患；都借征战戍边之辞来表达，直切悲痛，深得《诗经》作者讽谏的遗意。】我本是良家子弟，出征从军也有许多门路。将领骄横，使我更加忧愁。自身地位尊贵并不值得一提；跃马上阵二十年，只怕辜负明主的恩德。眼看幽州的骑兵长驱直入河洛。黑夜中从小路逃回故乡，却只见空荡荡的村庄。幸而逃脱了恶名，穷困老去，也没有留下儿孙。【末章赞美不肯跟随叛逆的士兵。全章在六句处分层。“良家子”说明他颇知忠义，因此不谋求自身显贵，只怕辜负国家；至于逃离军籍而归、妻子儿女被杀，他确实没有辜负君主的恩德。】杜臆说：末章与首章相照应，前面希望封侯的人志在立功，这里摆脱恶名的人志在守节。当时依附叛贼的人很多，唯独有这样一个人在其中坚持不从；纲常因此没有坠落，杜甫特意表彰他，以作为万世的训诫。苏轼《志林》说：将校中有这样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实在可恨。李广传说：李广以良家子身份从军。薛道衡诗说：我本是良家子弟。王莽传说：自古以来出兵规模之盛，从未有过。左传说：晋国政权多有门户。史记说：宋义道：“战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的军队必败。”秦嘉诗说：忧愁的思绪难以计数。《蔡泽传》说：跃马上阵、疾驰了四十三年，也就够了。《李陵书》说：我虽然辜负了皇帝的恩德，汉朝也辜负了我的忠诚。江淹诗说：青紫色的官服显明君主的恩德。陈子昂诗说：坐看秦兵营垒。唐代范阳隶属幽州。安禄山事迹说：安禄山起兵反叛，骑兵、步兵相结合，十万大军击鼓向西进发。陈琳书说：长驱越过山河，早晨到达，傍晚防守。唐书说：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攻陷河北各郡；十二月攻陷东京，即河南的洛阳，也就是东都所在地。《南都赋》说：占据河洛。蔺相如传说：派人捧着玉璧从小路奔驰回去。注说：“间”是空隙，指利用空隙行走。鲍照诗说：离开国家返回故乡。沈炯诗说：空村只剩下古树。《史记·商君传》评论说：最终在秦国承担了恶名。《前汉书·冯参传》说：背负恶名而死。《汉书·游侠传》载楼护说：吕公因为旧交，在穷困衰老时来投奔我。梁人《折杨柳歌》说：老妇人不嫁女儿，哪里会有儿孙可抱。【张綖说：《左传》说兵器如同火，不加收敛就会自我焚烧。前四章写唐明皇沉迷武力，不加节制地宠信边将，开启了他们骄横、轻视君上的心思。末章直写安禄山叛乱，以显示唐明皇自取焚毁的灾祸。又说：前《出塞》写哥舒翰西征，语调悲凉；后《出塞》写安禄山北伐，语调欢乐。悲凉，说明还有苦于战争、害怕祸乱的忧患；欢乐，则已经发展到以祸乱为乐、喜好战争。安禄山将要叛乱时，滥赏士卒，人人趋利；上面使国家破灭，下面使宗族倾覆，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朱鹤龄说：前一篇是哥舒翰在吐蕃贪求功劳，后一篇是安禄山在契丹酿成祸乱。刘克庄说：前后《出塞》十四篇，笔力高古，可以和《古诗十九首》并传。黄生说：两蕃虽然安定，安禄山却接着反叛；诗中只是详述其事，讽刺自然显现。虽然不如《十九首》委婉深厚，但都自成风格，不应任意取舍。】

译《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鹤注：此诗作于天宝十五载正月初旬。当时正在讨伐安禄山，所以诗中说“厌恶听到战鼓的悲声”。如果京城已经沦陷，身在城中，诗中就不应一句也不提，难道还能在酒席上尽情畅饮，又写诗寄给薛华吗？薛华当时就在座，这首诗是醉后记叙席间之事，并寄给薛华的。杜臆说：古人重视避讳，端、复、薛华，李白诗中直接称他们的名字，这是今人没有的。朱注说：《旧唐书》记杨琯谥号文正；比部郎中苏端为人持两端。卞园说：苏端当时还是白身，《唐科名记》说他第二年春天才及第。独孤及《燕集诗序》说：“右金吾仓曹薛华在某官署公堂宴集。”薛复事迹不详。】文章有神采，交友有道义，苏端、薛复都具备这些。早早便享有名誉，宾客满堂，全是豪杰。开筵饮宴时，想到芳草；怎样才能迈开健步，把远方的梅花折来，杂乱地插满繁花，直向晴朗的天空。【开头三句叙说苏端、薛复设宴，下面三句写主宾，接着三句写当时景物。“有神”“有道”说两人的契合并非偶然。】千里之外仍残留着旧日的冰雪，姑且开怀畅饮百壶酒。年老了，最厌恶听到战鼓；悲伤急迫，只能让酒杯的速度放慢。忧心如捣，少年人啊，努力纵情谈笑吧；看看我的容貌，已经枯槁不堪。【次段写席间感触：春天还带着余寒，本应借酒抒怀；生逢乱世，更应借酒宽解忧愁。少年容易衰老，不如纵酒欢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承上文“怀抱”。】蔡邕《房桢碑》说：享年将近老年。庾信诗说：雷车惊动战鼓。谢灵运诗说：急促地举杯，荡涤幽深的沉默。《诗经》说：我的心忧伤，忧思如捣。古乐府说：少年时不努力，老年只能徒然悲伤。《汉书》说：赵氏、李氏等侍中都谈笑大笑。《屈原传》说：容貌枯槁。座中薛华善于醉中歌唱。他自己创作歌辞，自成风格；近来海内无人能比七言长篇。你和东山李白交好，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的才力还不足以与你相比；你的才华兼有鲍照的风致，足以使人愁闷得倾倒。【这是写诗寄给薛华。长句指七言歌行，是李白最擅长的体裁。李白的长句源自鲍照，所以说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只能写好五言诗，写七言则还不够精工；像鲍照的七言乐府《行路难》一类，才算绝妙。杜甫曾用“俊逸鲍参军”称赞李白，正是称许他的长句。】各位读书人都很享受新知相交的快乐，但一切事情最终仍令人忧伤，因为自身尚且不能保全。酒兴正浓而太阳西落，西风吹来；但愿它吹动野外的水，为金杯添满像渑水一样多的酒。常常痛饮，便能快意，也不知道穷困和忧愁在哪里。忽然想起秋雨时井台坍塌，古人的白骨上长满青苔；为什么不饮酒，反而使内心悲哀呢？【末尾收束醉歌之意。“新知乐”说主客相得；“不自保”说乱离可忧。酒兴四句承接新知之乐，忽忆三句承接自身不能保全；忧乐与前文的悲笑相照应。全章前两段各六句，末段九句。】“毁坏了啊。”阮籍诗说：“一身不能自我保全。”看见风吹水动，便想添酒入杯，正是想多饮酒来宽解胸怀。梁武帝诗说：“碧玉捧着金杯。”《左传》说：“有酒像渑水一样多。”《前汉书·栾布传》说：“富贵却不能使人快意，就不是贤者。”张綖说：“井是贵人的坟墓，犹如今天所说的金井。楚人都把楚王的坟墓称为井；‘塌’是倾倒、坍塌的意思。”鲍照挽歌说：“枯骨依傍着青苔。” 【杜诗的格局整齐严密，脉络贯通流畅，不只是律诗如此，歌行的安排也各有条理。像这首诗，开头点出苏端、薛复是主人，再次点出薛华是宾客，又说到少年读书人，于是兼及当时座中的宾客。诗中所写悲与笑、忧与乐，在中段和结尾又彼此照应。熟读这一点，就可以领会作诗的方法。】【杨慎说：这首诗原本写作“东山”，李白的俗本改成了“山东”。乐史《李白集序》说：李白游历天下，常带着歌伎，仿效谢安石的风流，自号东山，当时人于是称他为“东山李白”。杜子美诗句正是因他的自号而这样称呼他。流俗之人不知道这一点，妄自改字。近世编纂《一统志》，于是把李白列入山东人物，反过来又引用杜诗作证，几乎成了“郢书燕说”。】【李东阳《麓堂诗话》说：唐代士大夫遍天下写诗，而能流传下来的，可以数得出来。不能流传的不用说；即使有才华的人，也未必都能传世。高适、严武、韦迢、郭受的诗，附在杜集之后，都有可观之处。杜子美所称许他们，大概并非过誉。只有高适的诗还略见于世，其他人的诗我都没有见过。至于苏端、薛复，杜甫竟说他们的文章“有神”。薛华还与李白并称，却没有一字流传下来，岂不是有幸与不幸的差别吗？】《晦日寻崔戢李封》【虞注：各家把此诗编入乾元元年春。杜甫当时正在谏垣任职，此时两京已经收复，安禄山已经灭亡，诗中不应再写“长鲸吞地轴”“翻”等语。范氏编在至德二载春；但此时杜甫身陷贼中，哪里能作晦日这个令节饮酒的诗？而且朝官投降贼军，怎能把他们称为公侯？断定应是天宝十五载，与《苏端、薛复筵》同时所作。鹤注：唐代以正月晦日为节日；到唐德宗贞元五年正月下诏，从今以后改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代替晦日。】

译清晨的阳光照进瓮牖，我从卧处惊醒，看到破旧的皮衣；起身走动，仰望天空，春气渐渐和暖柔和。兴致一来便顾不得懒惰，今天早晨梳理了头发，出门也不必等待什么，只管徒步行走，便觉得自由自在。【开头叙写晦日出游。】拄着藜杖又任意漫游，免得遇见公侯。晚间决定去拜访崔、李二人，他们心地真诚，实在少有匹敌。每次经过，得到酒便在两家轮流倾饮，可以长久停留；喜欢和仁厚邻里结交欢乐，何况又逢节日来相邀。李生的园子将要荒芜，旧竹却颇为修长茂盛；他引客人观看打扫庭院，随时完成宾主之间的酬酢。【诗中说到去拜访崔、李二家。公侯都不是知己，所以有“免值”的感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十五日〕 崔侯刚摆下酒席，脸色已经显出畏惧；空着酒樽令人发愁，不知道天下读书人的至性中，是否有这样的情形。【这里写两人好客的情谊。】《史记》记载，新垣衍对鲁仲连说：“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士人。”嵇康书说：“阮嗣宗的真性情超过常人。”崔氏本来是客人，却害怕饮酒；酒空了，反而不再顾忌外在仪态，显露出真实本性。草芽已经青了，蜜蜂飞出，声音也带着暖意；游春的思绪中看见农具陈列着，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甲兵呢？上古葛天氏的百姓没有给乘黄屋车的天子增添忧虑，而如今阮籍一类人只知道沉醉饮酒，为自身谋求保全。【这里面对春色感慨时事。朱注说：上古时代天子没有忧患，如今是什么时候呢？而阮籍一流只顾沉饮以求保身，正是感叹自己和崔、李等人不能替天子分忧。】威凤高飞远翔，长鲸吞没九州，大地的轴心因此翻转，百川全都变成乱流。面对歌声本想纵情一放，却担心眼泪流下便无法收住；浊酒自有奇妙的道理，或许可以用来慰藉这身处沉浮乱世的人。【这里感伤战乱，借酒排遣忧愁。威凤高翔而长鲸吞噬，是说贤人离去，盗贼便炽盛，例如张九龄被罢相。大地翻转、河流紊乱承接上文甲兵；浊酒慰藉承接上文沉醉。末段回旋吞吐，含有无穷的悲哀。全章五段，每段八句。】《白水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鹤注：天宝十五载夏天，杜甫从奉先来投奔舅父崔十九，所以开头说“客从南县来”；何况当时正值朱炎赫赫的盛夏。】

译客人从南县来，心情浩荡却无处安适。寄居在外，白天格外漫长，何况正值炎热的盛夏。高斋坐落在树林梢头，住了两夜，游览散步，四周寂静。清晨陪同攀登，傲然俯视陡峭的山壁；高冈彼此连接环绕，旷野仿佛近在咫尺。这才知道贤主人把这样的景色赠给我，用来排遣愁闷寂寞。危阶旁青色的树荫下，层层冰霜发出淅沥声；上面有无心飘出的云，下面有仿佛将要坠落的石头。泉水声时而听见，时而停息，随着所冲击之处而改变；鸟儿鸣叫又藏起身体，仿佛害怕弹丸射击。做官而能隐居，正合乎自己的性情；这里就是他的窟宅。【上四句记所见，下四句记所闻。青色写树影，层冰比喻树荫；泉声幽细，鸟鸣凄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里、二百五十里〕 在白水见到舅父诸位长者，只见他们像仙伯一样，拄着藜杖站在长松树下。崔翁在偏僻的穷谷中任县尉，却为我烧煮雕胡米，让我悠闲地享受这次美好的相逢。【这里叙写舅父厚意款待。崔翁任县尉，几位舅父也在那里；避乱相逢，所以庆幸能有这次良会。】【注：梅福任南昌尉，世人传说他成了仙；崔氏任白水尉，所以称他为仙伯。拄藜杖的注解见前。】坐了很久，风势颇为猛烈。傍晚山色更加青碧；相对之间，十丈长的蛟龙忽然翻动，使盘旋的水涡裂开。为什么空中隐隐传来雷声，仿佛在寻找地下的脉络？烟霭朦胧，山峰高耸；魍魉森然，令人惨戚。昆仑、崆峒的山巅，回头看去仿佛并不遥远。【这里写山中景象的变化：狂风激水，所以蛟龙翻动、水涡裂开；雷声震动、烟雾迷蒙，所以魍魉显得凄惨。云峰高耸如昆仑、崆峒，回首仿佛即可望见。】《华山志》说：华山东北有云台峰，山上两峰峥嵘，四面陡峭绝壁；上面高接景云，下面贯通地脉，巍然独秀。《左传》说：“魑魅魍魉。”注说：魍魉是川泽之神。《淮南子》说：它形状像三岁小孩，赤黑色，红眼睛，长耳朵，头发美丽。朱注说：昆仑、崆峒在白水西北。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回头面向内。”前轩外，夕阳返照；华山高峻险绝，呈现赤色，战争的气息正在上涨。山林峰峦和河川光色间杂着刀枪锋镝；知道这是相公的军队，铁骑如云似雾般聚集。玉制酒杯端在手中却淡然无味，胡人和羯人难道算得上强敌吗？放声长歌，歌声激荡屋梁；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和坐席。【这里眺望华山而感慨时事，华山一带屯驻着哥舒翰的军队。玉觞无味，是说天子忧劳得不能安食。但既然有专掌一方军务的将领，安禄山就不值得畏惧；又担心胜负难以预料，所以有眼泪流落衽席的语句。】

译【《从军行》说：“相公征讨关右，赫然震怒以显示天威。”《羽猎赋》说：“相公于是乘坐轻车，驾着四匹骆驼。”这两个字似乎最早见于此处。《唐书》说：安禄山叛乱后，任命哥舒翰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第二年正月，哥舒翰升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机》论义兵说：军队如云聚集；《辩亡论》说：熊罴般的勇士如雾聚集。《黄香天子颂》说：献上万年的玉杯。《传毅舞赋》说：盛满金樽，排列玉杯。《内景经》说：淡然无味，是天人的粮食。《后梁主祚》说：让胡、羯、氐、羌都怀有盗取玉玺的心思。《唐书》说：颜杲卿骂安禄山道：“你本是营州牧羊的羯奴。”《贾谊传》说：同强敌为邻。《苏武诗》说：长歌正激烈。《列子》说：韩娥经过雍门卖唱，得到食物后离开，余音仍绕梁不绝。《宋玉神女赋》说：早晨太阳出来照耀屋梁。《谢朓笺》说：如果簪履等遗物还在，衽席……】【无恙注：衽席，就是单层席子。】人生总有一半是悲哀、一半是欢乐（“乐”读洛），天地有顺境也有逆境，令人慨叹那万国的局势。休明之德既已具备，征讨夷狄的猛将纷纷聚集。朝廷的谋略正在积蓄长远的防备，东郊何时才能开放？士卒身上的铠甲暂且还没有解除。【“填委”说应当兼指倚仗李光弼、郭子仪；“长防”说只恐杨国忠失策。“孔稚圭歌”说人只分有哀乐，半国在防守；“张仪说秦”说以逆攻顺者必亡；《后汉书·窦融传》说还知道利害的关头和顺逆的区别；《左传》王孙满说德行的美盛光明；《孟子》说向南征讨而北狄怨恨；李陵《答苏武书》说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刘桢诗说职事纷纷堆积；《后汉书·光武帝纪赞》说朝廷谋略明察，雄断刚劲；《过秦论》说始皇振作长鞭来驾驭天下；《汉书》注说长防是借骑马作比喻，防是用来鞭打马的；郭钦《徙戎疏》说先王荒服制度是万世长久的防备；《尚书序》说淮夷、徐戎同时兴兵；《战国策》说带甲百万。】想告诉他清雅的宴席结束了，却难以抵御幽暗与明亮交替逼迫的时势，只能三次叹息。身旁的酒食，怎么会像从前那样呢？【结尾写少府席上仓促、徬徨的情状。暮色渐渐幽暗，所以说清雅的宴席告终，不说昼夜而说幽明，也是愁惨中的话。宴席结束时三次叹息，是说饮酒没有尽兴。本章开头和结尾各四句，中间八句分为四段，十句分为两段。陈子昂诗说清雅的宴席奉行良策；鲍照诗说一旦天地隔绝，哪里只是限于幽明；《左传》魏绛说只有饮食能使人忘忧，你在饮食之间叹息三次，是为什么呢。】【卢元昌说：当时杜甫在高斋旅居就食，哥舒翰正在守潼关，李光弼、郭子仪都请求坚守关隘，杨国忠恐怕高仙芝、封常清的谋划已经促使他们出战，将相不和，潼关就危险了。诗中说“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是说守关仍然足以依靠；“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防”，是说将相应当协调和睦；“东郊何时开，带甲且未释”，是说应当枕戈披甲，不可松懈防备。结尾说“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又知道守边大任不能专一，朝廷谋略失去防备，潼关必然溃败。】《三川观水涨二十韵》【黄鹤注：杜甫在天宝十五载夏天，从奉先到同州白水，作《高斋》诗时已经是五月；又从白水到鄜州，经过华原，才前往灵武，这就是他所经过的路线。同州在华原以东一百八十里，华原向北到坊州一百八十里，坊州向北到鄜州一百四十五里，难道不是杜甫从白水向西北到华原，又从华原向北到坊州，再从坊州向北到鄜州吗？这一年史书没有记载大水，而诗中说水患很严重，可以补足史书的缺漏。】《旧唐书》说：三川县隶属鄜州，因华池水、黑水和洛水三条河川共同汇合而得名。《元和郡国志》说：三川县原是汉代狄道县的土地，开皇三年隶属鄜州。我经过华原而来，再也看不见平坦的陆地；向北上行，只见土山连到天边，奔走在深谷中。火云不时从天边出现，飞电常常映入眼帘。【开头叙写山行时所见的景象，这是水势上涨的原因；“连天”也就是连日。华原县原是汉代祋祤县地，隋开皇六年改泥阳县为华原县，贞观十七年隶属雍州，大足元年隶属京兆府。卢湛诗说平陆涨起长流；《元和郡国志》说土门山在华原县东南四里；钟繇表说深山穷谷；卢思道《纳凉赋》说火云赫然四面升起；何逊诗说密云使穷尽的水湾昏暗，飞电使远洲明亮；宋之问诗说故园常在眼前。】这里本来就多深山的雨水，路上的积水彼此冲击逼迫；水气郁结弥漫，呈现黄色；群流堵塞空旷曲折的山谷。清晨望见高高的浪涛，忽然以为阴暗的山崖都要倾倒；恐怕泥水中蛟龙受困，麋鹿也登上高处。枯木横枝卷着拔起的树木，巨大的石块共同堵塞道路；水声像鬼神在下方吹啸，水势变迁迅速得如同阅尽人世。若不是万条沟壑都归入河流，凭什么使四渎尊大呢？【这里记叙山水上涨：水流行于山中，所以川气带黄；巨浪浸到山根，所以阴崖仿佛倾倒；蛟龙恐怕陷入泥中，麋鹿因害怕水势而登高。】枯木浮在水面上，和被拔起的树木一起卷走；巨大的石块和沙石忽然填塞了水口，极力描写水势的翻腾冲荡。水声冲击激荡，像鬼神在哭泣；水势变迁，忽然把人世推移，只有奔流归入四渎，才能把下游的水势泄去。这两句为下文作铺垫。《魏都赋》说深谷泄出云气；鲍照诗说深山阻隔长久的神灵；《左传》说低洼污水和道路积水；“豗”是水相互撞击，“蹙”是水相互逼迫；“蓊匌”是水气浓郁而环绕；《海赋》说水势重叠而相互冲击，注释说“□匌”是重叠；潘岳诗说川气漫过山岭；《江赋》说惊急的水流冲击山岩；《抱朴子》说南海浩荡，实在需要群流汇入；陶弘景传说句容有句曲山，周围一百五十里；郭璞诗的相关文字残缺。

译【“浪驾蓬莱”见《西征赋》；“眺华岳之阴崖”见《西征赋》。朱注：《广韵》说“泥”是滞留、陷住；《论语》说到达远方恐怕陷于泥，这里借用其字。《江赋》说狐狸、猿猴登上高处而从容自得。梦弼说“查”与“槎”相同，是水中的浮木；庾信诗说卧树拥着浮槎而来；魏文帝《怨歌行》说拔树压倒秋天的庄稼，天威不可抗拒；何逊诗说大石冲击波涛，白色的石块就是礧磈沙石；《汉书·刘宠传》说充塞道路；《庄子》说白浪如山，海水震荡，声音与鬼神相等，光耀千里；梁武帝诏说人世迁移；陆机《叹逝赋》说人阅历人而成为一世；《海赋》说江河已经各归其道，万穴都在流通；《封禅书》说四渎就是江、河、淮、济。】等到观察泉源涨水，反而害怕江海倒流，冲走沙洲，冲垮堤岸，冲刷山壑；松柏被冲得光秃，水势凌驾而冲破山体，门户回旋，撕裂地轴；各路水流交汇于洛水，奔赴洪河直到潼关。难道相信一夜之间就会淹没数州，仿佛听见万户人家的哭声吗？污浊的水势还没有清平，风涛的怒势仍在蓄积。什么时候才能使舟车通行呢？阴沉的水气没有变得更加惨黑污浊。【这是记叙河川水势上涨。“江海覆”好像江海倒流；“漂沙”说水势突然冲击，“漱壑”说横向摇撼，“破山”说水势高高涌起，“裂地”说水势深入地下，“赴河及关”说水势迅疾，“数州沉没”说灾害巨大。“秽浊”以下四句忧虑水势上涨尚未平息，也为下文起兴。】《水经注》说泉源沸腾涌出，浩荡的水气像云一样浮起；应璩诗说江海如果竟然不逆流；《海赋》说漂沙击石；谢灵运诗说堤岸屡屡崩塌奔溃；《玉篇》说“圻”与“垠”相同，是岸，也是界限；《水经注》说岸边重叠着沙土；《江赋》说冲刷山壑而形成水湾；欧阳建诗说松柏在隆冬凋零；《风赋》说水势凌驾高城；朱注说山门就是土门山；谢惠连诗说倾泻的河流容易回旋；《淮南子》说大地有三千六百条地轴，名山大川、孔穴彼此相连；《海赋》说好像地轴挺拔而争相回旋；《旧唐书》说洛交县隶属鄜州，因洛水交汇而得名；《寰宇记》说洛交水在县南一里；潘岳诗说登城望洪河，洪河就是黄河；朱注说“及关”指潼关，潼关在华山以东；《杜氏通典》说潼关本名冲关，是说河流冲击之处。刘峻诗说空自承受到了潼关的叹息；《诗经》说在你那里住上一夜。朱注：洛水发源于鄜州白于山，汇合漆水、沮水，到同州朝邑县流入黄河；它的水势最大而且迅疾，所以有数州沉没的恐惧。邹阳传说万户人家不能相互救援。蔡邕《琴歌》说洗涤污浊而保存正直的神灵；荀悦《赦论》说荡涤污浊的水流；颜延之诗说春江风涛壮大；《江赋》说于是鼓动怒气而形成波涛；陶潜诗说舟车无法通行；蔡琰《悲愤诗》说阴气凝结，夏天也降雪；陆机《高祖功臣赞》说茫茫宇宙，上面惨黑，下面污浊。郑玄说“黪黩”是肮脏黑暗。】漂泊浮沉的人生有荡漾冲激，我所奉行的道路却正受到束缚，人间难以容下我的身躯。石壁湿滑，脚步侧斜；云雷交集，灾难不断；艰险的道路更加狭窄。【这是感伤为躲避战乱而又遭遇水患。上句“荡汨”承接水势，下句说道路受束缚、难以容身；兵戈逼近，脚步不稳，道路艰险，前面又有沮水水灾。《庄子》说人生如同漂浮；《南都赋》《上林赋》的相关词语都读作“聿”。】《北征诗》写作“荡潏”，意义可以相通。《楚辞》说我使自己的道路通向洞庭；魏彦深《鹰赋》说运用横罗来束缚；鲍照《舞鹤赋》说归入喧闹卑下的人间；《淮南子》说圣人若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时代，仅仅足以容身；江淹诗说洞林带着晨霞，石壁映着初升的光；《东观汉纪》说马援道：“隗嚣站立不稳，没有新的建树。”《易经》说雷屯，君子因此经营谋划；颜延之诗的开头说道路狭窄而艰难，魏征诗说难道不怕艰险吗？诗中说“不敢不局”，是说不敢不谨慎收敛。普天之下没有桥梁渡口；想要渡水，只希望水势能够退缩。因而悲叹那些隐居林中的士人还没有脱离众水（“众”当作“泉”，唐代避唐高祖李渊之讳而改为“泉”）。鱼儿从水腹中抬头望向苍天，怎样才能骑上鸿鹄呢？【结尾又有举世沉沦的感慨：在流离奔走中想渡水却无从渡过，于是感叹林居之士也不能免于成为鱼腹之食，这就是把自己与溺水者看作一体的仁心。前一首《赴奉先县咏怀》说“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也是这个意思。本章前后三段各六句，中间两段各十四句。《诗经》说普天之下；鲍照诗说河川桥梁日渐宽广；曹植诗说想渡河却没有桥梁。《后魏书》说尔朱兆袭击京城时，有人梦见河神使水脉缩小，等尔朱兆到来，有行人指说水浅之处，于是驱马涉渡，直接叩击宫门；梁简文帝《筝赋》说望见交河的水缩小；王康琚诗说如今虽是盛明时代，难道能没有林中的士人吗？《诗经》说众多鱼儿；《太玄赋》说屈原羡慕清洁的葬身之处，鱼腹便是；蔡琰曲说抬头仰望，只有空中的云烟；《诗经》说悠悠苍天；陆机诗说想驾着归来的鸿雁羽翼。】【卢元昌说：当时安禄山作乱，神州呈现山河动荡的迹象。篇中说“声吹鬼神下”，是说阴气增长、阳气消减；“势阅人代速”，是说世事沧桑变化迅速；“何以尊四渎”，是说再也没有百川朝宗；“反惧江海覆”，是说中原将要陆沉；“云雷屯未已”，是说建国立侯之事不得安宁；“普天无川梁”，是说没有人来拯救挽回。诗意十分明显。王嗣奭说：这首诗的好处在于描写深刻，如“声吹”“势阅”两句，没有人能够说得这样。可是它终究与唐人诗歌各走一途。好比画马，别人都画马的肉，杜甫却画马的骨骼。这就是超过唐人的地方：肉容易辨认，骨骼不容易辨认。】《月夜》【鹤注：天宝十五载八月，杜甫从鄜州前往行在，被叛军俘获。当时杜甫身在长安，家人在鄜州，所以写下这首诗。】

译今夜鄜州的月亮，闺中的妻子只会独自观看。遥想可怜的小儿女，还不懂得思念长安。香雾沾湿了她如云的鬓发，清冷的月光使她玉石般的手臂感到寒意。什么时候才能依靠着空帷帐，让我们两人共同照着月光，使脸上的泪痕干去呢？【“何时”一作“当”。杜甫对着月亮思念妻子。前面说今夜的月亮只供她独自观看，是从意境上写；结尾说将来相逢时共同照月，以安慰内心。杜甫本来思念家人，却偏偏设想家人思念自己，感情推进一层；又想到儿女还不会思念父亲，再推进一层。鬓发湿、手臂寒，是说看月已久。月色越美，痛苦越深，语言绮丽而感情悲切。结尾又想到相聚时对月消解忧愁的情景，辞意婉转恳切，表现出杜甫深厚的夫妻情感。《唐书》说鄜州为交洛郡，隶属关内道；《楚辞》说闺中既深邃又遥远；鲍照诗说儿女都还是婴孩。杨慎说雨本来没有香味，但元稹诗说“雨香云淡觉微和”，云本来没有香味，卢象诗却说“云气香流水”。现在看来，雾本无香，香味是鬓发上的膏沐散发出来的。薛能诗说“和花香雪九重城”，是借香雪来比拟柳花；梁章隐咏素馨花诗说细花穿过柔弱的丝线，盘绕在绿色云鬟上；阮籍诗说明月放出清光；江淹诗说炼药照着空帷帐。“幌”就是帷帐。】【《隋宫诗》说泪痕还依然留在。】【《刘后村诗话》说：老朋友陈伯霆读《北征》诗，开玩笑说：“杜子美很会戏谑，如同脂粉刚刚解开包裹，画眉凌乱而变宽，连妻子和女儿也不放过。”我说：“你只知道其中一面。比如《月夜》诗说‘香雾云鬟湿，清晖玉臂寒’，可见闺中人的头发浓密如云、肌肤洁白如玉；又说‘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可见他对夫妻情感是如此深厚。”】《哀王孙》【考察：唐明皇向西巡幸是在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二日，肃宗即位并改元至德是在七月甲子。这一月丁卯日，安禄山派人杀死霍国长公主及王妃、驸马等；己巳日，又杀死王孙及郡县主二十多人。诗中说“已经百日窜荆棘”，大概写于九月间，因此诗一定作于此时。《史记·淮阴侯列传》说漂母哀怜王孙而给他饭吃。《旧唐书》记载：天宝十五载六月九日，潼关失守；十二日凌晨，皇帝从延秋门出逃，亲王、妃、主、王孙以下许多人来不及跟随。《唐鉴》说杨国忠首先提出到蜀地巡幸的策略，皇帝同意了。甲午日傍晚，皇帝命陈玄礼整顿六军，挑选九百多匹御马，外人都不知道。乙未日黎明，皇帝只带着贵妃姐妹、王子妃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以及亲近宦官、宫女，从延秋门出走。在外面的妃、主、王孙，都被抛下而离去。《通鉴》说当天仍有百官入朝，到了宫门还听到漏声，三卫的仪仗整齐站立；宫门打开后，宫女纷纷逃出，宫内宫外一片扰乱，王公士民四处逃窜。】长安城头有白头乌，夜里飞来；延秋门上呼叫，又飞到人家屋舍啄食。高门大屋的达官贵人都逃避胡兵。金鞭折断，九匹马也死了，亲骨肉不能一起奔驰。腰下佩着青珊瑚宝玦，可怜的王孙在道路角落哭泣。【这里写王孙颠沛流离的遭遇。开头一段追忆祸乱的征兆。赵注说白头乌是不祥之物，先在宫门上鸣叫，所以明皇从延秋门出逃；又到大屋上啄食，所以朝廷官员一时纷纷逃散。班固诗说被逮捕到长安城；《汉书·五行志》记成帝时童谣说城上的乌鸦尾巴摆动；《通俗文》说白头乌叫作鶷▯。杨慎说《三国典略》记侯景篡位时命人装饰朱雀门，当天有数万只白头乌聚集门楼，童谣说白头乌拂过朱雀门又归向吴国；这里大概借用这个故事，把侯景比作安禄山。《雍录》说玄宗幸蜀，从苑西门出，在唐代就是苑中的延秋门，在汉代是都城直门；出门后由便桥渡过渭水，从咸阳望向马嵬再向西。《汉书·高帝纪》说道路上的人家；《史记·孟轲列传》说高门大屋是尊贵受宠的住所；“达官”指奉君命、名声通达于上的官员。】问他却不肯说出姓名，只说自己困苦，请求给人做奴仆。已经在荆棘中逃窜了一百天，身上没有一处肌肤是完整的。汉高帝的子孙都生有高高的鼻梁，是龙的后代，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豺狼已经在城邑中，真龙却在野外。王孙啊，好好保重你价值千金的身体吧。【第二段叙写当时躲避战乱、隐藏行迹的情状。“金鞭”四句说玄宗急于逃奔，以致把王孙抛下；“问之”四句详细写他的痛苦和狼狈；“高帝”四句担心他相貌特殊而被叛军认出，因而劝他谨慎保全身体。沈约诗说陈王装饰宝勒；晋代诗说夹道奔驰金鞭；《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来，有九匹良马，分别叫浮云、赤电、绝群、逸骠、紫燕骝、绿螭骢、龙子、驎驹、绝尘，总称九逸；伍子胥传说疏远骨肉亲情；《诗经》说驾车奔驰；《汉书·陈平传》说船夫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腰下应当有宝物金玉；《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昭仪赠给飞燕珊瑚玦、玛瑙环；阮籍诗说杨朱在歧路哭泣；张衡《西京赋》说尸体僵卧在路旁；《东观汉纪》记第五伦改换姓名；《史记·李斯列传》说困苦之地；于令升《晋纪论》说刘渊、王弥作乱时，将相、侯王相继被杀，想请求做奴仆也不能得到允许。】

译《南史》记载，宣城王派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逃入床下，叩头请求做奴仆，也没有得到允许，最终被杀。《左传》说披着草席、遮盖着荆棘；司马迁书说身体受毁，肌肤受损，肢体被截断。《汉高祖本纪》说皇帝有高高的鼻梁和龙的面貌，李斐说“准”就是鼻子，文颖说汉高祖感应龙而出生，所以面貌像龙，脸长、脖子高、鼻子高。后汉书说光武皇帝是高祖第九世孙，有高鼻梁和日角。《汉书·外戚传》说高帝召幸薄姬，薄姬说昨夜梦见苍龙盘踞在胸上，高帝说这是富贵的征兆，于是薄姬生了文帝。《隋书》说房陵王杨勇生子杨俨，是定兴女昭训所生；隋文帝听说后说这本来是皇太孙，怎么竟然生得不是地方，定兴回答说这是天上的龙种，所以随云而出。《史记·扁鹊列传》说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普通人。《后汉书·张纲传》说豺狼当道，哪里还问狐狸。《易经》说龙在野外交战；《光武帝纪》说四七之际，龙在野外交战，又说四方火云聚集，龙在野外交战。豺狼指安禄山，龙指玄宗。陶潜诗说要供养价值千金的身体。不要在交叉的道路上长久交谈，暂且为王孙站在这里一会儿。昨夜东风吹来血腥气，东方来的骆驼已经挤满旧都。朔方的健儿素来身手强健，从前多么勇猛锐利，如今却为什么这样愚蠢？我私下听说天子已经传位，圣德使北方的单于归服，花门的回纥披面请命，为他洗雪耻辱。千万不要说出口，以防别人暗中窥伺。可悲的王孙，千万不要疏忽。五陵的祥瑞之气永远不会消失。【末段叙说国家乱到极点，正是将要转治的时机；作者暂且站立片刻，是想遮掩行迹而秘密说话。“昨夜”四句写安禄山猖獗，痛惜哥舒翰失策；“窃闻”四句写太子兴起，欣喜回纥帮助归顺；结尾又反复叮嘱，告诫王孙不可疏忽。本章开头四句，以下两段各十二句，首尾两端、分作两脚的章法十分严整。嵇康诗说杨氏在交叉道路上叹息，注释说交衢是道路交错的要冲；李陵诗说长久地从这里分别，暂且再站一会儿；鲍照诗说昨夜住宿在南陵；《尔雅》说东风叫谷风；《山海经》说禺杀死相柳，它的血腥得不能用来种五谷；史思明传说安禄山攻陷两京后，用骆驼把御府珍宝运往范阳，数量没有止境。】颜师古说：“槖駞”是说它能够背负囊袋和财物。《史记》说奇异的牲畜有骆驼。长安当时被安禄山占据，所以称为旧都。班彪《北征赋》说纷纷离开这个旧都。当时哥舒翰率领河陇、朔方兵以及蕃兵，共二十万人抵御叛军，在潼关战败。《唐六典》记开元二十五年诏令天下各军，在各城邑设置兵防健儿，并从中征发行军人员。《唐书》记载天宝十四载京师召募十万人，号称大武健儿。《颜氏家训》说近来世道动乱，士大夫虽然没有武艺，有的却聚集徒众，抛弃本业，侥幸求取成功。《六韬》说将领不勇敢，三军就不锐利。《陌上桑》说使君是多么愚蠢。“传位”指肃宗在灵武即位。卢注说玄宗临行时告诉太子：西北各胡族，我一向厚待他们，你一定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这就是所谓圣德使北方单于归服。《光武帝纪》说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建武二十五年，南单于派使者到宫阙进贡，奉行藩属礼制而称臣。《后汉书·李固传》说四海欣然归服于圣德。】《剧秦美新论》说向北方怀柔单于，以显示广大恩德。《唐书》说甘州有花门山堡，向东北一千里到达回鹘的衙帐。“披面”是割破脸面，以表示忠诚恳切。《后汉书》说耿秉死后，匈奴举国痛哭，有人甚至割破面部流血；“披”就是割的意思。《旧唐书》说肃宗即位九个月后，向南巡幸彭原，派使者与回纥和亲；至德二载二月，回纥首领入朝，回纥的姓氏是药罗葛氏。《乐毅报燕王书》说为先王报仇雪耻；《苏秦列传》说希望您千万不要说出口；《史记·留侯世家》说秦始皇向东巡游，张良与宾客暗中伺察；索隐说“狙”是伺机潜伏，窥伺事物一定要伏下等待。西都赋说向北远望五陵。【洙注：汉高帝葬在长陵，惠帝葬在安陵，景帝葬在阳陵，武帝葬在茂陵，昭帝葬在平陵，合称五陵。唐代注说这里借汉代五陵比喻唐代。唐代史书说高祖葬献陵，太宗葬昭陵，高宗葬乾陵，中宗葬定陵，睿宗葬桥陵，这就是唐代的五陵。“佳气”是说有兴盛隆盛的征象。《光武帝纪》说苏伯阿奉王莽之命到南阳，远远望见舂陵城郭，感叹道：“气象多美啊，郁郁葱葱的。”】《悲陈陶》【《唐书》记载：至德元载十月，房琯主动请求讨伐叛军，把军队分为三部。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进军；刘悊率领中军，从武功进军；李光进率领北军，从奉天进军。房琯亲自率领中军作为前锋。辛丑日，中军、北军在陈陶斜遇到叛军，交战后大败。癸卯日，房琯亲自率南军作战，又一次失败。】《通鉴》注说：陈陶斜在咸阳县东边，“斜”是山泽的名称，所以又叫陈陶泽。

译初冬，十郡良家子弟的鲜血流成了陈陶泽中的水。旷野空阔，天空清冷，听不见战斗的声音，四万义军在同一天死去。群胡归来，用血水洗箭，仍然唱着夷歌，饮酒于都市。城中百姓纷纷转过脸面向北方哭泣，日夜更加盼望官军到来。【这首诗哀悼陈陶之败，责备主帅轻敌。叛军气势正盛，却驱使百姓仓促作战，致使四万义军一战覆没，正是将领不懂用兵，却让士卒与敌人交战。幸而唐朝的德望尚在，满城百姓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国家最终或许还要依靠这种人心来恢复。说“野无战声”，是说没有交战便自行溃败。《汉书·赵充国传》说六郡良家子弟被选入羽林、期门；谢灵运诗说野地空旷，沙岸宁静；皇娥歌说天空清朗，大地空旷而浩茫；《晋书·桓玄传》说义军乘风放火，全力争先；《国语》说夜里听见战鼓声，同日死去，具体日期是十月二十一日辛丑。唐书说房琯仿效古法使用车战，叛军顺风放火焚烧战车，人员牲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刘琨表说数万胡兵包围四山；“雪洗”是用雪擦洗，赵注认为是洗去箭上的血，杜臆认为是用血水洗箭；但依旧本作“雪洗箭”语势较为顺畅。《蜀都赋》说夷歌形成篇章；桓谭《新论》说把物品陈列在都市；《西都赋》说都城男女；邹阳传说转过脸面而玷污行为，指奉承谄媚的人；《大茅君传》说一切面向北方；《通鉴》说安禄山听说长安百姓乘乱盗取府库财物，攻下长安后命人搜捕三日，连同私人财产全部从民间掠走，百姓骚动，更加思念唐朝，传说太子将从北方收兵来夺回长安，日夜盼望，有时甚至互相惊告“太子大军到了”，于是全都逃入街市，街市空无一人；叛军望见北方尘土升起便惊慌想逃。《汉高祖纪》说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晋安帝纪》说东土遭乱，盼望官军到来。】【卢元昌说：当时皇帝的车驾尚未安定，大军尚未集结，仓促发动战事，本来就不是取胜的计策。至德二载春天，肃宗说大众已经集结，赋税和军需已经送到，应当乘着军势，直捣叛军腹心。李泌还认为两京不可立即攻取，应先夺取范阳。房琯在这个时候却想恢复两京，也是志向太大而考虑疏略。葛常之《诗话》说，《悲陈陶》是表达房琯战败之意。张无尽《孤愤吟》说：房琯未任宰相时，所谈都是皋陶、夔那样的贤臣，一到陈陶斜，十万军队就覆没。中原已经纷纷溃败，老杜还在叹息。这大概是房琯罢相时，杜甫上疏极力营救他而写的。】《悲青坂》【鹤注：这就是唐代纪年所说的癸卯日，房琯又率南军交战而失败，南军由杨希文率领，日期是十月二十三日。史书说房琯在陈陶斜战败，残余士卒几千人已不能作战，皇帝命人收拢离散的士卒，再图进取；青坂是东门外驻军的地方。】我军驻扎在青坂东门，天气寒冷，在太白窟给马饮水。黄头的奚族士兵每天向西进逼，几名骑兵就敢弯弓冲突。山上的雪、河中的冰，在傍晚显得萧瑟；青色的是烽烟，白色的是尸骨。怎样才能把书信送给我军？宁可忍耐着等到明年，也不要仓促出战！【这首诗哀伤青坂之败，责怪宦官中使催促军队出战。大败之后正应当训练军队、休养士卒，中使却催促军队，隔一天再次交战，结果白骨弃置荒郊；丧师辱国的罪责，有人应当分担。杜甫深知用兵之机，希望坚守到明年，后来香积寺之战果然是在至德二载。说“数骑驰突”，是表现敌军强壮而我军怯弱。《庄子》说寒冷的季节已经到来；古乐府有在长城窟给马饮水；《唐书》说室韦在东方北方边境，黄头是奚部；奚也是东夷的一支，东北有契丹，西有突厥，南到白狼河，北到霫。安禄山起兵时，发动同罗、奚、契丹、室韦和曳落河等部众，号称父子军。《汉书》说士卒力量足以弯弓的都编为骑兵，奔驰突击；相关诗文见本卷前文。庾信诗说风声萧瑟而凄惨；陈琳书说我军经过那里，好像惊骇的鲸鱼撞上细网。当时杜甫在城中，所以想把书信送给我军，忍耐等待，就是坚忍地等候。陈琳书说中等才力的人处理这件事大概很困难；王濬自理书说军队既已确定，不可仓促。】【朱鹤龄说：考察史事，房琯本来想持重待机，寻找机会。宦官邢延恩等人催促出战，仓皇之间终于导致失败。诗中说“忍待明年莫仓卒”，正是房琯持重的意思。唉！陈陶之败和潼关之败，失误都由于宦官中使催促出战，不应当把罪责专归于房琯。所以杜子美对此深感悲痛。】《避地》【顾注：应当作于至德元载冬天，大概是在白水、鄜州一带躲避战乱，逃回凤翔的时候。这首诗见于赵次公本，但注说作于至德二载丁酉日，是错误的。现在采用顾氏的说法。】躲避战乱时年岁已晚，逃窜奔走使筋骨疲劳；诗书只好丢在墙壁边，奴仆却成了手执旌旗的军官。仅仅听到行在的消息，此生便随着遭遇而漂泊。神尧旧日的天下，眼看就要从腥臊之中恢复出来。【前四句写躲避战乱、感伤时局，后四句思念新君，盼望光复旧日疆土，也写出仓皇奔赴的情状和急切匡救时局的志向。张协《七命》说违背时代而沉沦，躲避地方而独自逃窜；刘桢诗说逃身到清漳水边；王充《论衡》说筋骨的力量；陶潜诗说诗书塞满座位外；《汉献帝纪》说皇帝回到洛阳，百官披荆棘，倚靠在墙壁之间；《前汉书》赞美卫青从奴仆中奋起；司马相如《报蜀守书》说旌旗所指。旧注认为“奴仆旌旄”是至德二载五月朝廷在清渠战败后用官爵收编散卒，凡应募入官者都穿金紫服饰；现在看来，这首诗作于至德元年冬天，当时还没有这件事。卢注说杜甫被叛军围困时，正希望朝廷将士恢复正统，没有空闲讥讽奴仆任官；“奴仆旌旄”应当指叛军党羽，如田干真、蔡希德、崔干祐等各自拥有旌旗。天子驻跸之处称作行在，这里指肃宗。陶潜诗说姑且重新得到此生。唐高祖把帝位禅让给太宗，所以称为神尧皇帝。】【《焦氏易林》说污秽臭腥；《礼记》注说狗的气味叫腥，羊的气味叫臊。这里指安禄山。】《对雪》【至德元载十月，房琯在陈陶斜大败，这首诗正是为此事而作。鲍照诗说面对大雪，空枝都被覆盖。洪仲说：如果今人以“对雪”为题，题目下面一定要说明怀念某事；今人的诗意短浅，所以用长题目；古人的诗意深长，所以用短题目。】

译战乱中的哭声里有许多新鬼，我这个老翁独自愁苦吟咏。纷乱的云压低了薄暮，急骤的雪随着回旋的风飞舞。酒瓢丢在一旁，酒樽已经空了；炉子还在，却只有火光像红色一样微弱。几州的消息都断绝了，我忧愁地坐着，正像殷浩那样在空中书写。【这首诗中间咏雪，前后却都感叹时事，正是因时事有感而写雪。乱云急雪，是眼前对雪的景色；酒樽空、炉火冷，是对雪时的处境。前面说“愁吟”，悲伤官军刚刚战败；末尾说“愁坐”，忧虑叛军气势正盛。有人注释杜甫其他诗说前半写景、后半抒情，这首诗却外表写虚景，内里含实情，是一种变格。房琯陈陶之败和殷浩山桑之败，都因久负声望而使军队受挫，所以使用殷浩“书空”的典故。《后汉书》说陈宠任太守时，洛阳城每逢阴雨常有哭声；陈宠听后怀疑其中原因，派官吏查问，回来报告说乱世时这里死者很多，尸骨没有安葬，陈宠把他们全部收葬，从此哭声便消失了。“新鬼”用《左传》的典故。魏文帝书说自己已经成为老翁；王筠诗说群山卷起乱云；曹操诗说薄暮时没有栖身之处；隋炀帝《江南曲》说湖上雪急风大，雪花落下又纷纷飘起；沈佺期《玩雪诗》说雪花随回风飒飒飞舞；沈约诗说忧愁到来便命人斟满绿樽。“数州”指靠近叛军的地区。】【《世说新语》说殷浩被废黜后，整天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个字。】《元日寄韦氏妹》【鹤注：诗中说“京华旧国移”，是说肃宗的行宫在灵武。这首诗作于至德二载元日。韦氏妹妹嫁给韦氏，即《同谷》诗所说“有妹有妹在钟离”的妹妹。】近来听说韦氏妹妹已经出嫁，迎居在汉代的钟离；郎君在远方任职，京城和旧国都已迁移。秦城回望北斗，郢地的树木抽出向南的枝条。看不见朝廷在元日举行朝会，正使者也无法通行，只能让啼哭的泪痕布满脸面。【这是杜甫在乱世中思念妹妹。钟离还安然无恙，京城却已经不是旧日模样，有世事沧桑之感。秦城是杜甫所居之处，郢树是妹妹所在之地；北斗回转、南枝萌发，是元日的春景；不能看见朝正，也不能接到使者消息，是因为道路阻塞、音信不通。郎伯任镇守之职，大概是在钟离做官，所以感叹不能参加朝正，并且提到他。《汉书·地理志》说钟离县隶属九江郡，邵注说今为凤阳府临淮县；《子夜歌》说故意使我见到郎；《诗经》以“伯”称女子的丈夫；《西都赋》说远方异族；郭璞诗说京城是游侠聚集之处；《庄子》说旧国旧都，望见便惆怅；李爽诗说城形像北斗回旋，北斗指斗柄转向东方，天下于是都有春意；有人说《楚辞·哀郢》写望见楚都的长树而叹息流泪，这就是“郢树”的出处。钟离在春秋时代属于楚地，所以说郢树；古诗说越地的鸟巢在南枝；《左传》说诸侯在朝正时朝见天子，天子设宴奏乐，并为此赋诗；《唐会要》说天宝六载诏令中书、门下省，从今以后各道来朝贺正旦的使者，都在元日按京官次序站立，立即召见。】《春望》【鹤注：这首诗应当作于至德二载三月杜甫被拘在叛军营中时。这里的三月是指季春三月。赵氏认为安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叛乱，到次年正月已经是三个月，这是没有考察清楚。顾宸说天宝十五载正月玄宗还在长安，六月才幸蜀，怎么能说长安已经被攻破；当时杜甫把家迁到奉先，五月才进入鄜州，道路并没有隔绝，怎么能说家书抵得上万金？应当依从鹤注，认为这首诗作于至德二载三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国家破败了，山河依旧存在；城中正值春天，草木却长得茂密。感伤时局，见花落泪；怨恨离别，闻鸟惊心。战火连续了三个月，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白发越抓越短，简直连簪子也插不住了。【这是因忧乱伤春而作的诗。前四句写春日所望之景，因见物而伤怀；后四句写春日所望之情，遭逢战乱而思念家人。赵汸说：“烽火”句承接“感时”，“家书”句承接“恨别”，但下句又由上句生发出来。“白发更短”，是愁乱和思家造成的。齐国防《王蠋》说：“国家破亡，君主死去，我不能独存。”庾信诗有“山河不复论”。《吕氏春秋》说，春气到来，草木便生长。《楚辞》说：“我感伤时势而凄怆。”《拾遗记》说，汉献帝被李傕打败后，泪水溅湿了衣服。秦嘉诗说：“一别便怀有万般怨恨。”闻人旧诗说：“树林中有令人惊心的鸟，园中有夺人眼目的花。”燕国防守之法是练习骑射，谨慎对待烽火。《史记》说，项羽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王勃诗说：“物色接连三个月。”魏文帝书说，价格超过万金。古乐府说：“白头到老不相离。”《诗经》说：“搔头徘徊。”鲍照诗说：“白发零落，连簪子也插不住。”其中“平”“胜”均读平声。【司马温公说：古人作诗，贵在意蕴含于言语之外，使人思考后自己领会，所以说诗的人没有罪过，而听诗的人足以受到警戒。近世只有杜子美最得诗人的体要。例如《春望》说：“国家破败了，山河依旧存在；城中春天，草木长得茂密。”这说明城中已经没有其他事物了，也没有人迹。花鸟本是平时可以娱情的东西，如今见花而哭，听鸟而悲，那么当时的时局也就可知了。杜甫其他诗篇也大多如此。】《得舍弟消息二首》。【鹤注：诗中说“两京三十口”，又说“烽举新酣战”，应当是天宝十五年所作。】最近收到平阴的书信，遥远地怜念弟弟；他在千里道路上侧身躲避，在一座村庄中寄食；烽火燃起，新的激战正酣；哭泣流下的，还是旧日的血泪痕迹。不知到了老年，还能招回几时的魂魄。【第一章先写刚得到消息时怜念弟弟，继而又伤感自身。赵汸注说，第二句有“我原以为你已经死了”的意思；“侧身”是说躲避盗寇，不敢正面行走；“一家村”指平阴偏僻荒芜的乡村。中间两句正是叙述所传来的消息。“新酣战”中的“新”，说明杀伐尚未停止；“旧血痕”中的“旧”，说明战乱离散已经很久。“招得几时魂”，是担心弟弟临近死期，不能再相见。春秋昭公二十三年，晋军驻在平阴。《史记》说，陈平投降汉王，使韩信等人南渡平阴津到达洛阳，平阴是古代渡口。《唐书》说，平阴县隋代属济州，天宝十三载州废，县属郓州。《楚辞》有“想侧身而无处”的话。孙楚诗有“饯我于千里道路”。《史记》说，韩信寄食于漂母；《战国策》说，冯驩贫困不能养活自己，孟尝君让他寄食门下；江淹书说，低头求取衣食，皱眉寄食于巴蜀。烽火，是点燃燧火。《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斗正酣而太阳将落，他举戈挥动太阳；《韩非子》有“酣战之时”。《楚辞》中有《招魂篇》。】

译你懦弱，想归来却没有办法；我已经衰老，前去探望你也没有日期。白白传来乌鹊报喜的消息，实在辜负了《鹡鸰》所咏的兄弟之情。谋生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忧愁的头绪还要延续多少年月？两京共有三十口人，即使还活着，性命也像丝线一样脆弱。【第二章叙写兄弟远离，感叹谋生无计。弟弟不能归来，空有乌鹊报喜的传闻；我不能前往，实在辜负了《鹡鸰》所写的兄弟情谊。这说明虽有消息，彼此仍然隔绝。贫困至此，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只能惭愧？而且年年月月都没有消除忧愁的日子，家中人口性命危如丝发，不只是兄弟二人难以保全。《西京杂记》说，喜鹊鸣叫，行人将至。《诗经》说：“鹡鸰在原，兄弟遭遇急难。”陆机诗说：“谋生各有万般头绪。”柳恽诗说：“独自枕卧，惆怅忧愁纷乱。”谢灵运诗说：“两京愧对美丽景色。”张远注说，“两京”是指杜甫在西京，弟弟在东京。“三十口”是把杜甫和弟弟两家的家属合计在内。杜甫《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说：“老妻寄居在异县，十口人隔着风雪。”这里只说十口，可以作为明证。《后汉书·刘茂传》说：“孙福被贼人围困，性命危如丝发。”】《忆幼子》。【鹤注：这是至德二载春天，杜甫在长安所作。杜甫的小儿子名宗武，小名骥子。】骥子啊，春天还被阻隔着；黄莺的歌声在暖风中正繁盛。离别令人惊觉时节已经更换，你的聪慧又能同谁谈论？山涧流水，空山道路；柴门、老树、村庄。想起他来，我愁得只想睡觉，俯身在晴日的窗前晒背。【这一章闲适地叙写情景。黄莺歌唱、时节更换，是写景；孩子被阻隔、聪慧无人谈，是抒情。山涧、柴门写鄜州家中的景色；愁睡、晴轩写长安思念孩子的心情。“春天还被阻隔”，是说自去年夏天离家以来，到今年春天仍然相隔。赵汸注说，本来是听到黄莺歌唱而想起幼子，采用倒叙手法，也就是“恨别鸟惊心”的意思。《北史》说，裴宣明的两个儿子景鸾、景鸿都有杰出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黄生注说，黄莺歌唱暗中比喻孩子学语；乐府古辞有“花笑莺歌”，卢照邻诗有“莺啼知岁隔”，苏武诗有“良友远别离”。鲍照诗有“何言淹留节回换”。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的信说：“瞻如今八岁，聪慧可爱。”《尚书》孔安国传说，通行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有山涧冲坏道路。《魏征诗》有“空山啼夜猿”。曹植诗有“柴门何萧条”。《抱朴子》说，午日被称为仙人的，是老树。】嵇康给山涛的信说：“乡野之人有晒背取暖而又赞美芹菜的人。”生注说：“俯”字生动地画出了晒背的姿态。何逊诗有“晴轩连接祥瑞之气”。】《一百五日夜对月》。【这是至德二载寒食时，杜甫在长安所作。杜臆说：诗题不说“寒食对月”，而说“一百五日”，是因为杜甫去年冬至离开妻子出门，如今计算日子，表明离家已经很久。《荆楚岁时记》说：从去年冬至起一百零五日，便有猛烈的风雨，这一天叫作寒食。注：按历法计算，应在清明前两日。】没有家可归，却面对寒食；眼泪流下，如同金色的月光。砍掉月中的桂树，清亮的月光应当会更多。夫妻离散，红色花蕊自自在在地开放；想象中的人皱着青黛色的蛾眉。牛郎织女徒然为秋日相会而忧愁，到了秋天仍然能够渡过银河。【这一章是对月思家而作。黄生注说：前半写思家的意思，但“无家”二字已经暗中埋伏了五、六句；后半写家人的情状，但“牛女”二字又把双方的意思双重联系起来。诗人惊异于出语的奇特，却没有看出结构安排的严整。又说：“仳离”照应“无家”，“放蘂”照应“寒食”，“颦蛾”照应“有泪”，“牛女”又照应“青蛾”，都是月下所见。砍桂使月光增多，是想借月光排遣愁怀；牛女渡河，则预先说相聚终有日期。这一年长安收复，果然在深秋时节。诗题及相关文句见于《诗乐子之无家》。《丹铅录》说：暮春火星将旺，且属火，所以禁火而吃寒食；世俗传说是为了纪念介之推，其实不是这样，另见《周礼·司烜氏》。月光映在水中，像金光闪烁，所以称为“金波”；这里借“波”字来说泪水。《汉郊祀歌》说：“月色穆穆而如金波。”】【申涵光说：“砍掉月中的桂树，清亮的月光应当更多”，很像世俗传说中的《汪神童诗》。《虞喜安天论》说：世俗传说月中有仙人和桂树；如今观看它刚刚生长时，仙人的脚已经渐渐成形，桂树后来才长出。《酉阳杂俎》说：月中桂树高五百丈，树下有一人常常砍它；树的伤口随砍随合。此人姓吴名刚，是西河人，学仙有过失，被贬罚去砍树。《何氏语林》说：徐稚七岁时，曾在月下玩耍。有人对他说：“假如月中没有东西，月亮应当会非常明亮吧？”梁简文帝诗有“明月吐清光”。《诗经》说：“有女子离散，抽泣着流泪。”仳离就是离别。“仳离”二字略读，是说正当离别之时，红色花蕊却自行开放。花蕊对着皱眉，正如说“感伤时局，见花落泪”。朱注却把“蕊”解释为月桂，把“蛾”解释为嫦娥，不贴切。《陆机诗》有“柔和的面容收拢红色花蕊”。《楚辞》有“思念故旧而……”】【“想像”是想念、设想；“颦蹙眉”就是皱眉。杜甫诗“蜡烛熄灭而眉头紧皱”可以证明。张伯英给朱宽的信说：“西施心痛时捧着心口皱眉。”《诗经》“螓首蛾眉”的注说，蛾眉像蚕蛾的眉，细而长并且弯曲。宋南平王诗有“佳人举袖，青蛾闪耀”。《世说》说，牛郎星和织女星隔河而居，每逢七夕就渡河相会。《齐谐记》说，桂阳城武丁得道成仙，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应当渡河，众仙都回到天宫。”弟弟问为什么渡河，他说：“织女暂时去拜访牵牛。”秦嘉诗说：“愁思难以计数。”《诗经》说：“秋天把它作为相会的日期。”】【《梦溪笔谈》说：这首诗的颔联不拘泥于对偶，怀疑它不是律诗体。然而开头两句显然是相对举出的，可以称为“偷春格”，就像梅花偷取春色而先行开放一样。罗大经说：“李白诗‘铲去君山多好，湘水便平铺流淌’，杜子美诗‘砍掉月中桂树，清光应当更多’。两位诗人所以成为诗人中的冠冕，是因为胸襟宽广。这些句子都是自然流出，不靠刻意安排。”杨诚斋说：“苏轼诗‘我带着这块石头归来，袖中仿佛藏着东海’，也属于这一类。”】《遣兴》。【“兴”读去声。这也是躲避盗贼时所作。】

译骥子是个好男儿，前年还在学说话；已经能够问出客人的姓氏，也能背诵我的诗。时局混乱，我怜惜他年纪幼小；家中贫困，只能仰仗慈爱的母亲。想带他到鹿门山去却不能实现，像雁足系书一样，音信也难以期待。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军队的旗麾，山河间传来悲凉的战角声。倘若能够归来而不至于彼此失散，哪怕相见的日子迟些，我也不敢推辞。【这是遥远地思念孩子。前四句回忆从前，中间四句感叹现在，末四句设想将来。“问知客姓”“诵得老夫诗”承接“学语”而来；“鹿门”一句为妻子儿女相隔而悲伤；“雁足”一句感慨音信不通。杜臆说：“世乱”二句，表现爱子之情深而相隔之苦；“傥归”一句，既是宽慰自己，也是急切盼望。晋书《张后传》说：“老东西不足珍惜，只怕困累了我的好儿子。”陶潜诗说：“幼小的孩子在我身旁玩耍，还没有学会说完整的话。”《国语》有“应当做别人的客人”。朱注说：嵇叔夜的母亲养育孩子，只有慈爱而没有威严。《后汉书》说，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再没有回来。《襄阳记》说，鹿门山旧名苏岭山；习郁在山上建立神祠，在道路两旁刻了两只石鹿，民间因此以此命名庙宇，也以此命名山。苏武传说，汉使者告诉他，天子在上林苑射猎时得到一只脚上系着帛书的大雁，于是知道苏武所在。汉高帝纪说诸侯在戏下罢兵；颜师古注说，“戏”是军队的旌旗军麾。杜审言诗有“军麾震动洛城”。《晋书》说，蚩尤氏率领魑魅与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于是命人吹角，发出龙吟般的声音来抵御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塞芦子》。【朱注音“先侧切”。这首诗是至德年间在躲避盗贼时所作；“塞”是驻兵来堵塞、守住这座关隘。】五座城池多么遥远，遥远得隔着黄河水；边疆的士兵全都向东出征，城内只剩下荆棘和杞柳。史思明占据怀州，卫伯玉、高秀岩在西边的战事还没有停止；回身从大荒方向来，崤山、函谷大概就形同虚设了。【原文“思明割怀，卫秀岩西未已，回畧大荒来”疑有脱误或讹字，译文只能依上下文作不确定处理。】延州是秦地北面的门户，关塞防御还可以依靠；应当得到一万人，迅速奔赴芦子关。幸亏有薛大夫从旁牵制山中盗贼，最近听说胡戎之徒已经退却三百里。【这首诗是为筹划边防而作。开头说撤兵东征，边地兵力单薄，担心盗贼从西面突入，而不经过近处的关隘。“五城”指定远、丰安以及东、中、西三座受降城。庾信诗说“五城邻近北极”；五城在黄河北面，所以说“隔河水”。《汉书》说陈豨掌管赵、代边兵；《资治通鉴》说安禄山反叛后，边兵精锐都被征发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残弱，于是匈奴乘机侵食。《诗经》说：“周公向东征伐，四国因此安定。”阮籍诗说：“堂上生出荆棘杞柳。”《唐书》说史思明是胡人，本名窣于，唐玄宗改名思明；高秀岩本是哥舒翰的部将，投降叛贼后伪任河东节度使。朱注说，怀州是河内郡，卫州是汲郡，二州都属河北道。《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大荒山，是日月落入的地方，叫作大荒之野。《过秦论》说，孝公据有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汉书》注说，崤山就是今天陕县的二崤；函谷关就是今天桃林县南面的洪溜涧。师氏说，“虚”是说没有防备抵御。杜臆说，雍州山势从西北而来，地势西高东低，所以关中面对中原时居高临下，面对羌戎时反而处在仰视位置；函关的险要只相对于中原而言。如果盗贼从芦子关而来，函关就不值得依靠了，所以说“回略大荒来，函关大概就空虚了”。延州是重要的战略地点，应当赶快防守；所幸薛景仙形成犄角之势，能够阻挡敌人的冲击。《旧唐书》说，延州为中都督府，属关内道，在京师东北六百三十一里。扶风就是古代岐周之地。《资治通鉴》说，至德元载七月，任陈仓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兼防御使；盗贼派兵进攻扶风，薛景仙将其击退。京畿豪杰往往杀掉盗贼官吏，远相呼应官军；叛军所到之处，南面不出武关，北面不过云阳，西面不过武功。江淮方面请求前往蜀地、灵武的军队，都从襄阳取上津道路抵达扶风，交通没有阻塞，这些都是薛景仙的功劳。《前汉书·杨恽传》说“昆戎旧壤”；昆夷、犬戎都是这一带的旧称。】芦子关扼制着两个敌寇，深层的用意确实在这里；谁能向天帝的宫门呼喊，让胡人行动快得像鬼一样？【这一结句的防寇本意，是要紧紧扼守芦子关的险要。“两寇”指史思明和高秀岩。全诗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四句收束。扬雄《甘泉赋》有“召唤巫咸啊，呼叫天帝宫门”的话。《左传》说，行军迅速，遇到险阻也不整顿队伍。《诗经》有“像鬼，像蜮”的话。】【朱鹤龄说：《唐书·方镇表》记载，朔方节度使统辖定远、丰安二军以及东、中、西三座受降城，所谓“五城”应当据此。张说任朔方节度大使时，曾巡视五城，安排兵马。元载请求修筑原州城，说原州北面连接灵武，五城是它的羽翼，这些都正是本诗所指。地理志记载，夏州朔方县有乌延、宥州临塞、阴河、陶子等城，在芦子关以北，实际是长庆四年节度使李祐所筑；鲍钦止引用这些来证明本诗，错了。《梦溪笔谈》把宋代延州的五城当作杜诗中的五城，更错。又说：本诗开头说五城，是担心朔方没有防备。高史两寇合力攻打太原，攻克太原后才渡河向西，便进入延州境界；从北面出来就是朔方五城。朔方节度使治所在灵州，灵州距离延州不过六百里。灵武是兴复国家的根本，杜甫担心两寇乘虚而入，所以想用一万人守芦子关，牵制两寇，使他们不能向北。此处“塞”字应解释为堵塞。此时太原几乎守不住，幸好安禄山死去，史思明逃回范阳，形势非常危急，杜甫因此深为忧虑。“谁能叫帝阍”，就是《悲青坂》中“怎能把书信送给我的军队”之意。】【这本来是躲避盗贼时所作的诗，各种版本多有误解，所以编排在长安收复之后。王嗣奭说：这篇诗简直是在作筹划时局的条陈议论，剀切地铺陈说明，清楚地看见形势，确实可以用来运筹决胜。如果只把它当作诗词来看，那又是文人的见识了。】《哀江头》。【鹤注：这是至德二载春日，杜甫在躲避盗贼时所作。长安朱雀街东有一条曲折的流水，称为曲江。此地秦代是宜春苑，汉代是乐游园。开元年间疏浚开凿，遂成为名胜。曲江南面有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有杏园、慈恩寺。江和寺的旁边，菰蒲葱翠，柳荫四合，碧波映着红色荷花，互相映照，十分可爱。黄生说：诗的本意是哀悼杨贵妃，只是不敢直说，所以借曲江这个皇帝曾经临幸游览的地方作为题目。】

译少陵野老强忍声音哭泣，春日里偷偷走过曲江。曲江边的宫殿锁闭着千重门户，细柳和新蒲又是为谁而碧绿？回想当年，彩饰的旌旗降临南苑，苑中万物都焕发出光彩。昭阳殿里的第一宠妃，和皇帝同乘一辆车，侍奉在皇帝身旁。车前的才人带着弓箭，白马咬着黄金马勒。她翻身仰头向天空射箭，一箭射落云中的双飞鸟，贵妃见了正好一笑。【这是回忆杨贵妃游苑的事情，极力描写盛世时的欢乐。苑中万物生色，是说美人众多；昭阳殿中的第一人，是说宠爱特别专一；同车侍奉，是说爱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 射鸟供贵妃取笑，是宫女们献媚取宠。宋玉《高唐赋》说：“用霓虹作旌旗，用翠羽作车盖。”《西都赋》有“彩虹旗、霓旌”。《雍录》说，曲江在京城东南，南面就是芙蓉苑，所以称南苑。宋之问诗说：“苑中的落花扫去又聚拢。”古乐府说：“万物生出光辉。”陆机诗说：“明亮美丽的容色。”《汉书》说，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宠爱稍减；她的妹妹却极受宠幸，封为昭仪，居住在昭阳殿。唐人注释李白诗说：“宫中谁是第一，飞燕就在昭阳。”这里也借指杨贵妃。《汉书》说，汉成帝游后宫时，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车。《庄子》说，在君王身旁发出咳嗽声。诗句中“同”“随”“侍”似乎重复，杨慎说，古人的文辞有不厌其详重叠的。其他古书中也有类似的重言，如《诗经》“昭明有融，高朗令终”，《易经》“明辨晰也”，《左传》“远哉遥遥”，宋玉赋“旦为朝云”，古乐府“暮不夜归”，邯郸淳碑“丘墓起坟”，《后汉书》“食不充粮”；现代人会认为这些是重复。旧《唐书·百官志》说，内官才人七人，正四品。】曹植《七启》说：“还将有才人和美妙的歌妓。”《搜神记》说，李楚宾带着弓箭出游打猎。何逊诗说：“用柘木弹弓发出珍珠丸，白马配黄金马勒。”《明皇杂录》说，玄宗到华清宫时，杨贵妃的姐妹各自购买名马，用黄金制作衔勒。阮籍有《亢父赋》；相关文字说被害、马匹咀嚼；曹植诗有“翻身上京”。杜臆说：“仰射”已经表明是一箭，所以不用再说“一箭”。“一笑”是指贵妃发笑。“明眸皓齿”从笑容说起。宋玉《好色赋》说“嫣然一笑”。潘岳《射雉赋》说，从前贾氏到如皋，开始因一箭而解颜。《隋书》说，长孙晟射雕，一箭射穿两只雕。潘尼诗说，举起弋箭射落双飞鸟。张九龄诗说：“想寄给你双飞的羽翼。”】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在哪里？鲜血玷污了她，游荡的魂魄无法归来。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剑阁深深；留下的人和离去的人彼此隔绝，互无消息。人生有情，眼泪沾湿胸前。江边的草、江边的花，难道会永远这样吗？黄昏时胡人的骑兵使尘土布满全城。我想前往城南，却望着城北。【这里感慨马嵬西行的事情，深切抒发乱后的悲哀。贵妃游荡的魂魄，玄宗前往剑阁，死别生离，悲惨到了极点。江草江花触目所见，更增愁情；城南城北，心绪混乱，连方向也看不清。此章四句起首，以下两段各八句。曹植《洛神赋》说：“红唇在外鲜明，皓齿在内洁白；明亮的眼睛善于顾盼，面颊和酒窝承接着鼻旁。”吴均诗说：“鲜血玷污秦王的衣服。”这里把游魂改作变动不定的魂魄。《唐后妃传》说，安禄山反叛，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玄宗西行经过马嵬时，陈玄礼等人以天下人的名义讨伐，杨国忠虽已被诛，军队仍不肯解散。】皇帝派高力士询问原因，军士说：“祸乱的根源还在。”皇帝不得已与贵妃诀别，让人牵引她离去，在路边祠堂下缢死她。《唐国史补》说，玄宗逃往蜀地，到了马嵬驿，在佛堂前的梨树上缢死贵妃。《太真外传》说，贵妃死后，葬在西郭外约一里、道路北面的土坎下，死时三十八岁。《西都赋》说，北面有清澈的渭水和浑浊的泾水。《山海经注》说，渭水发源于陇西首阳县的鸟鼠同穴山。左思《蜀都赋》说，沿着剑阁而行；注释说，剑阁是山谷名，是从蜀地通往汉中的道路。蔡琰《笳曲》说：“留下还是离去，两种心情都难以完整陈说。”虞羲诗说：“你离去后没有消息。”陶潜诗说：“人生如同幻化。”谢朓诗说：“有感情的人知道望乡。”乐府《拾得》说：“杨花般的泪水沾湿胸前。”江边花草难道会有尽头吗？大概是盼望长安重新兴复。梁简文帝诗说：“江花和玉面两相相似。”曹植诗说：“天地没有终极。”《淮南子》说，迫近虞泉，便叫作黄昏。前汉《周勃传》说，攻击胡人骑兵于平城之下。】原注说：“杜甫家住城南。”朱注说，陆游笔记作“想往城南，忘了城北”，是说心神迷乱、为了逃避死亡，连南北方向也记不得了。荆公的集句两篇都作“望城北”，大概只是传抄本偶然不同。北方人把“向”说成“望”；想往城南却朝向北方，也有不能辨认南北的意思。曹植《吁嗟篇》说：“本来向南却反而向北，说是向东却反而向西。”古乐府《战城南》说：“死在北郭。”补注说，谢氏诗中有更羸善射的故事，他能仰射云中的鸟；把箭头系在袋子上射出，名叫“锁云”。】

译【王嗣奭说：曲江边是皇帝和贵妃平日游幸的地方，所以有宫殿。杜甫追溯祸乱的根源，从贵妃开始，因此本诗直写她受宠以及宴游的情景，最后以鲜血玷污、游魂不得归来作结，深深加以讽刺，作为后世的鉴戒。清渭向东流，剑阁深远；唐人注说，这是寄托讽刺玄宗、肃宗二帝。朱注反驳说，肃宗由彭原到灵武，与渭水没有关系。朱注又说，渭水是杜甫在躲避盗贼时所见，剑阁是玄宗逃往蜀地时经过的地方；“去住彼此，无消息”是说杜甫身在长安，不知道蜀道上的消息。现在考察，这种说法也不对。上文刚说马嵬赐死贵妃的事，不应在下一句突然转接长安。考证马嵬驿在京兆府兴平县，渭水从陇西流来，经过兴平；杨贵妃大概草草葬在渭水边，玄宗则巡视剑阁。这样一去一留，分处西东，双方都没有消息。只有单复的注释与此相合。】【苏辙说：杜甫在躲避盗贼时作有《哀江头》，我喜爱它的词气，仿佛价值百金的战马跃过山坡、跨过山涧，如走平地一样，得到了诗人的遗法。白居易的诗，辞藻非常工整，但不善于记叙事情，每一步都不遗漏，还担心遗漏什么，所以只能望见老杜的藩篱而达不到。潘氏《杜诗博议》说：赵次公注引苏黄门曾对侄子苏在进说，《哀江头》就是《长恨歌》。《长恨歌》用了几百字才写成；杜甫说杨贵妃受宠，只用“昭阳殿里第一人”就足够；说她随驾出游，只用“白马嚼齧黄金勒”就足够；说她死于马嵬，只用“血污游魂归不得”就足够。按苏黄门的观点，只是说两首诗在诗法上有繁简之不同。但是《长恨歌》本来是根据《长恨传》创作的，杜甫怎么可能预先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而为它发端？《哀北征》说“没有听说夏、殷衰亡时亲自诛杀褒姒、妲己”，杜甫正是以贵妃之死来预卜国家中兴，怎么会在这首诗中写成对天长地久之恨呢？】【《迂叟诗话》说：唐代曲江在开元、天宝年间，旁边有殿宇。安史之乱以后，那一带全部荒废。文宗读到杜甫诗中“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于是修建紫云楼、落霞亭，按时节赐宴；又下诏让各部门在两岸修建亭台馆舍。】《大云寺赞公房四首》。【这组诗，黄鹤编在至德二载躲避盗贼时，因为诗中有“泥污人”“尘沙”“黄国多狗”等语句。它们连章的次序，今依朱本先后编排，井然有序；其他版本不免颠倒错乱。《长安志》说，大云经寺在京城朱雀街南怀远坊东南角，本名光明寺。武后初次驾临此寺时，僧人宣政进献《大云经》，经中有女子为君的符命，于是改名大云经寺，并命令天下各州设置大云经寺。钟惺说：诗中有一片幽深滋润、灵妙流动的气息浮动在笔端，轻轻撩动人心，这是排律的最高境界，不应列在古诗中。】心在水晶般清净的境域，衣服被春雨沾湿。走过洞门，缓步而入，深院果然幽静，正合幽会的期待。到了门扉，门开了又关；撞响寺钟，斋饭也在此时开始。醍醐能长久启发人的本性，饮食可以扶助衰弱。挽臂相交已经多日，敞开心怀说话，没有什么惭愧之辞。黄莺飞过屋宇结构，紫鸽落在罘罳上。我心中愚拙的意趣随着所到之处而变化，在花边行走自然放慢脚步。汤休使我病意顿起，含笑索取题诗。【这是初次到寺中，记写它的优美景色。到门扉的六句叙事抒情；黄莺以下六句写景抒情。“水精域”说地方清净，“春雨时”说气候和暖。“门开复闭”正值僧人斋时；“醍醐”二句说饮食。这里与吴论相会，敞怀享用，完全没有惭愧之辞，是因为面对出家人，不用世俗礼法的语言。黄鹂、紫鸽是深院中的春禽。杜臆说，心意舒适便走得缓慢，诗兴已经发动；含笑索取题诗，说明彼此已经心领神会。江总《大庄严寺碑》说，影子映透琉璃之道，光明遍布水晶之域。管子说，五政顺应时令，春雨就会到来。《汉书·董贤传》注说，重殿洞门是门门相对。《杂积宝经》说寂静缓步。沈佺期诗说，独爱深院中得到回旋飞翔。谢灵运《撰征赋》说，果然使愿望实现；又说，平生与幽会的期待相合。所谓善于等待发问的人，就像撞钟一样；僧人设斋，每次撞钟便开始进食。潘鸿说，《涅槃譬》以从熟酥中提炼醍醐作比，醍醐比喻般若波罗蜜从大涅槃中产生。《唐本草》说，醍醐是酥的精华汁液。朱注说，佛经把听闻正法比作食用醍醐。潘鸿又说，《止观辅行》认为，见解属于智慧之性，必须依靠观法而生；禅属于禅定之性，必须依靠止法而生，“发性”二字即来源于此。《前汉书·食货志》说，饮食用来扶助衰弱、养护疾病；各种礼仪的意义，不用酒便不能施行。《绝交论》说，把臂相交是杰出友谊。《潘岳诔》说，假如不能敞开心怀，还有什么不能做到？《左传》说，祝官和史官向鬼神昭示诚信，没有惭愧的话。《宋登乐府》说，礼物没有差错，诚信没有惭愧之辞。何晏《景福殿赋》说，建筑结构是修长的梁木和彩色的制作。王褒《善行寺碑》说，四禅灾起，鸽影传辉。潘注说，紫鸽暗用佛教故事中鸽子进入佛的影子而心不惊怖的说法。《雍录》说，罘罳是雕刻木板制成的，内部疏通，有的成为方孔，有的成为连续的锁纹，形状疏朗，所以叫罘罳。】还有一种“网户”，刻成连续的花纹，彼此连接，形状像网；后世于是有在檐窗上张挂直织丝网来防止禽雀的做法，详细内容又见本书第十六卷。《南史》说，僧人惠休擅长写文章，孝武帝命他还俗；他本姓汤，官位做到扬州从事。诗中借汤休来比拟赞公。《七发》说：“太子能够勉强起身听我说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这样。”杜臆说，这里的“病”是指诗癖；另有一种解释。《传灯录》说，释迦牟尼拈起一朵花，迦叶微笑，于是把正法眼藏传给了他。《洛阳伽蓝记》有在花圃中题诗的记载。】

译细柔的青丝，穿着光明洁白的鞋；白色头巾深藏起来，供年高的僧人取用。等到我亲自回顾自身，反而觉得更加没有兴味：交情怎么还会像新结交一样？道林的才华世所罕有，惠远的德行超过常人。雨水从傍晚屋檐倾泻，竹林间的风吹过春井的芹菜。天色阴暗时面对图画，最觉得画中的龙鳞滋润。【这是留在斋中以后记写所赠之物。回顾自身四句感叹、赞美赞公的交情；雨水四句描写傍晚雨景。老宿指年高的僧人；“无趣”是说遭遇战乱而失意。道林、惠远借来比拟赞公。“龙鳞”指墙上的图画。吴论说以图画比山、以龙鳞比松，不对。《隋炀帝设斋愿疏》有“色香细软遍满十方”。《尔雅》说“纶”像丝带，注说纶是纠结的青丝，音关。张华说，纶草像婉转的绳子。《涅槃经》说遇到佛的光明；《后汉书》注引外国传说，薄国女子织白叠花布；《南史》说高昌国有一种草，果实像蚕茧，茧中丝像细绵，名叫白叠子，国人织成布，十分柔软洁白，用来交换。大藏一览说，后汉明帝派将士到西域迎请佛法，在月氏国遇到两位梵僧，带着白叠画的释迦像。朱注说，是用白叠布做手巾。王昌龄诗有“手巾花叠净细柔”。“光明”使用佛教语汇，是双关手法。《传灯录》说，年高僧人有言语，要把生疏处常常使之熟悉，把熟悉处放任得生疏。孙绰诗说交情。《高僧传》说，支遁字道林，本姓关，陈留人，聪明秀逸；每到讲经场所，善于标举宗旨，一代名流都与他结有超尘脱俗的亲密交情。】惠远本姓贾，是雁门楼烦人；性情气度宏大，风采识见明朗出众；住在庐山三十多年，对道俗两界都有教化。《风俗通》说，汝南人应融说：“祝休伯是世所罕见的英才，应当成为国家的栋梁辅弼。”张彦远《名画记》说，大云寺东面的佛塔中有三座宝塔；冯楞伽所画的车马、帷帐和人物已经剥落。东壁、北壁由郑法轮所画，西壁由田僧亮所画，外面四壁由杨契丹所画，画面已经残断。吴道子曾在殿内画五条龙，鳞甲飞动，每当将要下大雨时便生出云雾。庾信诗说：“龙来到画壁上。”姜注说，白叠子就是棉花子；唐代还没有传入中国，元朝才开始传播这种作物。】灯影照耀着，毫无睡意而内心清明，闻到奇妙的香气。夜深了，殿宇高耸突兀，风吹动金色的铃铛，发出琅珰声。天黑了，春院闭合；地面清净，幽暗的香气栖息其中。玉绳星遥远地断绝了踪迹，铁凤凰森然地张翅飞翔。梵呗声不时从寺中传出，残钟之声仍然震响在床边。明天早晨身处旷野，恐怕又要苦苦看见黄色的尘沙。【这是记写夜间所见所闻的景象。上六句从刚开始就寝写到深夜，下六句从夜里醒来写到将要天明。远注说，这首诗以“见”“闻”二字为骨架：灯影是所见，妙香是所闻；殿宇突兀是所见，金琅珰声是所闻；“天黑”两句写所见所闻都归于寂静；玉绳、铁凤是仰头所见；梵呗、残钟是侧耳所闻。有这样的清净所见所闻，于是感慨明日旷野中的尘沙。五更将晓，所以玉绳星隐去，铁凤凰显露出来。崔融诗有“九条大道连接灯影，千门照映月华”。《维摩经》说，譬如点燃一盏灯，千百盏灯都因此明亮。杜修可说，《维摩经》有一个国土名叫众香，佛号香积；那一界都用香作楼阁，那里如来不用文字说法，只用各种香使诸天人进入戒律修行。菩萨各自坐在香树下，闻到这种妙香，便获得一切德藏三昧。】希注说：《增一经》有三种妙香，即多闻香、戒香、施香；这三种香无论逆风还是顺风都能闻到，是最殊胜、无可比拟的香。均诗说：“空中的香气使人心清。”《海赋》有“突兀而独自游行”。《汉书·西域传》注说，琅珰是长锁；如今殿塔上都有这种东西。也有人说，这是悬在殿角的铃，声音琅珰。希注说，“琅珰”二字见于《汉书·王莽传》《西域传》，都解释为长锁；《后汉书》说囚禁司徒崔烈时用琅珰锁。本诗所用当指铃铎。苏轼说：“风吹琅珰，月亮渐渐低下。”洪龟父说：“琅珰在佛屋中鸣响”，都本于这首诗。《春秋元命苞》说，玉衡南面的两颗星叫玉绳。张融《海赋》说，连接瑶光，交相发彩；接着玉绳，贯通光华。《西京赋》说，凤凰在屋脊上振翅高飞，都迎着风想要飞翔。薛综注说，这是制作铁凤凰，张开两翼，抬头伸尾，固定在屋脊中央；下有转轴，常常随风转向，好像要飞起来一样，所以诗中说翱翔。崔融诗有“北风卷起尘沙”。】【黄生说：没有月亮的夜景最难描写，只有杜甫能够写得精妙。“夜深殿突兀”一句，摹写得极其逼真，也正是在黑暗中才会感到它如此。这以下每一句都是黑暗中的景象。】童儿汲取井华水，习惯于防止瓶子在手上沾洒，不使地面濡湿；扫除时轻洁得仿佛没有用过扫帚。明霞照耀着重阁，雨后晴雾从高窗中卷起。花朵密集地遮蔽小径，花瓣飘摇落在台阶上，柳枝也低垂着。世事艰难逼迫，隐遁的佳期已经迟晚；与你相对交谈，正合我内心深处的情意，哪里能总是闭口不言？我告辞而归，重新扶杖上路，暂时分别，终究还要回首相望。水势浩荡，泥污了人；世道多乱，国中到处是恶犬，既然还没有免除羁绊，就只能等时机来到，在奔走接近您时歇息。正如手执热物时烦热难耐，哪里还有什么……（“海録”作“健”；“上”读上声，一作“在”；“扫”读去声；“明”一作“晨”；“墀”一作“堦”；“泱泱”读“于党切”，一作“浃浃”；“汚”读去声；“防”与“狺”通，读“银”，旧作“听”。注文说明：这是清晨惜别之意；童儿四句写早晨的事，明霞四句写拂晓的景色，艰难六句写宾主情投意合而临别不忍，泱泱六句写乱世难以容身；还说以后将回来，让童儿汲井水供洒扫使用。井华水指清晨第一次汲取的井水。此处“不濡地，似无箒”是说洒扫轻捷而洁净；“复阁”即重阁；“搴”是开启；“侧塞”形容花多；“佳期后”说隐遁已经迟了；“晤语”是相对交谈；“钳口”即闭口不言。

译《洛阳伽蓝记》说：青州刺史临行时告辞。陆机诗说“扶杖将远行”，《诗经》说“水势浩荡”，注释解释为深广的样子。《九辩》说“猛犬狺狺地迎面狂吠”，《左传》说“国中的恶犬一旦发狂，没有不咬人的”。顾炎武说：《韩非子·外储说》讲，国家也有恶犬；有道之士陈述治国方术，想使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明白，大臣却像猛犬一样迎上来咬他。鲍昻说：当时贼将张通儒搜捕录用衣冠之士，用伪朝命令污辱他们；不肯服从的人就被杀，所以诗中说泥污人、国家多恶犬。《晋载记》说“马虽能日行千里，也免不了被羁绊”。远注说：杜甫诗中“用执热”都作“热不可解”，意思是与苏公相对称赞，心地便自然清凉，觉得烦恼喧嚣全都消散了。雨过之后到苏端那里去。（原注：苏端置办酒席。这首诗作于至德二载春天。诗末说“妻孥隔军垒”，可见家属与自己被军垒阻隔。鹤注：旧《唐书》记载，至德二载三月癸亥日下大雨，到甲戌日才停止。新《唐书·杨绾传》说苏端是奸佞之人，诬告杨绾丑陋险恶、言论不实，因此被贬为巴州员外司马。） 鸡鸣时风雨交加，久旱之后下雨也很好；我拄着藜杖走进春泥中，没有饭吃，却早早起身来看我。各家都记得我曾经到过那里，我只吃过一顿饭，脚印便被扫除了；只有苏侯还几次来访，每次都欢喜得倾心相待。苏公实在令人可亲可敬，便呼唤孩子准备梨和枣；浊酒一定已经备好，尽管纵情畅饮，直到双眼都醉了，尽情抒发胸中的情怀。（首句说冒雨访苏；久旱得雨，即使下雨也好。这是照应下句而言：拜访朋友本来须天气晴朗，但久旱之后得到雨水，所以即使下雨也好。“无食起我早”与陶渊明诗所说饥饿驱使我出门相似。注文又说，《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本是思念君子的诗，这里借来写冒雨访友。“一饭迹便扫”说世态炎凉；苏公却数次来访，热情倾倒，情意十分深厚。他还叫孩子准备果品，留客取醉，不是只给食物而没有爱敬可比。《抱朴子》所说各家不急需的书，往往很快被扫除；这里“迹便扫”即脚印很快被扫掉，表示不再往来。） 《世说》记载：庾公对孙公说：“卫君长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人，但他令人倾心相待的地方，也不亚于庾信诗中所写。”这里说“可怜人”，是说苏端的情谊令人感动，并不是说苏侯怜悯杜甫。《世说》说，孔君平到梁国杨氏家里，杨家呼唤孩子出来，为他摆设果品。《淮南子》说，梨、橘、枣、栗味道不同，却都适合人的口味。《恨赋》说“傍晚饮用浊酒”。屋角的花开得红艳繁密，墙角的花草碧绿秀美；有草木和亲友相伴，任意谈笑，喧闹声足以慰藉衰老的心。何况又盼望丰沛的雨泽降临，使粮食颗粒得以生长，或许还能保全妻儿家小，只是他们还隔在军垒之外；把一切抛开，不打算再谈论了。（末句写雨后遣怀：花草更加妍丽，粮食有了希望；在流离困顿中，只能借对景物说些排遣愁苦的话，也是无可奈何地自我安顿。本章四句起头，以下分为两段，各八句。《北史》说斛律金不识字，起初名叫敦，因名字难写而改名为金；神武帝指着屋角让他辨认。花草、粮粒等引文均为相关典故。杜甫当时把家属寄居鄜州，所以说隔着军垒。“拨弃不拟道”意近陶潜诗“拨置自莫念”，即把它抛开，不再思念。） 喜晴。（鹤注：根据前一首《雨过苏端》考察，这首诗应作于至德二载三月甲戌日雨停之后。现在看来，前诗说“久旱雨亦好”，本诗说“既雨晴亦佳”，两篇确实是同时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上天很久没有下雨，既然下过雨，天晴也很好。走出城郭眺望西郊，肃穆清爽的春色更加繁盛。陵坡上的麦子青翠明亮，桃李花朵幽美秀丽。春天、夏天各有收成，难道我的饥饿就没有尽头吗？（开头说雨后初晴，麦子和果实有了收成的希望，由此写出晴天的可喜。“涯”即尽头。）虽然战乱纵横，到处惨淡地争斗如龙蛇翻腾，甘美的雨泽难道不仍然胜过干旱吗？如今开始耕作还不算迟。男儿应当披甲作战，妇女终究还留在家中。力量不足以顾及黍稷，那就能够种些菜和麻。（次段说乱世之中得到雨水，耕种仍有所资助，更显晴天可喜。“干戈”“龙蛇”指安禄山之乱；“犹愈”即仍然胜过干旱；“未賖”即耕锄还不迟。男儿出征、妇女耕种，正是遭乱而农事荒废的情形。）千年之后，商山的紫芝仍被传说；往昔东门种瓜的那个人，如今骨头已经腐朽了，这种生活道路又有谁能责难它呢？英俊贤能的人遭遇困厄，只能远远退避，像盘曲在泥沙中的蛟龙。回想自己惭愧，不明白应当归向何处；回首时白日已经西斜。汉水之阴有鹿门山，沧海之上有灵槎，我哪里能够学习那些人，任凭众人的斥责，徒然叹息呢？（末段叙写自己感伤乱世而想远行隐遁。前面引用商山四皓、东门种瓜，是追慕古人的高尚退隐；“英贤”二句承上，“鹿门”“海槎”承下，惭愧自己避世已经太迟。虽然连续用了四个典故，意思并不重复；是想决意远去，因此不愿只是徒然叹息。商山四皓避秦进入商雒山，作歌说紫芝鲜明，可以疗饥。）

译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很美，世人称为东陵瓜。《史记》记载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个人，他的骨头已经朽坏了。”《左传》说：“不要挑你的毛病。”朱熹注《龟策传》说：“黄金有瑕疵，白玉有斑点。”《楚辞》说“困顿不得志”。孔融给曹操的信说“高飞远远退避”。扬雄《法言》说“龙盘曲在泥中，蚖虫便可以任意活动”。郭璞《江赋》说“混杂沉积在泥沙之中”。陶潜诗说“回顾惭愧，华发之身孤独站立”，“顾”是回想、顾念之意。张骏诗说“感叹白日倾斜”。晋代苕华诗说“日已西斜，想着击缶”。盛弘之《荆州记》说：庞德公住在汉水之阴，司马德操住在洲水之阳，两家隔衡山相望、屋宇相对，欢乐的情意自然相通。希曰：鹿门山在汉水之阴，地属襄阳，不是指汉阴郡；汉阴郡这一地名是此处的阙文。海上灵槎的典故见《博物志》，也见本书第十七卷《秋兴诗》注。甄皇后诗说“众口可以熔化黄金”。“咄咄”用殷浩的故事，见本卷《通鉴》注；“咄咄”是叹息的声音。《阮籍传》说“叹息了很久”。《赴奉先咏怀》补注。《庚溪诗话》说：士人作应试文章，耗尽一天的精力写成一篇议论，不限于声律，也不拘泥于诗句，但很少能反复辩难，把道理分析得清楚。看《赴奉先咏怀五百言》，正是声律形式中的老杜一篇《心迹论》。诗中说“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可见他的心术和志向本来就是以稷、契为榜样。“终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中发热”，与那些因饥渴而把一切责任归于自己的人有什么不同？但他曾被不了解自己的人讥病，所以说“取笑同学翁”；世人不了解他，而他所守的志节不变，所以说“浩歌更加激烈”。又说“不是没有江海隐逸之志，潇洒地送走岁月”，当今朝廷廊庙具备构筑大厦的材料，哪里能说有所缺少？葵藿倾向太阳，是万物本性，当然不能夺去。也不是不知道隐遁是高尚的，也不是认为国家没有人才，只是对废弃义理、扰乱伦常的事情不能忍受，因此误伤了自己的生计；他只是以求见权贵谋取职位为耻。他说自己志向很大而治术疏略，从未阿附权势以借助力量；即使被下等士人讥笑，仍然自若地高歌。他一方面诚心仰慕君主，另一方面高雅的志向又寄托于隐遁；既不合时宜，又不肯稍稍低头屈从，诗中多次设问设答，反复表达这一层意思。若不是有如巨刃般游刃有余的才力，谁能做到这样呢？诗中间铺陈叙写曲折艰辛，本来应当承受不住忧戚，却默默思念那些失业的人，于是想到远方戍守的士卒所遭受的苦难；他的忧虑在天下，而不是计较个人的得失。禹、稷、颜子虽然处境不同，也不妨碍他们志同道合；少陵身在江湖之间而心怀稷、契，难道是过分吗？孟子说：“穷困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他穷困时从未没有报国利民的志向；他通达时也从未不坚持随时可以退隐的节操。早已谋划决定，出仕和退处始终一致了。这首诗前后反复申说，正合乎这个道理。从前有人把元和年间的《贺雨诗》看作谏书，我特意把这首诗看作《心迹论》。《防溪诗话》说：孟子七篇中，谈论君主和百姓的占了一半；其余篇章希望得到君主任用，也是为了使百姓安定。看杜陵“终年忧虑百姓，叹息得心中发热”，为什么到了晚年仍忧心天下而不嫌心力衰弱？《宿花石戍》说：“谁能叩开君王的门，让他下令减免赋税？”《寄柏学士》说：“什么时候能提出高论进入金门，使百姓都拥有遮蔽风雨的房屋？”即使让自己的房屋独自破败、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而他的志向却在于庇护天下寒士；这种仁心广大，不同于只求穴居自保的蝼蚁之辈，真正得到了孟子所保存的仁心。东坡先生问：老杜是怎样的人？有人说他像司马迁，但只是能够说明他的诗而已。我认为老杜像孟子，是从他的内心来推究的。《葛常之韵语阳秋》说：子美对自己的才学评价很高，有他祖先的风范。他上书明皇说：“我的文章沉郁顿挫，扬雄、枚皋也难以赶上。”在《壮游诗》中又把自己比作崔、魏、班、扬，说自己的气势可以压倒屈原、贾谊，文辞堆垒足以使曹植、刘桢相形见短；在《赠韦左丞》中又说“作赋可以与扬雄匹敌，作诗则看重子建为知己”。杜甫以诗雄视当时，把自己与这些人相比确实不算过分；但说“私下比作稷与契”就过分了。唐代史家称杜甫喜欢议论天下大事，议论高远却不切实际，难道正是因为自比稷、契才这样吗？至于他说“上感九庙焚毁，下怜万民创伤”，在那时伏身青蒲席上，面对朝廷争论守卫御床的事情，他的忠贞确实值得赞美。卢世濂说：《赴奉先咏怀》和《北征》肝肠如火，涕泪横流；读了还不能感动的人，一定是不忠的人。现在考察《北征》，还带有直率的口语，例如“看见孩子背着身子哭”“脚上污垢油腻却没有袜子”“老夫心情恶劣”“呕吐腹泻躺了几天”“瘦妻脸上又恢复光彩”“痴女自己梳理头发”，把真实情感和事实信笔写来，黄彻说这好像巨石从千仞高山滚落，气势不可阻挡。学者因此责怪得太过分，也只是没有看见它深远宏大的地方。像这首诗这样悲愁激切，而语言又典雅整饬，再没有可以指责的瑕疵句了。《哀江头》补注。黄生说：这首诗一半显露、一半含蓄，似乎悲伤，又似乎讽刺。天宝年间的祸乱，实际上以杨氏为祸乱的开端；杜公亲自侍奉明皇，既不能直截了当地陈说，又不敢曲意隐讳，所以这样运笔，深浅程度极为合宜。又说：善于叙事的人，只举出一件事，就能概括许多方面，使读者自己从言外领会；如果事无巨细全都记录，文章越繁复，意味反而越短。《长恨歌》古今脍炙人口，而《哀江头》却没有这样的声名，这是高雅的声音不合世俗口味罢了。《杜诗详注》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第五卷。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送率府程录事还乡。（率读“帅”。原注：程录事带着酒食来相访，诗人作诗与他告别。鹤注：此诗说是在乾元元年任谏省时所作。根据诗中“内愧突不黔”，则不应是任拾遗时，当是天宝十五年春天所作。《唐六典》说：太子左右卫率府设有录事参军。） 我这个鄙陋之人渐渐衰老，抱病而昏聩健忘；平常来往的人，十个人中竟有九个记不住。程侯晚年才与我相遇，一交谈便显出杰出的才气，熏染得我的耳目顿时开朗，颇觉得聪明又回来了。（开头写衰病之身遇到程侯后精神顿然豁然。杜甫并非真的对所有人都昏忘，只是对平常、不经意交往的人如此。）千载难逢地得到鲍叔牙那样的知己，晚年的交契也有所相及；情意凝聚得像老柏一样长青，义气激发得如长蛇从蛰伏中震动起来。这样的人若能多见几次，就能安慰我白发垂头的老年。哭着告别，片刻也不曾停留，许多忧愁又接连袭来。（“意钟老柏青”说交情长久；“义动修蛇蛰”说豪气被激发。这里正把程侯比作鲍叔牙。）内心惭愧，自己的灶突还没有被烟熏黑；希望能够用少量羞薄的食物来周济我。你带来洁白的丝绳和长鱼，带来碧色美酒以及如玉般的米粒。人在困顿时才能看出交情的真伪；世道阻塞，使道路也显得艰难。东风吹动独树，春冰水势浩荡，后土湿润。（此段写周济之情，以下两句写临别时的景色。程侯馈赠酒食，正可见交情。）想到你爱惜自己的才华，既然已经使我饱足，便应懂得收敛；不要成为听见呼喊就扑向猎物、急忙攻击禽鸟的鹘鹰。（末尾叮嘱程侯归乡后收敛才华，不要过于锋芒毕露。） 朱熹注说：“‘与语才杰立’，说明此人必定恃才而敢于作为；但世道正处在艰难之中，应当想到收敛锋芒，所以又用听见人声便扑向禽鸟的鹘鹰来告诫他。”本章前三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束。卢注说：“鹘鹰听到人的呼喊，就转向禽鸟扑击。” 与郑广文在郑驸马的池台相遇并共同饮酒。（这首诗应作于至德二载春天。这年正月，安庆绪杀死安禄山，所以诗中有“燃脐”的句子。想来这时贼党稍微放松控制，被伪授官的郑广文得以回到京城。黄鹤怀疑杜甫和郑广文都曾被拘留在东都，因此在驸马的池台饮酒。可是杜甫当时在长安，从未到过东都，恐怕长安另有一处郑驸马池台，不必指河南新安的池台。又因这一年九月收复西京，十二月诏令确定从伪者的罪名；郑广文后来被贬为台州司户。若作于乾元二年春，杜甫正在谏省，便不应与他一同饮酒留连。卢注说，题目称“广文”为旧官名，是为了表明他的志向。） 谁能料到一生会陷入战乱，哪里想得到还能够共同举杯？郿坞的董卓因燃脐而败亡，郑广文像手握符节归来的汉臣。满头白发千茎如雪，一颗丹心却已化作寸许灰烬。（开头叙说广文回到京城；平时哪里想得到遭遇乱世，遭乱后又哪里想得到能够重新相聚，喜中含悲的两句统摄全诗。董卓因燃脐而死，郑广文手握符节归来，庆幸他脱离贼军；白发和丹心又说明他忧念君国。）《道德经》说：“天下无道，战争就会在郊野兴起。”《后汉书》说董卓在郿县筑坞，墙高厚七尺，号称万岁城。吕布杀董卓后，把董卓的尸体放在市中；当时天气已经炎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的官吏点火放进董卓肚脐，火光直到天明。《唐书》记载，至德二载正月，严庄与安禄山之子安庆绪谋杀安禄山，派部下李猪儿用大刀砍他的腹部，肠子流到床上而死，事情与董卓相似。当时郑广文身陷贼军之中，伪授水部官职，却假称风疾，用密章送达灵武；虽然身在贼庭，志向仍在王室，所以诗中把他比作苏武。晁以道家藏宋景文手写的少陵诗卷，其中作“握节汉臣回”，也有版本作“秃节”。考察苏武本传，苏武持汉节牧羊，起卧都带着旄节，旄节尽数脱落，留在匈奴十九年后才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杨慎引用《张衡传》，以苏武持秃节而保持贞节作证。现在看来，“秃节”虽出自《张衡传》，但“握节”一词也有三处依据：《左传》说襄公遇难时，公子卭握着符节而死；《晋书·王机传》说王机进入广州，郭讷的部众都逃散了，郭讷便握节躲避王机；王机向郭讷索取符节，郭讷叹息说：“从前苏武没有丢失他的符节，前史把这看作美谈。”祖孙登诗说“握节暮看羊”，杜诗大概兼用了这些典故。况且苏武在外多年，所以节上的旄毛秃落；郑广文陷入贼军不过一年，理应说“握节”。宋之问诗说“鬒发忽然变成白发，丹心已经化作灰烬”，傅玄诗说“丹心受到寸许的创伤”。分别之后经过死地，披露心事，忽然登上池台；再次面对秦地的箫声，一同来到阮宅；留连于春夜的歌舞席间，泪水落下，勉强徘徊。（这一段写共同饮酒时的心事。第二句写池台，三四句写驸马叔侄，末句写悲欢离合一时交集的情感，仍与篇首相照应。本章两段各六句。《韩信传》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桓玄书》说：“我忝任远方官职，所以披露实情。”《晋书》说，阮籍和侄子阮咸住在道路南面，其他阮氏族人住在道路北面。《齐书·谢朓传》说“留连交谈”。古诗写焦仲卿妻“眼泪落下，便如书写”…… 《楚辞》说“在汉水之洲徘徊”。

译从京城逃奔到凤翔，欣喜地抵达皇帝的行在所。（据《文苑英华》各本，题目没有“自京窜至”以上六字。朱注《旧唐书》说，至德二载，肃宗从彭原前往凤翔，当时改扶风为凤翔郡。按旧注，杜甫从京城逃到凤翔，是至德二年夏四月。《汉书·武帝纪》说“征召到行在所”；蔡邕《独断》说，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把居住的地方称为行在所；颜师古注说，应当是“行在所在之处”。） 向西回望岐阳，确信那里没有官军，于是只好退回。望着落日，眼睛都快望穿了；心如死灰，仿佛凝结成寒灰。沿着茂密的树木前行，顺着山势相引，连绵的山峦忽然展现在眼前；亲近的人惊讶我衰老消瘦，询问我如何辛苦地从贼军中逃来。（首章写从京城奔赴凤翔。“眼穿落日”承接向西回望，“心着寒灰”承接确信无援；依树傍山写走小路逃奔的踪迹；亲友惊问写出询问我在贼军中所受辛苦的情景。岐阳即凤翔，因在长安以西而称西忆。《舆地广记》说岐阳县是汉代美阳县故地；诗中“居岐之阳”即指此地，唐代省并入扶风县，成为岐阳镇。“却回”即退回。华山莲峰一说不合杜甫由金光门西归凤翔的路线，故应依赵次公作“连山”。“所亲”指平素亲近信任的人。） 补注：黄生说：“杜甫在岐阳相信官军会再次出兵，直到眼望欲穿、心如死灰之后，才开始筹划脱身的办法。” 傍晚听着胡笳，愁思难排；汉苑的春天也显得凄凉。今日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大事；从小路逃行，只能算暂时没有死去的人。司隶校尉的仪章刚刚重新看见，南阳的祥瑞之气已经更新。欢喜之心反而翻转到了极点，终于呜咽哭泣，泪水沾湿了衣巾。（后两章写欣喜抵达行在所。上一章说从贼中逃来，所以接着写傍晚听胡笳的忧愁。今天能够活着回来，看见中兴气象；从小路逃行，暂时保住性命，仍不免呜咽伤心。三四句分别承接下文，写喜极而悲。汉苑本是花木繁盛之处，因为贼兵蹂躏而春景凄凉；“暂时人”说生死悬于顷刻。班超曾从小路到疏勒，“间道”即寻找敌人空隙而行。更始帝曾任光武帝为司隶校尉，恢复旧有官属文书制度；望气者苏伯阿到南阳，看见春陵城郭，感叹那里气象美好、郁郁葱葱。） “翻倒”是说欢喜到了极点反而转为悲伤。《木兰诗》说“欢喜到了极点便成为悲伤”。蔡琰诗说“行路也呜咽”。曹植哀词说眼泪流下沾湿衣巾。《世说》说桓玄用手巾掩住眼泪。死去以后，还有谁替我报信？回来之后，才开始怜惜自己。仍然望见积雪的太白山，又欢喜遇见武功的天空。文武百官之中，外在的身影终于安静；七校禁军之前，我的心神重新苏醒。今天汉家社稷已经焕然一新，重新进入中兴之年。（这一段承接“暂时人”，所以接着说死去后谁来报信；望见雪山、遇见天空，说明幸而已经依附行在；“千官”“七校”写亲眼看见朝廷文武班列；“新数中兴”说从此将趋于安定，写出破愁为喜。）赵汸注说：从万死之中脱出一生，在路上时还没有感觉，回来后才怜惜自己。开头悲痛，奔波初定，所以说外影安静；精神顿时爽朗，好像心神复苏。“官”指文臣，“校”指武卫。这里的“归来”以君主所在之处为归处。太白山很高，常年积雪，没有草木；武功山、太白山距离天空三百里，故称“武功天”。“苏”是苏醒。《汉书》说京师有南北军，汉武帝平定百越后增设七校：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八校，其中胡骑不常设置，所以说七校。） 《唐书》说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长安志》说京兆武功县因武功山而得名。《三秦记》说武功山、太白山高达三百里，直上接天，所以称“武功天”；到了这里便能重新见到天日。《荀子》说古代天子有千官。《汉书·严助传》说供给千官的用度。“苏”是苏醒。《汉书》说京师有南北军屯；到汉武帝平定百越后，内军增加七校：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计八校尉，其中胡骑并不常设，所以诗中说七校。《诗经》有“以永今朝”之句。《东皋杂录》说，毛公《诗序》认为《蒸民》歌颂任用贤能，使周室得以中兴；陆德明《释文》说明“兴”读去声。因此杜甫说“重新进入中兴之年”，又说“在将近百年的垂死局面中迎来中兴时刻”。黄生说：杜甫如果隐藏形迹，本可以慢慢等待王师到来，却偏偏要冒险涉危，归向朝廷，是因为一向怀有匡救时局、报答君主的志向，不愿平庸地随波浮沉。赵汸注说，题目虽然是“喜达行在所”，但诗中多次追叙自己脱身归顺、艰难跋涉的情状；这正是所谓痛苦平息后回想痛苦，比正在受痛时感受更深。现在看来，首章说“心死”，次章说“喜心”，末章说“心苏”，前后脉络彼此照应。首章写见到亲知，次章写到达行在，末章写面对朝廷官员，层次又有浅深。其中又有浅深层次。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任判官。（此诗作于至德二载初赴行在之时，肃宗在凤翔，两京尚未收复，所以诗中有“军队屯驻岐山、梁山，两京还未收复”的句子。杜甫当时还没有授任拾遗，所以说“我没有匡救复兴的资质”。）《唐书》说，汉中郡隶属山南道，原为梁州汉川郡，天宝元年改为汉中郡，兴元元年升为兴元府。

译威慑天下的弓却不能上弦，从此以后便没有安宁的岁月。山川之间鲜血横流，豺狼沸腾般互相撕咬。（开头感叹天宝年间致乱的原因：唐明皇不能及早除掉安禄山，以致祸乱连年，所以说弓弦不能张、从此没有安宁。“弧矢”是用来威慑天下的兵器；“龙蛇”“豺狼”都是乱象和暴徒的比喻。）天子从北方而来，长驱直进，振作衰敝的局面；军队暂时驻扎在岐山、梁山之下，回纥等又从沙漠边地而来相助。两京还没有收复，但我已经能够统制四方。汉水一带萧条而清冷，却遥远地通向淮水和湖泊，赋税运输仍能继续。（这一段写肃宗兴复国家的形势。灵武在凤翔北方，所以说“北来”；岐山、梁山都在凤翔境内；沙漠边地指回纥将要出兵相助。四极皆受控制，表示四方仍奉唐朝正朔。汉水连接淮湖，贡赋因此能够不断输送到军中。）使者纷纷如星散开，各自奔走办理事务；朝廷纲纪虽然危急，仍然有人维系着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十月〕 汉中王的属官贤能，你此行在片刻交谈之间便能建立功业；坐谈之间就知道七曜历法，亲手便能画出三军的阵势。（这里说侍御才干足以经世济务；使者像星星一样散布各地，办理边防事务；“王纲旒缀”说人心仍然系属于朝廷。南伯指汉中王李瑀，“从事”指王府幕僚。“立谈”引出以下四句，“聪明”承接“七曜”，“精锐”承接“三军”，是赞美他智勇过人。） 冰雪一般清明的心思，雷霆一般迅疾的精锐。（冰雪、雷霆是全诗中的警策语，意思是既聪明又果断，才能济世。《古诗》说星使日夜奔驰；七曜指日、月、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诗中“缀旒”是说天子像旗上的旒缀一样，受到诸侯和臣民的系属。《公羊传》说君主仿佛被缀在旒上；《通鉴》记载，至德元载七月，玄宗以陇西公李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史记》说虞卿片刻交谈便取得卿相之位；吴伯善著有《七曜历》五卷；李德林记载有人口授兵书、亲手画出行军阵势。汉书说张千秋从乌桓作战回来，霍光询问战斗方略和山川形势，张千秋口述军务，画地成图，毫无遗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江总诗说“清净的心怀抱着冰雪”。《左传》说“畏惧他如同雷霆”。晋代刘弘上表说“振奋雷霆之威，挫败万里之外的敌人”。《通鉴》说刘牢之任参军时，率领精锐部队担当前锋。幕府破格（“辍”疑当作“缀”）停用谏官，让你出任判官，朝廷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正因忧劳国事而顾不上吃饭，依靠你这位补阙来施布恩惠。傍晚征召你进入御史台，清晨又催促你出发；行军途中尚且没有多少时间休息。正当国家艰难之时，实在要借重你长久的谋略。（这里说朝廷极为倚重侍御。谏官改任判官，是边防紧急时的破格用人；正因为形势急迫，才会晚间召入、清晨催行。有了长久的谋略，才能施布皇帝的恩惠。“旰食”是晚食，形容忧劳；御史在殿柱之间，古称柱下史。征行匆忙，来不及稍作休息。《诗经》说“天步艰难”。）回风吹动孤独的树，白日照着我们执手告别的衣袖。我在暮烟笼罩的山根下痛哭，山门层层关闭。居住在这里的人空旷寂寥，远行的游子正要走向遥远的地方。徘徊悲伤，活着分别，局促地度过这一生。（这一段写送别情景。孤树比喻留下的人，执袖写送行的人；暮烟凝聚、山门关闭，写出临别的凄凉。居人是杜甫自指，游子指樊侍御；“生离”承接游子，“局促老一世”承接居人。）想起陶唐歌中留下的遗民，后汉的历代皇帝；我没有匡救复兴的资质，只想从此离去。（末尾自叙作结：唐朝正在中兴，所以用后汉历代皇帝作比；自己尚未授官，故自称遗民，只想离去隐遁。这一章开头和结尾各四句，中间四段各八句。《左传》记季札请求观看周乐，听到《唐》歌时说，歌中有深沉的思想，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后汉自光武帝以下共十二帝。“从此逝”即从此隐去。） 胡夏客说：杜甫的《送樊侍御》《送从弟亚》《送韦评事》三首诗，感慨深沉而悲壮，使本来懦弱的人也振奋起来；他亲身经历中兴时代，实在是因为这种声音与时代命运相通。送韦十六评事充任同谷防御判官。（鹤注：此诗作于至德二载，所以诗中有“行在凤翔”等句。鲍昻说：旧注认为韦十六是韦宙，但韦宙是宣宗时期的人，这是错误的。《旧唐书》说，成州同谷郡隶属山南西道；秦代设置陇西郡，天宝元年改为同谷郡，乾元元年又恢复为成州。《通鉴》说，天宝十四载冬安禄山反叛，凡处在贼军冲要之地的郡县，才开始设置防御使。）

译从前陷在贼军中时，我暗中和你一同游历；如今回到行在，因国事而有聚有散。【这是从交情的聚散写起。“去”指韦，“留”自指。庄子与惠子曾同游濠梁。这里说国事有去留。】我身处兵马拥挤之中，君主忧急，正需要良策。你虽然身材矮小，却老成而气概横贯九州；在艰难之际挺身而出，瞪眼直视仇敌。朝廷赞赏你的气节，特地下诏命你参与谋划。【这里称赞评事忠勇，所以朝廷命他到边方西京参谋。“奉诏”二字应作“特诏”，语气才通，也与下文“受辞”不重复。所引典故分别说明“偪侧”“兵马”“主忧臣辱”“躯干虽小”“气横九州”“挺身”“张目”“寇雠”“壮其节”“令参谋”等语。】銮舆驻在鳯翔，同谷是咽喉要地，西面扼守弱水的通道，南面镇守枹罕一带。这个地方在太平时期，官吏以抢掠为耻；何况胡人还没有消灭，控制和联络的地域广大而遥远。【同谷是重要地点，因此控制它必须任用合适的人。所引典故说明銮舆、咽喉、弱水、枹罕、承平、控带等语。】府中的韦使君，治道足以显示怀柔之德；您的侄子才华俊美，这两种美德和才能兼具，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这里说幕府中共事者的贤能。“韦使君”大概指防御使，必定是评事的叔父。“府中”指幕府之中；“使君”是对使者的称呼；“怀柔”指安抚异俗。】扬雄《蜀都赋》说：“宗族聚集，俊美丰盛。”接受太白山方面的使命后，脚程要经过仇池山；古老的沙土裂开，浓重的阴云和积雪密集。【各本有“古色”“邑”、以及“积阴云雪稠”“霜雪稠”“雪云稠”等异文。】羌族父老穿豪猪皮靴，羌族少年披青兕皮裘【晋本作“汉兵穿黑貂裘”】。号角吹向月窟，苍山之间旌旗带着愁色；鸟儿受惊，从枯树中飞出；蛟龙震怒，从老水潭中拔起。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无人之境，如今却在这里纵横交战。【这是写同谷的凄凉景色：前六句记风土，后六句记驻军。“旌旗愁”是说旌旗带有愁惨的气象；鸟惊龙怒，是说兵马震动。】【“走马长楸间”见曹植诗。旧《唐书》说，成州上禄县是白马羌居住的地方，州南八十里有仇池山。辛氏《三秦记》说：仇池山山顶方圆百顷，地面平坦如磨刀石；南北有出入道路，东西是万仞高的绝壁。山上住着数万户人家，一人守住道路，万人也无法进攻。山势天然形成楼橹拒敌的形状，有东西两门，盘旋山道约七里；山上多冈阜和泉源。《前汉书音义》说沙土叫作“漠”，就是今天的沙碛。陆机《苦寒行》说凝冰结在重重山涧，积雪覆盖高峻山岭；阴云从山岩旁升起，悲风在树梢鸣响。《长杨赋》说搏取熊罴，拖着豪猪。《山海经》说豪彘形状像猪而长白毛，注说它能用背上的硬刺射击物体，江东人称它为豪猪。宋玉《招魂》说君王亲自射取青兕。《说文》说兕像野牛，呈青色，皮厚可以制铠甲。“吹角”注见《遣兴诗》。“月窟”指西方极远之地。《长杨赋》说西面压着月窟；扬雄《蜀都赋》说苍山高耸入云。《后汉书》中唐羌上疏说鸟受惊而风骤起。何逊诗说百年积累的枯树。《水经注》说蛟龙震怒时就会下大雨。】赵注说：吴平在句章任职时，门前忽然长出一株青桐树，树上有歌谣声。吴平厌恶它，便把树砍倒；吴平随军三年后死去，树忽然又在原来的树根上立了起来，树梢在空中唱道：“枯树如今又变青，吴平不久就要归来。”洙注说：湫水在泾州境内，能兴起云雨。当地风俗遇到严重旱灾，常到这里求雨，传说这是龙居住的地方；天下山川的曲折深处都有这样的水潭。《天台赋》说终于踏入无人之境。《诗经》说修整我的戈和矛。可悲啊，文士怀抱愤激情绪奔走于山林丘壑之间。中原正陷于激烈战斗，后方的防备又有什么缘由呢？人的百年命运早已注定，哪里料得到将来是沉是浮？姑且还要眷恋良友，握着手在道路边同行。谈论军务，远处山谷安静了，也可以放开手来进行搜查防守。题写诗篇得到秀美的句子，书札时时相互寄投。【末尾写临别时依依不舍的情意。前八句送韦，后四句遥望韦。这里说文士奔走山林，是因为我尚未接受职任，所以说沉浮难料。吴论说，军务既已安定，远处山谷清静，也可以搜查防守，写成诗句寄去，彼此安慰。本章开头和中部都是四句，前两段各八句，后两段各十二句。《论衡》说上书白事的人是文儒。】《晋书·儒林传》说，直到孝武帝时，文士才蔚然兴盛。谢安诗说寄托傲意于山林丘陵。《汉书·武五子传》说主人终于格斗而死，注释说相互抱持而杀死对方叫格斗。《孔丛子》说后来的防备何时才有期限。王粲《伤天赋》说这是上天赋予的命运。《抱朴子》说命运应当均平；这里说沉浮，是指今后的遭遇难以预知。司马迁书信说：“随俗沉浮，随着时势俯仰。”《诗经》有“柅之杜”，说杜树生长在道路旁。周师氏说就是道路边。吴越春秋记载孙武有一天和吴王谈论军务。江淹诗说从年轻时便喜爱远处的山谷。钟嵘《诗品》说奇特的篇章、秀美的句子，往往能说出警策的话。刘桢诗说投笔而长叹息。】抒写心中感怀。【鹤注：这应当是至德二载夏天授任拾遗以后所作。王彦辅说阮籍有《述怀诗》。】

译去年潼关失守，妻子儿女与我隔绝了很久。今年夏天草木茂长，我才脱身向西逃走。穿着麻鞋去见天子，破旧衣袖露出两个肘部；我在朝廷中怜悯自己能够生还、亲故却离散，又悲伤自己年老而丑陋，流着眼泪接受拾遗的职务。流离失所之中蒙受君主深厚的恩典，虽然终于可以离开柴门，却不忍马上开口说归去。【这是接受职务、来到行在后，又回想家室。草木丛生，所以可以藏身向西逃走；流着泪接受官职，是因为在流离中感念君恩，所以不忍开口请求归去。“潼关”本名冲关，是说被河水冲击之处。“麻鞋”古代贵贱都穿。“捉襟见肘”说衣襟破败。诗人说亲故多离散、年老而丑、涕泪交垂。拾遗是武后设置的谏官，掌管供奉和讽谏。杜甫本传说至德二年逃到鳯翔，拜左拾遗。“流离之子”说漂泊的人；“主恩厚”说君恩满溢。陶潜诗有“长吟掩柴门”。郑灼梦见皇侃，皇侃对他说：“郑郎，开口……”】我寄出书信询问三川的家人，却不知道家还在不在？近来听说他们一同遭遇灾祸，杀戮甚至波及鸡犬。山中的茅屋漏了，谁还会依靠门窗呢？苍老的松树根也已摧残倾倒，地气寒冷，尸骨还没有腐朽。还能有几个人保全性命？全家人哪里还能相聚？高峻的山岭成了猛虎出没的场所，郁结的心情使我回头再想起这一切。【这是寄信到家后，担心家人在战乱中难以保全。杜甫所寓居的三川在鄜州南面。安禄山反叛后，京畿、鄜坊直到岐陇都归附叛军，各处都有劫掠，所以忧虑家人遭祸。破屋无人依靠，说明家人可能已经不在；摧残的松根和寒冷的尸骨，说明死者已经死去很久；居民稀少，所以猛虎横行。】【淮南子说赋税征敛没有限度，杀戮也不停息。汉献帝时董卓把长安的宫殿、宗庙和官府全部烧毁，方圆二百里内的房屋荡然无存，连鸡犬也没有。《庾信小园赋》说穿漏的茅屋。《鲍照诗》说打开窗户正对着门窗。《曹植诗》说为什么如今如此摧残倾倒。《江淹去故乡赋》说宁可把尸骨归葬在松柏之间。《出师表》说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左传》说全家一起出行。《陆厥诗》说高峻的山岭郁然直上。《楚辞》说独自郁结而无人可以诉说。】我寄出一封家书，今天已经十月了；后来反而害怕收到消息，我这颗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汉朝的气运开始中兴，而我平生年老仍沉溺于酒；回想往日欢乐相聚的地方，恐怕将来会成为一个穷困孤独的老头。【末尾既伤家信杳然，又担心家人存亡无法确定。书信断绝时疑虑，书信到来时又害怕，正担心家人已经全部死亡，将来本来欢乐相聚的地方反而会变成自己独自穷困终老之处。本章前两段各十二句，末段八句收束。“十月”是说从去年寄信至今已经过了十个月，不是指孟冬的十月。】《晋书》说阮咸沉溺于酒而放达虚浮。曹植诗说欢乐相会很难再次遇到。【申涵光说：“穿着麻鞋去见天子，衣袖露出两个肘部”，当时君臣之间仓促狼狈的情状仿佛都呈现在眼前；反而害怕消息传来，内心又能怎么办？不是亲身经历过丧乱，就不知道这些话有多真实。这类诗没有一句是空泛闲语，只是平实地说去，却声泪俱在，真正是《三百篇》的嫡传。有人怀疑杜诗铺叙过于实在，却不知道其中有多么淋漓慷慨。】收到家书。【鹤注：这是至德二载秋天在鳯翔所作。】过去只能托游人寄信回来，今天终于知道了消息；虽然身在他乡，家人暂且还住在旧居。熊儿幸好平安无恙，骥子最让我怜爱。到了老年却漂泊孤独，极其伤心的是父子相会的机会又如此稀少。【这里写得到家书的喜悦，同时又因父子相隔而悲伤。“他乡旧居”是说家仍在他乡原来的居所，没有被迁走。“熊儿”“骥子”是两个儿子的乳名。】头发已经花白，却还要快步赶赴帐殿，受一命之职侍奉銮舆。北阙充满妖氛，西郊刚刚开始有白露，天气转凉。新风吹过鸿雁，秋雨将要使鱼生长。山中的农事徒然进行；想到这些，我终究还是要扛着锄头。【此时已任拾遗，所以说赶赴帐殿。白发称“二毛”；帐殿是皇帝行幸时设置的帐幕；“一命”是官阶名称。北阙指未央宫北面的宫阙，妖氛指安庆绪势力正盛。立秋在西郊迎气，白露下降，天气转凉。秋雨和鸿雁都是时令景象。末句流露出希望最终在山中团聚、从事农事的心愿。】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任判官。【鹤注：这是至德二载，诗人已任拾遗时所作，所以诗中说“夺我同官良”。凉州即武威郡，唐代属陇右道，是河西节度使治所。】青骢马刚刚凿治过马蹄，披着银鞍；美好的绣衣黄白相间，郎官骑马奔向交河道。问你将要远行万里，为何告别得这样匆忙？【开头叙写侍御赴武威。桓典任御史时常骑青骢马，世人因此避让。古代马蹄有缺陷便凿治。绣衣是御史出使时所穿的服色。黄白或指银印黄印。交河在西域。所引诗文说明远行万里和草草告别。】天子忧虑凉州，行程紧迫，必须早早出发。

译去年秋天群胡反叛，所以这次行动不能不迅速如闪电般扫荡；要收抚遗留下来的百姓，使当地风俗重新建立。【这是进一步说明奉命急赴的原因。严程指行程紧迫；“电扫”是迅速扫平；“再造”是重新安定、建立。】你的族父统领元帅，名声是国内的老资格；你夺走了我的优秀同官，飘摇地去巡按城堡，使我不能进餐，使我满怀愁苦。【这里写同僚之间依依不舍的情意。“夺我同官”是说杜鸿渐担任河西节度使，长孙九被征去任判官。】你才思开阔，如溟海涨潮浸漫着绝远的岛屿；酒樽之前失去了诗人中的同流，塞上却得到了一件国宝。皇天也为送别远行者而悲伤，云雨茫茫，一片浩大。【这里写怜才惜别。诗才广大如溟海，离别使诗友失去同流，而边地得到人才，故称国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东郊仍然燃着烽火，朝廷和田野都呈现枯槁景象。西方极远之处，天柱也仿佛倾倒了；在这种情势下，怎样才能匡正苍天呢？【末尾感伤边境尚未安宁，希望长孙九能够出力匡救。】书信寄托着治理东郊的希望。烽火的解释见前文。《楚辞》说形体枯槁而独自留存。《列子》说怒涛常常流向西极，又折断天柱。傅昭诗说皇帝的谋略寄托于苍天。【朱鹤龄说：去年秋天群胡反叛，赵次公、黄希等人的注释都指吐蕃，这是不对的。《唐书》记载，至德元载吐蕃军队进入石堡等地驻屯；那些地方在陇右、河鄯等州，而河西的凉州并没有发生这种事。《资治通鉴》记载，至德二载，河西兵马使盖庭伦和武威九姓商胡安门物等人杀死节度使周泌，聚集六万人。武威大城中有七座小城，叛军占据其中五座，另外两城坚守。度支判官崔称和中使刘日新率两城军队进攻，十七天后平定。这里说“群胡反”，正是指这件事。说“去年秋天”，是因为讨平在正月，而叛乱发生在前一年秋天。当时武威虽然已经收复，但余乱还没有完全平息，所以希望尽早到凉州，安抚百姓并巡察城堡。】送从弟杜亚赴河西任判官。【鹤注：这是至德二载夏天在鳯翔所作。当时京师还没有收复，所以诗中说宗庙仍成灰烬。旧《唐书》说杜亚字次公，自称京兆人，年轻时涉猎学问，善于谈论事理以及历代成败。肃宗在灵武时，他上书评论时政，被提升为校书郎。同年，杜鸿渐任河西节度使，征召他担任从事，后来多次授任评事、御史，最终任东都留守。贞观元年，把陇坻以西划为陇右道；景云二年，又把黄河以西划为河西道。】南风已经吹出了秋天的声息，肃杀之气逼近炎热；盛夏时鹰隼就开始搏击。时局危急，非凡之人来到世间。【开头借时令兴发感慨。“时危，异人至”是全篇主旨。正因为南风先发出秋声，所以鹰隼在夏天便搏击，这是肃杀之气显现在自然中的表现。所引典故说明南风、秋声、杀气、薄、盛夏、鹰隼等语。】我的贤弟从草野中来到这里，苍然之间请求谈论政事。诏书召他登上殿堂，他振奋辞舌，打动天子的心意。五十家兵法全都装在你的胸中，仿佛装满竹箱书箧；应答问题如转动弹丸般圆熟；疏通文字，治理谋划，全是新颖的见解，足以匡正国家政权。【这里说杜亚才辩出众，足以感动天听，正是所谓异人。注文说，他对文字的疏通都能提出新意，谈论兵法并非只会死读兵书的人可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胡夏客说：“考察杜亚本传可知，这一段所说的都是实际记录。”汉代应亨诗说众多贤弟。谢朓诗说平野苍然。吴越春秋记载诸大夫谈论政事。萧何传说带剑穿鞋登上殿堂。霍去病传说天子常想教授他孙武、吴起的兵法。《汉书·艺文志》说兵书共有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后汉边韶传说边是姓，韶是字，肚腹便便，五经装满书箧。魏文帝诗说把书收藏在竹箱书箧中。《庄子》说蜣螂的智慧在于转动弹丸。梅福传说高祖接受劝谏如转动圆环。礼记说疏通知远是书教的作用。《世说》称山简疏通而高雅。《易经》说君子因此经营天下。陆贾传说粗略叙述存亡的征兆，共写十二篇，奏给皇帝，皇帝称好，题名《新语》。《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汉书》注说神器就是政令。宗庙如今还成了灰烬，君臣都流下眼泪。崆峒山一带仿佛大地失去了轴心，青海的天地高低倾侧。西方极远之地最为疮痍，连绵群山间烽燧昏暗。【这是说天下混乱仓促，正需要人才来挽救，也就是所谓“时危”。】

译《唐书》说安禄山攻陷京师，九座宗庙全被焚毁。曹冏《六代论》说宗庙烧成灰烬。鹤注说崆峒、青海都由河西节度使统辖。《唐书》说瀚海军以西七百里有青海军，原本是青海镇，天宝年间改为军，隶属北庭都护府。诗经有“如轾如轩”；注释说车后低下叫轾，车前高起叫轩。《后汉书·马援传》说处在前面不能使人向后低，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向前高。《上林赋》说左边是苍梧，右边是西极。《季布传》说疮痍尚未痊愈。《梁武帝诗》说连山延伸没有尽头。《汉书音义》说白天烧燧火，夜晚举烽火。天子说：“你本是平民，我借用你的才能辅佐元帅，坐看清理河流。” 你从流沙之地奉使命归来，应当再次受到天子前席相待。你远行到边远之地，并不是徒然经历，而是必须保存武威郡，为它谋划长久的利益。【这是说天子命杜亚西行救助武威，因为时局危急而任用非凡人才。京城尚未收复，边疆多有变故，正是英雄施展才能的时候。“帝曰”数句写天子郑重叮咛，采用古代诏诰的语气。武威郡地势向西北斜伸，隔断羌戎，是控制要地；河西有事，陇右、朔方都会受到扰乱。】孤峰上的石头承托着驿路，快马配着金色缠饰的缰绳。黄羊肉饱满却没有膻味，芦酒很多，饮了总会醉。踊跃奋发是常人的情绪，沉郁惨淡才是苦心士人的志向。安定边疆，敌人又有什么可怕？使局势恢复正常的谋划从此就能实现。【这是送别时勉励他建立功业。前四句写西方边地的景物，后四句写挽救时局的谋略。“踊跃”与“惨淡”几句含有深切规劝之意。“安边”承接辅佐元帅，“反正”承接匡正国家政权。】我听说驾鼓车应当使用骐骥这样的千里马，却不应把它用在普通事务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龙马长吟，回头望着京城；还等待着你建立辅佐朝廷的功业。【诗人尚未等到杜亚回朝担任重要职务，已经对他寄予期望。“骐骥驾鼓车”比喻杜亚不应只任判官；龙马回首京城，说明杜亚虽身在河西，心中仍不忘朝廷。末两句承接前文“归来再前席”。全诗开头和结尾各用比兴，气势英拔不凡；开结各四句，中段十句，后两段各八句。杜亚后来曾任谏议大夫、魏州宣慰使和江西观察使，可见确有才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千里〕 【卢世防说：送三位判官的诗都有深刻联系，构思别具一格。面对威弧振作、收复京城、施布恩惠、制定长远谋略、清理流沙、保全武威，诗中反复殷切托付；这与“愤激驰林丘”“论兵远壑”的深沉思绪相互呼应，和一般赠送诗大不相同，所以特别列出。三位判官一定都是可用之才。于樊诗说：“冰雪使人聪明，雷霆驱使精锐。”写杜亚说：“振舌打动天意，疏通文字而略有新见。”写韦说：“老成之气横贯九州，瞪眼直视仇敌。”至于希望安定边疆、恢复正道，除了这些人还能托付给谁？申涵光说：“疏通文字而略有新见”，正是英雄的本色；如果只是两脚书橱，又能成就什么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送灵州李判官。【黄鹤、朱鹤龄等人都把这首诗编在乾元元年玩诗中。但“羯胡血战”等语，以及接近“庆贺中兴”的一句，应当是在安史之乱正盛、灵武刚刚即位时所作。大概是至德二载在鳯翔时所作，应依杜臆编排。《唐书·地理志》说灵州是灵武郡，夏州是朔方郡。】羯胡的腥气充塞四海，回头望去一片茫然。战血染红天地，妖氛使日月昏黄。将军专擅谋略，幕府中贤才众多。近来将要庆贺中兴的君主，神兵正在震动朔方。【前四句记当时的战乱，后四句希望李判官乘势建功。血战和妖氛，正是说四海充满腥膻。称赞主将有专长的谋略，称美李判官为贤才。兵马震动朔方，是说将要大举兴复。按《唐书》，安禄山反叛后，郭子仪任灵武太守，兼任朔方军节度使；陈涛斜战败后，皇帝只把朔方军作为根本，所以这里当指郭子仪。】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任陇右节度使，三十韵。【鹤注说，旧史只记至德初英乂升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没有说兼太仆卿；新史说安禄山叛乱后，英乂被任命为秦州都督、陇右采访使，至德二载加任陇右节度使，也没有说兼御史中丞和太仆卿。此题所列官衔可以补正两史的缺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译【此诗应作于至德二载秋天八月。】诏令调发山西军队在秋天驻屯陇右；兵势虽然凄凉，余下的部曲仍显赫地承继旧日家声。雕鹗乘时而去，骅骝回顾主人长鸣；处在艰难中必须献上上策，事情顺利便可直达前程。斜阳照着高高的车盖，强风卷起旌旗。松树因悲而鸣，天水一带寒冷；沙尘纷乱，雪山显得清冷。对羌虏仍应怀有旧日恩惠，守边怎能轻易惊扰？自古以来治理异域，都是在镇静中显示出专门征伐的威权。【开头写郭英乂镇守陇右。前两句扣题；“凄凉”两句写将门旧日声望；“雕鹗”四句写郭公忠勇；“斜日”四句记秋日陇右景色并照应前程；“和虏”四句写驻军方略并照应守边。吐蕃与唐朝长期和好，仍怀念旧恩，所以防守不能靠惊扰；自古以来抵御外族，都是在镇静中暗含专征之意。陇右道在古雍州、梁州境内，东接秦川，西越流沙，南连蜀地和吐蕃，北界沙漠。英乂出自将门，其父曾任鄯州都督和陇右诸军节度大使，长期镇守西部，颇受蛮夷畏惧；至德初肃宗在北方兴兵，英乂因将门子弟而被特别任用，所以说“部曲家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元年、三年〕 燕蓟之地奔窜着大猪般的叛贼，周地和秦地受到惊骇的巨鲸冲击；中原多么昏暗混乱，残余的叛孽仍在纵横。箭射入昭阳殿，胡笳吹响细柳营。宫中女子哭泣，王公贵族穿着白衣奔走。皇宫上空妖星震动，园陵充满杀气。徒然只剩下金碗被挖出，再也没有轻柔的缀帷。宗庙毁坏，天上飞雨；宫殿焚烧，大火照彻长夜。宫门的屏障早晨一同坠落，屋上的椽木夜间一起倾倒。【这是感伤安禄山之乱。前八句分写燕蓟陷落、周秦受破、安庆绪纵横，以及叛军逼近后人们奔散；中间写陵寝受到惊扰；后四句写宫庙焚毁。安忠顺等叛将进入长安时，未必真的发掘园陵、焚烧宫殿，当时焚烧左藏、大盈的是乱民；公卿坟墓也可能被乘乱掘盗，所以诗中概括写到这些景象。】《左传》说吴国像大猪和长蛇一样，接连吞食中原诸国；洙注说猪善于冲撞，所以用来比喻安禄山。陈琳檄文说像受惊的鲸鱼撞上罗网，是说容易被制服。英华辨证认为“惨黩”应作“墋黩”，因为陆机《汉功臣赞》作“上墋下黩”。史记说群盗纵横。昭阳殿的解释见《哀江头》注。括地志说细柳仓在雍州咸阳县西南二十里，是周亚夫屯兵的地方。《教坊记》说唐代妓女进入宜春院，称为内人。《子夜四时歌》说罗裳收束着红袖，玉钗映着明月珰。远注说“白衣行”是改穿丧服；苻坚贬贾雍时仍让他穿白衣任职，可以为证。《虞翻别传》说仰望天子的宫阙。《徐孝穆书》说圣明广大，根本出自天子。《汉书·天文志》说妖星出现后五年内，其下必有军事；杜审言诗说妖星落下而清除灾异。《光武纪》记载赤眉军发掘园陵，注说园陵就是山中坟墓。谢朓诗说杀气随着凉风盛起。金碗的典故见《搜神记》卢克幽婚事；沈炯表说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早已出现在人间。邺宫故事说魏武帝遗令在西陵设置六尺床，张挂细疏的帷帐。】《说文》说“繐”是细而稀疏的布。旧《唐书》说东都太庙九室共有神主二十六座，安禄山把太庙改作军营，神主被丢弃在街巷。《史记》说项羽进入咸阳后焚烧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尔雅》注说棆是一种木名，属于楩木，形似豫章。《说文》说屋上的椽，周人称作榱，鲁人称作桷；《左传》注说桷就是椽。】三个月来军队越发整齐，群胡的势力已经走向被烹灭；你亲自接战而负伤，勇决之气几乎已经完成即将成功的事业。你的美誉应当传到元宰那里，特别的恩宠也将使你位列卿列。什么时候你能带着节钺回朝，与大家合力扫除妖星呢？【这里希望郭英乂回到京城，承接上段。诗人说破贼的形势指日可成，如今暂时镇守陇右，最终一定会回来消灭巨寇。至德二载肃宗到鳯翔时，陇右、河西、安西和西域诸军都来会合；王思礼驻军武功，王难得驻军西原，郭英乂驻军东原，所以说军队更加整齐、群凶将被消灭。安守忠进攻武功，英乂作战失利，被流箭射穿脸颊后退走，这正是亲自接战负伤、勇决而功业将成。】

译《北山移文》说把美好的声誉传播到浙东以西。元宰就是宰相。王导传说实在依赖元宰，始终怀有坚定不移的心。潘岳《马汧督诔》说圣明的天子以特殊恩宠表彰他。朱注说《唐六典》记载御史中丞二人，正四品下；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中丞兼任太仆卿，是加恩。杨恽给孙会宗的书信说官位列于卿大夫。晋书说汉魏旧例，派将出征时，符节郎在明堂授予节钺。《尚书》说寻找大圣人，与他合力办事。《尔雅》说彗星叫欃枪。谢瞻诗说鸿门的灾异消失，垓下的欃枪坠落；注说欃枪也叫孛星，因形状如扫帚而名。】我本是住在简陋门洞中的普通士人，门下却有三千士人般的贤才；你如同登云梯攻取七十座城。我惭愧自己不像齐国的说客，只不过像鲁国的诸生。虽已登记入仕，官班仍低微，愧居朝廷同列；独坐时也有荣宠，跟随同僚按时趋走，听着漏刻报时。如今头发短而稀疏，只能寄身于簪缨之中。我本想径直依附刘表，又疑心会不会被厌弃而像祢衡一样。年岁渐衰，怎能忍受这样的离别？我只能独自含泪，深藏离情。【这是送郭英乂并叙交情。“圭窦”说门第简陋；以三千士人、七十城自比对方声势才略，是自谦而称美。杜甫刚被授任拾遗，所以说官班微末。全诗末尾写自己年老发衰、依附无门而不舍离别。】郭是中丞，所以说“独坐”。“随肩短发”，感叹年老才得到官职。杜臆说：看刘表、祢衡的事，可知郭也不是可以依靠的人，后来果然镇守蜀地时被崔旰杀死。“记”说：“儒者有柴门和像圭形的门洞。”注说：门旁穿墙的小洞叫作“窦”，形状像圭。《家语》说：“远方弟子来进学的，大约有三千人。”《墨子》说：楚庄王命令公输般制造云梯来攻打宋国。《汉书》说：郦食其游说田广，使他撤去历下的守备，冯轼而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朱注说：当时叛贼还占据长安，所以用了攻下城池的典故。《后汉书》记载，光武帝回答马援说：“你不是刺客，而是说客。”《前汉书》记载叔孙通说：“我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共同制定朝廷礼仪。” “通籍”的注释见本书第六卷。“防班”指处于下位。《诗经》笺注说：“周行，就是周朝的官位序列。”梁武帝诏书说：“正要把他们置于周朝的官位之中，用青紫色官服加以装饰。”《后汉书》说：宣秉任御史中丞时，光武帝特意下诏，规定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同席专坐，京师称为“三独坐”。《礼记》说：“年长五岁，就与他并肩而行。”《左传》说：“他的头发短而心志很深长。”陈后主诗说：“进退之间都有簪缨。” 《移魏志》说：“王粲字仲宣，是山阳人。献帝向西迁徙时，王粲跟随来到长安，因为 西京局势混乱，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祢衡的事见本书第二卷。庾信诗说‘故人因这次离别而悲伤’，王粲诗说‘满怀深情，却想等待谁呢？’废弃的城邑中狐狸出没，空荡的村落里虎豹争斗，百姓频频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公难道忘了精忠之心吗？元帅调节新的军法，前军压临旧日京城；平定边境之后仍要护卫皇帝，不要只求后来的功名。这里说“后功名”，终究是希望郭卿以收复失地为功，与第三段相照应。狐狸、虎豹指当时依附叛贼而作盗的人；元帅指广平王；前军指李嗣业；“扈从”照应上文的节钺；“功名”照应上文的扫除欃枪。本章前两段各十六句，第三、第五段各八句，第四段十二句。沈炯诗说“空村只剩下合抱粗的树木”。废弃的城邑有倾颓的城墙。傅玄《放歌行》说“只见狐狸留下的踪迹，虎豹自然成群”。《尚书》说“百姓坠入水火之中”。《史记·龟策传》中的“涂”字读作上声，意为道路、泥涂。《前汉书·邹阳书》说“精诚能够感动天地”。《后汉书·陶谦书》说“恭谨地同心同德，把事情托付给元帅”。《易经》说“军队出征必须有纪律”。庾信赋说“以玉律调和钟声”。“前将军”见《汉书·李广传》。唐书说，李嗣业到凤翔拜见肃宗，肃宗高兴地说：“你到来，比数万军队还贤能，我任用你作前军去收复长安。”陶潜诗说“平生离开旧京城”。《晁错传》说“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司马相如传》说“护卫皇帝纵横驰骋，出自四校军中”。邹若倩给公孙弘的信说“努力建立功名，以等待美好的声誉”。远注说：“后功名”就是孟子所说的后来留下名声和成就的意思。” 王嗣奭说：这首诗本来是送郭前往陇右，但用意是轻视外部、重视内部。对于陇右，只是用怀柔、恩惠和镇静来勉励他。不久，吐蕃果然派使者前来，并请求共同讨伐叛贼，可见诗中已有预见。至于中原惨遭战乱、叛贼余党纵横，他反复详细谈论这些，是因为臣子所不忍说出的事情，正好用来激发郭中丞，使他知道形势紧急。后来又说“几时回节钺”，又说“安边仍扈从”，可见是把讨伐叛贼的大事深深寄托在严武身上。送杨六判官出使西蕃。鹤注说：这应当是至德二年秋天所作。诗中说“帝京氛祲满”，当时京城还没有收复。朱注说：《旧唐书》记载，至德元载，吐蕃派使者来请求和亲，并愿意帮助朝廷讨伐叛贼；至德二载三月，吐蕃又派使者来请求和亲，朝廷派给事中南巨川回报，所以诗中说“慎尔参筹画”，杨六大概是赞许南巨川出使。

译送南巨川远行，秋风吹落，向西出征，海上寒气袭人，京城充满战争灾祸，人世间的离别实在艰难。开头叙写秋风送杨六出使，以秋风记时，以西征记地，以氛祲感叹时局，以别离表达对友人的思念。潘岳赋说“潘子凭轼西征”。“海”指青海。梁元帝诗说“海气又仿佛楼阁”。王僧达诗说“远山收敛了战争的烟气”。《楚辞》说“我并不以离别为难”。身在遥远的边疆，远远怀念故国；吐蕃愤怒地请求和亲，愿意缔结友好关系。诏书怜悯赞普，军队和兵甲盼望前往长安。宣读诏命，前程紧迫；只有贤良之士才能担当此行，宽待子云，使清白自守的人今日起任官。这一段叙述出使的缘由。“绝域”二句说吐蕃请求讨伐禄山；“敕书”二句说朝廷希望它出兵相助；“宣命”指奉命出使；“惟良”指正使南巨川；“为官”指杨六担任幕府判官。李陵《答苏武书》说“把身体埋葬在遥远的边疆之外”。《左传》说“使君怀着愤怒，甚至牵累敝邑”。《汉书·娄敬传》说派娄敬前往订立和亲之约。唐书说，吐蕃的习俗把强者称为“赞”，把丈夫称为“普”，所以君长号称“赞普”，其妻称“末防”。《战国策》记秦国武安君说“整治兵甲”。《周书》说“只有贤良者能够断狱”。杜甫诗中“博议”二字本于《汉书》宣帝所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吧”。这里使用“惟良”，正是这个意思，也属于“友于”“贻厥”一类的用法。李嘉祐《送五叔守歙州》诗说“新安江自然碧绿，明主重视贤良”，可以作为旁证。当时杨判官大概正因推荐担任郡守而奉命出使吐蕃，所以说“惟良待士宽”。朱注说：《汉书》记载子云出自扬侯，“扬”字不从木；晋代羊舌氏以食邑在扬，称为“扬食我”，后来又分其地为三县，杨氏与扬氏同出一姓，所以杨修有“吾家子云”的话。有人怀疑这首送杨判官的诗不应使用子云的典故，是没有考察清楚。扬雄三代没有升迁官职，却能够自守，淡泊自持。如今垂泪才放下笔，因感伤时局便登上马鞍；穿着儒服，连山鸟都感到奇怪；汉使的符节被野童观看。边地的酒斟满金碗，夷人的歌声中捧着玉盘；草木肥美，吐蕃的马匹健壮，积雪很重，拂过大拂庐的屋檐。这一段写西行途中的景物，前四句写途中，后四句写到达吐蕃。杜臆说：“垂泪”“伤时”关系到臣子的责任；“草肥”“雪重”善于描摹边地景色。《班超传》说班超替官府抄书，长期劳苦，放下笔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在异域建立功业，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呢？”《马援传》说马援请求征讨五溪蛮，登鞍顾盼，以表示自己可以任用。杜臆说：“儒衣山鸟怪”与“壮士耻为儒”一样，都是感慨。汉代《律历志》说古代大夫穿儒服。庾信诗说“山鸟一群惊”。苏武持汉节的事，注见本卷。蜀都赋说“夷歌形成篇章”。梁简文帝诗说“玉盘还由我亲自品尝”。唐书记载吐蕃赞普联结毳帐居住，称为大拂庐，能容纳数百人，部众住在小拂庐中。你要谨慎参与筹划，从今以后端正自己的羽翼。归来之后，权位是可以取得的，九万里高空也能一朝奋飞。末尾勉励他建功回国。朱注说：借兵不是美事，又担心他向外族屈节，所以用“慎尔筹画”“正羽翰”告诫他，希望他伸张中国的威势，不辱君命。“权位可取”是说他不会永远只是判官。张注说这是指借兵之举只能权宜采用，是曲解。本章首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晋纪总论说“筹划军国大事”。何逊诗说：“没有机会生出羽翼，暂且排云直上千里。”《庄子》说：“借助扶摇旋风盘旋而上，能升到九万里高空。” 罗大经说：叶石林认为，杜工部的诗对偶极其严整，但《送杨六判官》中“子云清自守，今日起为官”两句独不相对。我私下认为“今日”应是“令尹”，是传写错误。我认为并非如此，这一联的精妙正是借“云”来对“日”，两句意思相同，这是诗家灵活的写法。若改作“令尹”，便索然无味、没有神采，人人都能这样说。况且送的是姓杨的人，所以用“子云”切合题意，哪里应当又泛泛使用“令尹”呢？如“次第寻书札，呼儿检赠篇”，也是借“第”对“儿”。考察元稹、白居易、刘禹锡等人的《汝洛唱和集》，其中“九日送人，清秋方落帽子，夏正离群”，这种借字相对的精妙，本来就出于杜诗。哭长孙侍御。朱注说：这首诗有的刻本题作杜甫，载于高仲武《中兴间气集》；现在又收入子美诗集，《文苑辩证》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鹤注说：杜甫有《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诗，称他为诗人，与这里相合，难道是他还未到任便死了吗？应当是至德二载所作。现在考察，这首诗没有涉及乱离中的事情，恐怕不是写长孙九侍御。周代设置御史，掌管国家、都鄙以及百姓的治理，命令他们辅佐冢宰；汉代沿置御史十五人，唐代有四人。他以道义著称，以诗书为重；他的名声因赋颂而显赫。曾在礼部考试中高中，宪府中多次骑着骢马任职。流水般的一生已经结束，浮云般的世事归于空无。只有从前御史台的柏树还在九原之中萧瑟作响。前四句写生前的经历，后四句写死后的哀悼。谢灵运诗说“行事是为了实行名教，道理则凭借神妙之理而超越”。开头采用谢灵运诗的意思。阮籍诗说“相信道义而守护诗书”。《前汉书》说司马相如成为辞赋宗师，是赋颂之首。任昉文集说“出入礼闱，朝夕居于旧馆”。注说礼闱就是尚书省。顾注说唐初由考功主持进士考试，开元末年改由礼部主持，由春官侍郎负责。晋代郄诜回答武帝说：“我参加贤良对策考试，名列天下第一，就像桂林中的一枝桂树。”御史居住办公的署衙，汉代称御史府，也称宪台；唐代龙朔年间称东宫宪府。汉桓典的骢马很有名，所以称“骢马御史”。刘桢诗说“逝去的人如同流水”。《晋书》说阮籍遗落世事。庾肩吾诗说“韩城令人想起旧台”。《汉书·朱博传》说御史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几千只野乌栖息其上。《登楼赋》说“秋风萧瑟而一同兴起”。《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在九原观望。赵文子说：“如果死者可以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 奉赠严八阁老。鹤注说：考察旧史，严武在长安收复以前升任给事中，这首诗作于至德二载，这一年杜甫也任拾遗。蔡注说：《国史补》记载，宰相之间互称“堂老”，中书、门下两省之间互称“阁老”。《资治通鉴》记载，王涯对给事中郑肃、韩佽说：“两位阁老不要封发诏敕。”这说明唐人称给事中为阁老。至德初年，严武因房琯推荐，屡次升任给事中。

译随从圣上登上黄阁，明公正值年少而才华卓异。蛟龙得到云雨，雕鹗翱翔在秋天。以宾客之礼相待，容许我放纵不拘；官署同列，可以相互接近。你的新诗句句都好，应当任凭我这老夫为你传扬。前四句颂扬严武得到君主知遇、乘时而起，后四句叙写两人同官相处、彼此契合的喜悦。顾注说：严武的父亲严挺之与杜甫友善，所以称严武为“妙年”，而自称“老夫”。《困学纪闻》说：给事中属于门下省，开元年间门下省称黄门省，所以说“黄阁”。左拾遗也属于东省，因此说“官曹可接联”。近世把这首诗用于宰相之事，是错误的。“扈”是跟随在后。世说记载王弘之说：“风马牛都不能相接，没有机会随从。”黄注说：唐代门下省的长官是侍中，和中书令共同总管并专门判理省中事务，即宰相。给事中掌管分判省事，所以能够一同登上黄阁。朱注说：《说文》指出“阁”和“閤”不同。阁是夹室，用木板建成，也泛指楼阁；閤是门旁的小门。汉代公孙弘开东閤来招纳贤人，大概是避开正门，向东另开一扇小门，借此引入宾客，以区别于官属。汉代三公的黄閤，不敢像普通人那样洞开朱门，而要与君主有所区别，所以把閤涂成黄色。唐代门下省又把门涂成黄色，所以称为黄閤。这首诗的“阁”字与《待严大夫诗》中“生理止凭黄阁老”的“阁”字，都应当写作“閤”；杜甫误写成“阁”，后来讹字相沿。后汉《祭遵传》说：“明公一向希望各军整齐。”曹植《求自试表》说：“终军在年少时出使南越。”鹤注说：《旧唐书》记载，严武屡次升任给事中，长安收复后任京兆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他三十二岁，任给事中时才三十一岁，所以说“妙年”。《吴志》说周瑜上疏：“刘备有枭雄的资质，又得到关羽、张飞辅佐，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北史》说魏慕容绍宗：“高公雄才盖世，又让他在外掌握大军，就好像借给蛟龙云雨，将无法控制。”《唐书》说韦思谦任御史大夫，见到王公从不屈礼，说：“掌管耳目监察的官员，本来就应当特立独行；雕、鹗、鹰、鹯，难道能与普通禽鸟相提并论吗？”《淮南子》说：“秋风降下霜，鹰雕搏击猛禽。”《挥麈录》说：“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这一联已经见于《晋书》的载记，古人并不认为沿用前人语句是错误。《礼记·郊特牲》说：“天子不以宾客之礼相待。” 汉景帝下诏，要以宾客之礼对待他。“疏放”出自向秀《思旧赋序》。曹植诗说“处在官署的典章秩序之中”。梁元帝《玄览赋》说“高门相连接”。陶渊明有《登高赋》和《新诗》。刘禹锡给僧人岩的回信说：“哪一次不是句句说中要害？”“任”是托付，“传”是传颂。月。这里应当是至德二载七月所作，所以说“秋期近”。当时官军还在扶风，到闰八月二十三日才下令郭子仪收复长安。“国西营”指在京城西面的扶风军营，扶风在长安西北。天上的秋天将近，人间的月影清亮。月中蟾蜍沉入银河却不消失，捣药的玉兔也不会因此长生。只是更加使我丹心苦痛，能够增添白发的光明显现。战争知道已经遍布大地，请不要再照耀国都西面的军营。前四句写月中的景象，后四句抒发月下的情怀；蟾蜍、玉兔承接“月影”而来。注说：月色总是这样明亮，恐怕它照见了人，也各自引起愁恨。三、四句不必另生议论。高昂诗说“天上人间没有可相比的”。《诗经》说“秋天把它作为婚期”。梁简文帝诗说“月影映照山路，迟迟不去”。庾肩吾《望月诗》说“渡过银河也不会沉没”。张衡《灵宪序》说：“嫦娥把身体寄托在月中，这就是蟾蜍。”《说文》说：“蟾蜍是虾蟆。”传说中说，仿照《天问》发问：“月亮里面有什么？”回答是白兔捣药。又有诗说“丹心因此受到寸寸伤害”。吴质书信说“鬓发变白，忧虑一天比一天深”。戴暠诗说“西园偏偏照着人”。黄生说：这首咏月诗通篇都写成责怪月亮的语气，实际上与《一百五夜对月》同样奇特放纵，只是这首诗精深浑厚而又雅正，所以读者看不出它的奇特。王嗣奭说：杜甫的诗凡是单独歌咏一件事物，一定有所寄托。这首诗是为肃宗而作。天命刚刚转回，新的君主登基，本来将有太平的希望，所以说秋天将近、月影清亮。然而宠臣已经在迷惑君主，杨贵妃刚刚败亡，又有良娣进入月中，而蟾蜍仍未消失；李国忠虽然死了，又有李辅国捣药求长生。所以内心更加痛苦，白发也更加增多。张綖说：蟾蜍、玉兔用来比喻近侍中的小人；进入银河而不沉没，是说他们不离开君主身边；捣药求长生，是说他们暗中窃取国柄；丹心更加苦痛，是说没有办法进言；白发增添光明，是说忧思使人衰老。所以结尾说不要照耀军营，恐怕更加触发他们的忧愁。当时敌军逼近到这种程度，而近侍小人仍然掌握权力，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清平的局面呢？” 留别贾、严二位阁老以及两省的补阙。所得韵字为“云”，一作“两院遗补诸公得闻字”。朱注说：当时贾至任中书舍人，严武任给事中；“两院”指拾遗、补阙两院，“遗补”一说是正确的。这首诗是至德二载八月前往鄜州探望家人时所作。《新唐书》说，杜甫一家寄居鄜州，多年贫困，皇帝下诏允许他亲自前往探视。田园必须暂时前往，战乱之中却舍不得离开同僚。离开得远了，就留下诗来作别；忧愁太多，任凭酒意熏醉。一整个秋天常常苦于阴雨，今天才终于没有云。山路上不时传来号角声，哪里忍心处处都听见它。前四句写留别之情，后四句写归途的景象。顾注说：五、六句记述天气适合出行，是在途中自我宽慰；七、八句记述时局不适合出行，是在途中自我悲伤。萧慤诗说“田园姑且回去”。庾信诗说“暂且前往春园旁边”。《礼记》记载子夏说：“我离开众人独居，也已经很久了。”庾信诗说“酒意熏人，已经半醉”。《月令》说“苦雨屡屡到来”。陶潜诗说“日暮时才没有云”。王勃诗说“树叶齐整，山路狭窄”。何逊诗说“处处都是城市”。晚行时随口作的诗。这里“口号”读平声。杜甫前往鄜州探望家人，这是在路上所作。梁简文帝有《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张说有《十五夜卫前口号》；口号诗并不是从杜甫才开始的。

译三川无法到达，归途中天色已晚；山岭密集，落雁漂浮在寒水上，饥饿的乌鸦聚集在戍楼和市集。早晨与今天已经不同，战乱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远远惭愧梁、江总，他们回家时还保持着黑头发。前四句写晚行所见的景色，后四句写晚行中的感慨。落雁和饥乌描写途中凄凉的情状，也可见战乱之后行人稀少、戍卒衰减。卢注说：读这两句，使人想到春燕在林木间筑巢。邵注说：三川在鄜州南六里，颜延之诗说“日夕望三川”。汸注说：“不可到”是说步行缓慢。蔡琰诗说“山万里啊，归路遥远”。国防之事更加衰微，空有弓箭却使大雁落下。江总诗说“落雁经不起弹射”。陆机诗说“寒水流入云烟”。张正见诗说“饥乌落在箭锋上”。庾信诗说“戍楼响起傍晚的鼓声，山寺传来清晨的钟声”。陆机诗说“市朝忽然迁移变化”。《诗经》说“丧乱已经平定”。古诗写焦仲卿的妻子说“姑且暂时回家去”。顾炎武说：考察《江总传》，梁太清三年台城陷落时，江总三十一岁；从此流离在外十四五年，到陈天嘉四年才回到朝廷，时年四十五岁，这就是所谓“还家尚黑头”。杜甫遭逢乱世、历经艰险，大略与江总相同；自己感伤年纪已经老了，所以发出这样的叹息。传记又说江总在开皇十四年死于江都，享年七十六岁；既然没有回家的记载，而祯明三年是陈朝灭亡之年，江总已经七十一岁，头发怎么可能还是黑的呢？况且杜甫诗说“不要因为江总年老而轻视他，他仍然受到赏赐”，又说“管宁戴着洁净的纱帽，江令穿着鲜艳的锦袍”，也已经屡次称赞他了。刘须溪说加上一个“梁”字，便显得羞愧不胜，这是错误的说法。独自饮酒写成这首诗。杜甫前往鄜州时在途中独自饮酒而作。沈炯有《独酌谣》，江总有《独酌一尊酒》，《南史》记载颜延之有《独酌》。在郊野独饮，应当觉得自在，旁若无人。灯花为什么这样欢喜？碧绿的酒正与我亲近。醉中任凭自己作客，诗写成后觉得神思飞来。战争仍然历历在目，儒术哪里能够谋求自身安身？苦于被微小的官职束缚，只得低头，惭愧不如乡野之人。前四句叙写旅夜饮酒的情事，题意已经写完；后四句则因身世而感叹一官的拘束。杜臆说：遇到酒时灯花出现吉兆，可见酒很难得到；任凭自己作客，酒能排遣客愁；作诗时觉得有神助，表现出诗兴的喜悦，这两句暗中承接上文。陶渊明感叹为五斗米折腰，杜甫说低头，都是不肯在仕途上屈节。西京杂记说：眼皮跳动预示得到酒食，灯花预示得到钱财。朱超诗说“如果说作客容易”。《吴越春秋》说“想要兴起战争讨伐暴虐的楚国”。《前汉书·萧望之传》说宣帝并不很听从儒术。潘岳诗说“哪里敢轻视小官”。《后汉书·梁鸿传》记载梁鸿妻问：“如今为什么默默不语？难道不是想低头屈服于他吗？”“惭愧野人”是惭愧不如乡野之人那样自在。赵汸说：苏轼诗“梦里好像曾经被贬到海外，醉中不知不觉到了江南”，又说“举起酒杯却疑心这是梦，试着拿起诗笔已经仿佛有神助”，都出自这里。古人凡是送别、抒怀的作品，只写景物、抒发感情，而作诗的本意已经包含其中。如果在篇中明说作诗，近似自我作注，终究不合诗体。如《大雅·卷阿》一篇，是召康公辅佐成王时所作，开头说“来游来歌，以表达自己的声音”，结尾说“所作的诗不多，只用来尽情歌唱”；这是一时唱和之作，所以首尾都提出赋诗的意思。又如《嵩高》篇，是尹吉甫送申伯的诗，结尾说“吉甫作诵，这首诗广大美好，诗的风格极其优美，用来赠给申伯”，只在章末点出赠诗之意，收束得很有情致。杜集如《留别严贾》诗，在第三句说“离开得远了，留下诗来作别”；本诗在第四句说“诗成觉有神”。又如《游修觉寺》诗，在第三句说“诗应当有神灵相助”，突然在篇章中段插入作诗的题意，题意已经说尽，语气也受到损伤，后面再次叙述便使脉络不连贯。这些都是少陵不拘守古法的地方，不能作为准则。徒步归行。原注说：这是赠给李特进的诗，杜甫从凤翔前往鄜州，途中经过邠州时所作。鹤注说：李特进应当就是李嗣业。李嗣业是京兆高陵人，因跟随高仙芝平定小勃律，加授特进。安禄山反叛后，肃宗追赶他到凤翔，李嗣业前往拜见。李嗣业忠诚刚毅、忧虑国事，不计较家产，有宛马千匹。杜臆说：近侍大臣竟然徒步归行，可见军事形势十分仓促。诗题因此寄托感慨。明公正值壮年却遇上时局危急，治理国家确实要借助英雄的才姿。国家社稷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若要用武力平定祸乱，除了您还有谁呢？这是叙述李公平定乱世的才能。《吴志》记载孙坚对张温说：“明公亲自率领天兵，威势震动天下。”《魏志》记载曹操说：“天下的英雄，只有我和您。”《忠经》说：“只要有利于国家社稷，就不顾自身。”《资治通鉴》记载魏代贺拔轨对宇文泰说：“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能够平定祸乱。”《国语》说：“与人谈论丧失田地的事情，不要使祸乱兴起。”凤翔的百官姑且还能吃饱饭，衣服和马匹却再也不能轻便肥美了。穿青袍的朝廷士人最为困苦，白头的拾遗只能徒步归来。这是自述徒步行走的缘故。杜甫前往行在时，穿麻鞋拜见皇帝，只有青袍而没有朝服。《旧书》记载，至德二载二月，朝廷谋划大举收复失地，征集公私所有马匹以助军，因此杜甫只能徒步出行。范云诗说“衣服和马匹都轻便肥美”。孔融书信说“朝廷士人最重视儒术”。史书说“白头如同新交”。《战国策·燕策》说“平民徒步之士”。人与人结交，不论年龄大小；只要心意相通，何必先有相同的情调？妻子和儿女在山中向天哭泣，盼望您在马槽中取出那匹追风骠马。末句说归来需要马匹；“无老少”表现忘年之交，“何必先同调”表现忘形之交。鲁訔注说：当时李特进镇守邠州，杜甫顺路经过邠州，作诗赠给李特进，是想借他的马乘坐。这一章分为三段，每段四句。《说苑》说交友应当合意相交。谢灵运诗说“谁说古今不同，异代也可以情调相同”。“槽”是马槽。《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叫追风。《洛阳伽蓝记》说后魏河间王元琛派使者到波斯国，得到一匹千里马，名叫追风。《广韵》说马呈黄白色叫作“骠”。

译九成宫。张远注说：这是杜甫途中所见所感的作品，下一首也是这样。《唐书》说九成宫在凤翔麟游县西五里，本是隋代仁寿宫，贞观年间修缮以供避暑，于是改名九成宫。宫墙周长一千八百步，并设置禁苑、府库、官署、寺院等。太宗、高宗曾经临幸。旧书说九成宫设总监一人、副监一人，丞、主簿、录事各一人。魏徵《九成宫醴泉铭序》说：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它依山建殿，以绝壑为池，跨水架设屋梁，分开山岩耸立宫阙，高阁环绕修建，长廊四面展开；栋梁屋宇交错连接，台榭高低错落。仰望则高达百寻，俯临则山势险峻达千仞；珠玉与璧石交相辉映，金色和碧色相互照耀，光彩映照云霞，遮蔽日月。看它移山回涧，极尽奢侈，以人为力量满足欲望，实在值得深深责怪。苍山延伸到百里之外，断崖像杵和臼一样。层层宫殿凭借风势回旋在高峻的山口。神灵扶持着栋梁，凿开翠色山岩作为门窗。山的南面生长灵芝，山的北面可以看到牛宿、斗宿。长松纷乱披散，怪石侧卧高耸；哀猿奔走啼叫一声，客人的眼泪便迸流在山林草莽之间。这一段记写故宫景物，上四句写殿宇开阔高敞，下四句写古迹的苍凉。鲁灵光殿赋说“神灵扶持着它的栋宇”。《老子》说“凿开房屋作为门窗”。《西都赋》说山南高山遮天、幽林深谷，山北则有九嵕山和甘泉宫相连。郦炎诗说“灵芝生长在河洲”。孙逖诗说“纱窗外宿着牛宿、斗宿”。庾信赋说“草木纷乱披散”。《墨子》说楚地有高大的松树和文梓。鲁灵光殿赋说“飞檐高耸，沿着云层向上伸展”。“揭䖙”是山石高峻突出的样子。《尚书·禹贡》说贡物有铅、松木和怪石。江总诗说“哀猿在几处令人忧愁”。古乐府说“猿鸣三声，泪水沾湿衣裳”。刘孝绰诗说“边地声音使客人落泪”。蔡邕推荐皇甫规的表文说“把才器藏在山林草莽之中”。隋家的帝王制度真荒唐啊，如今这些建筑已经倾颓腐朽。假使隋朝没有灭亡，这里成为大唐所有，即使不再增建修缮，也还会设置官员留守巡察；不会像瑶水那样只留下遥远的遗迹，也不会只剩雕墙的后果。这一段叙述历史，意思是说九成宫经历两朝，含有前朝覆亡的鉴戒并不遥远之意。《资治通鉴》说：隋开皇十三年二月，下诏在岐山以北营建仁寿宫，削平山岭、填塞深谷来建造宫殿，高台重叠楼榭，曲折相连；徭役严酷急迫，服役的壮丁很多死亡。《史记》说：“假使秦国放宽刑罚。”《海赋》说：“从前在帝妫的时代，就是大唐的时代。”设置官员的事见本题注。王融《曲水诗序》说“周王的八匹骏马像舞蹈一样，处在瑶水的北面”。《尚书》说“沉溺于美酒、喜爱歌声，建造高峻的宫宇和雕饰的墙壁”。我出行时正逢时局危急，仰望着它，长久地感叹。天王正在太白山巡狩，驻马在那里。忧愁中回头搔首。这一段叙写感情：面对故宫而怀念新君，含有无限兴亡之感。杜臆说：天王还驻守太白山，连蓬莱宫都不能居住，何况九成宫的遗迹呢？本章首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前汉书·郊祀志》说百姓仰望，语言长了仍不足以表达，所以只能叹息。当时肃宗在凤翔，所以说“天王狩”。《春秋》有“天王狩于河阳”。《唐书》说，凤翔郿县有太白山。温子升诗说“驻马前往酒店”。《诗经》说“搔首徘徊”。玉华宫。《旧唐书》记载，贞观二十一年七月下诏营建玉华宫。玉华宫的建制务求俭朴，又命令建得低矮简陋。贞观二十二年诏书说：顺着山涧疏通护城壕，凭借山岩建造屋宇；墙土不加彩绘，木材不作雕刻；用荆条门代替铜兽铺首，用瓦盆形的窗户代替绮丽的窗户。《地理志》说：贞观二十年设置玉华宫，在坊州宜君县北七里、凤凰谷中。永徽二年废为玉华寺。《寰宇记》说：废弃的玉华宫在坊州宜君县西四十里，贞观十七年设置。正殿覆盖瓦片，其余房屋都修葺茅草；当时认为这里的清凉胜过九成宫。溪水回环，松林中的风声悠长；苍鼠在古瓦间窜动。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帝王的宫殿遗构？绝壁下是幽暗的房屋，鬼火发出青光，残破的道路令人悲哀，急流倾泻，万籁仿佛真正的笙竽；秋色正是萧洒清冷。这首诗开头记写旧宫的凄凉：松风是听见的，苍鼠是看见的，鬼火是看见的，哀湍和万籁是听见的，秋色是看见的。《七发》说“依傍绝远之地，面对回环的溪水”。梅尧臣说玉华宫前有一条溪流，名叫酿醁溪。刘孝绰诗说“松风吹动绣帐”。朱注说：玉华宫建于贞观年间，距杜甫时代不过一百年，为什么说“不知何王殿”？考察《高僧传》，玄奘曾在这里译经，后来大概久已废弃并改为寺院，与九成宫设置官员留守的情况不同，所以人们都不知道它是哪位帝王的宫殿，并不是杜甫真的不知道其遗迹。谢灵运诗说“清晨策杖寻找绝壁”。陆机《登台赋》说“走过幽暗的房屋，那里夏天也清凉”。《淮南子》说人的血会化为磷火。《楚辞》说“鬼火闪烁”。《尚书传》说傅说所在的岩石在虞国、虢国交界处，有涧水冲坏道路。《说文》说湍是急流。

译张正见诗说“姑且因万籁发出的声响”。《庄子》说：“请问什么是天籁？子綦说：各种不同的风吹声，使万物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墨子》说“弹奏琴瑟，吹奏笙竽”。周王褒诗说“秋色照着孤城”。无名氏释诗说“潇洒地走出樊笼”。美人已经化为黄土，更何况当年的粉黛，曾经侍奉在金色车舆旁；旧日遗物只有石马。忧愁来时借草地坐下，放声高歌，眼泪盈满双手。征途渐渐向前，世上还有谁能长久活着呢？这是抚摸遗迹而增加感慨。既然看见美人和万物都已化为尘土，谁是能够长久留在世上的人呢？不过是在漫长的征途上缓慢前行罢了，所以有感而叹息。上章以感伤战乱作结，本章以忧虑衰老作结。本章分为两段，每段八句。江淹诗说“美人归于重泉”。王褒《僮约》说“早晨归到黄土路”。《列子》说郑、卫之地流行粉白黛黑。《乐府》说“粉黛不必加以修饰”。《恨赋》说“丧失金舆和玉乘”。古诗说“所遇见的没有一样是旧日之物”。《西京杂记》说张丞相墓前有石马。赵注说：当时一定有随车辇的美人，死后葬在宫旁，所以诗中提到她们。梅尧臣说：玉华宫附近有晋代苻坚的墓。魏文帝诗说：“忧愁到来没有固定的原因，别人也无法知道。”《说苑》说齐景公坐在地上，晏子独自拔草而坐。谢惠连诗说“借草绕着回环的山谷”。《楚辞》说“面对风恍惚啊，放声高歌”。王微诗说“倾倒竹筐却还没有装满一把”。贾谊《惜逝赋》说“寿命渐渐流逝而一天比一天衰减”；注说“冉冉”是逐渐的意思。徐陵诗说“在征途上因愁苦而转动旌旗”。《两都赋》说神仙能够长生。《天台赋》说“感叹人生的期限短暂，有谁能够长久活着呢？” 洪迈《容斋随笔》说：张文潜晚年住在宛丘，何大圭当时刚满二十岁，前去拜见他。连续三天，何大圭都看见张文潜不停吟诵杜甫的《玉华宫》诗。何大圭问他原因，张文潜说：“这首诗是《诗经》风雅的鼓吹，不容易对你说清楚。”何大圭说：“先生所作的诗，为什么一定比不上它？”张文潜说：“我一生极力摹写，也只有一篇稍微像它，却不能相提并论。”于是吟诵自己的《离黄州》诗：“小舟从孤城出发，挥手向送行的人告别。山势回转，大地的形势如卷起；江面开阔，仿佛把江水写入中流。远望赤壁，石脚插入水中；昏暗的烟雾笼罩山岭，渔夫和樵夫的房舍历历可见。居住在夷地实际上已经三年，邻里之间互相通借东西。离别难道没有感情吗？只是老泪洒落一场。撑船人开始敲响船舷，轻快的船桨比马还健捷。姑且渡江过夜，樊山的夜晚寂静无声。”这首诗的声音、节奏，确实有些相似。羌村三首。这也是杜甫返回鄜州时在途中所作。梦弼说：《鄜州图经》记载，鄜州州治在洛交县；羌村就是洛交县的村墟。西边的赤色云气高耸，夕阳的光线落到平地。柴门旁鸟雀喧噪，归来的客人从千里之外抵达。妻子儿女惊怪我竟然还活着，惊魂安定之后又回来擦眼泪。世道混乱，遭受漂泊流离，能够活着回来也只是偶然得以实现。邻人挤满墙头，感动叹息，也发出抽泣声。夜深了还要举烛，相对而坐，仿佛处在梦中。这一首写悲喜交集的情状：家人初见时惊骇，邻人远远观望而怜惜，写出的事情十分逼真；后两首都从这里发端。战乱之后突然归来，仓促之间又惊又怪，仿佛怀疑眼前的是鬼还是人。偶然得以生还，正庆幸自己免于死亡，却又像在梦中，恐怕这一切还不是真的。司空曙诗说“刚刚见面反而怀疑是在梦中，彼此悲伤地询问年岁”，正是使用杜甫诗句。陈师道诗说“完全知道不是梦，心中却仍然恍惚不安”，是反用杜甫的语意。本章上四句、下八句。“我在”的“在”，如《论语》“孔子在”的“在”。梁简文帝诗说“擦眼泪，徒然摇手”。鲍照诗说“世道混乱才能识别忠良”。古诗说“漂泊荡漾，如同无根的水”。蔡琰曲说“庆幸能够活着回来，遇到圣明的君主”。《列子》说范氏一党把事情认为是偶然。刘孝孙诗说“邻人还思念旧日情谊”。《楚辞》说“曾经抽泣，满怀忧郁”；注说抽泣是悲哀哭泣的声音。蔡琰曲说“夜已经深了，我梦见你到来”。乐府说“白天短而苦于夜长，不如举烛出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陆放翁说：夜深本应睡觉，却又拿着蜡烛，表现出久客归来时的喜悦之意。“泠斋”读平声，认为这里说的是更换手中所执的蜡烛，并非如此。列子说，一里之中，老幼相对流泪。沈约诗说：神交使人梦寐都疲倦。】【王嗣奭说：前面有《述怀》《得家书》两首诗，杜公和家人已经知道彼此都活着了。这首诗却说“妻孥怪我在，生还偶然遂”，为什么呢？大概当时盗贼横行，皇帝的车驾还没有回来，人人都不能自保，直到双方见面以后，才知道彼此尚存。这正是乱世的实情。王慎中说：三首都好，而第一首尤其绝妙。一字一句都像从肺腑中刻画出来，才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但诗意又婉转周详，跃然眼前，仿佛只是平常人想说的话。这真正合乎《国风》的旨趣、《黄初》的法度，而篇章结构首尾完整，终究是杜诗本来的风格。申涵光说：杜诗“邻人满墙头，与羣鸡正乱叫”，把村落农家的情状描写得如在眼前。如今有人说苦于没有诗料，只是才力不足、胆气太小。看这类诗，哪一句不是诗料呢？】

译晚年被迫苟且偷生，回到家中也少有欢乐。娇儿片刻不离我的膝下，却害怕我又转身离去。回想从前喜欢追逐凉意，常常绕着池边的树走。北风萧萧而强劲，面对眼前的事情，百般忧虑煎熬心头。【这一章叙述回家后的事情，承接上文妻儿来迎。急于回家却仍然少有欢乐，一是父子久别而疏远，二是生计艰难。“不离膝”，是孩子初见时的欢喜；“复却去”，是久久看着我又害怕我离开。这把孩子的情态写得最为逼真。“好追凉”，说离夏时还很炎热；“北风劲”，说明如今已入秋近冬。“抚事百虑伤”，是因为没有御寒之物。远注以下四句，就是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意思。隋代孙万寿诗说：“晚岁出函谷，方春度京口。”军营中暂得归来，所以说“偷生”。吴志载秦旦说：“哪比得上苟且偷生、勉强活着。”何逊诗说：“幽居乏欢趣。”《前溪歌》说：“宁断娇儿乳。”《孝经》说：“亲生之膝下。”《仲长统传》说：“濯清水追凉风。”李德林诗说：“山水暂追凉。”《诗经》说：“北风其凉。”江淹诗说：“伏枕怀百虑。”】赖知禾黍已经收成，已经觉得酒糟床中有酒；如今足以斟酌饮用，姑且用来安慰晚年。【末尾写对酒自我宽慰，也正是庆幸家人能够团聚。】“慰迟暮”回应上文“晚岁偷生”和“抚事百虑”。这一章上面八句、下面四句。《麦秀歌》说：“禾黍油油兮。”赵次公说：“黍和秫是用来酿酒的。”鲁訔说：“酒床就是酒醡。”《淮南子》说：“圣人的道，难道不就像处在通衢中设置酒樽吗？来的人斟酌多少各不相同，却都得到适合自己的分量。”《离骚》说：“恐美人之迟暮。”】群鸡正在乱叫，客人到了，鸡相互争斗；人们驱赶鸡上树，这才听见敲柴门的声音。四五位父老来问我长久远行的情况，手中各自提着倾斜的酒壶，里面有浊酒也有清酒。【这一章记叙邻里的情谊，承接上章。邻人来访，客至而鸡鸣，写出荒舍的寂寥景象；清酒、浊酒交替斟饮，各自领受乡村酒的滋味。首章“客至”是杜公自称，本章“客至”指父老。应玚诗说“二部分曹伍”。群鸡，焕然排列。申鉴说，看见小孩驱鸡，就能看出治理百姓的方法。《汉乐府·鸡鸣》说“鸡鸣高树巅”。谢灵运诗说“俶装返柴荆”。《汉高帝纪》记高祖与父老约定。《汉乐府》说“兄弟四五人”。古乐府说“远行不如归”。《左传》说行人拿着酒壶承接饮酒，来到子重那里。《酒德颂》说“挈榼提壶”。“榼”是酒器。魏志载徐邈说，酒清的叫“圣人，酒浊的叫“贤人”。】【圣人是清酒，贤人是浊酒。】不要推辞，酒味很淡；黍田没有人耕种，战争还没有停止，孩子们全都向东出征。请允许我替父老们唱一首歌，以这艰难时世中的深厚情意表示惭愧。歌唱完毕，仰望长空叹息，满座的人都纵横流泪。【再次写饮酒中的问答，都是战乱后的悲伤之意。“莫辞”以下四句，是代父老说的话；“请为”以下两句，是向父老致谢的话。歌毕而叹，是杜公为战乱悲伤；听歌而哭，是父老内心酸楚。杜臆说：孩子们都被征去打仗，所以没有人耕种，酒也因而淡薄；这正是艰难之处，却还能这样深情相待，所以杜公感动而惭愧。金氏说：“艰难愧深情”，就是所唱歌词的内容。这一章上下各八句。《庄子》说“鲁酒薄而赵酒厚”；《说苑》说“器薄则亟毁，酒薄则亟酸”；《过秦论》说“兵革不休”；《潘岳闲居赋》说“儿童稚齿”，这里指向东征讨安禄山。《诗经》说“遇人之艰难矣”；《桃花源记》说“缅焉起深情”；《韩非子》说造父终日不食，仰天叹息。】【孔融诗说：高谈阔论充满四座。司马相如《长门赋》说：眼泪流淌，纵横交错。】【杜诗每一章都有起、承、转、合；一题分成数章的，各章之间也互相构成起、承、转、合。这首诗第一章是总起，第二章上四句为承，中四句为转，下四句为合；第三章上八句为承，中四句为转，下四句为合。这种诗法可以类推。】《北征》【杜公遭逢安禄山之乱，从皇帝驻跸之地前往鄜州。鄜州在凤翔东北，所以以“北征”为篇名。鹤注说：这首诗叙述途中和到家的事情，应作于《羌村》之后，即至德二载九月，因此诗中说“菊垂今秋花”。班彪作《北征赋》，杜诗借用它作为题目。】皇帝至德二载秋季闰八月初一，杜子将向北出发，茫然地询问家室的情况。【首段从北征途中询问家事写起。《春秋繁露》说，德行与天地相等的称为皇帝；蔡邕《独断》说，秦承周末，自认为德兼三王、功包五帝，所以合并称为皇帝，汉代沿用而不改。《诗经》说“二月初吉”，“初吉”指朔日。《楚辞》说“驾玄螭兮北征”。阴铿诗说“苍茫岁欲晚”，“苍茫”是急迫、仓促之意。《诗经》说“宜其家室”。】正当此时遭逢艰难忧患，朝廷和民间都没有多少闲暇；回想起来，我惭愧于蒙受皇恩，承蒙诏令允许我回到蓬荜之中。我拜辞而到宫阙之下，忧惧不安，久久不能出发。虽然我缺少进谏争辩的资质，却害怕君主有所遗漏。君主确实是中兴之主，筹划治理国家，本来就应当秘密而勤勉。东胡的叛乱还没有平息，臣甫对此极为愤恨；挥泪眷恋皇帝驻跸之地，踏上道路后心情仍然恍惚。天地之间满是创伤，忧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第二段叙述辞朝恋主之情。上八句想离去而又舍不得，忧虑在于君主的德业；下八句已经上路却仍然思虑，忧虑在于世间的战事。王洙说：当时房琯获罪，杜甫上书说房琯罪过很小，不应判死刑，皇帝发怒，诏令三司审问。杜甫谢罪时又称房琯为宰相之子，年轻时便能自立，具有大臣风范，但皇帝没有采纳，诏令放杜甫回鄜州。庾信《哀江南赋》说“逮永嘉之艰虞”；张协诗说“朝野多欢娱”；王粲《登楼赋》说“聊暇日以销忧”。梦弼说，“少暇日”是指军队兴起之时，公私都没有安顿的时间。“顾惭”是自顾惭愧。裴松之《三国志注》说“表顾惭二物”。曹植诗说“不得顾恩私”。傅咸诗说“归身蓬荜庐”。《晋史论》说陈王回到封国时拜辞流泪。班彪诗说“上书诣阙下”。曹植诗说“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孔丛子》说“犯颜谏诤”。杜甫任拾遗，所以担心君主有所遗漏。】

译【“遗失”见《前汉书·张安世传》“无所遗失”。《文心雕龙》说“经纬区宇，弥纶彝宪”。傅亮表说“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密”是秘密，“勿”是勤勉。“东胡”指安庆绪。钟惺说，杜甫用“臣甫”等章奏中的字面，仿佛是在对君主说话。《孔子家语》记敬姜说“无挥涕”。“行在”指迁至凤翔的皇帝驻地。《法言》说人心恍惚。《汉书》说“疮痍者未起”；《说文》说“痍”是创伤，也指金疮。《易经》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我疲惫地越过田间阡陌，所见人烟稀少而萧瑟。遇到的多是受伤的人，呻吟着，防流的鲜血。回头望去，凤翔县的旌旗在暮色中忽明忽暗。继续向前登上寒山重岭，屡次找到饮马的水窟。邠州郊外仿佛深入地下，泾水在其中奔涌回荡。猛虎似的山势立在我面前，苍黑的山崖不时发出裂石般的吼声。菊花垂开着今年秋天的花朵，石头上还留着古车驶过的车辙。青云使人兴致高昂，幽僻的景物也令人喜悦。山果大多细小琐碎，杂乱地生长着橡栗；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黑得像涂漆。雨露滋润它们，甘的、苦的都结成了果实。遥想桃花源里面的生活，更加叹息自己身世笨拙。走过高低不平的山坡，远望鄜畤，山岩和谷地彼此出没。我已经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之上。鸱鸟在黄桑树野中鸣叫，野鼠在乱穴中拱动。深夜经过战场，寒月照着白骨。潼关有百万军队，过去却仓促溃散，怎么竟败得如此迅速？于是使秦地一半的百姓遭到残害，成为异物。【这里逐一叙述征途所见的景物。越过阡陌之后，又回望凤翔；从这里经过邠郊，望见鄜畤，说明故乡渐渐近了。大致“菊垂”以下都是邠地风物，属于美景；“坡陀”以下是鄜州风物，属于惨景。周甸说，途中所经历的，有令人悲伤的，有令人畏惧的，有令人喜悦的，也有令人痛心的。申涵光说，“丹砂”数句浑然如天地自然所成；“我行”二句俨然一幅画图。《诗经》说“行迈靡靡”；王粲诗说“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四面望去没有烟火，只看见田间的陌与阡。《汉书注》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曹植诗说“千里无人烟”。“眇”是少的意思。陶潜诗说“萧瑟室宇中”。“被伤”指受伤的战士。《列子》说周地尹氏有老役夫白天呻吟；“呻吟”就是因事情而发出的呻吟声。战国策说“流血成川”。元年十月房琯在陈陶、青坂战败，二年郭子仪又在清渠战败，所以说“呻吟更流血”。】“家语”说旌旗缤纷。沈约诗说“华乍明灭”。阴铿诗说“寒山但见松”；“重重”就是层层叠叠。古乐府有《饮马长城窟》。据《唐书》，邠州的新平郡属于关内道。杜笃《论都赋》说“瘗后土礼邠郊”。胡夏客说，“入地底”暗用陶穴之事，因为当地风俗崇尚穴居。《甘泉赋》说“窥地底而上回”。《括地志》说，泾水发源于泾州，向东南流经邠州境内，到高陵流入渭水。《九域志》说，邠州距离泾州才一百五十里。《海赋》说“荡潏岛滨”，“荡潏”是水流的样子。陈子昂诗说“海方荡潏”。陆机诗说“猛虎凭林啸”，又说狐兽在我面前。左传说，周穆王周游天下，将来必定会留下车辙马迹。阮籍诗说“托志青云上”。殷仲文诗说“能使高兴尽”。钟惺说：“幽事”六句，正当奔波愁苦至极之时，却偏有闲暇的心情和清明的眼光，将景物看得细致入微。支遁诗说“芳泉代甘醴，山果兼时珍”。《高唐赋》说“芳草罗生”。晋代虞摰流离在鄠杜之间，拾橡栗充饥。《广韵》说橡是栎树的果实。《本草》说其果实像栗子而较小。左思《蜀都赋》说丹砂鲜红耀眼，出于山坡。】《世说》说，王右军见到杜弘治，赞叹道：“面容像凝结的脂膏，眼睛像黑漆。”《淮南子》说雨露所滋润，便能化生万物；又说尝遍百草的滋味，知道水泉有甘有苦。《景福殿赋》说“结实秋商，敷华青春”。綖注说，鄜畤就是鄜州，是杜甫家的所在地；“畤”地势高而遥远，所以先望见。《汉郊祀志》说，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上下来，停在鄜衍，于是修建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薛道衡诗说“鸾旗历岩谷”。刘绘诗说“出没万重山”。《诗经》说“我行其野”。《左传》说“君其问诸水滨”。杜臆说，杜公先走到水边，是因为想家心切，脚步也走得快。《诗经》说“我仆痡矣”。《楚辞》说“搴芙蓉兮本末”。《诗经》说“鸱鸮鸱鸮”。注说，鸱、枭、鸺鹠都是恶鸟。《尔雅》说“茅鸱怪鸱”；郭璞注说，茅鸱如今像鸠而似鹰，怪鸱就是鸺鹠，又名角鸱，叫声一出就要下雨，白天不出现，夜间飞行。《诗经》说“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汉书·苏武传》说，掘取野鼠，除去草籽来吃。《说文》说，江东的大鼠能直立，用前两只脚拱着头跳舞。苏武诗说“行役在战场”。张华诗说“平台寒月色”。王粲诗说“白骨蔽平原”。《哥舒翰传》说，哥舒翰率军出关，驻扎在灵宝县西原，被贼军乘隙攻击，士兵互相践踏，坠入黄河而死的有数万人。庾信《哀江南赋》说“百万义师，一朝卷甲”。“散，何卒”是仓促溃散、失散的意思。长安旧属秦地，所以说“秦民”。《史记·白起传》说，天下百姓不愿做秦民已经很久了。】何承天《集》说：“只是因此遭受残害和羞辱。”《鵩鸟赋》说：“化为异物兮，又奚足悲。”】何况我曾陷入胡尘之中，等到归来时头发全都花白，已经过了一年。何况我陷入胡人制造的战乱尘埃，等到归来时头发已经全白，整整过了一年。到了茅屋，只见妻子衣服打满补丁，悲痛地哭泣。松涛回荡，声音悲凉，泉水也一同幽咽。平生最娇宠的儿子，脸色白得胜过雪；见到父亲了吗？他却背过脸去哭，身上污垢油腻，脚上连袜子也没有。床前有两个小女儿，衣服补缀后才刚刚过膝。海图上的波涛被拆开，旧绣图案也被移得曲折零乱。天吴和紫凤颠倒错杂在短褐衣上。老夫心情恶劣，呕吐腹泻，躺了好几天。难道没有囊中的布帛来救你们免受寒冷吗？寒战之中，连粉黛也解开包裹，把被子和床帐略略排列出来。瘦妻脸上又有了光彩，痴女自己梳头。她学着母亲，什么都照样做；清早梳妆，随手涂抹，过了一会儿施上朱粉，眉毛画得凌乱而宽阔。活着回来面对孩子们，仿佛就要忘记饥饿和口渴；孩子们争相拉着我的胡须问事情，谁还能立刻瞪眼呵斥他们呢？反过来想到自己在贼军中时的忧愁，甘愿承受这杂乱的喧闹。刚刚归来，姑且先安慰全家的心意；至于谋生的事情，又哪里说得清呢？【“裋褐”以上写初见时悲痛至极，是夫妻儿女之间的至情；“老夫”以下写悲痛过去而喜悦充盈，写尽一家人曲折复杂的情状。】

译【“在贼”以下四句承接上文并引起下文，说明杜甫所忧虑的已在君主和国家。“晋刘聪载记”评论背弃幽后而朝纲不振，胡尘笼罩戏水。刘向《新序》说，士人也要等到头发花白、从头顶脱落之后才可以任用。何逊诗说“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子夏的衣服像悬挂的鹌鹑，打满一百个补丁。王隐《晋书》说董威辇拾取残缯，总是结成衣服，号称“百结”。阮籍驾车走到路尽头，痛哭而返。宋玉《高唐赋》说空听松涛。陶潜诗说疾驰的骏马感动于悲凉的泉水。古歌说陇头流水，声音幽咽。陶诗说娇儿向父亲哭求。杜臆说，“白胜雪”是饥饿的脸色。韵府说，俗人称父亲为“耶”，也写作“邪”。《南史》说阴子春身穿污垢衣服，脚多年不洗。沈佺期诗说穷困囚徒多有污垢油腻。“袜”是脚上的衣物，三代已有，称为角袜。《礼记·内则》说衣裳破裂，拿针线请求补缀。杜臆说，“海图”四句写的是旧日富贵人家如今贫困的样子。《淮南子》说水可以激起波涛；王褒《讲德论》说曲折而不失节。赵注说，天吴是海图所画的东西，紫凤是旧绣所刺的东西；剪下旧物来补短衣，所以图案折叠移位而颠倒。木华《海赋》说天吴忽然出现，仿佛隐约可见；《山海经》说朝阳之谷有神名天吴，是水神，虎身人面，八头八足八尾，背部青黄色。】又说丹穴山有鸑鷟一类的凤凰，羽毛五色，其中紫色很多。《诗经》说“颠倒衣裳”。《方言》说，开西一带把短的襜褕叫作裋褐。《汉书注》说，裋是童仆所穿的短襦，褐是毛布衣。《始皇纪》说，寒冷的人以短褐为利。《淮南王安书》说，夏月炎热时，呕吐、腹泻、霍乱等病相继发生。《古诗》说，脸上涂着粉黛，像空青一样。《诗经》说“抱衾与裯”；郑笺说，衾是被子，也就是寝衣；裯是床帐。《扬雄赋》说“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左传》记晋国嬴氏说：“我的国君派婢子侍奉您，拿着巾和梳子来巩固您与他的关系。”注说，栉是梳子的总称。沈佺期诗说“斜光映晓妆”。朱铅就是丹粉。宋玉《好色赋》说，东邻女子涂粉就太白，施朱就太红。《史记·淳于髡传》说“杯盘狼藉”。《七命》说“澜漫狼籍”；狼睡过的地方，草都披散倒伏，所以叫狼籍。《前汉书》说张敞替妻子画眉，汉城中有歌谣说：“城中喜欢画宽眉，四方女子的眉毛几乎占到额头的一半。”】雷次宗书说：“我在童年时，已经怀有远大的谋略。”《诗经》说“苟无饥渴”。陶潜诗说“父老杂乱言”。《左传》说“聒而与之语，过期”。陆机诗说“生理各万端”。【皇帝还在外面蒙受尘乱，几天才能停止训练军队？仰头看见天色改变，坐着便觉得妖氛已经消散。阴冷的风从西北吹来，惨淡的气象随着回纥而来。回纥王希望帮助顺应天意，按照他们的习俗善于奔驰冲突；他们送来五千士兵，赶来一万匹战马。这些人以少数为贵，四方都佩服他们的勇猛果决，所用兵力都像鹰一样飞腾，攻破敌人比箭飞还快。这使圣心颇为期待，但当时的议论却使士气几乎被夺。【这里忧虑的是借回纥兵的祸害。“妖氛豁”说明天意已经转变；回纥前来相助，说明人心顺应。这是复兴的大好机会。但借用外族军队，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所以说“少为贵”。“虚伫”是皇帝的期待；“气欲夺”是群臣议论使士气沮丧。赵次公说：“不用外兵而使用官军，这就是当时的议论。”前两段分别照应北征问家，后三段申述担心君主有所遗漏的原因。《左传》臧文仲说：“天子在外蒙受尘乱，岂敢不赶去询问有关官守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汉书注》说：“天子在外叫作蒙尘。”《吴越春秋》说“拣选士卒，训练军队”。陶潜诗说“远眺同天色”。魏文帝书说“供给左右，以除妖氛”。颜延之诗说“阴风振凉野”。《唐书·回鹘传》说，回纥的祖先是匈奴，元魏时称高车部，有时称敕勒，讹传为铁勒；隋代称回纥，也称回鹘。至德元载九月，回纥派太子叶护率兵四千，帮助唐朝讨伐叛贼。肃宗设宴厚赐，命广平王会见叶护，约定结为兄弟。叶护非常高兴，称广平王为兄。赵次公说，“随回鹘”应以“回纥”为正。德宗元和四年，才请求改称回鹘，说其迅疾勇猛，像鹘一样。后汉郎顗传说“助顺元气”。孔德璋诗说“汉家嫖姚将，驰突匈奴庭”。“驰突”就是奔驰冲突。晋《赵王伦传》说“从兵五千人”。《诗经》说“驱马悠悠”。《战国策》说张仪称车千乘、骑万匹。《晋书·石勒传》说“令我与此辈共事”。《礼记》说有以少数为尊贵的情况。司马迁书说“勇之决也”。】《回纥传》说，回纥人骁勇强悍，起初没有酋长，随着水草迁徙，善于骑射，喜欢抢掠。《淮南子》说：“攻破敌阵，陷入敌军，没有谁能够阻挡。”庾信诗说：“箭飞如疾羽。”隋炀帝取桃竹制成的白羽箭，赐给佛罗酋长，说：“这件事应当迅速办理，要快得像箭一样。”《大戴礼》说“圣心备矣”。《世说》说，桓温惆怅失望，先前的期待一时全都消失。后汉许劭传说，许劭与堂兄许靖不和，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王粲《羽猎赋》说“魂亡气夺”。《魏志》说“吴人夺气”。】伊水、洛水一带仿佛尽在掌握，收复西京并不困难；拔用官军，请求深入敌境，积蓄锐气，或许可以一齐发动。这一行动可以打开青州、徐州，回头便能谋取恒山、碣石。苍天积聚霜露，正气具有肃杀之威。祸患转变，消灭胡人的年份已经来到；形势形成，擒获胡人的月份也将到来。胡人的命运哪里能够长久？皇朝纲纪不应断绝。【这里陈述专门使用官军的好处。当时名将统率军队，奇兵正兵都能配合出击，可以收复两京，平定河北，擒获安史叛军，这是制胜的万全之策。朱注说，当时李泌主张让建宁王并出塞北，与郭子仪形成犄角之势，攻取范阳，见解正与杜甫相同。】

译綖注说，杜甫认为请求回纥出兵是错误的计策，所以说“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又认为官军完全可以乘胜长驱，所以说“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只是这一主张没有实行，回纥后来果然成为唐朝的祸患，河北最终也不再属于唐朝。他说“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大概就是针对这件事。杜甫曾把自己比作稷、契，他的经世谋略在这里显露出来了。“昊天”以下六句，仍然借天意断定必然获胜。陆机诗说“伊洛有岐路”。《抱朴子》说“八极之外，如在指掌”。《出师表》说“深入不毛”，“蓄养”就是积蓄，“锐”是锋利。杜预疏说“此举十有八九利”。青州、徐州是《禹贡》中的两个州名，在今山东。恒山、碣石在东北，《尚书》说“太行、恒】【山至于碣石”。《诗经》说“昊天曰明”。《礼记》说“霜露既降”。《春秋演孔图》说正气是帝王之气。《汉郊祀歌》说西方秋气浩荡而肃杀。《翼奉传》说转祸为福。《酉阳杂俎》说安禄山死时太白星侵蚀月亮。崔骃说“违覆皇纲”，皇纲是帝王纪纲；宋明帝即位诏说“皇纲绝而复纽”。】回想当初狼狈不堪时，事情与古代先王不同；奸臣最终被剁成肉酱，同党也随之败散。没有听说夏、殷衰败时，内部自相诛杀；周、汉却得以再次兴盛。周宣王、汉光武果然明智英哲。威武勇猛的陈将军，手执黄钺，奋发建立忠烈功勋。若不是有你，人民恐怕全都灭亡；直到今天，国家还能存活。【这里借历史鉴戒杨贵妃，暗中忧虑张良娣。许彦昭说，祸乱既然发生，只有赏罚得当才能重新振兴，否则便无法支撑。陈玄礼首先提出诛杀杨国忠和杨贵妃；如果没有这一行动，即使有李光弼、郭子仪，也不能完成匡复国家的功业，所以说陈玄礼使国家得以存活。想要实现中兴，首先必须除去女色之祸。魏志记曹操说“淯水之难，吾犹狼狈”。《酉阳杂俎》说狈有两条短腿，行走时要驾在两只狼身上，失去狼便不能行走。《吴都赋》说“古先帝代”。奸臣指杨国忠，同恶指虢国夫人等。陆机《辩亡论》说奸臣窃取君命。《汉书》说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尚书》说】【“同恶相济”。又说“今我民用荡析离居”。这里从夏、殷说起，是因为下文接着有周、汉。妺喜、妲己是夏桀、商纣所宠爱的女子，旧本作“褒妲”，疑为错误。《尚书》“明哲”原文作“则”。周宣王和汉光武都是中兴之主。《旧唐书》记载，皇帝到达马嵬驿时，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顿六军随从。陈玄礼认为祸乱由杨国忠造成，想杀掉他。防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的马，责问他军中没有粮食；杨国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士兵便喊道：“杨国忠谋反！”于是杀了他，并用枪挑着他的首级。皇帝走出驿门慰劳军士，命令他们收队，军士不答应，皇帝派高力士询问。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应继续侍奉，希望陛下割舍恩情，依法处置。”皇帝命高力士把贵妃带到佛堂缢死。《诗经》说“桓桓于征”；注说桓桓是威武勇猛的样子。《尚书》说“左仗黄钺”。《后汉书》说海内有忠烈之士张元节。“微尔”就是没有你；此意相当于管仲所说的意思。】孙楚给孙皓的信说，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是道家所崇尚的。】凄凉的大同殿，寂寞的白兽门；都城百姓遥望着皇帝的翠华旗，祥瑞之气正向金阙聚集。帝王陵园本来就有神灵护佑，打扫洒扫从来没有缺少。唐太宗的事业光辉显赫，建立得宏大而通达。【末尾以太宗的功业寄望中兴之主。当时的人思念旧国，君主的陵寝安然无恙；国家的光复仿佛就在举手之间。这一章的大意是：前两个部分为提纲。第一节写北征问家，是身世方面的事，伏笔在第三、第四段；第二节写担心君主有所遗漏，是心中所想，展开在第五、第六、第七段。杜甫身为谏官，对外忧虑军政有所遗漏，对内忧虑宫闱有所遗漏，辞朝时心中想说的话，都在这里尽量说尽了，这就是全篇文脉照应之处。若从全篇结构看，四句起、八句结的有两段，十六句的有两段，后面十二句的有两段，篇章组织也极为严整。庾信诗说“凄凉多怨情”。《长安志》说，南内兴庆宫勤政楼北面有大同门，门内有大同殿。天宝七载，大同殿的桂树上生出玉芝，有神光照耀殿宇。庾信《小园赋》说“寂寞天外”。《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白虎殿，唐代避太祖名讳，改称兽；白兽闼就是白兽门。《上林赋》说“建翠华之旗”，注说以翠鸟羽毛作旗，上面有华盖。“佳气”注见前。《神异经》说东北大荒中有金阙，高一百丈。蔡氏说，金阙是用金装饰的宫阙门。后汉郎顗疏说，园陵至为重要，是圣神凭依之处。张悛为诸孙设置守墓人，上表请求扫除坟墓。旧唐书记载，天宝十载正月，太庙设置内官洒扫，各陵庙也如此。《淮南王歌》说“煌煌上天”。】傅毅诗说：“没有什么可以建立。”陆机《高祖功臣赞》说：“曲逆宏达。” 【罗大经说：唐代人常把李白、杜甫并称，到了宋代诸公才知道推尊杜少陵。苏东坡说：古今诗人很多，只有杜子美居于首位，难道不是因为他虽饥寒流落，连一顿饭也没有忘记君主吗？又说：《北征》诗懂得君臣之间的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实在可贵。】范椁说：孙莘老曾说老杜的《北征》诗胜过韩愈的《南山》诗，王平甫却认为《南山》胜过《北征》，两人始终不能相互说服。当时黄山谷还年轻，便说：如果论雕琢工巧，《北征》不如《南山》；但如果论记载一代大事，使它与《国风》《雅》《颂》相互表里，那么《北征》不可缺少，而《南山》即使不作，也没有妨害。两位先生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王嗣奭说：昌黎的《南山》把韵赋写成诗，少陵的《北征》把韵记写成诗，体裁并不相同。《南山》精雕细琢，字句拼凑，艰深奇怪，创造出杰出的体制，不可没有第二首，却也不可再有第三首；不容易学习，也没有必要学习，终究摆脱不了文人的习气。《北征》本来是雅正的调子，自古以来词人多有采用，如韩愈《赴江陵寄三学士》等作，差不多可以与它并列。又说：它的篇章安排奇幻精妙，仿佛有照应，又仿佛没有照应；仿佛有穿插，又仿佛没有穿插，令人无法捉摸。】

译李长祥说：杜诗常常起笔极为厚重，却没有头重脚轻的毛病；收束极为详尽，却没有篇尾臃肿的痕迹。《北征》中间逐一写到家庭的情绪，正是题目的本意，所以看不出腹部膨胀的弊病。【叶梦得说：长篇最难写，晋魏以前没有超过十韵的，大概古人以自己的心意揣度作者的志向，并不把铺陈叙事、倾泻到底当作工巧。到了杜子美《北征》《述怀》等篇，笔力发挥到极致，如同太史公的纪传文章，是古今绝唱。】胡应麟说：杜甫的《北征》《述怀》都是长篇叙事诗，但写得高妙的还有汉人的遗意，平庸的便成为元稹、白居易的源头。李白《送魏万》等篇，本来属于齐梁体，只是才力更雄健，辞藻更丰富罢了。【唐汝询说：杜甫五言古诗，抒情没有比“三别”更精妙的，叙事没有比“三吏”更确实的，自我申诉没有比《纨袴》更好的，经世济民内容没有比《北征》更完备的。《梦李白》抒写怀抱，显出高远；《望岳》《慈恩寺》取其雄壮。其他如《留花门》《前后出塞》《玉华宫》《九成宫》等作品，胸中包罗宇宙，无所不有，这才显出他的博大。】钟惺说：读杜少陵《奉先》《咏怀》《北征》等篇，便知道五言古诗长篇不容易写；应当在其潦倒淋漓、忽正忽反、似整似乱、时断时续的地方，领会它篇章组织的妙处。【魏防道辅说：唐代人咏叹马嵬之事，年代已经很久了，世人所称道的作品有这些。】刘禹锡说：“官军诛杀奸佞宠幸，天子舍弃妖艳妃子。”白居易说：“六军不肯前进也没有办法，娇柔的美眉终于死在马前。”这说的是官军背叛、逼迫明皇，不得已才诛杀贵妃，颇为失去侍奉君主的礼义。老杜《北征》诗说：“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大概是说明皇畏惧上天、悔悟灾祸，赐贵妃死，而与官军无关。】《行次昭陵》【朱注说：昭陵在醴泉，靠近泾阳，正位于京师北面。《草堂诗笺》把它编在《北征》诗之后，是正确的。杜甫大概探望鄜州的家人，途中经过这里。黄鹤编在天宝五载，说是杜甫西归应诏时所作，大错。现在按题目“行次”来看，是取道经过，驻次于陵前，应当以朱注为正确。《唐书》说，京兆府醴泉县有九嵕山，太宗昭陵在县西北六十里。】旧日的习俗使庸主疲惫不堪，群雄前来讨伐独夫；谶言归于具有龙凤之姿的真主，威势平定了虎狼之都。【开头叙述唐太宗平定乱世的功业。“庸主”指六朝诸君；“群雄”指李密、窦建德等人；“独夫”指隋炀帝；“龙凤质”指真主出现；“虎狼都”指进入关中。“疲”是凋敝；“问”是问罪；“谶”是谶言；“威”是兵威。《国语》说沿袭历代旧俗。《史记·范睢传》说庸主赏赐所爱、惩罚所憎。《世说》记乔玄对曹操说：“天下正乱，群雄如虎争斗。”李百药《皇德颂》说：“平定群雄逐鹿，拯救被割裂、像鱼一样困苦的百姓。”《尚书》说“独夫纣”。朱注引《隋书》说，杨玄感对游元说：“独夫肆虐，陷身绝域，这是天亡之时。”《旧唐书》说，太宗四岁时，有书生见到他，说：“有龙凤的姿态、天日的仪表，年近二十，必能济世安民。”隋代的都城在关中，即秦国旧地。张綖说，太宗取得天下，根本在于先占据关中。《苏秦传》说：“秦是虎狼之国。”顾炎武《日知录》说，以虎狼作为秦地的象征，大概根据《天官书》西宫参宿为白虎，东方第一星为狼。】《秦本纪赞》说：“据狼弧，蹈参伐。”这是另一种说法。】上天使他承继尧的尊号，神圣功业符合禹的谋略；风云跟随他超绝的脚步，日月接续在高大的道路上运行。典章文物多向古代学习，朝廷中半数是年老儒者；正直的言辞哪怕带来杀戮和羞辱，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也不崎岖。【这里记述贞观年间政治清明的盛况。《尧典》是《尚书》的篇名，高祖谥号神尧，又把帝位禅让给太宗，所以说“尊尧典”。《禹谟》说九种功业都有条理，太宗乐章名为《九功舞》，所以说“协禹谟”。朱注说，李靖、房玄龄、杜如晦等名臣乘风云之势，依日月之光；“师古”如制定雅乐、确定律令、讨论封建；“老儒”如任用虞世南等学士；“直词”如采纳王珪、魏征的劝谏；“贤路”如征召马周、刘子翼等人。许顗《彦周诗话》说：“文物多师古”四句，表现太宗智勇英特，武力平定天下而能做到这样，是最盛大的德行。《庄子》说“彼以利合，此以天属”。洙说，“天属”就是父子。魏收诗说“导水逼神功”。《后汉书》评论，中兴二十八将都能感应风云，奋发施展智勇。】《魏文帝与孙权书》说：“中原虽然盛产马匹，但驰名的骏马，也时常有一些。”《登楼赋》说：“只有日月不断流逝，等待黄河澄清却还没有尽头；希望王道能够平定天下，借高大的道路施展力量。”沈约《齐安陆昭王碑》说：“气势蕴含风云，身负日月。”《左传·臧哀伯》说：“用文物来记载。”《尚书·说命》说：“办事不以古人为师，不能使后世长久，这不是傅说所听闻的道理。”贾山《至言》说：“如今正直方正的人都在朝廷了。”宋宗炳论说，柱下史老翁真是懂礼的老儒。《说苑》记晏子说，明君在上，下面才有直言。《后汉书·邓后纪》评论，建光以后，名贤遭到杀戮羞辱，奸佞党羽反而进用。《前汉书·刘向传》说“通贤者之路”。潘岳诗说“在疚妨贤路”。《南都赋》说“下防笼而崎岖”。《广雅》说，崎岖就是倾斜不平。】过去的灾祸还在降临，百姓喘息未定，尚未恢复元气；太宗指挥调度，使天下安定，荡涤灾乱，抚育苍生。【这里再次叙述当时的仁政，以补充上文尚未写完的内容。隋末发生大水，饿死的人遍野；到贞观初年，又连续遭受水旱灾害，这就是过去的天灾仍在降临，百姓困苦还没有复苏。太宗于是勤勉体恤百姓，使天下安定；修养德政、反省自身，以挽回天意，如吞食蝗虫而使京畿不受灾，广施赦令而各地都降雨，终于能够安定天下、抚育洪炉般的国家。】

译一种说法认为，这首诗是从天宝之乱说起：追想太宗在安禄山攻陷京城时，正如隋末的灾祸再次降临今日，致使百姓重新陷于困苦，所以想象太宗的神灵指挥军队，将祸乱荡涤。现在考察，前一种说法文意平顺，出于张南湖、王右仲；后一种说法语气峭劲，出于唐仲言、朱长孺。现在以前一种说法为主。《左传》说：‘我实在没有德行，上天降下了灾祸。’《尚书》说：‘直到海边，百姓……’‘喘气’是急促呼吸，‘苏息’是缓慢休息。汉书载陈平回答汉王说：‘去掉两个短处，集中两个长处，天下立即就可以指挥安定了。’《诗经》说：‘在国土四境之内。’欧阳修说：‘荡涤而安抚洪炉’，是说像用大洪炉陶铸成就天下。汉纪载陈琳说：‘这还如同鼓动洪炉，不过是烧掉毛发罢了。’壮士悲叹陵邑，幽人拜谒鼎湖。玉衣清晨自行举动，铁马常常汗流奔驰。松柏之间遥望空寂的殿宇，尘沙中伫立在昏暗的道路上。开国以来的日子寂寥冷落，满山角都流淌着遗恨。【末句是诗人行经昭陵时有所感。‘壮士’指守陵的人，‘幽人’是诗人自己前往谒陵。玉衣、铁马写神灵仿佛仍在；松柏、尘沙感叹景色荒凉。伤今思昔，所以面对山角流下遗恨。这一章开头和中间各四句，前后两段各八句。】《韩信传》说：‘为什么要斩杀壮士？’《西都赋》说：‘经过三次选拔、七次迁升，充任供奉陵邑的官员。’《易经》说：‘幽人守正则吉。’《汉郊祀志》说：黄帝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后人便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列子》说：每天进献玉衣，每天清晨进献玉制的食物。汉代仪注说，玉衣用玉制成，形状像铠甲，以黄金丝线把玉片连缀起来。《汉武故事》说：高皇帝庙中，御衣自行从箱笼里出来，在殿上起舞。《王莽传》说：杜陵便殿中，皇帝乘舆所用的虎纹衣，原来废置收藏在室内箱匣中的，竟自行出来竖立在外堂上，过了很久才落到地上，王莽因此厌恶它。陆倕《石阙铭》说：铁马有千群，朱旗延绵万里。庾信《碑铭》说：碑旁枕着金龟，松树横在石马旁。《西京杂记》说：陈缟看见张丞相墓前有石马。按：玉衣既然用的是汉代故事，那么铁马也应当援引古典。考察《南史》：萧猷任益州刺史时，遇到齐茍儿反叛，十万叛众攻城，萧猷兵粮俱尽，远远向楚王庙祈祷，请神救援。这一天，有个田间老人遇见一名骑兵正在东方洗浴铁甲马，不久又有数百骑兵如风而来；其中一骑经过饮水，田老问他是谁，他回答说：‘吴兴楚王来救援临汝侯。’ 当时庙中的侍卫土偶都泥湿得像在流汗。这个月，萧猷大败茍儿。所谓铁马汗流奔驰，恐怕就是用的这个故事。《诗经》说：‘松柏高大挺直。’《春秋含文》说：‘天子的坟高三仞，种松树；诸侯减半，种柏树。’何思澄诗说：‘空殿的帘幕寂静。’薛道衡诗说：‘尘沙使塞下昏暗。’陶弘景诗说：‘昏暗的道路上有谁来欣赏？’《楚辞》说：‘声音嗷嗷而又寂寥啊。’《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沈约诗说：‘对着青松满怀流恨。’鲍照诗说：‘高大的坟墓层层叠叠，布满山角。’ 再次经过昭陵。【这首诗一定是杜甫在鄜州探望家人后，再次来到长安时所作。】天下初乱之时，英雄纷纷兴起，百姓歌颂，天命归于一人；在战乱风尘中凭三尺剑起兵，以一身戎衣奠定社稷；辅佐光大贞正的文德，大力继承并收敛武王般的威势；圣明的国运广大如天，宗庙祭祀的光辉长久照耀。【先叙太宗生前的事迹。开头一联说他应时而兴，天人归附，是全篇的骨干。‘风尘’一联照应‘草昧’，‘翼亮’一联照应‘讴歌’。‘圣图广大’说创业的宏大，‘尺剑’‘戎衣’说成功；‘宗祀光辉’说传承久远，文德武威的余泽仍在。何景明说：把经史融入诗中，却完全看不出斧凿痕迹；若换作别人来写，难免拙劣滞涩。《易经》‘天造草昧’的注释说：草木杂乱不齐，昏昧而不明，这里说的是隋末的动乱。应劭《人物志》说：草木中秀美的叫英，兽类中突出的叫雄。太宗本纪载太宗问侍臣：帝王创业与守成哪一样更难？房玄龄回答：草昧之初，群雄一同兴起，经过角力后才使他们臣服，创业更难。梁武帝诏书说：受到百姓歌咏拥戴，万民乐意推举。《尚书》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陆机表文说：天命未改，历数有所归。古诗中‘风尘’有两种意义，如《前汉书·终军传》所说边境常有风尘警报，这就是杜诗‘风尘三尺剑’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如陆机诗所说‘京城洛阳多风尘’，就是杜诗‘风尘为客日’的意思。一种是战斗中的风尘，一种是旅途中的风尘。《汉高帝纪》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左传》说：‘社稷有了主人。’《风俗通》说：社是土地之主；土地广大，不能遍处祭祀，所以封土为社来祭祀。稷是五谷之长；五谷种类繁多，不能逐一祭祀，所以立稷来祭祀。《尚书》说：‘穿上戎衣，天下就大定。’庾信诗说：‘最终封存三尺剑，长久卷起一戎衣。’《抱朴子》说：只有儒雅而缺乏治理谋略的人，不是辅佐帝王的才干。石崇《大雅吟》说：开拓万里疆土，志在辅佐光大。尚书说：广泛施行文德；又说：大力承继武王的功业。隋炀帝诗说：前驱军队振作武威。苏颋应制诗说：圣明的国运恢宏覆盖四方。蔡邕《陈太丘庙碑》说：光明可以与日月相配，广大可以凭借天地。孝经说：在明堂祭祀周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前汉《儿宽传》说：癸亥这天举行宗庙祭祀，宣扬重光，光辉充满四方，天象灿烂。陵寝盘旋在高空曲折之处，熊罴般的勇士守卫着山腰。再次窥望松柏夹道的道路，又看见五彩祥云飞起。【这一章上面八句，下面四句。古诗说：陵墓和寝庙在暮烟中呈青色。汉书注说：陵是山。陵寝就是寝庙。后汉《祭祀志》说：汉代各陵都有园寝，起居衣服等都仿照活人设置。《唐会要》说：昭陵依着九嵕层叠的山峰，在山南凿山，深七十五丈作为玄宫；依傍山岩架设栈道，高悬百仞，曲折环绕二百三十步，才到达玄宫门，山顶上还建有游殿。陶弘景诗说，句曲山中空旷曲折，周围一百五十里，空阔寥远。宋之问诗说：屋檐尽头连接着高空曲处。《尚书》也有‘熊罴之士’的说法。《尔雅》说：山还没有到达顶端的地方叫翠微。唐代注释说：因为再次经过，所以说‘再窥’。古诗说：松柏夹着宽阔的道路。京房《易飞侯》说：宣太后陵前后多次有光，又有五彩祥云在松树下，如同车盖。】再次经过昭陵。【这一首诗上面八句，下面四句。古诗说：陵寝在暮烟中呈青色。汉书注说：陵就是山。陵寝就是寝庙。后汉《祭祀志》说：汉代各陵都有园寝，起居、衣服等都仿照生人设置。《唐会要》说：昭陵依着九嵕层叠的山峰，在山南凿山，深七十五丈作为玄宫；依傍山岩架设栈道，高悬百仞，环绕曲折二百三十步，才到达玄宫门，山顶上也建有游殿。陶弘景诗说句曲山中空旷曲折，周围一百五十里，空阔寥远。宋之问诗说屋檐尽头连接着空中的曲处。《尚书》有‘熊罴之士’。 《尔雅》说：山还没到达顶端的地方叫翠微。唐代注释说：因为再次经过，所以说‘再窥’。古诗说：松柏夹着宽阔的道路。京房《易飞侯》说：宣太后陵前后多次有光，又有五彩祥云在松树下，像车盖。】

译彭衙行。【单复注说：杜甫在躲避贼寇、处境艰难的时候，得到孙宰的关照和礼遇，事后感激而作此诗。黄希说：杜甫避寇在天宝十五载；这里说‘别来岁月周’，是至德二载追忆避贼时的事情，并不是说他回到鄜州后如此。】回忆当初开始躲避贼寇时，向北奔走，经历险阻艰难。深夜走在彭衙道路上，月光照着白水山。【开头写避乱时在彭衙南北奔走，‘见’字见于《汉书》和古乐府《陌上桑》；‘不见天’写道路险恶艰难。】全家长久徒步行走，遇到别人时常常厚着脸皮求助。山谷中鸟声参差地鸣叫，却看不见远行的人回来。痴女饿了咬我，啼哭时又害怕虎狼；听见声音，便在怀中捂住她的嘴，孩子辗转不安，声音反而更加恼怒。小儿勉强懂得事情，便寻找苦李来吃。【这里叙写携带家人远行、儿女困苦流离的情状。《左传》有‘全室而行’；《尚书》有‘颜厚有忸怩’。钟会《孔雀赋》有‘华羽参差’。宋之问诗有‘谷鸟啭尚涩’。鸟鸣而无人，是一路荒凉的景象。古诗有‘手巾掩口啼’。《诗经》有‘辗转反侧’。唐书载刘仁轨称‘解事仆射’。庾信诗有‘苦李无人摘’。《晋书》载王戎与一群孩子在路边玩，看见李树果实很多，其他孩子都争着跑去，王戎却不去；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树在路边却有很多果子，一定是苦李。’摘来一尝果然如此。】十多天里一直雷雨交加，泥泞不堪，彼此牵扶攀援。【一作‘牵攀’。】既没有防雨的器具，路又滑，衣服还寒冷。有时经历艰难困苦，整天只能走几里路。野果充作干粮，低矮的树枝搭成屋椽。清晨踏着石上的积水赶路，傍晚在天边的烟霭下住宿。【这里写雨后道路难行、困顿流离的情形。徐干诗说‘所经未一旬’；荀济诗说‘谁肯相攀牵’。《易经》有‘雷雨之动满盈’。‘经契阔’是说连续多日辛劳，详见《杜诗详注》卷六。左思诗说秋菊兼作干粮。宋之问诗说傍晚投宿人烟之处。《杜臆》说，‘暮宿天边烟’是逃难的人望见烟火便去投宿，不能确定住所。】暂且停留在同家洼，想要出芦子关。老朋友有位孙宰，崇高的义气直逼云天。【‘薄’是迫近的意思。】他把客人迎进来时天已经昏黑，点灯打开重重门户。用热水洗我的脚，又剪纸为旐来招我的魂。【这里记述孙宰接待、慰劳自己的深情厚意。按诗意，孙宰应当是在同家洼遇到杜甫之后，因为杜甫把妻儿寄托在鄜州，所以想从芦子关出去到灵武。朱注说：鄜州在白水县北，延州在鄜州西北，芦关又在延州北；当时杜甫想向北到灵武，所以道路经过芦关。黄希认为孙宰是三川县令，有人说是人名；从诗意看，作人名更接近原意。沈约诗说‘高义薄云天’，即高尚的义气直逼云天。王粲诗说‘哀鸣入层云’，谢灵运诗说‘朝游穷曛黑’。】《汉书·外戚传》说：‘张设灯烛，布置帷帐。’《易经》说：‘重重门户，敲击木梆。’古歌说：‘可以洗我的脚。’梦弼说：剪纸制成招魂的旐旗，并不一定真的有这种事，只是想尽办法安慰我罢了。《韩诗外传》说：三月上巳节，在溱水、洧水边的雨水之上，手持兰草招魂续魄，以洗除不祥。从这里出去见妻子儿女，彼此相视，眼泪纵横；一群孩子熟睡得天真烂漫，叫醒他们，让他们沾着盘中饭食。【古音‘餐’与‘缘’押韵。】发誓将同您永远结为兄弟，于是把自己所坐的正堂全部让出来，让我安居，奉承我的欢心。【这是充分记叙孙宰周到救济的情谊。‘出妻孥’是出来让孙宰见妻子儿女；‘众雏’指孩子，‘烂漫’是熟睡的样子。】《杜臆》说：‘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是代替孙宰叙述的话。所谓在艰难时刻袒露真心，必定应当这样解释，下面的文气才顺。旧注都说‘夫子’指孙宰，这是错误的。息夫躬《绝命词》说：‘眼泪鼻涕流淌，纵横交错。’瓒注说：‘阑干’就是眼泪纵横。王洙注说：‘阑干’是眼泪大量流下的样子。《赵注谈薮》说：王元景派刘孝绰送行，眼泪纵横。】《鹦鹉赋》说：‘怜悯那些无知的幼鸟。’《庄子》说：‘大德各不相同，而性命就自然舒展了。’申涵光说：‘烂漫’二字把幼儿熟睡的姿态写得神妙。 《左传》说：‘盘中饭食加上玉璧。’注释说：‘餐’是用水浇拌的饭。】【陶潜诗说：‘发誓将不再疑虑。’】谁肯在艰难时刻，胸襟开阔地袒露真心？分别以来，岁月已经周转，而胡人、羯人仍在制造祸患。【古音‘患’与‘元’押韵。】什么时候我能长出翅膀，飞去落在您的面前？【末尾以追忆分别后的情意作结。《杜臆》说，杜甫思念孙宰的真心，始终在胸中往来，所以追写逃难的痛苦越真实，感激他周旋救助的恩德也越深。这一章四句起头，六句结尾；前两段各十句，后两段各八句。潘岳《西征赋》说：‘汉高祖兴起时，聪明神武，豁达大度。’王粲诗说：‘长叹而伤心肝。’《梁书》载何敬容说：西晋祖尚玄虚，使中原沦陷于胡羯。王粲诗说：‘豺虎正在制造祸患。’黄希说：‘仍构患’是指史思明等带兵共十万人进犯太原，安庆绪又派尹子奇和同罗、夷族军队十三万人进攻睢阳。】【这首诗用韵错杂不一，经朱注考订，知道各个版本保存的是古韵。至于段落分析，各家颇为混乱，现在把眉目钩勒清楚，希望读者看起来明白易懂。萧山毛奇龄《韵学指要》说：古韵没有明确的注释，只有宋代吴棫、郑庠各有《古韵通转注》一书，可惜当时只流行吴棫的学说，不流行郑庠的学说，导致韵学大为晦暗。考察郑氏《古音辩》，把古韵分作六部：东、冬、江、阳、庚、青、蒸七韵都与阳音相协；支、微、齐、佳、灰五韵都与支音相协；真、文、元、寒、删、先六韵都与先音相协；鱼、虞、歌、麻四韵都与虞音相协；萧、肴、豪、尤四韵都与尤音相协；侵、覃、盐、咸四韵都与覃音相协。这部书出在《吴氏韵补》之后，按照古音考察，已经得到十分之九；不足之处，只是鱼、虞、歌、麻与萧、肴、豪、尤仍然分作两部。毛氏这部书，确实足以打破沈约韵书的拘束狭隘。读少陵《彭衙行》，一篇诗合用六部韵，可见唐人还知道古韵。】喜闻官军已经逼近贼寇境地二十韵。【鹤注考察《唐史》：至德二载八月丁卯，广平王俶任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任副元帅；这首诗应当作于九月。】

译胡人的骑兵潜伏在京城各县，官军已经包围贼军的壕沟；鼎中的鱼尚且只是苟延残喘，洞里的蚂蚁还想逃到哪里去？【开头说官军已经抵达贼境，形势已经到了必然取胜的地步。《木兰诗》有‘但闻胡骑鸣啾啾’。梁元帝诗有‘拥旄去京县’。《唐书》载：至德二载闰八月，贼军进犯凤翔，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等率军抵抗，乘胜攻到中渭桥，追击到苑门；贼军主力驻扎武功，后来烧毁营寨离去。九月丁亥，广平王率朔方等军以及回纥、西域军队十五万人从凤翔出发；壬寅到达长安城西，在香积寺北、澧水东面与贼将安守忠等交战，贼军大败，斩首六万人，贼帅张通儒弃城逃往陕郡。癸卯，大军进入京城；甲辰，捷报传到凤翔。《南史》丘迟《与陈伯之书》说：将军如同在鼎沸的汤水中游动。《后汉书·谢夷吾传》有‘游魂假息’，说游荡的魂魄暂且苟息，并非真正受到刑罚。《异苑》说：晋太元年间，桓谦看见有人都只有一寸多高，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骑着披甲马从坑中出来，沿着墙壁登上灶台；道士应子令来了，烧开水浇入它们进入的地方，挖开后发现有一斛多大蚂蚁死在洞穴中。《史记》载郑桓公说：王室多难，我能逃到哪里去？】帐幕宫殿排列着玄色礼冠，辕门前照耀着白袍；秦山正当警跸之地，汉代苑囿已经进入旌旗仪仗之中。道路上已经没有羊肠般的险阻，云气横贯，雉尾仪仗高举；五原的营垒徒然空置，八水之间风涛四散。今天看天意已经如此，游荡的魂魄也饶不了你们这些人；现在求降哪里还来得及？继续施诈也只是白费力气。【这里说皇帝车驾渐渐逼近长安：玄冕是公卿所戴的礼冠，白袍是回纥人的服装；秦山、汉苑，说明京城已经在望。‘路失险’说途中没有阻碍；‘雉尾高’说仪仗十分整齐；‘空壁垒、散风涛’说贼众将要覆灭，已经来不及求降了。庾肩吾《曲水联句》有‘回川入帐殿’。旧唐书《武德令》说，侍臣所服有衮冕、鷩冕、毳冕、绣冕、玄冕。《周礼》以车辕作为门。赵国策载张孟谈在辕门之外遇到智过。胡夏客说《留花门》诗有‘百里见积雪’，可知回纥军队都穿白衣。梁书载陈庆之所统军队全穿白袍，所向无敌。前汉书说，出行称‘警’，入宫称‘跸’。汉代志书说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汉氏春秋》说太行山有羊肠，山势盘曲如羊肠。魏武帝《苦寒行》说羊肠险峻曲折，使车轮为之摧毁。《唐书》说天子举动必有扇，大驾卤簿有雉尾障扇、小团雉尾扇、方雉尾扇、小雉尾扇等。《长安志》说长安、万年二县之外，有毕原、白鹿原、少陵原、高阳原、细柳原，称为五原。】汉代单于曾向五原塞表示归附。《曹植赋》说：按照营垒的常规建制行进。《关中记》说：泾水、渭水、浐水、灞水、涝水、滈水、沣水、潏水，是关内的八条河流。前汉王嘉说：百姓心中喜悦，便获得了上天的意旨。《世说》说：苻坚的游魂逼近边境。《灵帝纪》说：赤眉派刘恭请求投降。朱注说：贼军危急时就请求投降，形势稍缓时又施行欺诈，现在这些都没有用了。元帅归来，龙种般的宗室将领手握豹韬；前军持有苏武的节杖，左将军佩着吕防的宝刀。兵戈之气回旋，飞鸟般的威势声名压倒巨鳌。戈矛张开，如白雪般耀眼；弓箭指向秋毫般细微的目标。天命步履艰难，如今终于尽归时和运泰；遭逢这样的时势，谁还敢遗留下毒螫，已经把腥秽彻底涤荡。【这里说各位将领协力征讨。元帅指广平王，司空指郭子仪，前军指李嗣业，左将指仆固怀恩。‘兵气’二句说军队声势振奋；‘戈鋋’二句说兵器锋利；‘毒螫’‘腥臊’指贼党。《唐书》载：至德二载九月，任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此前郭子仪已进位司空。晋代刘琨表说：晋文公任郤縠为元帅，从而建立霸业。】《小学绀珠》说：文、武、龙、虎、豹、犬，是六韬。《后汉书》注说：霸典分为文论和武论；龙韬主管将领，虎韬主管偏将和副将，豹韬主管校尉，犬韬主管司马。《唐书》说：李嗣业统领前军列阵于香积寺北，收复长安。胡夏客说：李嗣业统领的都是蕃夷四镇兵，所以用苏武典属国的故事来比拟。《晋书》说：苏峻平定后，王导命人取苏峻的节杖，陶侃说：苏武的节杖似乎不是这样。《通鉴》说：香积寺之战中，贼军埋伏精骑想袭击官军，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迎击，把他们几乎全部消灭。《晋书》说：徐州刺史吕防檄召王祥任司马；起初吕防有一把佩刀，工匠为它相面，说必须三公才配使用，吕防于是把刀送给王祥。《邹阳传》说：上面飞鸟不能飞过，下面连伏兔也看不见。《文心雕龙》说：震雷开始于闪电发光，出师先要有威势和声威。《列子》说：巨鳌背负大山；赵注说：巨鳌是有大力负重的动物。《东都赋》说：戈矛如扫过云气；鋋是小矛。《诗经》说：弓箭张开。‘指向秋毫’说即使目标细微也一定命中。《慎子》说：离朱的眼力能看清秋毫的末端。《诗经》说：天命的脚步艰难。《左传》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文选》说：遭逢美好的时运。《西京赋》说：荡平秦朝的毒螫；‘腥臊’另有解释，是用水浇灌洗涤它的污秽。皇帝在丹墀上思虑，近旁神速行动的羽卫严整牢固；回纥军队飞越绝漠，拓羯军队渡过临洮。这些人感念皇恩，衰弱的俘虏哪里值得他们执持兵锋？先锋骑兵穿着染血的衣服，冲锋突击，剑锋锐利得能吹断毛发。欣喜地觉得都城震动，又悲怜地听见家家户户子女号哭；每家都卖掉钗钏，只等着进献美酒。【末尾说远方军队一同前来助战，知道旧都即将恢复。‘睿想’指肃宗，‘神行’指六军，‘花门’指回纥，‘拓羯’指安西兵。他们既然感恩而奋勇作战，残余俘虏就不值得他们执兵迎战了。‘锋先骑突’写他们勇猛决绝；悲喜交集，是预先设想收复之后的人情景象。此章四句起头，下面三段各十二句。《汉书·元后传》注说：尚书省中以丹漆涂地，称为丹墀。《西京赋》有‘青琐丹墀’。温子升诗说：神速的军队扬起翠旗，天子莅临而肃清警戒。江淹诗说：羽卫荡漾着流动的光景。孔稚圭诗说：横行于绝漠之外。胡夏客说：《封常清传》记载，安禄山的先锋抵达东京，派骁骑与拓羯交战；当时封常清以北庭都护身份入朝，受命讨伐安禄山，所以有拓羯兵。】

译这首诗所说的，大概指北庭归义的军队。《唐西域传》说：安西就是康居小君长罽王的故地，招募勇健的人组成拓羯，正如中原所说的战士。《唐书》说：洮州的临洮郡隶属陇右道。《通鉴》说：这一年二月，安西、北庭以及拔汗那、大食等国的军队到达凉州、鄯州。鼂错传说：轻车突骑；颜师古注说，这是说骁勇锐利、可以冲击敌人的骑兵。旧注引《吴越春秋》说：干将剑能够斩断吹拂而过的毛发和浮尘；考察原书，并没有这句话。谷永给段会宗的书信说：优游于都城而取得卿相之位。《董卓传》说：吕布杀死董卓后，长安士女卖掉珠玉和衣装，买酒肉互相庆贺，挤满街市。顾炎武说：《南史·庾杲之传》载，庾杲之曾兼任主客郎，接待魏国使者；魏使问他：百姓怎么会家家户户题写名帖卖房子？他回答：朝廷既然想荡平洛阳、收复神州，所以家家户户都卖房子。】【王嗣奭说：这首二十韵诗，字字锋利，句句雄壮，真是笔扫千军。其中像‘今日看天意’到‘此辈感恩’这一段，排律中两联不采用整齐的骈偶，更显得精神陡然振起；‘锋先骑突’一句，句法倒装，尤其警策鲜明。】收京三首。【这首诗应当是至德二载十月在鄜州时所作。诗中说：‘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这里‘又下’的‘又’，是说人在家中再次听到诏书。考察肃宗：至德元年七月十三日甲子即位，在灵武颁布制书大赦；至德二年十月十九日皇帝回到京城，十月二十八日壬申在丹凤楼下诏。因此前后两次听闻诏书，所以说‘又下’。这时杜甫还在鄜州，他到京城应当在十一月。年谱说十月随从皇帝回京，与诗意不合，应当以杜甫自己的诗为准。至于上皇回京后十二月甲寅日的赦令，则又在此之后。旧注引用错误。】仙人的仪仗离开了丹极，妖星照着玉阶；必须下殿奔走，不可迷恋高楼居住。【另本作：‘莫非群盗兴起，难以居于九重宫阙。’】暂且屈驾汾阳，姑且飞送燕将之书；七庙的谋略依然存在，万方初次迎来更新的气象。【第一章从京城陷落写到京城收复，四句一截。‘仙仗’指上皇，‘妖星’指安禄山；‘须为下殿’说宫阙忽然离乱，‘不可好楼居’说求仙居楼也没有益处，这是追叙往事。说‘驾’暂且屈尊，是说上皇将要回京；说书信姑且飞送，是说河北、易定等地将要平定；末句写喜悦的更新气象。郴阳《仙传》说，苏躭奉命升仙，告别母亲说仙人仪仗已经临门，不能终养母亲。唐书《仪卫志》说，朝会的仪仗有五种：供奉仗、亲仗、勋仗、翊仗、散手仗，都带刀持杖，站立在东西廊下。邵注说，天子有太极殿，以丹色泥涂殿上地面，所以庭院叫丹墀。妖星共有二十一星。《晋载记》载刘曜说：昨夜妖星侵犯月亮。《安禄山事迹》说，安禄山出生的夜晚，旁边有红光照耀，群兽四处鸣叫；望气的人看见妖星光芒炽盛，落在他的穹庐上。】‘带玉除’与‘春星带草堂’的意思相同。曹植诗说：‘凝霜依傍玉阶。’梁武帝纪载谚语说：‘荧惑星进入南斗，天子要下殿奔走。’于是光着脚下殿来禳解灾祸。汉武帝纪载，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于是命令长安修建飞廉桂馆，在甘泉修建益寿观、延寿观。《庄子》说，尧到藐姑射山、汾水北面去见四位高士，茫然忘却了自己的天下。杜臆说，‘汾阳’一句暗含丧失天下之意。《史记》说，燕国将领攻下聊城，聊城有人在燕将面前说他的坏话，燕将害怕被杀，不敢回去。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仍不能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劝说燕将，并把箭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看信后哭泣，自杀而死。庾信诗说：愿得到鲁仲连飞射的一箭，把它带给思归的燕将之书。《王制》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羊祜传说，羊祜对外宣扬王化，对内谋划宗庙大计。庾肩吾诗说：正凭借七庙的谋略，又洗雪五陵的冤屈。赵注说，军事谋略称为庙略，大概是说在七庙之中谋划。】【朱鹤龄说：玄宗晚年懈怠荒废，深居九重宫中，政事由贵妃左右，终于造成播迁的灾祸。杜甫不忍明说，便把意思寄托在仙人居住高楼上。因为贵妃常常做女道士，所以用这个故事作比喻。《连昌宫辞》说：上皇正在望仙楼，太真同他倚着栏杆站立。这是一个直接的证据。】我甘愿在衰老白发中度过余生，身在天涯，正是寂寥。忽然听到哀痛自责的诏书，又一次降下圣明的朝廷诏令。心中怀念商山四皓般的辅弼，追忆帝尧般的圣德。恰逢皇帝下罪己诏的日子，我洒泪仰望青天。【第二章写诗人在鄜州听到收复京城的消息，也是四句一截。说自己甘愿衰老、白发苍苍，孤寂地处在天涯；忽然听到诏书再次颁下，喜悦之情何等强烈。此时怀念商山四皓，而李泌已经离去；追忆帝尧，而上皇刚刚回京，这些都关系到朝政和君德，并非小事。只是担心皇帝在下罪己诏时又增加过失，所以仰望青天流泪。赵汸说：‘甘’是正字，‘忽’和‘又’相互呼应，语势起伏，写出出乎意料的意思。周王褒诗说：寂寥中灰心尽被摧残，而生机尚存。赵汸注说，‘生意’似乎是指恩泽。嵇康《养生论》说：积累损耗便成为衰老，由衰老而生白发，由白发而至老年；注说‘白’指白发。汉《西域传》说，汉武帝放弃轮台，下达哀痛罪己诏。旧唐书记载：这一年十月，肃宗回到京城；十一月壬申朔，在丹凤楼下诏说：早年承受先帝圣训，常读礼经，奉先之义迫切，只恐不能胜任。十二月戊午朔，又在丹凤门下诏大赦。鼂错传说：施惠于后世，名声才称为圣明。】《张良传》说：那四个人隐居在商雒山中，皇帝从太子那里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并说：‘太子的羽翼已经长成，很难动摇了。’《尚书序》说：从前帝尧聪明有文采，光明显耀遍及天下，将要把帝位让给虞舜。《左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便迅速发展。马融疏说：恭敬地读诏书，深思禹、汤归罪于自己的意义。《搜神记》说：洒泪而别。】

译【朱鹤龄说：‘羽翼’指广平王。肃宗此前因为张良娣诬陷辅国，赐建宁王死；到这时，广平王刚刚建立大功，又被张良娣嫉恨，暗中制造流言。虽然李泌竭力从中调和，但当时已经回山。杜甫恐怕再次发生建宁王的灾祸，所以不能不想到商山四皓。又说：肃宗的过失，不在于拥立武氏而即位，而在于回京以后疏于朝夕省视上皇，使张良娣和李辅国得以从中播弄，终于导致上皇迁居西内，父子之道不能终始如一。这年十二月，上皇回到兴庆宫，父子之间的猜疑尚未显露，而杜甫在这里仿佛已经深深看到了其中的隐微，所以说‘忆帝尧’，希望肃宗能够笃守晨昏定省的亲情。向青天洒泪，其中寄托的对肃宗的期望，难道不深厚吗？】靠汗血战马收复了宫阙，春日的城池将铲平贼军壕沟；按理应当唱着《杕杜》歌赏赐劳军，也赶得上回来进献樱桃。只是各种杂胡横戈而立，功臣们的甲第又高又大。四面八方频频送来喜讯，难道不会使圣上的身心更加劳苦吗？【第三章写收复京城之后又忧虑事后的情形，也是四句一截。宫阙已经收复，贼军壕沟可以铲平，赏赐功臣、进献宗庙的樱桃，大概就在来年春天。但恐怕回纥军队倚仗功劳索取赏赐，诸将功臣竞相修建奢华宅第而没有节制，所以又替国家担忧：如今京城收复，正是万方送来喜讯的时候，难道不会渐渐使圣上焦虑劳苦吗？杜甫大概担心外敌骄横、臣下骄纵，将要形成蹂躏百姓、藩镇跋扈的局势。后来边将侵扰中原、藩镇专权，果然如他所忧，只可惜当时无人能预见。】《晋世家》说：遭受箭石攻击的艰难，汗马奔驰的劳苦。《班婕妤·捣素赋》说：把微薄的身体登临宫阙。《谢朓诗》说：春日的城池覆盖在白日下。《庾信·枯树赋》说：铲平鳞甲；铲是削平的意思。《诗序》说：《杕杜》是慰劳归来役夫的诗。《月令》说：仲夏之月，天子便用含桃进献，先祭荐于寝庙；注说含桃就是樱桃。《郭钦疏》说：逐渐迁徙到内地郡县，杂胡……】【迁徙到边地。庾肩吾诗说：横持兵戈，思念向北奔走。汉高帝纪说：对于天下的贤士和功臣，我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杨炯碑说：甲第多么高大？‘甲第’是甲等、乙等中的第一等宅第，指第一流的住宅。长安志说：天宝年间，京城中的厅堂寝室已经极其宏丽，但宅第还没有过分逾越制度。安史之乱以后，大臣宿将竞相建造高大的房屋，没有限度，人们称之为‘木妖’。孔融疏说：自身是圣上的身体，国家是神圣的神器。《易林》说：歌唱着送来喜讯。黄生注说：从第五、六句读下去，结尾两句其实是反语讽刺，表现杜甫忧虑事情深切、爱护君主至诚。】【按：结尾一句旧有两种说法。师氏说：这是圣主的功劳，人臣不应夺取上天的功劳而说成自己的力量；这种说法把功劳归于皇帝，意思是对的，但把‘无乃’二字解释得太轻。朱氏说：‘圣躬劳’就是大夫快快退下，不要使君主劳累；这种说法把它作为庆幸喜悦的话，但与上文‘横戈’‘甲第’没有照应。】送郑十八防贬为台州司户，因他临近老年还遭遇贼乱而感伤；又因来不及当面送别，便把感情表现在诗中。【《通鉴》记载：至德二载十二月，因投降或依附贼军的官员分六等定罪，第三等流放贬谪；郑防属于下三等，所以只贬为台州司户。这首诗应当作于此时。】郑公性情如樗木般疏散无用，鬓发已经白得如丝；酒后常常自称老画师。万里之外正值遭受严厉谴责的日子，想到百年将尽，却偏偏在中兴之时受此遭遇。仓皇中已经踏上漫长道路离去，偶然相逢却无端错过了饯行的时刻。此去便应同先生永远诀别，在九重泉下也尽当结交相期。【上面四句写郑防被贬台州，感伤他临老仍遭罪谴；下面写自己来不及当面送别，寄诗抒情。《杜臆》说：开头写他的形貌，接着写他的话，两句已经为他绘成一幅小像。看《八哀诗》，郑防多才多艺，尤其精于绘画；称他‘老画师’，既是他自知之语，也是自我感慨之语。‘万里伤心’正因严厉谴责，‘百年垂死’却发生在国家中兴之时；‘严谴’‘中兴’四字包含无限痛楚。结尾两联的感情完全显露在语言中。郑防后来果然死于台州。樗树是散木，见《庄子》，说材质不合当世之用。汉书说：酒后耳朵发热。薛道衡诗说：不妨让女史进来，又错失画师的情意。赵次公说：郑防喜欢书法，擅长山水画，玄宗称他有三绝。郑防任水部郎中时因称有风疾，请求代理市令，暗中写密章送到灵武。贼乱平定后，他与王维等被囚禁在宣阳里；因为擅长绘画，崔圆让他绘制斋壁，郑防便向崔圆请求解救，最终免于死罪，贬为台州司户参军。】孔融诗说：俯仰之间内心悲伤。汉代襄楷的奏疏说：意见不被采纳察知，反而受到严厉谴责。让宋之问诗说：被放逐的臣子在北方承受严厉谴责。荀悦《汉纪》说：张禹不肯吐露直言，到了将死之时仍然谄媚。又说光武帝中兴以后。 《北山移文》说：仓皇反复。崔骃笺说：万里长途。《诗经》说：偶然相逢。管子说：开始于无端。《诗经》说：出外住宿在水边，饮酒饯行于路上。潘岳《夏侯湛诔》说：生死永远诀别。释智恺诗说：黄泉道路正幽暗哽咽，寒冷山冈渐趋凄清。梁昭明太子诗说：还相信三洲的曲调，谁来思念九重泉下的人。】【卢世濂说：郑防被贬，既因他年老仍陷入贼乱而令人悲伤，又因杜甫未能在临行时当面送别，所以全篇徘徊惆怅之情格外深切。比如中间两联，气息清空而一贯，千回百转，完全是泪水写成，几乎看不见笔墨。诗写到这里，直可以使暑日飞霜，使正午鬼哭。在七言律诗中，尤其难以直接写出永诀之辞。诗写到真切处，不怕直截，也不妨写尽。顾宸说：王维跟随永王李璘，郑防任司户时蒙受污名，以及安禄山伪命，都是文人失去名节的事情。假如是拘守小节、自命清高的人处在这种境地，不知要割席断交、反复变脸多少次。少陵在这两人被贬时，悲痛至极，甚至想同他们共生死。古人不以成败评论人物，也不在危急患难时背弃朋友，这种交谊真足以感动鬼神。李陵投降匈奴，司马迁在朝廷上为他申辩，甘愿遭受腐刑之辱而不后悔；他给任少卿的书信中仍然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申辩，这与少陵同样出于一片肝胆。人们只知道龙门司马迁的史学、拾遗杜甫的诗歌千秋独步，却不知道它们都是从超出常人的至性、激昂慷慨、悲愤淋漓之处迸发出来的。】腊日。【这是杜甫在至德二年十二月回到长安时所作。《小学绀珠》说，五行之祭起于祖，终于腊。唐代属土德，戊辰为祖祭之日，腊祭之日由赵大纲推测；唐代以大寒之后的辰日为腊日。】

译腊日往年常常还很暖，距离暖意尚远；今年腊日却寒气全消。暖意侵凌了雪色，也使萱草显露；春光泄露在柳条上。放开饮酒，想谋求一个长夜尽醉；回到家中，刚刚散了紫宸朝。口脂和面药随着皇帝的恩泽赐下，翠管、银罂从九霄之上降来。此诗是因为腊日蒙受恩赐而作：上四句写景，下四句记事。张綖说：大寒以后必有阳春，大乱以后必有至治；腊日天气温暖，是寒冷到了极点而春天将来、动乱到了极点而治理将兴的征兆，所以杜甫高兴地赋诗。朱瀚说：“雪色”承接“冻”，“春光”承接“暖”，“侵凌”承接“全消”，“漏泄”承接“尚遥”。顾注说：腊祭本来就应当戒酒，何况又正值恩泽颁赐之日；下四句采用倒插笔法，着重写归家后感恩的心情。若先把口脂、翠管写成一联，把散朝纵酒写作结尾，便显得板滞而缺少情致。朱瀚又引庾信诗“常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和沈约诗“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说本诗前半有所取法。《史记》有“炎帝欲侵陵诸侯”语；《诗经》有“焉得萱草”语；魏武帝檄文有“必恐漏泄”语；梁元帝诗有“徒望春光新”语；《陈书》记“太傅平秦王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长安志》说宣政殿北面是紫宸门，门内有紫宸殿，即内衙的正殿。朱瀚说，口脂、面药是用来抵御寒冻的。《景龙文馆记》说：皇帝在苑中召见近臣，腊日晚间赐宴，近臣从北门进入内殿，赐给食物，并加赐口脂、腊脂。《酉阳杂俎》说：腊日赐口脂、腊脂，盛在碧色镂花的象牙筒中。《太平御览》说：卢公家在腊日进献澡豆、头膏、面脂和口脂。《前汉书·郊祀志》有“亦施恩泽”语。张注说：“翠管、银罂”指盛放这些物品的器具。惠远诗有“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句。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这首诗是乾元元年春天在谏省所作。贾曾在景云年间被提升为中书舍人，开元年间又任中书舍人；他的儿子贾至，字幼邻，随玄宗幸蜀，任起居舍人，掌知制诰。皇帝传位时，贾至应当撰写册文；稿子进呈后，皇帝说：“从前先天年间的诰命，是你父亲所作；如今这道册命，又由你来撰写，可以说是继承并光大父业了。”贾至叩头流泪，历任中书舍人。东内大明宫在禁苑东南，原名永安宫；贞观八年修建，九年改名大明宫，龙朔二年改称蓬莱宫，咸亨元年改称含元宫，不久又恢复大明宫之名，正殿叫含元殿；武后改称大明殿。唐都城有三座大内：太极宫在西，称西内；大明宫在东，称东内；另有兴庆宫，称南内。三内轮流接受朝见，而大明宫最常举行朝会。五更时漏壶的声音催促天明，九重宫中的春色使仙桃仿佛沉醉。阳光温暖，旌旗上的龙蛇好像在活动；宫殿间风势微弱，燕雀飞得很高。退朝以后，香烟的气息带满衣袖；诗写成时，珠玉般的文辞正在挥笔之间。想知道世代掌管诏命的美盛，就看如今池上的凤凰毛吧。诗分为四层：前四句写早朝景色，后四句酬和贾舍人。首联写早朝时刻，次联写大明宫景象，第三联写退朝后作诗，并称赞贾至的才华，结联写父子相继成就功业，切合舍人的身世。此诗比诸家所作格律尤其严整。朱注说，春色浓盛，桃花红得如同醉酒；因为在禁宫之中，所以称为“仙桃”，并非用王母仙桃的故事。顾注说，贾至诗中说“凤凰池公”，正是以“凤毛”贴合贾氏父子，不可移赠给别人，结语尤其高妙。卫宏《汉书·仪》说，昼夜漏壶分为五夜，由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组成；漏箭就是更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缃素杂记》引《梁武本纪》说：梁武帝点燃蜡烛照在身旁，常常直到戊夜。杜甫诗中的“五夜漏声”，正是指戊夜。殷防《刻漏法》说：铸金制成司晨器具，做成衣冠人的形状，左手抱着箭，右手指着刻度，用来区别天时的早晚。吴思元诗有“愁逐漏声长”。《楚辞》说“君之门以九重”；阴铿诗有“上林春色满”。唐代宫殿庭院多种桃树、柳树，所以岑参诗说柳树拂动旌旗，杜甫诗说春色映着仙桃，都是眼前实景。张性说“天颜有喜，如醉仙桃”，是错误的。《酉阳杂俎》说仙桃产于郴州苏躭仙坛；庾肩吾诗说“御梨寒更紫，仙桃秋转红”。燕雀和龙蛇相对，实写与虚写相对。《周礼》说，析羽制成旌，交龙制成旂，熊虎制成旗，龟蛇制成旐。《释名》说，旂有倚靠之意，画成两条龙相互依倚。《楚辞》有“仰观刻桷，画龙蛇只”；《淮南子》有“大厦成而燕雀贺”。庾信诗有“香烟龙口出”。《唐书·仪卫志》说，每逢朝日，殿上设置黼扆、蹑席、熏炉和香案。何逊诗有“还飘袖里香”。曹植《与杨修书》说人人都自称握有灵蛇之珠、抱有荆山之玉。梁简文帝《答新渝侯书》说，风云从行间吐出，珠玉在字里生成。《文选》有“摛文挥月毫”。《礼记》说，君王的话开始像丝，发布出来就像纶。 《左传》说，世代相继成就前人的美业。唐人律诗多在第五、六句转折，第七、八句形成大的收束。杜甫这首和早朝诗，尤其善于安排篇章格局。《唐书》记玄宗说：“两朝的盛典，出自你们贾氏父子，可以说是继承光大了。”第七句的意思本于此。《晋书》说王劭的风姿像父亲王导，桓温说：“大奴本来就有凤凰毛。”《宋书》说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有文才，作殷淑妃诔，皇帝大为赞赏，对谢庄说：“超宗特别有凤凰毛。”

译朱瀚说：作诗必须懂得宾主关系，前半略写宾客的意思，后半着重发挥主旨，这样才显出精神。王维、岑参的诗写宾意太详，主意太略；岑参结尾还很有力量，王维则迂缓而缺少振作。必须像这首诗这样，才能显出格律。黄生说：王元美嫌这首诗后半已经意尽，却不知道自己作诗和酬和别人诗的体制本来不同。唐代诗人酬和，必须显出和诗自己的意思；王维、岑参两首诗的结尾都把美誉归给贾至和杜甫，后半部分特意完整地注释贾至，这正是杜甫格律深厚老成之处，怎么反而能把它当作缺点呢？而且王维结尾赞美掌管诏命，岑参结尾赞美倡和吟咏，只有杜甫兼写世代掌职的意思，表现得更加周到，也不是二人所能比的。又说：合看四首诗，贾至原唱很平常，三首和诗都有夺席之意。若只论三首和诗，杜甫气势无前，王维、岑参秀色可观；一首像三春盛开的李花，一首像千尺高的乔松。结语用典天然贴切，所以应推杜甫为第一。按前人评论，这首诗起句高华，第三句壮丽，第四句悠扬，本来无可非议；只是第五、六句气势稍弱、语言稍俗，有结尾振起补救，便觉得全诗重新生动起来。苏轼说：七言诗中雄伟华丽的，杜子美有“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和“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这样的句子；此后便寂寞无闻了。欧阳修说“苍波万古流不尽，白鸟双飞意自闲”，又说“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可以同它们并驾争先。我也说过“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又说“露布朝驰玉关塞，捷书夜到甘泉宫”，也差不多可以了。现在看来，米芾《浙江潮》诗说“天排云阵千军吼，地拥银山万马奔”；陆游诗说“楼船夜雪瓜州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又说“云埋废苑呼鹰处，雪暗荒郊射虎天”，又说“江声不尽英雄恨，天意无私草木秋”，都雄伟激壮，可以同唐人的佳句参看。早朝大明宫，呈给两省的同僚朋友。附贾至诗。银烛照临朝廷，紫陌绵延悠长，禁城的春色在拂晓时一片苍茫。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到青琐门边，百鸟婉转的歌声环绕着建章宫。剑佩的声响随着玉阶上的脚步传来，衣冠上沾染了御炉的香气。我们共同沐浴着凤凰池中的恩波，天天染笔作文，侍奉君王。前四句写早朝大明宫，后四句呈给两省同僚。“银烛”“春晓”“弱柳”“流莺”都是早朝景物；“紫陌”“禁城”“青琐”“建章”写宫殿的层次；“剑佩”“衣冠”写两省官员的朝仪仪容；“凤凰池”“染翰”写同僚的职事。顾野王《舞影赋》有“列银烛兮兰房”。杨慎《诗话》说，《穆天子传》有天子的宝物璇珠烛，郭璞注说银有精光如烛，唐人诗中“银烛”一词本于此。殷仲文诗有“紫陌结朱轮”，颜延之诗有“朝驾守禁城”。《庄子》有“天之苍苍，其正色邪”。萧子显诗有“杨柳千条共一色”，祖孙登诗有“弱柳垂江翠”。《前汉书·元后传》有“赤墀青琐”，颜师古说，青琐是刻成连续锁纹再涂成青色。刘孝绰《百舌诗》有“百啭似群吟”，沈约诗有“流莺复满枝”。《三辅黄图》说，武帝太初元年柏梁殿遭火，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史记》说高祖命萧何带剑、穿鞋上殿；鲍照诗有“虚容遗剑佩”。《礼记》说行走时佩玉会发出声音；汉武帝《落叶哀蝉曲》有“玉墀兮生尘”。《史记·留侯世家》说“衣冠甚伟”，丘迟诗有“肃穆恩波被”。《晋书·荀勖传》说荀勖长期在中书省，专管机要事务；失去这个职务后非常惆怅，有人来祝贺，他说：“夺走我的凤凰池，你们还来祝贺我吗？”宋玉《高唐赋》有“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潘岳《秋兴赋序》有“染翰操纸”；吴筠诗有“年年月月对君王”。杨仲弘说：歌咏荣宠际遇的诗，如贾至等人的《早朝》篇，气势格调雄深，句意严整，宫商交替，音韵铿锵，真像麒麟游于灵囿、凤凰鸣于朝阳，熟读它可以洗去寒俭之气。周敬说：气度堂皇，音调如美玉琳琅，起句轩昂，是唐人名作中少数可数的。结尾浑融庄雅，作为寻常收束语的地方很少；仔细看其中的妙处，中间两联也很好，不必吹毛求疵。田子艺说：“紫陌、禁城、青琐、建章、玉墀、凤凰池，字面太重；‘身’字也不雅，远不如王维、岑参，未免过于苛细。”黄家鼎说：早朝诗不能带有山林气；这样的格律，真是锦明霞灿、雷鸣电闪。七律中有些句子平仄未完全协调，但句中自然能够调和。贾幼邻诗“剑佩声随王墀步”中，“王墀”二字平仄互换；杜少陵诗“西望瑶池降王母”中，“降王”二字也平仄互换，这只是偶尔采用的变通方法。和前诗。附王维诗。戴着绛红头巾的鸡人报知天明，尚衣局正送进翠云裘。九重天门打开宫殿，万国来朝的衣冠拜见皇帝的冕旒。阳光刚照到仙掌，仙掌仿佛开始活动；香烟将要靠近衮龙，浮绕在龙袍旁。退朝后还须裁制五色诏书，佩玉声响着归向凤凰池边。前六句写早朝的景象和事务，末两句赞美贾舍人。蔡邕《独断》说，帻是古代卑贱执事者不戴冠时所服的头巾。董仲舒上书说，执事者都戴赤帻。《汉官仪》说，宫中舆台不得养鸡；夜漏未尽三刻，鸡鸣，卫士在朱雀门外等候，戴绛帻。《鸡唱三体诗注》说，绛帻是仿照鸡而制的红色头巾。《周礼》说，鸡人夜里呼喊天明，以告知百官；注说是夜漏将尽、鸡鸣之时。《唐书·百官志》说，尚衣掌管供应冕服。宋玉《风赋》有“主人之女披翠云之裘”。《吕氏春秋》说天有九野：中央为钧天，东方为苍天，东北为变天，北方为玄天，西北为幽天，西方为颢天，西南为朱天，南方为炎天，东南为阳天。

译《大人赋》有“排阊阖而入帝宫”；韦昭注说，阊阖是天门。《左传》说禹在涂山会集诸侯，带玉帛来朝的有万国。《礼记》说天子的冕，朱色、绿色的藻旒共十二条。邢子才诗有“天高日色浅，庙记神明台”。汉武帝建造仙掌，上面有承露盘和铜仙人，伸掌托着铜盘玉杯，承接云表的露水，再用露水调和玉屑服食，以求仙道。陈公让诗有“香烟百和吐”。《礼记》说天子穿龙衮；注说衮衣上画有龙。《史记·袁盎传》有“绛侯朝罢趋出”。《事始》说石季龙设置戏马观，在上面安放诏书，用五色纸写诏，夹在木凤凰口中颁行。潘岳《西征赋》有“想佩声之遗响”。《文选注》说凤凰池就是中书省。顾璘说：此诗气象开阔宏大，音律雄浑，句法典重，用典新颖清切，无所不备；不能说完全完美，是因为服饰方面的字面用得太多。陆时雍说：七律中，王维可以和杜甫争驰。杜甫喜欢用虚写来吞吐情感，使情神在形象之外运行；王维则用实写表现神色，意趣在语言之前显现；二者谁高谁低，实在难以判断。胡应麟说：王右丞的早朝诗用了五个宫室字，出塞诗用了两个“马”字，郴州诗用了六个地名；字面虽然重复，但诗的神骨清冷超逸，远远超出烟火尘俗。即使如此，仍不能免于有些繁杂；高适、岑参没有这些毛病，气韵却自然高远。兼有这两种优点的，只有杜陵。可是这百七十首诗中，利钝相杂，正变互见，后来的读者也必须懂得分别。此诗中“阊阖宫殿”“衣冠冕旒”等字面重复出现；杜甫另有“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却没有这种毛病。和前诗。附岑参诗。鸡鸣传遍紫陌，曙光带着寒意。黄莺在皇城婉转鸣叫，春色将尽。金阙的晓钟响起，打开万户宫门；玉阶上的仙人仪仗拥簇着众多官员。花朵迎着剑佩，星辰刚刚隐落；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只有凤凰池上的宾客，能和唱一曲《阳春》，而且人人都难以应和。前六句写早朝，最后两句和贾至诗。刘孝绰诗有“纡余出紫陌”；卢思道诗有“旌门曙光转”；梁元帝诗有“新莺隐叶啭”；鲍照诗有“表里望皇州”，注说皇州就是帝都；梁武帝诗有“珠佩婐婉戏金阙”；孔德绍诗有“临风听晓钟”。“千门万户”见《西都赋》。唐代仪卫制度规定，每月有四十六人站在内廊阁外，称为内仗。宋玉《对楚王问》说，客人在郢中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时，跟着唱的不过几人罢了。这说明曲调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杨万里说：七言诗用来褒扬功德，像贾至与诸公应和《大明宫》诗那样，才算典雅庄重；应和这些诗的作品，只有这一首最好。胡应麟说：八句都精致工整，字字天然，比王维的诗似乎还胜一筹；然而即使让上官昭容坐在昆明殿中，用尽岁月来比较，也未必能压倒其中任何一首。周敬说：“皇紫假对”以及“星”“露”二字，实在是全诗的诗眼。全篇心神灵动，气脉融贯，语言秀美，写成廊庙间古代衣冠法物的气象，使人面对它便魂肃神敛。不只是早朝诸诗中它是首唱，即使把唐代七言律诗全取来压卷，又有什么可让的呢？周珽说：有人认为早朝诗使用“寒阑干难”这样的险韵，似乎属于吹毛求疵。诸家选择唐代七言律诗压卷之作，有的推崇崔司勋《黄鹤楼》，有的推崇沈詹事的诗，却没有见到有人推崇杜工部“玉树雕伤”“昆明池水”“老去悲秋”“风急天高”等篇。然而这些诗在声调厚薄、气格高下方面，都已有前人的确论。我认为，冠冕庄丽没有比嘉州的早朝诗更好的，淡雅幽寂没有超过王右丞《积雨》的；澹斋翁认为这两首诗得到了廊庙与山林的神髓，想取来压卷，确实足以超越古今、作为准则，拿给诸家看，他们也一定会认为如此。《行次昭陵》补注 黄生说：这一章分为两段，前六韵说唐太宗创建基业、垂示后世的事情，后六韵说眼下天下还没有安定，因此产生太宗不能再生的遗憾。又说：昭陵所体现的武功文德，只用六韵就全部写尽了，可以说笔力巨大，如同车轴。《尧典》《禹谟》中的句子，用来叙述继承统绪的事情，更显示出强大的驾驭转折能力。又说：唐仲言说，唐明皇任用杨国忠、李林甫而使政治混乱，所以有“灾犹降、喘未苏”的感叹；因而想起从前安抚天下的景象，却再也无法得到，于是面对山隅流露遗恨。旧注把此诗说成写隋末的动乱，是不对的。按这个说法来解释很正确，因为从“文物”四句读下去，便可看出今日朝廷的事情与太宗时代完全相反。开元之治，本来可以与贞观相媲美，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有志之士都被当权者压制，不能进用，怎能不遥望昭陵而兴起悲哀呢？后来杜牧也有“乐游原上望昭陵”的句子，大概正因为昭陵时代是士人没有不得志叹息的时代。《重经昭陵》补注 钟惺说：写陵墓、宗庙的作品，既典雅古朴又带有悲凉气息；写功业，却没有竹帛记功的气息；写神灵，也没有松杉森然的气息。《杜诗详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第六卷。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宣政殿退朝晚出左掖》【“朝”读作“潮”】。《唐会要》说：宣政殿在含元殿后面，就是正衙殿。《唐六典》说：它在宣政门内，殿东有东上阁门，殿西有西上阁门；东上阁门所在为门下省，西上阁门所在为中书省。杜甫当时任左拾遗，隶属门下省，所以从左掖门出来。《汉书》注说：掖门在宫门两旁，像人的臂腋一样。天门外日光照射着黄金匾额，春日殿前晴光熏染着赤羽旗。宫中的芳草蒙蒙，承接着垂落的佩饰；炉烟细细，仿佛停住了游动的丝。云气靠近蓬莱宫，常呈五色；鳷鹊观的残雪尚在，也已经过了许多时候。侍臣缓步走回青琐门，退朝后从容退食，出来时每每已经很晚了。【上四句咏宣政殿的景物，由外而内；下四句写退过掖门时的情景，由早而晚。日光照匾额在殿外，晴气熏旗在殿前，草承佩饰在殿下，烟停游丝在殿中；云气、残雪又是远望殿上的景象，也可看出在朝时间很久。回到青琐门，是退朝回院；出来总迟，是出掖门回宅。顾注说：日光照匾额，金色就更加黄亮；晴光熏旗，羽色就更加赤红；身体俯下，佩饰便低垂，所以草承接着它；没有风，烟便不动，所以像丝一样停住。卢注说：天门是天子的宫门。《楚辞》说“广开兮天门”，《神异经》说西方有宫，白石为墙，门用黄金匾额、白银镂饰，题作“天地少女之宫”。梁元帝诗有“金榜烛神光”。邵注说：榜就是门上的匾额。隋炀帝《江南曲》有“春殿晚仙艳，奉杯盘”。《孔子家语》中子路说：“我愿意得到像月亮一样的白羽、像太阳一样的赤羽。”】陆机诗说“羽旗栖琼銮”；旧注说，旗上画着赤羽鸟，就是所谓朱雀。《西京赋》有“芳草甘木”，《楚辞》有“芳霏霏兮满堂”。据记载，君主的佩饰斜倚时，臣子的佩饰便下垂；君主的佩饰下垂时，臣子的佩饰便低垂。萧放诗有“金凤起炉烟”，晋代羊球《登西楼赋》有“画栋浮细细之轻云”，沈约诗有“游丝映空转”。《唐会要》说，贞观年间营建永安宫，后来改为蓬莱宫；咸亨初年改为含元殿，后来又改为大明宫。董仲舒传说“五色而为庆”。杜甫诗中使用“残”字时，多作“余”字解释。《上林赋》有“过鳷鹊望露寒”，注说鳷鹊、露寒都是观名，在云阳甘泉宫外。曹植诗有“侍臣省文奏”。《列子》有“缟衣乘轩，缓步阔视”。青琐指宫省的门。《诗经》有“自公退食”。《天台赋》有“任缓步之从”。补注说：此诗的后半部分后来失去粘对。《紫宸殿退朝口号》【“朝”读作“潮”，押平声。按《唐六典》，紫宸殿就是内朝正殿；《雍录》说，含元殿北面是宣政殿，宣政殿北面是紫宸殿。杨慎说：唐代朝制中，宣政殿是前殿，称为“衙”，衙中有仪仗，杜甫所谓“春旗簇仗齐”就是指此。紫宸殿是便殿，称为“阁”；初一、十五不在前殿听朝，而在紫宸殿听朝，称为“入阁”。杜甫所谓“还家初散紫宸朝”就是指此。欧阳修去唐代不远时，入阁制度已经不清楚，曾向刘贡父询问后才知道；大略不过如此。】门外有昭容，紫色衣袖下垂；两列相对望着御座，引导朝会仪式。香气飘满合殿，春风回旋；花影覆盖千官，美好的春光移动。白昼的漏声很少听见，高阁上传来报时；皇帝面有喜色，近臣最先知道。宫中每次退朝出来，都回到东省；夔龙官员送行，聚集到凤池。【此为内殿，所以所咏都是宫中景物；前六句咏紫宸殿，末两句说退朝。顾注说：袖子下垂，是身躯弯曲；两相对瞻，是分列而行；瞻望御座，是面向内；引导朝仪，是倒退而行。这些句子详细写出昭容引导皇帝车驾的制度。吴论说：香气随风回转，说明殿宇宽广；花下影子移动，说明奏对时间很久。禁庭幽深，所以白昼漏声很少听到，只等高阁传报时刻。单复说昼漏是在退朝以后，这不对。谏官随侍站班，所以皇帝面有喜色，近臣先知道；张性说拾遗不能见到皇帝面容，也不对。《雍录》说：政事堂在东省，东省属门下省；到唐中宗时，裴炎以中书令执掌政事文书，所以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堂便在右省。杜甫任拾遗时，政事堂已经在中书省；他从宫中退朝回到东省，是就本省而言。送夔龙到凤池，是又从东省聚集到西省，到政事堂去见宰相。夔龙是舜的两位大臣，龙任纳言，实际上是中书的起源；晋人把中书比作天上的凤凰，所以唐人便用“凤池”称中书省。《庄子》有“户外之屦满矣”。唐制中昭容为正二品，属于九嫔。《酉阳杂俎》说：如今阁门有宫人垂帛引导百官，有人说始于武则天，有人说由于后魏。根据《开元礼》疏说，晋康献褚后临朝而不坐，便由宫人传达百官行拜礼；周、隋沿袭此制，国家也因循未改。《唐会要》说：天祐二年，只命小黄门侍候引从，宫人不得擅自出内，大概到唐昭宗时才废止。《汉书》载冯婕妤说：“我怕熊会来到御座前。”】《周礼》说：地官司士负责端正朝会仪位，辨别贵贱等级。《史记》说：叔孙通创立朝会礼仪。庾肩吾诗有“合殿生光彩”，萧子云诗有“春风荡罗帐”。《荀子》说：古代天子有千官，诸侯有百官。谢朓赋有“嗟斯灵之淑景”。顾注说：古代计时的漏刻，白昼分为朝、禺中、晡、夕，夜间分为甲、乙、丙、丁、戊。《长安志》说：含元殿东南有翔鸾阁，西南有栖凤阁。黄生注说：高阁在禁中，宫女掌管漏刻，依次传递报时。《秋兴赋》有“高阁连云”。《采葛妇歌》有“群臣拜舞，天颜舒”。记载说今日君主安适，所以有喜色。唐制，谏官随宰相入朝，可以接近御前；杜甫任拾遗，所以称为近臣。《国语》说“近臣尽规”，《战国策》说“宫中虚无人”。上官仪的表文有“接武夔龙，簉羽鹓鹭”。范彦龙诗有“遥望凤凰池”。

译王嗣奭说：宣政殿在含元殿北面，是前殿；紫宸殿是皇帝日常听朝之处，相当于古代的燕朝。因此两首诗所描写的气象，一首宏大，一首庄严华美，略有不同。黄生说：这首诗首尾都具备典故，恐怕是借这两件事寄托讽谏。宫人引导皇帝车驾虽属旧制，但大庭广众之中临朝听政，万国都在观瞻，怎能容许这类人接连出入，而当时君主因循不改朝仪，实在已经亵慢。至于宰相虽然尊贵，实际上与群臣并肩而立，却在退朝时送行，这是什么礼制呢？这首诗正是为了记下并讽刺这些事情；只取其浓丽工整，却不知道其中以形式寄寓意义，正有《春秋》的笔法。只说它是“诗史”，就太浅薄地看待杜甫了。《春宿左省》【鹤注说：杜甫任左拾遗，所属门下省在东面，所以称“左省”，也称“左掖”。】花朵隐现在掖垣之间，天色已晚；鸟儿啾啾，飞过栖息之处。星星照临万户，似乎都在震动；月亮靠近九霄，显得格外多而明。睡不着，听着金钥匙因风发出的声响，因而想起玉珂。明天早晨还有封事要上，屡次询问夜已经怎样了。【上四句写宿在省中的景色，下四句写宿省时的心情：花隐、鸟栖说明天已晚；星临、月近说明夜间留宿；听钥、想珂说明留宿而将起；询问夜色，说明还未到天亮，已经起身等待早朝。从黄昏写到夜里，又从夜里写到早晨，叙述十分清楚，而忠于国事、勤于职守的心意就在其中。杜臆说：有风时铃铎都会响，所以由此想起玉珂；在省中不能听到玉珂声。刘桢诗有“隔此西掖垣”，掖垣就是禁宫的墙。古乐府有“凤凰鸣啾啾”。何逊诗有“日夕栖鸟喧”。生注说：“春星带草堂”是在月落之后，“星临万户动”是在月出之前。《汉书》说汉武帝建造建章宫，有千门万户。庾阐诗有“翔虬凌九霄”，以九霄对万户，指九重宫阙。汸注说，这里比拟廊庙之上。生注说，原本是“不寐”，但用“寝”字声调才合适。《黄庭经》有“玉匙金钥常坚完”。杨方诗有“因风吐徽音”。张华诗有“乘马鸣玉珂”。梦弼说：珂属于贝类，可以用来装饰马匹。蔡又引用《旧唐书·舆服志》说，五品以上有珂伞；车制中三品以上用九颗珂，四品七颗，五品三颗，六品以下去掉伞和珂。师氏认为这是作为前导者所鸣的珂，解释不同。阮籍诗有“置此明朝事”。光武帝纪载诏令百官都上封事，不得有所隐讳。汉代制度中秘密上奏，用黑色袋子封缄奏版，所以称封事。唐代补阙、拾遗掌管供奉讽谏，大事在朝廷争谏，小事则上封事。晋傅玄传说，他每逢弹劾奏事，便惊起不寐，坐着等待天明，于是贵游震慑，台阁之间声势振作。阴铿诗有“愁人数问更”。《诗经》有“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锵锵”，本诗下半篇完全采用了它的意思。】赵汸说：唐人的五言诗，工夫常在一个字上，这个字称为句眼。像这两首诗中“三四动”的“动”字、“多”字，以及“五六湿”的“湿”字、“低”字之类，都是落在句末的句眼。何将军《山林诗》中“卑枝低结子，接叶暗巢莺”，“低”和“暗”是落在第三字上的句眼。“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抛”和“卧”是落在第二字上的句眼。“剩水沧江破，残山碣石开”，“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都是一句中有两个句眼，分别是“剩、破、残、开、垂、折、绽、肥”。黄山谷说：“杜拾遗句中有眼，篇篇都有。”由此便可以看出。杨仲弘说：作诗要锤炼字句，所谓字就是句眼。如杜甫“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锤炼的是中间一个字；“地坼江帆隐，天清木叶闻”，锤炼的是句末一个字；“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锤炼的是第二个字。如果不锤炼“归”“入”这样的字，就会变成学堂里的对偶句。又如“暝色赴春愁，无人觉来往”，如果不锤炼“觉”“赴”二字，便只是俗诗，有什么意味呢？胡应麟说：杜甫五言律诗中结句精妙的，如“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经过自爱惜，取次莫论兵”，“亲朋满天地，兵甲少来书”，“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无由睹雄略，大树日萧萧”，语言都矫健振拔、劲健有力，绝不是铮铮细微的声响。《晚出左掖》【杜甫关于朝廷的诸诗都作于乾元元年春天，后面几首也是如此。】白昼的漏刻传来报时声，初春的旗帜浅淡，仪仗队排列整齐。退朝后从花下散开，各自回到院中；到了柳边，楼阁都仿佛迷失。积雪融化，城墙潮湿；宫中的云气离开殿宇，殿阁显得低矮。避开旁人焚烧谏草，骑马出去时，鸡已经要归巢了。【前两句写早朝班列的景象，中间四句写退朝归院，后两句写院中景象以及出院回宅。白昼的漏刻记时，春旗记季节。中间四句都写春景。唐代殿庭多种花柳，所以早朝班列退下时从花下分散，各自回到院舍；到了柳边，枝叶遮蔽，便觉得楼阁迷蒙。楼在城上，所以积雪融化后城面潮湿；殿宇高耸逼近云天，所以云气离去后仿佛殿阁变低。等到焚烧谏草后出门，正值鸡将栖息，可见天色已晚。钟惺说：“避人焚草”是大臣的体态，“数问夜如何”是谏臣的心意。杜臆说：杜诗妙在写出气象；这首诗在退食时写出了从容曲折的气象。陆倕《新漏刻铭》、卫宏都记载了传呼的节次。《五经折疑》说：春分、秋分昼夜各五十刻。洙说：《漏刻铭》注引卫宏所著《汉仪》，说夜漏开始时宫卫传呼，以作戒备。赵说：“传呼浅”是说白天传呼不像夜间那样传得远。庾信文有“杨柳共春旗一色”。《雍录》说：宣政殿下有东西两省，另有中书、门下外省，又在承天门外。】两省官员也分为左右两班，各自设有官署。杜甫诗说“散日归”，是说东西两班分别出朝，各自回到所属官署。《文昌杂录》说：唐代殿庭多种花柳，本朝只栽槐树和楸树。刘须溪说：焚烧谏草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避开人焚烧，也连同痕迹一并掩去了。晋代羊祜传说：好的谋略和正直的议论都把草稿烧掉，所以世人没有听闻。诗经说“鸡栖于埘，日之夕矣”，所以用“鸡栖”表示天晚而出门迟。顾炎武引用后汉朱震任州从事时三府中的话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说：这是说车小；这种解释本出于吴若。《陈辅之诗话》说：“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这是有幸得到它，表达坐着等待天明的意思。“避人焚谏草，骑马欲鸡栖”，就是所谓“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策，就进来告诉我；你在宫内，我便在外面顺从它，说：‘这些谋略和计策，都是我君主的德行。’”黄生说：这两首诗都在结尾显示出作者的身份；如果只是泛泛叙写朝廷官署，即使写得工整，又有什么益处呢？《题省中壁》。

译掖垣之间，竹子和梧桐高达十寻；洞门正对着檐溜，常常阴森森的。落花和游丝之间，白日寂静；鸠鸟鸣叫，乳燕飞翔，春天已经深了。我这个衰老迟暮的腐儒，错误地取得了仕籍；退朝用餐后迟迟徘徊，违背了自己的本心。身居衮职，却曾经没有一句话能够补益国政；辜负了自己的志向，惭愧得好像比不上双南金。【上四句写省中的景色，下四句自述心情。顾注说：墙垣覆盖着梧桐，门户都正对檐溜，所以气象阴森。张綖注说：“白日静”感慨尸位素餐，“青春深”惋惜时光流逝。这两句景中含情，所以接着说错误地取得仕籍、违背本心。杜甫四十六岁才被授予拾遗，当时已经迟暮；他迟迟徘徊于这一官职，未能尽到言责，只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职任没有补益，个人又感到惭愧，所以题写在院壁上自我警戒。蔡梦弼注说：掖是省中左右的掖垣，埤都是墙；高的叫垣，低的叫埤。旧注说，垣中的竹、埤中的梧桐都长十丈，这不合句法。有人引用《南越志》说宋昌县有长十丈的棘竹，但这与长安有什么关系？顾注说，杜甫《送贾阁老》有“西掖梧桐树，空留一院阴”，由此可知“十寻”只说梧桐，不是说竹子。泽州陈冢宰廷敬说：解释“埤”字的各家说法不同，现在还有一种解释：埤与“卑”相同，这里说竹子低、梧桐高。】《晋语》说松柏不生长在低湿之地；《荀子》说“埤汚”就是庸俗；《汉书·刘向传》说“增埤为高”，即把低处加高；《五行志》说寒气使低洼处拥塞；《子虚赋》说低湿之地生长藏莨、蒹葭；《射雉赋》说“如▯如轩，不高不埤”。这些都可以互相印证。张綖注说，“竹埤”是指宫墙上方用竹子编成的屏障，像城墙上的女墙。朱注引王褒《山家诗》“众林积为籁，围竹茂成埤”，这就是“竹埤”二字的出处，应当依从这一说。东方朔《谏起上林苑疏》说当地有桑、麻、竹、箭竹等丰富物产，可见长安旧来就有竹子。杜定功说：“对霤”应作“对雪”，这是传写错误。左思《吴都赋》说“玉堂对霤，石室相距”，本诗有落花、游丝、鸣鸠、乳燕，这时不应有雪。《礼记》注说堂前有承霤；《说文》说霤是屋檐水流下的地方。伪苏注引黄庭坚说唐代中书省内有青壁画雪，这不足为信。《后汉书·董贤传》说“重殿洞门”，注解说洞门是各道门彼此相对。谢朓诗有“紫殿肃阴阴”，梁简文帝诗有“落花随燕入，游丝带蝶惊”，《楚辞》有“青春受谢，白日照只”，《夏小正》说季春之月鸣鸠振拂羽毛，鲍照…… ……鲍照诗说乳燕追逐草虫。《史记》载汉高帝说：“治理天下，哪里用得着腐儒？”注说：“腐，是败坏而无所任用。”《汉书》诏令规定，随从官员中在宫中供职的，可以让祖父母、父母、兄弟办理通籍。应劭说：“籍，是制成二尺长的竹牌，记载年龄、姓名和形貌，悬挂在宫门上，经过查验核对后才能进入。”孟康说：“通籍，是说禁门以内都有名籍，可以不受限制地出入。”《后汉书·东海王传》说“光武迟回了数年”。谢朓诗说：“谁来为我劳费心力？”《诗经》说：“衮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补救。”范甯《谷梁传序》说“一字的褒扬”。《史记》载聂政说：“老母尚在，我本人不敢把自己许给别人。”唐汝询说：“君主不能采纳劝谏，臣下便无法效忠；即使怀抱南方之金，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张载《拟四愁诗》说：“美人赠我绿绮琴，拿什么报答她？只有双南金。”生注说：“本诗序言：衡看到天下逐渐衰败，忧郁而不得志，想用道德报答君主，却又害怕受到谗邪阻挠；结尾暗中包含了序文的意思。”《韩非子》说：“荆南丽水中出产金子。”杜甫在夔州所作七律中，有些间或使用拗体；王右仲说，这些都是失意时排遣情怀的作品。如今看这首题壁诗，也使用了这种诗体，而且作于将要离开谏院之前，可知王右仲的说法确实正确。王世懋说：“七律中有拗体，就像《诗经》中的变风、变雅。”这个说法正好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叶梦得《石林诗话》说：禅宗论述有三种语句：第一种是“随波逐浪句”，说的是随着事物和机缘应对，不拘守常规；第二种是“截断众流句”，说的是超出语言之外，不是情识所能达到的境界；第三种是“函葢乾坤句”，说的是万物泯然相契，没有间隙可以窥伺。三者的深浅次序就是这样。我曾经开玩笑对学生说：“老杜的诗也有这三种语句，只是先后次序不同。”如“波漂菰米沈云黒，露冷莲房坠粉红”，应当属于“函葢乾坤句”；“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应当属于“随波逐浪句”；“百年地僻柴门逺，五月江深草阁寒”，应当属于“截断众流句”。如果有人能解释清楚这些，就可以同他共同参究。《送贾阁老出汝州》。根据这首诗，贾至离开汝州是在乾元元年春天。考察《肃宗本纪》，九节度使的军队溃败，刺史贾至逃往襄、邓，是在第二年三月，与本诗前后时间相合。贾至本传认为他出任蒲州，史官误记了。旧《唐书》说，中书舍人中资历较深的称为“阁老”。《唐志》说，汝州为临汝郡，隶属河南道，原名伊州，贞观八年改名。汝州今属河南南阳府。西掖的梧桐树，只白白留下满院树荫。历经艰难要回故乡，去留之间都使人损伤春日的心情。宫殿被青门隔开，云山在紫逻山深处。人生能做到五马太守已经很尊贵，不要让两鬓斑白侵染自己。【上四句写贾至离开汝州，下四句说分别后的情谊。西掖的梧桐只留下空院树荫，说明贾至已经离开中书省。艰难说的是途中跋涉；“去住”说彼此各自的行踪。青门相隔，是离去的人看不见长安；紫逻山深，是留下的人看不见汝州。张远注说：人生能够做到刺史，也并不卑贱；不要因为出任外官而愤懑，以致白发增多，这是安慰的话。《初学记》说中书省在右边，因此中书省称为右曹，又称西掖。杜臆说：开头从召公甘棠的典故脱化而来，起笔俊拔。《诗经》有“于彼梧桐”。《楚辞》有“怀恨兮艰难”。《淮南王篇》有“还故乡入故里”。黄生说：贾至是河南洛阳人，汝州与河南相邻，所以说“故里”。《楚辞》有“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后汉书·顺帝纪》有修饰宫殿之事。《前汉书》注说霸城门是民间所称的青门。蔡琰《胡笳》有“云山万重兮归路遐”。《九域志》说汝州梁县有紫逻山。潘子真《诗话》说：天子驾六马，左右为骖；三公九卿驾四马，右边为騑。汉制九卿中二千石也配右骖，太守只驾四马，只有加秩为中二千石时才配右骖，所以“五马”成为太守的美称。】《汉官仪》说：太守乘四马巡视辖境时加一匹马，所以称为“五马”。《宋人五色线集》说：北齐柳元伯的五个儿子同时出任郡守，当时五匹马错落停在庭院中，因此当时人称太守为“五马”。“二毛”的注解见第五卷。

译黄生说：“开头两句醇厚深沉、雅正劲健，在兴体的妙处上没有超过它的，是唐代三百年中的绝唱。”又说：“起首运用了《卷阿》的诗意，却看不出痕迹。”《送翰林张司马南海勒碑》，一作《送翰林张学士南海勒碑》。鹤注说：《唐志》记载翰林中没有司马。玄宗设置翰林院，招纳文章之士，下至擅长技艺、伎术的人，都在这里待诏。如今诗中说“勒碑”，或许指精于镌刻的工匠。姜氏说：《新唐书·吕向传》记载，吕向升任左补阙，玄宗亲自撰文刻石于西岳，诏令吕向任镌勒使；这种职位虽属临时设置，也由士人担任。鹤注所说的或许是待诏的镌刻人员；如果只是杂流，杜甫不必作诗推重他。《唐书》说广州为南海郡，隶属岭南道。您的冠冕声名通达南极，您的文章流传到上台。奉诏从三殿离去，碑文到达百蛮之地便开设野馆。繁盛的花朵在春天的道路旁开放，细雨也随之而来。不知这位出使沧海的人，承受上天的安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四句写张氏赴南海，下四句表达送别之意。上句写气象巍峨，下句写情景婉转。冠冕指翰林官，文章指碑文。三殿承接上台，百蛮承接南极。“诏”是遣官的命令，“开”是把文章刻在石上。繁花细雨是出发时的春景，沧海使者归来是所问的行期。杜臆说：出使本来有规定的期限，但沧海容易受到风涛阻隔，必须等待天时顺利；“天遣”二字不是杜甫便不能这样写。《风俗通》说黄帝开始制定冠冕，垂衣裳。王融诗有“迹殊冠冕客”。《江赋》有“竭南极，穷东荒”。原注说这是宰相撰写的碑文。魏文帝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晋天文志》说三台有六颗星，靠西近文昌；西边两星为上台，主管司命；中间两星为中台，主管司中；东边两星为下台，主管司禄。《两京新记》说大明宫有麟德殿，在仙居殿西北；此殿三面有殿，所以称为三殿。】白居易诗说：“三殿角头宵直入”，就是这个意思。诗句因时而作，所以说“百蛮”。《汉书·陈汤传》说威势震动百蛮，武功畅达四海。《礼记》记载南方称为蛮。谢惠连诗有“饮饯野亭馆”。《诗经》有“何彼秾矣，棠棣之华”，毛苌说“秾”就是茂盛的样子。《拾遗记》说魏文帝迎接薛灵芸时，行路的人歌唱：“清风细雨杂香来。”黄生注说：结尾暗中使用张骞的故事；既然同姓，又出使，而且前往海上，用典精切，旧注没有涉及这一点。这首诗前四句写得庄重，后半自然应当写得有风致。秀先辈讥讽说：“野馆浓花开放，好像是在题写酒馆；春路细雨到来，好像是在赠送商人。”这是后人以庸俗见解谈诗，不应允许他们妄加评议。王嗣奭说：“野馆繁花，极其值得观赏；春路细雨，又令人感到凄凉。长途中的情景，到处都有。妙处在于描写深细。” 在曲江陪郑八丈南史饮酒。麻雀啄食江边黄柳的花朵，交错的鸂鶒满布晴朗的沙滩。自己知道白发已经不是春日的事情，姑且喝尽芳香的酒，留恋眼前的景物。如今身为近侍之臣，已经难以任意漂泊；这副身子哪里还能再没有家累？郑丈的才力仍然强健，难道要靠近青门去学着种瓜吗？【前两句写景，三四句陪郑氏，五六句自叙，七八句劝勉郑氏。春事、物华就是指江边的花鸟。白发自我怜惜，清酒姑且排遣，杜甫大概面对景物而兴致已衰。官居近侍，既难以浮沉浪迹；回想自身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业，表现出身居其位而不能离官、进退两难。郑丈大概有归隐的言语，所以称赞他才力仍然强健，不应学邵平到青门种瓜。杜臆说这首诗开头最有力量，一气贯下，形势如连环相接；换作别人，一定会把它用作工整对联。朱注说“那得更无家”也含有笑自己被妻子儿女牵累的意思，当时已经有辞官的想法，这两句仍属感慨。顾注说柳树刚生出嫩蕊，颜色黄，所以称黄柳；还没有长叶就先开花，所以说麻雀啄食。通鉴记载玄宗初年曾派宦官到江南取鹓鶵、鸂鶒等鸟，放置在苑中。申涵光说两句中三次使用鸟名，顿挫有致。陶潜诗有“白发被两须”。王勃诗有“春事一朝归”。欧阳修诗有“青春固非老者事”。本诗出自杜晋先《逸传》刘毕芳樽之友。阳缙诗有“青门小苑物华新”。许善心诗有“夕拜参近侍，朝恩滥弘奖”。戴逵《栖林赋》有“浪迹颍滨，栖景箕岑”。《诗经》有“乐子之无家”。王充《论衡》说才力不能相如。陆云书信说“自强健”。《三辅黄图》说长安霸城门颜色青，所以称青门；秦东陵侯邵平隐居在这里种瓜。】《曲江二首》。张綖注说：这两首诗因为仕途不得志，又感伤暮春而作。一片花瓣飘落，春色便减少；春风吹散万点花絮，正使人愁苦。姑且看着将要凋尽的花朵映入眼中，不要嫌伤感太多，尽管让酒流入口中。江边小堂空着，翡翠鸟在那里筑巢；苑边高大的坟墓旁，石麒麟横卧着。仔细推究万物的规律，正应当及时行乐，何必让浮名束缚这一身呢？【首章有及时行乐的意思。上四句写曲江的景物，下四句写曲江的感怀。一片花飞直到万点花将尽，都是触目可愁之处，所以想借酒排遣。又看见小堂空置没有主人，只有飞鸟来筑巢；坟墓荒废无人修整，致使石麒麟横卧。万物变迁到了这种地步，更应借花借酒来行乐，何必恋恋不舍于浮名？杜甫大概将要被解除职务而有所感慨。杜臆说“一片花飞春色减”语言奇警而意味深长；“欲尽”“伤多”一联，句法也新奇。《何逊诗》有“花飞落枕前”。《楚辞》有“羌愈思兮愁人”，“伤多”是说因酒而更加伤感。梁元帝诗有“燕姬戏小堂”。庾信诗有“翡翠本微物，知爱巢高堂”。苑指曲江西南的芙蓉苑。】《汉书·外戚传·丁姬冢高张说》…… 《诗经》说邺地附近高大的坟墓多是贵臣之墓。《西京杂记》说，五柞宫西边青梧观前有三棵梧桐树，树根下有两枚石麒麟，据说是秦始皇墓中的遗物。庾信碑文说，刺史贾逵的碑已经生出金粟；将军卫青的墓，正好还留着石麒麟。《淮南子》说，耳目观察的能力不足以辨析万物的规律。杨恽书信说，人生只应行乐，等到富贵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谢灵运诗说自己笨拙迟钝，感谢远离浮名。杜臆说，这里的“名”是名位之名；官居拾遗却不能尽职，不过是浮名而已。结句是无聊的感叹，申氏认为像村学究的口气，过分了。

译早朝回来，天天拿春衣去典当，每天都在江边喝得大醉才回去。酒债虽然平常，所到之处却总有人催讨。人生七十岁，自古以来就是稀少的。穿过花丛的蝴蝶时隐时现，贴着水面飞行的蜻蜓缓缓飞翔。请把话传给春日的风光：让我们共同流转，暂且互相欣赏，不要彼此违背。【第二章是乘着春天观赏万物的意思。上四句写曲江饮酒的兴致，下四句写曲江的春景。典当衣服来喝酒，说明官贫而兴致豪迈。酒债很多，所以甚至典当衣服。七十岁的人少，所以应当尽情醉饮。两句分别照应花蝶、水蜻蜓等值得留恋的景物，也想暂借春光助成一时的赏玩。风光和畅，就可以共同欣赏一番；阴雨到来，就会彼此错过。“共”字是对花蝶等景物说的。早朝回来就典当衣服，已经贫困；典当春衣，贫困更甚；而且天天典当，贫困日益加重。北齐《解斯丰乐歌》有“日日饮酒醉”。王融诗有“思泪沾春衣”。《诗经》有“醉言归”。孔融诗有“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旧注说：孙权的叔父孙济嗜酒而不经营产业，曾说自己平常行坐的地方都欠有人家酒债，想典当这件绵袍来偿还。考察《吴志》却没有这件事。《韩非子》说：“布帛八尺为寻，二寻为常，庸人尚且不肯舍弃；铄金百镒，盗跖也不抢夺。”】《淮南子》说：“平常的小溪，可以灌溉千顷田地。”《贾谊传》说：“那些平常的污水沟，也都用数目相对。”鹤注说，应劭认为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所以这里与“七十”相对。不过《江南逢李龟年》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也未曾拘泥于用数目相对。远注说，人生百岁，活到七十岁的人很少，本是古代谚语。梁简文帝诗有“花留蛱蝶粉，竹翳蜻蜓珠”。《新序》说，难道没有见过青蛉吗？它有六只脚、四片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顾注说“点水”就是蜻蜓产卵。邵注说“深深”描摹蝴蝶翩翻、时隐时现的样子，“欵欵”写蜻蜓上下往来的状态。《庄子》有“其息深深”。《楚辞》有“宁悃悃欵欵”。司马迁说要效法它诚恳而愚拙的心意。《后汉书》有“欵段马”，注说欵是缓慢；《韵略》说欵是徐缓。司马迁说“传语”就是把话传给同僚，说春光难得而容易消逝，希望同僚暂且共同欣赏。另有一说认为“传语”是对风光说话。阴铿诗有“风光今旦动”。王洙引冯少怜《春日诗》“传语春光道，先归何处边”，今已无从考证。费昶诗有“红颜本暂时”。春花将要凋谢，必须赶快行乐；而行乐又必须寻找醉乡，只是担心眼前的风光转眼就会过去，所以又写成挽留春光的言辞。这两首诗前后承接、彼此照应，正是这个意思。即使从演绎发挥来看，把话传给风光，也是从无情之物中看出有情，因而自然显出生命趣味。叶梦得说：“如果没有‘穿’字，‘深深’字就无法显出精微；如果没有‘点’字，‘欵欵’字也无法显出精微。然而读起来浑然一体，好像从未用力，所以不妨碍气格的超逸高胜。假使晚唐诗人来写，就会落入‘鱼跃练川’‘抛玉尺’‘莺穿丝’‘柳织金梭’之类的俗套。”王嗣奭说：“起初我并不满意这首诗：国家正多事，诗人身为谏官，哪里是人臣行乐的时候？但读到‘沉醉聊自遣’一句，忽然明白这两首诗其实是把忧愤寄托在行乐之中。杜甫虽然授得一官，但志向不能施展，那只不过是浮名，何必让它束缚自身？不如典当衣服买酒，每天游于醉乡，以度过这有限的年华。当时已是暮春直到六月，杜甫于是出任华州掾。他的诗说‘移官岂至尊知’，可见这时已经有人进谗。这两首诗其实是忧惧谗言、害怕讥刺的作品。” 杜甫的祖父杜审言诗说：“雾气系住青条，枝条柔弱；牵引着风的紫色藤蔓不断伸长。”这就是“水荇牵风”等两句的出处。他又有诗说：“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这就是“传语春光”等两句的出处。杜甫曾说：“诗是我家的事业。”又说：“诗法出自儒家，难道不可信吗？”祖孙两代相继成名，诗歌学问于是成为他们的家学。《曲江对酒》。坐在苑外江边久久不回去，水边宫殿在春光中若隐若现。桃花细细地随着梨花飘落，黄鸟时而与白鸟一同飞翔。纵情饮酒久已料定会被人共同抛弃，懒于上朝确实与世俗相违。做官的心情更觉得沧洲遥远，年老了却白白伤感，仍未能拂衣辞官。【前半以“江头”二字点出曲江，后半以“纵饮”二字点出对酒。久坐不归，是寻春赏物；遥望苑中，宫殿霏微；游览江上，则见花落鸟飞，这些都是坐时所见。天天纵饮、懒于上朝，说明想入世却不能；沧洲遥远、还未拂衣，又说明想出世也不能，杜甫大概是不得已而系留于一官。】《汉书·田叔传》说鲁王喜欢打猎，丞相曾在苑外暴坐。《魏志》说大秦国城中有五座宫殿，彼此相距各五十里，宫殿都用水晶作柱。《述异记》说阖闾建造水晶宫；生注认为这里借水晶宫比喻临水宫殿。“霏微”是春光掩映的样子。沈约诗有“霏微不能注”。桃花与杨花开花时间不同，应当依梨花说；桃对梨、黄对白，是所谓自对体。《乐府读曲歌》有“桃花落已尽”。萧子显诗有“洛阳梨花落如雪”。古词有“杨花飘荡落南家”。《诗经》有“黄鸟于飞”，又有“白鸟翯翯”。方言说楚人凡把物品挥弃都叫“判”，俗字作▯。《庄子》说，人与世俗相违背而内心不屑与之同流合污，这就是所谓“陆沉”。黄生说：“‘懒朝’恐怕就是汉代所说的称病不朝。谢朓诗说‘既欢怀禄情，复协沧洲趣’。” 《乐府》《长歌行》说：“年老了白白地悲伤。”《后汉书·杨彪传》说，曹操把杨彪收捕下狱，孔融听说后去见曹操说：“您横加杀害无辜之人，我是鲁国男子，明天就应当拂衣离去。”《谢灵运诗》有“拂衣五湖里”。《南史·王僧达传》说：“我一向有自己的立身原则，难道能委屈心意去迎合这些人？如果被他们厌恶，我就拂衣离去。” 黄生说：“前半写眼前景物，后半抒发胸怀。开头说‘坐不归’，已经暗中与后半相互照应。花落鸟飞，是宦途升沉的比喻；又暗中与第五、第六句相照应。”《丹铅录》说：“梅圣俞有‘南陇鸟过北陇叫，高田水入低田流’；黄山谷有‘野水自添田水满，晴鸠却唤雨鸠来’；李若水有‘近村得雨远村同，上圳波流下圳通’。这些句法都源自杜甫。” 《曲江对雨》（晋本作“值雨”）。

译城上的春云覆盖着苑墙，江亭的暮色寂静，春日的芳华也显得安静。林中的花朵沾着雨，胭脂般的颜色被雨水打湿；水荇牵引着风，翠色的带子不断延长。龙武新军深深驻守，车驾停留；芙蓉苑的别殿徒然焚烧着香。什么时候才能下诏，让这里重新撒下金钱？暂且醉倒在佳人的锦瑟旁吧。【上四句写曲江雨景，下四句因对雨而感慨。春日芳华在暮色中沉静，雨中显得寂寥。林花、水荇是雨中所见；驻辇、焚香是雨中所想。末两句因为皇帝游幸难以再遇，感叹撒金钱的盛会也不可能再见。】魏文忠诗有“别殿春云上”，江亭指曲江的亭子。谢朓诗有“瑶池暧晚色”。一年有四时，以春为芳。沈约诗有“丽日属止已，年芳俱在斯”。吴均诗有“林花合复分”。《古今注》说燕支叶子像蓟，花像蒲公，产于西方，当地人用它染色；中国称为红蓝，用来染粉作面色。梁简文帝诗有“胭脂逐脸生”。《诗经》注说荇是水草，根生水底，茎像簪股，上青下白，叶呈紫红色，圆径一寸多，浮在水面。杜甫祖父杜审言诗有“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梁简文帝诗有“翠带留余结”。王洙说，荇是水草，彼此连生，所以像翠色的带子。《新唐书》说龙武军都使用功臣子弟，编制像宿卫兵；雍录说左右龙虎军就是太宗时的飞骑，穿五色袍，骑六闲杂色马，马鞍垫虎皮。唐代避“虎”字，所以称龙武；是说他们的才质、服饰有如龙虎。《唐书·兵志》说高宗龙朔二年设置左右羽林军，玄宗改为左右龙武军，肃宗至德二载设置左右神武军，赐名天骑，这就是诗中所说的新军。《汉书》注说，驾车载人出行叫作辇。《唐书·地理志》说兴庆宫在皇城东南，称为南内；修筑夹城通入芙蓉园。芙蓉园与曲江相接，皇帝常在其中游幸；芙蓉园、曲江各有宫殿，所以称别殿。《哀江头》说“宫殿锁千门”，就是这个意思。颜延之《曲水诗序》有“离宫设卫，别殿周徼”。顾注说“漫焚香”是白白焚香等待。汉纪注说，凡赏赐黄金，都直接给金子；不说“黄”的，一金就是一万钱。顾注说：《旧唐书》记载，开元元年九月，唐玄宗在承天门宴请王公百官，命左右在楼下撒金钱，允许中书省以上五品官及各部门三品以上官员争抢拾取。《剧谈录》说，开元年间上巳节，皇帝赐宴群臣，在曲江设宴，山亭中又恩赐教坊音乐。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能够登临。旧注说曲江赐宴时，常赐太常、教坊的音乐，所以诗中有“佳人”。《周礼·乐器图》说：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用宝玉装饰的叫宝瑟，绘有锦绣纹样的叫锦瑟。朱瀚说：上半写雨景的荒凉，说明长安刚刚经历丧乱；下半感伤南内的寂寥，那里曾经受到上皇的知遇。林花沾雨，表现苑中车马寂静；水荇牵风，表现江上游船绝迹。这就是所谓“静年芳”。上皇曾用万骑军平定韦氏之乱，后来改为龙武军，是亲近的宿卫；如今说“深驻辇”，就是不再亲自临幸阅兵。上皇过去还常常从夹城到达芙蓉园，登兴庆宫南楼置酒远望；如今说“漫焚香”，就是不再游幸。在结尾点出一个“诏”字，显露出思念君主的本意，含有无限低回伤感。黄生说：杜甫感念玄宗的知遇，诗中常常显露这种情意。第五、第六句指的是南内之事，但把它隐约写出。叙述时事不露痕迹，追忆上皇又不触犯忌讳，这是诗人忠厚的写法，是孔子所谓微言大义，哪里是古今那些只会雕章琢句的人所能企及的？雨景明明寂寥，诗语却格外浓丽，这是俯视中晚唐诗歌之处。王彦辅说：这首诗题在院墙上，“湿”字被蜗牛蚀掉了。苏轼、黄庭坚、秦少游与僧人佛印看见缺字，各自用一个字补写。苏轼说“润”，黄庭坚说“老”，秦少游说“嫩”，佛印说“落”。查验诗集，原来确实是“湿”字。这个字出于自然，四个人于是分别发挥出“生、老、病、苦”的说法，诗歌能够表达志意，确实如此。《奉答岑参补阙见赠》。岑参起初任试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赵汸注说：杜甫任拾遗时，推荐岑参，说他见识气度清远，议论雅正，为当时同僚所仰望，应该充任近侍；这应当是在推荐之后，岑参才被授予补阙之职。清幽深邃的宫禁门闼，退朝回来却各不相同。您跟随丞相之后离开，我前往日华门东边。柳枝渐渐变绿，花蕊柔美地呈现红色。老朋友得到佳句，独自赠给我这个白头老翁。【岑参诗有“联步分曹”的话，前四句顺着他的意思作答；岑参又有“白发落花”的话，后四句反过来回应。古人酬答诗只和原诗意思，不一定和原诗韵脚。朱注说：岑参任补阙，属中书省，居右署；杜甫任拾遗，属门下省，居左署。雍录引《唐六典》说：宣政殿前有东西两廊，两廊各有门，东门叫日华。日华门以东就是门下省，位于殿廊左边，所以称左省；西廊有门叫月华，月华以西就是中书省。两省官员官衔中带左右字样的，分别隶属两省。退朝后归处不同，是说东西两班分别各回本省。丞相退朝后从月华门出入中书省，所有西省官员也跟随丞相从西边出去；左省官员仍从东边出去，所以说我前往日华门东边。《诗正义》解释“窈窕”说，所居宫殿幽深、闲静。班婕妤《自悼赋》有“应门闭兮禁闼扃”。】谢朓诗说：“新叶……” 开始时，叶子渐渐生长；鲍照诗说：“娟娟如同蛾眉。” 《寄左省杜拾遗》，附载岑参诗。我们并肩走近丹陛，在不同官署任职，受到紫微宫的界限分隔。早晨随着天子的仪仗入朝，傍晚带着御香回来。白发之人悲叹花落，羡慕飞鸟直上青云。圣明的朝廷没有缺失政事，自己也觉得谏书越来越少。【上四句叙写同朝任职的情形，下四句既有欣喜，也含有讽刺。岑参任补阙，属中书省，居右署；杜甫任拾遗，属门下省，居左署，所以说“分曹限紫微”。白发是岑参自指，青云指杜甫。谏书少了，难道真是朝廷没有缺失政事吗？这是得体的讽刺。】《礼记》说“连步”是并肩而行。杜预表文有“珥笔丹陛”。沈佺期……

译……沈佺期诗说“分曹直礼闱”。《晋书·天文志》说紫微是天帝的座位。《初学记》说唐代改中书省为紫微省。《花木谱》说紫微花俗称怕痒；唐代省中种植这种花，是取其花期长久之意，诗中的“微”应作“薇”。《唐书·仪卫志》说，朝会的仪仗有五种，都带刀执仗，排列在东西廊下。沈佺期诗有“九日陪天仗，三秋幸禁林”。崔融诗有“天仗分旄节，朝容间羽衣”。何逊诗有“晴轩连瑞气，同惹御香芬”。陶潜诗有“白发被两鬓”。江淹诗有“花落岂留英”。《解嘲》说“当途者升青云”。陆机诗有“仰瞻凌霄鸟，羡尔归飞翼”。《汉书·师丹传》有“诖误圣朝”。《诗经》有“衮职有阙”。《汉书·儒林传》说王式任昌邑王的老师，昌邑王被废后，王式被捕入狱审理。使者责问说：“老师为什么没有谏书？”《奉赠王中允维》。这首诗应当作于乾元元年。《旧唐书》说，天宝末年，王维历任给事中，来不及随从皇帝，被叛军俘获；他服药使自己腹泻，假称哑病。安禄山一向怜惜他，派人把他迎到洛阳，拘禁在普施寺，强迫他接受伪职。叛乱平定后，投附叛军的官员按六等定罪，王维因为在行在作《凝碧诗》而闻名，肃宗特别赦免他，只责授太子中允。中允的声名长久以来就很高，如今我们契阔深久的情谊也共同流传。收容庾信，不能比作得到陈琳；您因明主而遭受一场疾病，三年来独自守着这颗忠心。处于穷困愁苦之中，应该会有作品，请试着吟诵《白头吟》。【王维负有才名却身遭困苦，所以杜甫深为惋惜。“共传”两句辨明王维陷入叛贼之中的事情；“一病”两句说明他仍然拥戴君主的忠心，都是申说契阔之情。王维历经患难，一定写下许多悲愤作品，所以又索取诗作，以见其苦情。王维起初被拘在洛阳，后来肃宗重新任用他，与庾信逃奔江陵、被元帝收用的经历相似。王维写《凝碧诗》，能够不忘故主，与陈琳替袁绍起草檄文、后来归附魏武帝的事情不同。“一病”指假装哑病之事。“三年”是从天宝末到乾元初。杜臆说，这首诗直如替王维辨明冤屈的奏疏。曹植诗有“追举逐声名”。《诗经》有“死生契阔”，毛传解释契阔为勤苦；诗意本于韦宏嗣《博奕论》所说劳神苦体、契阔勤思，正是沿用古注。《梁书》说侯景之乱时，简文帝命庾信驻守朱雀航；侯景来到，庾信带领部众逃奔江陵，元帝承制授他为御史中丞。《魏志》说陈琳为避难逃到冀州，袁绍让他掌管文章；袁氏失败后，陈琳归附曹操，曹操对他说：“你过去替袁本初发檄文，只要罗列我的罪状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牵连我的父祖？” 陈琳谢罪，曹操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史记》说虞卿若不是处于穷困愁苦中，就不能著书。《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准备聘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表示决绝，司马相如才停止。卓文君《白头吟》说：“凄凄又凄凄，嫁女不必哭泣；但愿得到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不分离。”按卓文君希望对方专一不二，所以这里借来比喻王维。黄生说：三、四句只是借古人之事轻轻带过，所以叙事没有留下斧凿痕迹。诗歌写景容易，叙事困难；叙事如果直说，容易拖沓，因为没有杜甫那样读万卷书、运笔如神的本领。《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甫昔时尝客游此县，于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样，志诸篇末》。这首诗应当作于乾元元年春天。《唐书》说升州为江宁郡，隶属江南东道；杜甫在开元末年曾游历这里。梦弼说，瓦棺寺就是荐福寺。朱注说，瓦官寺碑文记载此寺本在晋武帝时建造，位于陶官旧地，因而称瓦官寺，后来讹作瓦棺寺。六朝事迹说，有位僧人擅长诵《法华经》，死后用瓦棺安葬，青莲花从他的舌根生出，因此得名；这是喜欢猎奇的说法。奉诏辞别宫禁，承受慈亲之颜，前往北堂。圣明朝廷新近以孝道治理天下，饯别席也因此格外增添光彩。宫中赐帛，双手擎着觉得格外沉重；穿上宫衣，衣上更添香气。淮阴的夜间驿站清静，经过京口渡江乘船。竹林引来清晨，山色又增添了扇枕时的凉意。十年过去才回到父老之间，几天之后还要祭赛城隍。【首句从奉送许氏叙起。奉诏回乡省亲，开头就点明；同僚饯别和朝廷赏赐，都用来荣耀他的双亲。第二句本来是说为了慈亲而前往北堂，但措辞略显笨拙；樊作“慈颜拜北堂”，句意稍明。另一本作“天语辞中禁，家荣赴北堂”，也不妥，应当作“有诏辞中禁，承慈赴北堂”。《后汉书·薛包传》有皇帝下诏赐假归家的事。沈佺期诗有“中禁有光辉”。梁简文帝诗有“紫幄承慈”。《闲居赋》有“寿觞举慈颜和”。《礼记》说妇人在北堂盥洗。《诗经》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说背就是北堂，北堂指母亲居处。去年十一月迎接上皇到京，今年正月又给上皇加上尊号，所以说“新孝理”；祖席光辉，是当时正实行推恩亲族。后汉班昭上疏说陛下以至孝治理天下。沈佺期诗有“天人开祖席，朝采候征麾”，祖席就是饯行宴席。淮阴、京口是归家途中的地点；“庭曙”“枕凉”写晨省、昏定。后两句说与邻里的亲睦和报答神灵的礼仪。另本作“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是说春天启程、秋天到家，不如前说贴合省亲，也兼顾时景；“赐书”“寿酒”等说法繁重，也不如“十年”“几日”轻逸。《唐书》说楚州为淮阴郡，隶属江南东道。《郡县志》说建安十四年孙权从吴地迁治丹徒，称京城；十六年迁都建业，丹徒于是成为京口镇。姜宸英说：《唐书·齐澣传》记载润州北面距瓜步沙尾，水道曲折回环六十里，船只常常沉没；齐澣改由京口埭开凿伊娄渠通达扬子江，从此每年没有翻船之患。这件事在开元二十二年，送许八是在天宝以后，所以可以说“京口渡江航”；又说京口渡在晋宋时期就已经有了。】

译京口渡在齐澣时才最终确定。隋代孙万寿诗说：“正值春天渡过京口。”从竹林中走向庭院，仿佛竹子引来了清晨；在山间扇枕，又觉得山色帮助增添凉意。王台卿诗有“竹子牵引山风”。“趋庭”使用孔鲤的故事。《东观汉记》说黄香性情极为孝顺，夏天便为父亲扇枕。《后汉书》说班彪小时候与堂兄嗣伯一同游学太学，家中有皇帝赏赐的书。《庾信赋》有“门有通德，家承赐书”。古乐府说：“前面有一樽酒，主人为之祝寿；今天聚集而来的人，都让他富贵；愿主人长寿三万岁。”顾炎武说：《北齐书》记载慕容俨镇守郢州，城中有一座神祠，称为城隍神；慕容俨率众到那里祈祷，这是城隍见于史传的开始。《史记·封禅书》有“冬季祭赛祈祷”。索隐说：“赛”就是报答神灵所赐的福佑。看画曾经又饥又渴，追寻旧迹却只感到渺茫；虎头将军顾恺之所画的金粟如来影像，神妙之处独自令人难忘。【结尾说到维摩图样，表达不忘江宁旧迹。】这首诗前两段各六句，最后一段四句收束全诗，写出又饥又渴的情状。《江赋》说：“形势浩大，仿佛水势滔天而无边无际。”唐代瓦棺寺《维摩诘画像碑》说：“瓦棺寺的变相图，是晋代虎头将军顾恺之所画。”蔡梦弼说：“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记载：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是晋陵无锡人，多才多艺，尤其擅长绘画。他所传写的人物形貌，没有不精妙绝伦的。曾在瓦棺殿画维摩诘，画完后光彩照耀了一个多月。”吴曾《漫录》说：“顾恺之担任虎头将军，并不是他的小字。”朱注说：“晋代官职中没有虎头将军，《顾恺之本传》也没有记载这句话，《漫录》不知依据何在。”蔡注说：“这里说的净名大士，就是往古的金粟如来。《阿含经》说：‘金沙地下就是金粟如来。’如今所说的金粟影，就是维摩诘图像。”孔臧《杨柳赋》说：“本来神妙也比不上……” 因许八寄诗给江宁旻上人 三十年没有见到旻公，如今封好书信寄给你，泪水潺潺流淌。往日那些爱好和雅兴，如今还在吗？年老以后写的新诗，又有谁替你传诵？棋局常随着幽深涧边的竹林摆设，想起你穿着袈裟登上湖船泛舟。请问你告诉我如今做官的情况吧；我已经白了头，昏昏沉沉，只能醉卧而眠。【前六句怀念旻上人，末两句自叙近况。旧日的爱好还在，新诗由谁传诵？这是思念他如今的情形；棋局随幽涧而设、袈裟登船泛湖，是追忆从前。四句包括了三十年来前后的情景。末句因为许八寄诗给旻上人，托他把书信中没有说尽的意思转达。鹤注说，杜甫《进大礼赋表》自称“浪迹于陛下丰草长林”，实际上从弱冠之年便开始；他客游吴越在开元十九年，当时二十岁，到乾元元年相隔只有二十七年，诗中说“三十年”，也是约略之词。朱瀚注说，旻居住在幽涧，杜甫带着棋局相随；杜甫在湖船上，旻穿着袈裟同游，这是叙写交谊亲密。诗开头“我不见”用陶潜诗“一去三十年”之意；《战国策》有齐王封书致谢孟尝君；《楚辞》有“横流涕兮潺湲”；《周礼·天官·内小臣》说“四方有好事”便派人前往；“好”读本音，《扬雄传》说好事之人带着酒肴跟从游玩；“好”读去声。陶潜诗说“乃赋新诗谁传”，意思是谁传给我们。曹植《王仲宣诔》说“棋局逞巧，博弈惟贤”；《江赋》说“幽涧”；《法苑珠林》说袈裟是福田之服，《华严经》说穿袈裟的人舍离贪嗔痴三毒，《陀罗尼经》说袈裟是秦言，意为染色之衣。杜臆作“问君”，认为是旻公问而许八转告；这正体现了因许八寄诗的意思。】【黄生说：旻公善于吟诗，也善于下棋，又喜欢同文士交游，他的好事可想而知。第七句说旻公欢喜杜甫获得官职。第八句说杜甫以自己潦倒时的旧作答复旻公，听说你也通……】题《李尊师松树障子歌》【黄鹤编在乾元元年，大概因为诗中说玄都道士是长安人，又说“时危惨淡”，可知安史之乱尚未平定。如果作于至德元年，杜甫身陷贼中，哪有心情题咏？如果作于至德二年，杜甫冬天才到京城，也恐怕没有时间写这首诗。】老夫清晨梳理白发，玄都道士前来拜访；他握着头发呼唤孩子，把客人迎进门来，手里提着新画的青松屏障。【开头叙写李道士来访，他握发呼儿，急于迎接客人；手提新画，是请杜甫题诗。长安志说：崇业坊有玄都观，隋开皇二年从长安故城把通道观迁到这里，改名玄都观，与善庆寺相对。唐会要说：京城朱……】【雀街有玄都观。《说苑》说周公一次沐浴要三次握发。】画屏上的松林幽静深远，凭栏一看，忽然觉得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丹青描绘。阴暗的山崖反而承接着霜雪，松树枝干偃曲如车盖，回旋盘绕，像倒行的虬龙。【接着记画松的神妙，仿佛没有经过丹青，和真松没有区别。山崖在松树下面，所以说“却承”；松势向上盘曲，所以说“反走”，“却”是俯视之意。《楚辞》有“深林杳以冥冥”；《续晋阳秋》说戴逵擅长绘画，穷尽丹青技巧；马融《长笛赋》说“生于终南之阴崖”；《抱朴子》说天陵有偃盖之松，又说三千年的松树皮中有聚脂，形状像龙。】老夫平生喜爱奇异古朴之物，面对这幅画，兴致仿佛同精灵会聚。已经知道仙客的心意与我相亲，更觉得良工的用心独到而辛苦。【这是同李道士欣赏画作。“霜雪”“虬龙”写画中松树的奇古；“精灵”指画中神采；“仙客”指李道士；“良工”指画家。】松树下那位老人，仿佛同我戴巾穿鞋并坐，偶然相对而坐，像是商山老人。惆怅地姑且吟唱《紫芝曲》，时局危急惨淡，因而吹来了悲风。【这是面对画作而生感慨。因画中松下老人忽然兴起商山高隐之想，大概因为世乱而思慕高隐；画面本已凄清，又仿佛增添了愁意。本章分四段，每段四句。“偶坐”是并坐；“四皓”歌有“灿灿紫芝，可以疗饥”；应璩书有“悲风起于闺闼”。】得到舍弟的消息。【这大概作于乾元元年暮春。诗中说“春庭暮”，可与蔡琰诗“迎问其消息”相参。】

译风吹着紫荆树，花色同春日庭院一样渐渐衰暮。花朵飘落，告别旧日的枝头；风回旋而去，再也没有归返之处。骨肉之间的恩情和书信都很深重，但漂泊在外，难以相遇。只剩下泪水汇成河流，穿过长空，又向东流去。【本章对景抒情，上句用比，下句直赋，具有古诗遗意。荆花被风吹落，比喻兄弟离散；风回旋而不返，比喻漂泊难遇。杜甫在西京，弟弟在河南，所以说泪水向东流。“恩书”二字照应题目。《周景式孝子传》说古代兄弟将要分家，出门看见三根荆树同株而生，枝叶相连成荫，感叹说：“树木尚且喜欢聚在一起，何况我们兄弟却要分离！”《续齐谐记》说田广、田真、田庆三兄弟想分财产，当夜庭前三根荆树便枯死，兄弟感叹后重新和好，树也复荣。《萧懿诗》有“春庭聊纵望”；《宋子侯诗》有“花落何飘飏”；谢朓诗有“新笋杂故枝”；《刘绘诗》有“漂泊终难测”；《世说》说顾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康哭悼桓宣武，哭声如震雷劈山，眼泪如倾泻的河水流入大海。陆机诗说：“逝去了，经历长天的太阳。”何逊诗说：“又如向东流去的水，从来没有西归的日期。”天河在春夜向东流，所以说“经天东注”。】【刘防孟说：诗中苦心经营的哀怨声调，使人感到凄然。早早失去亲人的悲痛，比《脊令》诗中所说的兄弟死丧之喻更加惨痛。】送李校书二十六韵【鹤注：这是乾元元年春天在谏省所作。朱注：《唐书·宗室世系表》说，李舟字公受，任防州刺史，封陇西县男。其父李岑，任水部郎中、眉州刺史。《旧唐书》说，梁崇义叛乱，朝廷命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晓谕防备，使其安定。柳宗元《先友记》说：李舟是陇州人，有文学，才思俊异，志气高远。他以尚书郎身份奉使，两次出使危疑反侧之地，都没有辱没使命，却遭人谗妒，出任刺史，后来废黜困顿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代地北方有雄鹰，生下的小鹰羽毛全是赤色的；渥洼所产的骏马幼驹，尤其奇异，背脊像虎一样。李舟是名父之子，清峻出众，胜过同辈，在人间少有；少年时不一定须要容貌白皙。十五岁便精通文史，十八岁就宾客盈门，十九岁授任校书郎，二十岁声名显赫。在众人中每次一见到他，都使我暗暗震动心魄；我自己只怕两个儿子辛勤养育，最终却没有益处。【开头叙写校书郎才华声望超群，从他的父亲说到儿子。李舟在德宗朝曾奉使到刘文喜处，以祸福晓谕，刘文喜被帐下杀死而归降；又奉使到梁崇义处晓谕防备，劝梁崇义入朝，言辞很切直。由这首诗可知，他少年时便已杰出。“二男儿”指杜甫的儿子宗文、宗武。《战国策》说代地有三十六县；《汉书》说雁门代郡都是晋地，如今为代州。魏彦深《鹰赋》有“白如散花，赤如凝血”；《史记》载田光对燕太子丹说，骐骥壮盛时一天能行千里；《天马歌》有“虎脊两化若鬼”；《汉书·萧育传》说王凤因萧育是名父之子，任命他为功曹；《魏志·常林传》说常林节操清峻；沈约奏表有“流辈”；《陌上桑》说“为人洁白皙”；萧琛诗有“文史更区分”；古乐府有“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焦仲卿妻》诗有“十三能织绮，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洛阳伽蓝记》有“炎光辉赫，独绝世表”；钟嵘《诗品》说陆机所校诗篇使人惊心动魄；《抱朴子》有“怀损命之辛勤”。】乾元元年春，百姓才开始安居。李舟也穿着丧服，告诉我将要远行。我倚门本来就盼望他归来，于是整顿衣襟送他上路。向南登山，吟咏《白华》，已经看见苍翠的楚山；咸阳城气象繁盛，冠盖车马一天比一天多。什么时候你能让太夫人在堂上同亲戚相聚？你的父亲正在草拟诏书，天子正礼贤下士地在前席相待；归期难道还很遥远吗？临别之意终究令人感动激切。【这是送别李舟而记其孝心，从他的母亲说到父亲。李舟的父亲过去任眉州刺史，天宝之乱后大概把家属安置在那里，所以他的母亲倚门盼望；“楚山”是母亲居住之处，李舟将迎母亲回京。归期不会太远，所以说“岂烂漫”；又因不忍离开父亲，所以说“终感激”。肃宗本纪记载，乾元元年二月丁未大赦，免除陷入贼境各州三年租税，天下除租庸外不得随意征发。《诗经》有“其究安宅”；《列士传》说老莱子七十岁时穿五彩斑斓的衣服，作婴儿状以娱乐父母；《困学纪闻》引曹植《灵芝篇》说，伯瑜七十岁仍穿彩衣娱亲，母亲鞭打他时他假装不痛，抽泣使泪水沾湿衣襟。世人只知道老莱子，却不知道伯瑜。《后汉书》说薛包孝敬母亲，出入有固定时间，到约定日期母亲必倚门等候，他一定回来，大略同王孙贾的故事相似。】《魏都赋》说：“在魏阙前整理衣襟，出行都称为行役。”比如杜甫回成都，自称在异乡再次服行役，并不一定是奉使者才称为行役。《诗经》说：“我的弟弟出行服役。”刘庭芝诗说：“向南登上汉……” 【《南月孤诗序》说：《白华》象征孝子的纯洁。束晳《补亡诗》说：“白华，朱红的花萼覆盖在幽深的草丛上，光彩灿烂的门子，像经过磨砺和雕琢。整日早晚三次反省，不敢懈怠自己的职责。”《史记·秦本纪》说，楚国从汉中向南直到巴、黔；秦惠文王十三年攻打楚国的汉中，夺取六百里土地，设置汉中郡。由此看来，蜀汉原本属于楚地，所以诗中说楚山碧。宋武帝诗有“楚山带旧苑”；《左思传》有“蔼蔼东都门，群公饯二疏”；咸阳是长安的都城；《孝文帝纪》有“冠盖相望，结辙于道”。】【汉书称列侯的妻子为夫人，列侯之子后来又封列侯的，其母称太夫人。《三秦记》说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宫内有明光殿，用金玉珠玑作帘箔，金阶玉阶昼夜光明。《汉官仪》说尚书在建礼门值宿，在光明殿下奏事，皇帝下笔写诏策，开口发布诰令。《贾谊传》说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谈到夜半，文帝向前移动席位。《庄子》说性命已经烂漫；《琴赋》有“留连澜漫”；孙万寿诗有“别意凄无已”。】顾念我住在蓬屋之中，资质浅陋，却误入了金闺的仕籍；年少时养成的懒散习性，到晚年反而更加严重，常常担心悔恨和灾祸发生，仿佛觉得天地也变得狭窄。羡慕你年纪虽轻而头发尚新，行事已经能够做到日日警惕。临到分别，情意格外深切；面对酒却不能饮。【这是临别时自伤衰老。“通籍”时任拾遗；“悔吝”指上疏抗议而获罪受谴。前面说“意感激”是指李舟，这里说“意颇切”是杜甫自言。顾，是顾念之意。《抱朴子》有“窜绳枢之蓬屋”；梁吴均诗有“少来重意气”；《尚书》说习惯同本性相成；“慵懒”就是懒散，“剧”是更加；《易传》说悔吝是忧患的象征；“天地窄”犹如诗中所说的局促不安；缪袭诗有“齿发行当堕”；《论语》有“行己有耻”；《易经》说君子整日勤勉，夜晚仍保持警惕；阴铿诗有“临岐悯圣情”；李陵《别苏武诗》有“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

译【王嗣奭说：“蓬屋”指自己的居所；梁吴均诗有“少来重意气”；《尚书》说习惯同本性相成；慵懒就是懒散，剧就是更加；《易传》说悔吝是忧患的象征；天地狭窄，犹如诗中所说的局促不安；缪袭诗有“齿发行当堕”；《论语》有“行己有耻”；《易经》说君子整日勤勉，夜晚警惕；阴铿诗有“临岐悯圣情”；李陵《别苏武诗》有“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转过身去看那片绿色原野，景色惨淡得像荒废的泽国。老雁在春天忍受饥饿，哀鸣着等待枯黄的麦子；燕子正是高飞的时节，新羽毛鲜明修长。长云笼罩着湿润的褒斜山谷，汉水一带多有巨石。不要让你的车驾行得太迟；我因衰病而悲叹往昔。【这是惜别兼叙写景物。回身，是李舟离去后杜甫回头顾望；长安乱后，郊野如荒泽；雁饥是自叹贫困；燕子飞去，比喻李舟出行；褒斜、汉中，是他经过的地方。末两句嘱咐他早日归来，以慰藉自己。本章前两段各十六句，后两段各十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王嗣奭说：这显然是一篇送人诗，以“序韵”组织篇章，诗语精工锤炼而气势尤其流畅。黄常明《诗话》说，以“个”计算物品，把进食说成“吃”，字面近于鄙俗，只有杜甫屡次使用，如“峡口惊猿闻，一个两个黄鹂鸣翠柳”“却绕井栏添个个”，又如“楼头吃酒楼下卧”“但使残年饱吃饭”“梅实许同朱老吃”。《送李校书》又说“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不过篇中大体奇特，不妨用这些俗语相互映衬。】逼仄地行走，赠给毕四曜。【鹤注：这应作于乾元元年春，在谏院时，所以诗中有“朝天”之语。因篇首“逼仄”二字而为题，并不是全诗都围绕逼仄写。】多么逼仄，多么逼仄！我住在巷南，你住在巷北，可怜相邻不过几步之遥，却十天还见不到一次面容。【开头感叹邻居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逼仄”说居处紧密相邻。《周礼》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江淹《古别离诗》有“愿一见颜色”，意思不异于美玉般的树枝。】自从官府把马收回，我没有马可乘，行路实在艰难，行走艰涩如同荆棘。我贫穷而没有车乘，并不是脚不能走；从前我们还能互相来往，如今却不能了。不是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双脚没有力气。【诸本“不是”上有“实”字，“非关”上有“又”字，黄希依梁庄肃公家本删去“实”“又”。】徒步出门反而担心官长发怒。我的这片明亮真挚的心，你应该知道。【这是说因为没有马，所以不能去见毕曜；明亮真挚的心，是想见他的心意，毕曜应该能够知道。至德二载二月，肃宗驾临凤翔，谋划大举收复两京，征括公私马匹以助军用。给事中李廙说自己没有马，大夫崔光远弹劾他，后来被贬为江华太守。古乐府有“行路难”。林王安期有渡江道路阻塞难行之语，梁简文帝诗有“微躯多徼幸”。杜甫诗中用虚字也有出处，宋之问诗有“非关怜翠幕”“不是厌朱樱”。远注认为“徒步”句即“大夫不可徒行”之意。《魏志·夏侯玄传》说各类官职各有长官；潘岳《寡妇赋》有“目炯炯而不寝”。】今天早晨急雨伴着春风狂乱，睡得香甜，听不见钟鼓声传来。东邻那头跛驴本来答应借给我，可泥路太滑，不敢骑它；我还要上朝，已经请假并登记在册了。【一说作“已经把文牒交还，请求休假”。】男子汉的性命真是可怜到了极点。【这是说由于请假登记在册，不能去见毕曜；因为泥滑，恐怕跌伤，所以说性命可怜，正是请假的缘故。杜甫喜欢用“颠”字，如“狂风大放颠”“急雨春风颠”。《楚辞》有“腾驾罢牛骖蹇驴兮”；请急就是请假，通籍就是登记在册。《谢灵运传》说既没有上表申明，也没有请急；黄庭坚说书记中所称取急、请急都指请假；《车武子》故事说他早晨请急出访，尽急而还。吴均《从军行》有“男儿亦可怜”。】哪里能整天心中拳拳不忘，忆念着你吟诵诗篇时神情凛然的样子，辛夷花刚刚开放便又已经凋落，何况我和你都已不是壮年。街头的酒价常常令人苦恼地昂贵，方外的酒友又很稀少。醉后睡去很快，正适合彼此来相聚饮酒。一斗酒恰好有三百枚青铜钱。【末尾想邀请毕曜前来饮酒，以慰藉想见他的心情，正因为心中拳拳不忘。意思是：哪里能整天只是悬想呢？由此引出相聚饮酒之意。本章开头四句，腰间六句，前后两段各八句。王景兴给许靖的信说“拳拳饥渴，诚无已也”。韩诗辨证说，辛夷花在江南温暖之地正月开放，在北方寒冷之地二月开放，初开时像毛笔，北方人称木笔，花开最早，南方人称迎春。《淮南子》说“真人驰于方外”；《史记·郦食其传》说“吾，高阳酒徒也”；鲍照《行路难》说“且愿得志，数相就，床头恒有沽酒钱”。远注说唐人把现钱称为青钱；但据张鷟《文如万选》，青钱又不一定指现钱。】

译【黄生说：杜甫五言诗努力追踪汉魏，可以说毫无瑕疵，波澜老成；七言诗间或有颓然自放之态，工拙相杂。宋代儒者凭自己的才识所及，专门选取这一类作为诗派，总觉得显露尘俗气。王嗣奭说：随笔写意，俗语也都是诗，这是他人不能达到之处，因为是真情实事，所以不嫌俗。赵次公说：真宗问近臣唐代酒价多少，众人没有能回答的。丁谓奏答说每斗三百文。真宗问他怎么知道，丁谓引用这首诗作答。皇帝大喜，说杜子美真可称一代之史。黄鹤说，据《唐食货志》，唐初没有酒禁；乾元二年京师酒贵，肃宗因仓廪粮食缺乏，才禁止京城卖酒。建中三年设置酒肆酿酒，每斛收取三千钱；贞元二年每斗一百五十钱。真宗问唐代酒价，丁晋公引用这首诗回答，大概只知诗而不知史。杜臆说，北齐卢思道曾说长安酒价每斗三百钱，这首诗说酒价苦贵，是实话；三百青钱不过沿用成语。旧注不引用卢说而引用丁说，为什么？又有人引用李白“金陵美酒斗十千”，以为李、杜同时而酒价骤然不同，哪里知道李白也只是沿用曹子建诗中的成语。】酒有好坏，钱有贵贱，怎么可以把这个价格当作标准呢？】赠给毕四曜【鹤注：乾元二年杜甫在秦州时，曾有贺毕曜授监察御史的诗。这里说“宦卑”，可知还是没有升官时所作，应当作于乾元元年。】你的才华很大，如今是诗坛名家；家境贫寒，却苦于官位低微。饥寒之中，奴仆也低贱；面容却已像老翁。谁来同你唱和，谁来叹惜？谈论文章时，笑着就能彼此心知。你的诗篇流传着江淹、鲍照的风格；相互看着，也可以不担心没有儿子传承家学。【第三、四句承接第二句，说既贫穷又衰老；第五、六句承接首句，说诗才缺少知音；末两句庆幸有诗篇传世，可以传承家学，以此自我安慰。申涵光说，“奴仆贱”既可解释为主人和奴仆都贫贱，也可解释为奴仆被人轻贱，三种说法都通。《王孙赋》说“颜状似乎老翁”；谢灵运诗有“异代可同调”，这里说杜甫已经同毕曜才调相合；钟嵘《诗品》说江淹诗体兼杂，长于摹拟，鲍照诗出于二张，善于描写形状和物态。杜臆说，江淹、鲍照都有诗篇传后，所以即使没有儿子也不必忧虑。《唐书》载唐中宗说：“苏瓌有儿子，李峤没有儿子。”】题郑十八著作丈故居【杜臆说：玩味诗意，是追忆郑虔的故居并题写此诗。旧本“丈”字下似乎脱去“故居”二字。这首诗应是郑虔前往台州之后所作，在乾元元年暮春。】台州地面辽阔，临海处云气幽暗；水面延展开去，岛屿一片青翠。乱世之后，故人相聚又突然分别，双双流下眼泪；暮春时节，被放逐的人就像一叶浮萍。酒喝到兴浓，懒得起舞，又有谁来牵引我？诗写完了，纵然能够吟诵，也再没有人来听。第五桥东边，是流淌着恨意的水；皇陂岸北，筑起了凝聚愁绪的亭子。【这是写分别后的凄凉情状。乱后故人相聚而又倏忽分散，逐客如浮萍漂泊，杳无踪迹，悲痛几乎到了极点。酒酣之后回忆一同饮酒的兴致，诗写完后回忆一同吟诗的情景，就是《醉时歌》所说“沽酒不复疑，高歌有鬼神”。桥东、岸北是共同游玩的地方，就是《何氏山林》诗所说“今知第五桥，天清皇子陂”。朱瀚说“懒舞谁拽”“恨水愁亭”的语言近于陈腐。蔡琰《胡笳》有“天高地阔兮见汝无期”；《吴都赋》有“岛屿绵邈”；庾信诗有“别泪转无从”；《史记·李斯传》有“请一切逐客”；曹植诗有“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吕氏春秋》说召集宾客时酒已喝到兴浓；《世说》说谢尚起舞而神意自若。杜臆说郑庄靠近桥、陂，旧注把这里当作郑虔分别的地方，是不对的。】贾谊面对鵩鸟，为自己作为王傅而遭贬感伤；苏武看守公羊，陷身于敌人的朝廷。可惜，这位老人怀抱直道，却遭遇新朝任用轻刑；祢衡实在害怕会被贬到江夏；东方朔被虚传为岁星。偏僻的巷子寂静无声，车马断绝；案头只有干枯的萤火，陪伴着他读书。【这是伤叹郑虔远谪，故居空寂。以贾谊比郑虔曾被贬官，以苏武比郑虔不肯依附叛贼；“直道”“轻刑”是可惜其苦心而遭贬谴；“遭江夏”是担心最终死于贬所；“虚传岁星”是说有才而不被知遇。】偏僻的巷子寂静无声，人迹杳然，声音也停歇了。贾生、祢衡两句开头连续使用四个古人，形成四个平头；末句说干枯的萤火陪伴读书，出语不合韵。刘长卿诗说“穷巷无人鸟雀闲，空庭新雨莓苔绿”，那样的结语多么有韵致；这首诗却似乎是七言排律，上下各八句。《贾谊传》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鸮鸟飞入他的住舍，停在座位旁。鸮形似猫头鹰，是不祥之鸟。贾谊因被贬居长沙、地势低湿而悲伤，于是作赋自我排遣。梦弼说：郑虔起初因被告发私自撰写国史，获罪而被贬十年。《汉书·苏武传》说：匈奴把苏武迁到北海无人之地，让他牧养公羊，等公羊生乳后才准许他回来。】【晋孝愍帝诏书中有“晏驾贼庭”之语；朱注说《汉书》中“公”“翁”可以通用。周弘让诗有“平生怀直道”。后汉祢衡有才辩，但性情刚傲，喜欢矫饰时俗、轻慢他人，后来被江夏太守黄祖杀死。《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的使者到来时，东方朔已经死了，使者说：“东方朔是木帝之精，化为岁星下游人间，观察天下，并不是陛下的臣子。”《东方朔别传》说东方朔死后，汉武帝问太皇公是否知道东方朔，太皇公说不知道；问他会什么，回答说略懂星历。皇帝问各颗星是否都在，回答说只有岁星独自不见了十八年，如今又出现。皇帝叹道：“东方朔在我身边十八年，我竟不知道他就是岁星吗？”陶潜诗有“穷巷隔深辙”；穷巷即郑虔故居。《晋书》说车胤贫穷没有灯油，夏天便把萤火装在袋中，借光读书。】

译瘦马行【这是乾元元年杜甫被贬华州后追述往事之作。按黄鹤说，是至德二载因房琯被罢相而作，诗中“去年”指至德元载；蔡兴宗认为是乾元元年杜甫自伤被贬而作，“去年”指至德二载。现在考察，至德元载陈陶青坂之战王师全军覆没，区区一匹病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到至德二载，牧守重新收复长安，人心安定，所以道路旁的瘦马也足以令人感伤。何况诗说“去年奔波逐余寇”，明明是追述至德二载的事情，应当依从蔡说。】东郊的瘦马使我悲伤。它的骨骼高高突起，像一堵墙。给它套上缰绳想让它走动，它反而更加倾斜摇晃。这难道是它有意仍要腾跃奔驰吗？仔细看它身上有六处印记，带着官马的字样；众人都说它是三军遗弃在路旁的马。皮肤干枯脱落，混杂着泥垢；毛色暗淡稀疏，连着残雪和寒霜。【这里记瘦马憔悴的样子。东郊指长安东面，也就是至德二年冬天追逐叛贼的地方。瘦马仍带着官印，令人感叹它从前曾被使用，如今却被遗弃。《传玄·乘舆马赋》说下等马中有白额马，被弃置而无人过问，瘦弱得骨头突出，刘备抚摸后把它取走。《江赋》有“巨石硉兀以前却”；“观者如堵墙”见于《西京赋》；《唐六典》记载牧监中的马都要盖印：右肩盖小官字，右髀盖年辰，尾侧盖监名；形貌端正、准备送入尚乘的马不用监名，满两岁初春还要考量其体力，又在左髀肩盖“飞”字。细马、次马以龙形印于项部，送尚乘的马尾侧按左右厢盖三花印；其他杂马送尚乘的，左肩盖风字，左髀盖飞字；官马赐给人的盖赐字，配给各军和充作驿传的盖出字，均盖在左右脸颊。《古乐府》有“黄金络马头，观者满路旁”；《汉五行志》有“剥落万物”；《抱朴子》有“守污泥滓”。李实说，病马头上生尘，所以说毛色暗。】去年我奔波追逐残余的敌寇。骅骝这样的良马，原本不习惯这样奔波，因而不能胜任。将士们大多骑用了内厩的马，我惆怅地担心，这匹马原来是病弱的乘黄。当年它奔驰千里时不慎一跤跌倒，如今被弃置，并不是它能够周全防备。看见人时，它神情惨淡，仿佛在哀诉；失去主人后，神色黯淡，毫无光彩。天寒了，远远放逐的雁只好作伴；日暮时还没有人收养它，乌鸦啄食它的伤口。谁家姑且把它养起来吧，希望最终能够给它恩惠，等到明年春草长高时，再让它一试身手。【这是叙写瘦马悲苦的情状。诗由内厩的乘黄写到被远远放逐、无人收养，又感叹它过去尊贵而如今低贱。杜甫曾上疏营救房琯，房琯因一次跌倒而不能再起，所以说“历块误一蹶，并非你能周防”。杜甫被贬后再也不能见到房琯，所以说“见人若哀诉，失主无晶光”。它身经废弃，想要重新发挥作用却不可得，所以说“谁家且养，愿终惠，更试明年春草长”。诗的寓意很明显。诗作于乾元元年春，却说“明年春草长”，这是从去年说到今春的追叙语。本章分两段，每段八句；每段四句转一次意思。梁武帝《孝思赋》有“奔波兼行”；不惯，是说未曾调习，不能使用，所以改用内厩马。《唐六典》说各个闲厩中的上等马若要调习，只能在厩内骑乘，不得随意出厩。《山海经》说白民国有乘黄，形状像狐狸，背上有两只角，骑它可以长寿二千岁。】注：乘黄就是飞黄。《唐六典》说乘黄署有令一人。王洙说，乘黄是古代的神马，也叫飞黄，背上有角，一天能走万里。《淮南子》说天下有道时，飞黄在马厩中；又有说法认为神黄是兽名，龙翅马身，黄帝骑它升天。王褒《颂》说越过都城和国境时，马奔腾如同跨过土块。鲍照《行路难》说，今天看见我的脸色很好，眼花昏乱，同从前已经不同。苑静妻沈氏诗说，风吹落叶，尚未完全离散，精神远去而形体返回，心情凄凉寥落。“错莫”就像说落寞。《赭白马赋》说，希望最终得到恩惠和养护，荫及本支。】义鹘行【鹤注：应作于乾元元年，在长安。诗中说“近经潏水湄”，可以证明。王彦辅说：这是感叹禽鸟能够见义而行动。周甸注：《埤雅》旧说鹘有义性，既能擒获，也能释放；李邕《鹘赋》所说“营救全鸠以自暖，第二天早晨便将它释放”，正是这种情形。】阴暗的山崖上有两只苍鹰养育幼子，黑色的柏树顶上，一条白蛇爬进鹰巢，任意吞食幼鹰，把它们当作早饭。【这是写恶物残害幼子的情形。李陵诗有“熠熠似苍鹰”；魏彦深《鹰赋》有“千日成苍”；杜笃《论都赋》有“斩白蛇，屯黑云”；《楚辞》有“屑琼以朝餐”。】雄鹰飞远去寻找食物，雌鹰悲苦地鸣叫；力量强大而无法制服，幼鹰几乎没有剩下半只。雄鹰从西边回来，转身冲入长烟，不一会儿便带来一只健壮的鹘，尽情宣泄它的痛愤。【鹘能够替鹰申诉冤仇，这件事非常奇异。雌鹰悲鸣、雄鹰愤怒，把两只鹰的情状写得如同活现。《尔雅翼》说，鹰是鸟中凶猛者，雄大雌小，又名爽鸠；嵇康诗有“临文情辛酸”；《孔子家语》说孔子看见捕鸟人所捕的都是黄口小雀；“鹘称父子”的说法也有依据。《吴都赋》有“猿父哀吟，猿子长啸”。谭元春说“其父”二字带有诙谐意味。《诗经》有“谁将西归”；曹植诗有“翻身上京”；梁高允诗有“飘飘乘长烟”。“寄所宣”是说把痛愤之心寄托在申诉的话语中。《陶潜诗》有“弱毫多所宣”。】

译鹘从斗宿之上陡然飞起，带着孤独的身影嗷嗷长啸，直上九天；它伸展的鳞身脱离远枝，巨大的额头撞裂了老而有力的拳爪。高空中它困顿盘旋，短草间蛇蟒蜿蜒退避；蛇尾被折断，只一摆动，便使饥肠全都穿破。【鹘替鹰报仇，事情更加奇异。鹘一奋击，蛇便伏诛，显示出它义勇特别卓绝。“斗上”是陡然飞上斗宿之上；“捩影”是张翅回旋；“嗷哮”是厉声长鸣；“修鳞”指蛇身；“巨颡”指蛇头；“老拳”指鹘翼下坚硬有力的骨头；“蹭蹬”是困顿的样子；“蜿蜒”是曲折舒展的样子。《史记·封禅书》有“成山斗入海”；《蜀志·谯周传》有“险阻斗绝”；庾信诗有“山梁乍斗回”，旧解为北斗之上，大错。《陶潜诗》有“挥杯劝孤影”；《楚辞》有“指九天以为正兮”，注说九天即中央和八方。《晋东海越王檄文》有“激浪之心未遂，遽骨修鳞”；周注说鹘的拳爪坚硬处大如弹丸，鸠鸽击中它的拳爪便会从空中坠落，鹘又能侧身从下方承接，敏捷胜过鹰隼。《晋载记》载石勒牵着李阳的手臂笑说：“我过去厌恶你的老拳，你也承受过我的毒手。”《海赋》有“蹭蹬穷波”；《张衡七辩》有“螭虹蜿蜒”；吴论说“折尾穿肠”，就是杜甫诗所说“君看皮寝处，无复晴闪烁”的意思；《江赋》有“扬鳍掉尾”。】雄鹰虽死，众多幼鹰也会流传千年；万物的情理都有报复，令人感到痛快。【此句说鹘完成报仇后便离去，更显得奇异；蛇死而留下鉴戒，这是眼前令人痛快的举动。鹘有功而不居功，它的义侠尤其超出寻常。《鹦鹉赋》有“悯众雏之无知”；江淹诗有“物情弃疵贱”；何承天《安边论》说报复的战事将要完成而不能停止；《晋书》载周顗说“人生几何，但当快意”；王羲之书信有“足下当为远虑，不可计目前”；邹阳书有“鸷鸟累百，不如一鹗”；《道德经》说“功成身退”。】近来经过潏水岸边，听樵夫传说此事；飘萧的风吹着，我觉得白发更加凄凉，凛然仿佛要冲起儒冠。人生能否相许相知，只在一顾一盼之间。姑且作这首《义鹘行》，用来激发壮士的肝胆。【末尾记下所听闻的故事，以激励人心。本章开头四句总起，以下分四段，每段八句。《汉书》注说潏水在长安杜陵，从南山皇子陂向西北流，经昆明池进入渭水。潘岳赋有“班鬓彪以承弁，素发飒以垂领”；《史记》说蔺相如怒发冲冠；《郦食其传》说诸客戴着儒冠而来。】【吴山民说：杜子美平生喜欢借奇异的事情来警戒世人，所以常常说得精深透彻。这首诗说老鹘仁慈而勇敢重义，因而感动人情；其中慷慨激昂的气势，正是要使心肠狠毒的人收敛威势、惊惧失魂。王嗣奭说：这明明是一篇太史公式的义侠传，笔力可以相敌，只是写鸟尤其困难。上一段摹写神情，描画形貌，千年之后仍像活着一样。“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贤”，分明是说鲁仲连逃避赏赐；“人生许与分，只在顾盻间”，又分明是说季札挂剑。借这些事发议论，时时流露出作者的品格性情。】画鹘行【这首诗的年月无从确定，姑且依照旧编，附在乾元初年。玩味篇末“我今亦何伤，顾步独纡郁”两句，难道是杜甫在朝廷任职时不得志而这样说的吗？】高堂上看见一只活的鹘（“生”一作“老”），姿态飒爽，使秋日般的筋骨也为之振动。起初惊讶它毫无拘束，怎么能卓然挺立？于是才知道画师技艺奇妙，几乎凿取了造化的奥窟，描画出这般神俊的姿态，充作您眼中的赏玩之物。（“卷”一作“拘挛”；“功”一作“巧”；“作”一作“此”。这里从活鹘转写画鹘，笔势顿挫而姿态生动：活鹘没有绳索拘束，为什么能突兀站立不去？仔细观察，才知道是画师巧夺天工。所引典故包括《楚辞·招魂》“翡翠帷帱饰高堂些”、潘岳《西征赋》“陋吾人之拘挛”、列子“造化者其巧妙而功深”，以及赵注所引李贺“笔补造化天无功”。乌鹊挤满曲木的枝头，昂然挺立，仿佛害怕它飞出来；它侧着脑袋望向青天，难道甘愿埋没在众鸟之中吗？长长的翅羽像刀剑，足以超越人世；天地显得空旷峥嵘，画上的粉墨却又显得萧瑟。（这一段写画鹘神妙，酷似活鹘：乌鹊害怕它出击，几乎疑为真鹘；它仰望天空而不肯隐没，才知是画鹘。长翮似可凌空飞越，又像真鹘；但墨迹带着萧瑟之意，终于显出是画鹘。语意层层跌宕。《诗经》有“南有樛木”；樛是树下弯曲之意。《舞鹤赋》有“归人寰之喧卑”；卢思道诗有“超越凤城西”；“乾坤峥嵘”即天空高旷之意；《汉书》言粉墨杂糅。）遥想云沙交接的地方，自然有烟雾般的气质；如今我的心情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独自徘徊，心中郁结不舒。（末句又借活鹘寄托感慨：鹘既能飞腾到云沙之间，却又回头徘徊而不能奋飞，未免郁郁伤情。因画鹘而思活鹘，也像吟咏画马而思念真马；似乎自负，实际又转为自悲。此章前两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束。所引“缅思”“云沙”“烟雾质”“顾步”“纡郁”等，分别见陈子昂、刘希夷、《舞鹤赋》、西京杂记及楚辞等。） 端午这天蒙赐衣服。（此诗作于乾元元年五月，杜甫任拾遗之时。五月建午，所以称端午；“端”有正、初始之意。）

译宫中赐的衣服也有名目，端午时承受了皇帝的恩荣。细葛布含着风意，柔软轻凉；香罗层层叠叠，像积雪一样轻盈。衣上有天子亲题之处，墨迹还未干；大热天穿起来，格外清凉。里外长短都恰好合身，我终身承受着圣上的深情。（开头两句总叙题意；葛布、罗衣承接“宫衣”，天子题字承接“有名”，暑日穿着承接“端午”，感荷圣恩承接“恩荣”。“亦有名”说衣服出乎意料地珍贵，当时杜甫将要离任。此诗像近臣的谢表，风趣而典雅。宫衣即宫人制作的衣服；“含风”形容柔软，“叠雪”形容轻盈。细葛即细葛布；“称长短”说长短正合心意。杜诗第七句第三字有时不拘平仄，此句即是。） 酬答孟云卿。（鹤注：应当是乾元元年六月，杜甫将出任华州司功时所作。《唐诗纪事》说，孟云卿是河南人，与杜工部、元次山友善。） 欢乐到了极点反而令人悲伤，头发已经白了，却更加长久地喜爱红烛。相逢实在艰难，接连不断地叙说别情，不要匆匆忙忙。只怕天河将要落下，哪里会吝惜把酒杯喝空？明天就要被世俗事务牵累，我们只能各自含泪向西向东。（这是一席酒宴上的惜别之语。五、六句照应首联，是夜饮之情；七、八句照应次联，是别离之感，上下彼此照应。“衮衮”是连续不断的样子，“匆匆”是急促的样子。“烛红”指烛光；“天河”指银河。所引王胄、宋江夏王锋、何逊、张正见、陆机等诗文，分别说明夜深、告别、匆忙、银河和牵累世务之意。） 至德二载，杜甫从京城金光门出城，取道归往凤翔。乾元初年，他跟随左拾遗改任华州属官，和亲友分别时，又经过这座城门，因此追忆往事而生悲感。（鹤注：此诗应作于乾元元年六月。至德二载杜甫任左拾遗，曾上疏营救房琯；乾元元年五月房琯被贬，六月杜甫出任华州司功参军。金光门是唐京师外郭城西面的中门，向西通往昆明池；华州华阴县属关内道，在京师以东一百八十里。） 当年我曾从这条路奔赴西郊归顺，胡兵正十分猖獗；直到如今想起那时，仍然心惊胆裂，想来还有许多冤魂没有招回。如今我这个近侍归往京城旁的华州，调任官职，难道是至尊没有才能吗？只是我年老衰弱，只能停马回望那千门万户。（这是杜甫再次走出国都时的感慨。前四句追忆当年逃难奔窜，后四句感伤今日被贬调任；抚今追昔，都是忠君爱国之心，也含有留别亲友之意。“此道”指金光门的道路；“归顺”指在凤翔归附肃宗；“胡”指安禄山军。“魂兮归来，入修门些”见《楚辞·招魂》。“近侍归京邑”是说离开拾遗之职而赴华州，华阴为京师附近县。“移官”采用《王制》“不贰事、不移官”之意；“至尊”指天子。“驻马望千门”是留恋君主、不忍离去。杜甫曾上疏营救房琯，后因房琯党被贬；这里说“岂至尊无才”，不敢怨恨君主，又以自己无才自解，正见情意深厚。王维诗“执政方持法，明君无此心”与此同意。） 寄给高三十五詹事。（据新旧《唐书·高适传》，至德二载，高适被任命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永王李璘败后，李辅国屡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于是降任太子少詹事。诗中说“兵戈久索居”，可知任詹事已经很久，当作于乾元元年。太子詹事为正四品上；詹事是秦代官名，掌管皇太子宫，统理东宫三寺十率府的政令，少詹事为其副职。）

译高詹事，你平安吗？战乱以来，我们长久分居两地。等时机到来，知道你终会显达；年岁已晚，却不要因此情意疏远。天上常有鸿雁，池中也有鲤鱼；我们相互望着，都已年过半百，你却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寄来。（开头从问候写起，下文则盼望高适回信。“宦达”说将来高适会显达；高适曾由节度使降职。年过半百照应“岁晚”，雁鱼不寄照应“情疏”。“安稳”取问候平安之意；“索居”指离群独居。所引苏武雁足传书的故事，本来是托辞；又引郝经系诗于雁足之事，说明后世确有此类传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上林苑中，天子拉弓射出箭绳；远在大海边的被拘留之臣，也有一封系在帛上的书信。郝经将要归还时，汴地百姓在金明池射得一只雁，得到他题写的诗并上报朝廷；这种雁足传书的事，后世确有实情。杨慎说，古乐府有“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可见古人把尺素缄成鲤鱼形，就是书信封套，并不是像今人那样用蜡封。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也是这个意思；下文说煮鱼得到书信，也只是比喻。五臣和刘履说古人常把书信藏在鱼腹中，并引陈涉在鱼腹中写字的故事作证，实在像痴人说梦。另有《楚辞·七谏》“年既过半百兮”、何逊“欲寄一行书，何解三秋意”。赠给高式颜。（黄鹤编在天宝十五载，单复编入夔州诗。现在按诗中“削迹共艰虞”判断，应是乾元初年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时所作；两人相逢当在华州与东都之间。） 从前分别是在什么地方，如今相逢时，我们都已经成为老朋友。归来后仍然寂寞，彼此同受困厄忧患。自从失去谈论文艺的朋友，空自知道曾在酒垆卖酒。平生那种飞扬奋发的意气，见到你之后，怎能没有再次涌起？（前四句伤感彼此的沦落，后四句感慨知交的聚散。开头本说分别已久，语意却深婉有致。“故人”指高式颜；“削迹”也兼指自己失去友人。高适曾在扬州酒垆，诗中追忆往事；见到高式颜后，文酒之兴又勃然而发。所引吴筠、楚辞、《诗经》、古诗、东汉谣和《庄子》等，分别说明昔别、故人、寂寞、削迹及艰虞之意。） （“削迹”见《庄子》孔子在宋国伐树、在卫国被抹去行迹之事；李密《招徐鸿客书》有“属艰虞”；庾信诗有“论文报潘岳”。朱注说，杜甫曾作“昔与高李辈论文入酒垆”，如今高适不在，所以追忆此事。 《世说》记载，晋代王戎经过黄公酒垆，对车后客人说：“我从前曾和嵇叔夜、阮嗣宗在这里痛饮。自从嵇、阮去世以来，我便被时代束缚。如今看这里虽近，却遥远得如同隔着山河。”裴荣《语林》还记载王戎在酒垆下作赋，才情很高。苏武诗有“此平生亲”，沈佺期《祭李侍御文》有“思含飞动，才冠卿云”。） （申涵光说：“昔别是何处，相逢皆老夫”两句，我每次诵读都仿佛听见诗人的声音。后来诗人写“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语意本来出于这里，但真朴自然的程度仍比不上杜诗。） 题写郑县亭子。（鹤注：应作于乾元元年赴华州途中。陆游《笔记》说，华州郑县有西溪，唐昭宗避兵时曾到过那里；此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水清澄深邃而可爱，亭子名叫西溪亭，也就是郑县亭子。黄注认为从第七句可知，这首诗也是题写竹子的。） 郑县亭子坐落在山涧边，凭借高处的门窗，兴致顿然焕新。云气截断了西岳莲花峰，晴空下的大路通向远方；天晴时官柳显得幽暗，春意长存。巢边的野雀成群，欺凌燕子；花下的山蜂远远追逐行人。还想在青竹上题满诗句，只是傍晚将至，幽独之感恐怕会使人伤神。（上半登亭写景、触发兴致，下半临去伤感、寄托情怀。郑县属华州。西岳莲指华山莲花峰；“大路”是通往关中的大道；长春为地名。三、四句写远景，五、六句写近景，先赋后比。“云断”“天晴”可连读。雀欺燕、蜂追人，暗喻众多谗毁交相侵逼，而自己孤立无援，所以感到幽独。诗中“满青竹”指把诗刻写在竹子上；“幽独伤神”语出楚辞和别赋。相关典故还包括鲍照“发兴谁与欢”、梁简文“雾暗窗前柳”、汉乐府“野雀安无巢”等。） 望岳。（这是前往华州途中所见的山岳；“岳”指西岳华山。《唐书》说，华州华阴县有华山。） 西岳高峻险拔，群峰环列，仿佛儿孙簇拥着尊长。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它走到玉女洗头盆？车箱谷深入山中，似乎没有回转的道路；箭栝般的狭长山道直通云天，只有一道关口。姑且等到秋风吹来、天气清凉之后，再登高寻找白帝，询问华山的真正源头。（前四句写“望”字之意，五、六句承上启下，结尾想要实现登岳的愿望。车箱谷、箭栝等说法有不同版本和考证：路径险窄，车不能回转，狭长如箭筈，未必是具体地名。华山多仙迹，所以想寻访白帝并询问真源。）

译（绝壁凌驾于高峻山峰之上。刘根《外传》说，汉武帝登少室山时，看见一名女子手持九节杖仰指太阳，并闭着左眼；东方朔说，她是吸食太阳精气的人。《真诰》以及杨羲梦见蓬莱仙翁拄赤色九节杖、注视白龙的故事，也与此有关。《集仙录》说，明星玉女住在华山，服食王母浆液，白日升天；祠前有五个石臼，称为玉女洗头盆，水色碧绿澄澈，下雨不涨，干旱不减，祠中还有一匹玉女马。《寰宇记》说，车箱谷又名车水涡，在华阴县西南二十五里，深不可测；求雨者投入石头，谷中会飞出一只鸟，随即降雨。旧注引箭筈峰，姚宽说箭筈岭在岐山；各地志都没有说华山有箭栝。《韩非子》说，秦昭王命工匠架钩梯登华山，以松柏心制成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并刻字说“王与天神博于此”。《水经注》又详述登华山经过列柏、各祠、天井等处，山路曲折，仅容一人通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里、三里、七里、一里、六丈〕 山上有极细的水流入井中，登山者都必须从那里经过，再没有别的道路。出了井仰望天空，视野明亮得像在屋内从窗户向外看一样。这里与诗中“通天有一门”的说法非常相合。所谓“列柏”，难道就是“箭柏”吗？《初学记》也把莲峰与柏相对举，或许“箭栝”本是“箭柏”的讹字。李攀龙《华山记》说，从秦昭王架钩梯处向西南走三里左右，有一条像栝一样的峡谷，叫作天门；也许后人因此附会杜诗。《仇池记》说，石角向外突出，像城墙垛口，只有一道门可以通行。陈子昂诗有“高寻白云逸”；《洞天记》说，华山名为“太极总仙之天”，即少昊作为白帝治理西岳之处；刘孝仪诗有“降道访真源”。黄生说：“玉女洗头盆”五个字本来很俗，但前面先用仙人的九节杖作铺垫，能够把俗语化为美辞，而且句法也更显得森严挺拔，真有把米掷成丹砂般的巧妙。初秋仍苦于暑热，案头公文接连堆积。（此诗作于乾元元年初秋杜甫在华州时。何逊有《苦热行》；《绝交书》说，人间事务繁多，公文堆满几案。） 七月六日，暑气蒸腾得令人难受。面对食物，暂且吃了一点，却始终难以安顿；一到夜里，全是蝎子，何况入秋以后苍蝇反而更多。束紧衣带使我发狂，几乎想大声呼叫：公文为什么这样急迫地接连而来？向南望去，青松架在短短的深壑上；怎么才能赤脚踏上层层寒冰呢？（前四句写初秋苦热，五、六句写公文接连堆积，末句想弃官避暑。杜甫因直言由天子近臣被贬，又负有重名，长官本应破格相待；他六月到华州，七月六日便被急迫地差遣处理公文，显然只把他当普通属官使用，因而借早秋炎热、蝇蝎之苦发泄郁闷。“南望”因北方多战事而思往南方；青松深壑仍不足以避热，于是又想到踏冰，既写苦热，也显出狂态。“皆是蝎”说夜间已经遍是蝎子，又加上许多苍蝇，极写其苦。蝎是毒虫，古书有蝎、虿、螫等称呼。韩愈被贬时见蝎反以为喜，杜甫被贬而思远行，正说明景物随人情而异。青蝇常比小人；束带见陶潜诗；“发狂”与老子、神仙传及韩愈语意相关；“簿书”指公文；“南望”见张衡；“松架”指横生的松树；“层冰”见楚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王嗣奭说：州牧姓郭，杜甫刚到任，他便代替州中主持进士策问，并命杜甫写讨灭盗寇的文状，不过是倚仗长官身份，把他当作执笔办文书的人，并非真正看重他的才华。杜甫重情重义，即使只是偶然相逢、共吃一饭，也一定作诗表达感激，使对方名传后世。郭姓州牧与杜甫相处将近一年，杜甫却没有一字提到他，可知其为人。朱瀚说：这首诗一定是伪作。命题既愚蠢，全诗也没有一句可取；即使说是发狂大叫时戏作的诙谐诗，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诗的风雅究竟在哪里？观看安西军队经过，前往关中待命，作二首。（鹤注：应作于乾元元年秋天杜甫在华州时。至德元载，安西节度使改名镇西，这里仍沿用旧称“安西”。《通鉴》记载，乾元元年六月李嗣业任怀州刺史，充任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八月与郭子仪等率步骑二十万讨伐安庆绪。关中以陇西关为西界，以函谷关为东界。） 四镇的精锐军队，全都锐不可当，锋芒无与伦比。又听说他们献身报国，足以平定战乱。老马到了夜里也知道道路；饥饿的苍鹰一见人便要扑击。临危之际经历长久苦战，用兵紧急时才显出如神的本领。（首章写安西军经过，称赞李嗣业；四句分别写四镇军队，皆由李嗣业统领。“献”说他们有报国之志，“静风尘”说他们有扫平贼乱的力量。老马比喻久经战阵的主将，苍鹰比喻勇猛敢战的士卒。“临危经久战”见其临危不惧、久战弥坚。四镇即龟兹、焉耆、疏勒、于阗等安西都护府所属镇。相关典故有潘岳精锐、秦军摧锋、管仲用老马识途、韩非子和《魏志》所说的用兵如神。唐史记载李嗣业讨伐小勃律时执旗率陌刀军缘险先登，收复西京时又执长刀陷阵，因此杜甫如此称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奇兵制胜并不在于人数众多；万马奔腾，足以救援中原。谈笑之间，河北便可收复；披肝沥胆，只为奉事至尊。孤云随着杀气飘荡，飞鸟也避开军营的辕门。整日留下的是欢乐，城池中的百姓没有感到喧扰。（本章称颂李嗣业的忠勇，也记其军纪严明；每四句一层。“奇兵”写他的智勇，“心肝奉至尊”写他的忠义。云随杀气，写军威震慑；鸟避辕门，写号令森严；末句说军队行动有纪律，百姓安居。乾元二年九节度军在相州溃败，所以“奇兵不在众”也显示杜甫预见兵机。河北当时大部陷于安庆绪，诗言只要忠心奉主，便能谈笑取之。所引《史记》《通鉴》、左思、嵇康、陶潜、蔡琰、管子等，分别说明奇兵、谈笑退敌、忠诚、孤云、杀气和军威。） 《赵国策》说，张孟谈曾在辕门外遇见智果。葛常之《韵语阳秋》说：杜甫“谈笑无河北，心肝奉至尊”两句，大概是采用左太冲《咏史诗》“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的意思。苏轼诗说“似闻指挥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也是从杜甫以及王维“虏骑千里，只似无”而来；但王维那一句就显得笨拙了。九日，在蓝田崔氏庄。（鹤注：这是乾元元年杜甫任华州司功时到蓝田所作。华州到蓝田八十里。旧编在至德元年；那时杜甫身陷叛军之中，不能远到蓝田，何况两宫逃奔、四海惊扰，怎会有兴致尽情游乐？） 人老了，面对秋景悲伤，只能勉强自我排遣；今日兴致来了，便尽情陪您欢乐。羞于让短发再被风吹落帽子，却笑着请旁人替我把帽子扶正。蓝水从远方千条山涧汇流而下，玉山高耸，与两座山峰并立，透着寒意。明年这次聚会，不知谁还健在；醉中再拿起茱萸，仔细看一看吧。（前四句写九日宴饮，五、六句写庄前景色，七、八句写重阳感慨。短发句含有老去伤情，笑请旁人正冠又显出兴致雅趣；借孟嘉落帽故事而反用，以“不落帽”为风流。蓝水由千涧汇流，两峰遥相对峙，山水壮观足以发兴；但山水依旧而人事难料，所以又要仔细看茱萸，与“老去悲秋”相应。“尽君欢”即尽情为君欢乐；“明年谁健”含生死无常之感。相关典故见《汉书》李陵置酒、《晋书》孟嘉九日落帽、《魏志》曹植属文、《淮南子》正冠、《三秦记》蓝田水、《华山志》玉山两峰以及重阳佩茱萸之俗。） 《汉书》说，李陵为苏武置酒设乐，苏武说：“请让我尽享今天的欢乐。”朱龚得到王仲言本，第二句作“今朝醉里为君欢”；现在看来，开头两句本是对起，若按朱龚的说法，语气就近于俗语。陈后主诗有“羞将别后面”；汉乐府《长歌行》有“发短耳何长”。《王隐晋书》说，孟嘉任桓温参军时，九日游龙山，属官僚属都聚集，风吹落了孟嘉的帽子，桓温命孙盛作文章嘲笑他。魏志说曹植善于作文，曹操曾看他的文章，问他：“你是请别人代写的吗？”古乐府有“只怕旁人听见”；《淮南子》有坐下正冠、起身换衣之语。三秦记说蓝田有方圆三十里的水，向北流出，玉石与溪谷之水汇成蓝水。鲍照诗有“千涧无别源”；晏氏认为玉山在蓝田。华山志说云台山两峰峥嵘、四面悬绝；“并”可解释为相傍。左传有“在此会也”；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宫人贾佩兰在九日佩茱萸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菊花酒据说能使人长寿；醉中还要看茱萸，显然是在感伤年老。顾注说“手把茱萸，眼看山水”，并不是这个意思。北史《源思礼传》说：“处理政务应当抓住大纲，何必样样过于仔细呢？”黄生说，这也暗中反用重阳故事，都是善于推陈出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杨万里说：唐代七言律诗几乎句句、字字都奇妙。像杜甫这首《九日》诗，首联很少这样对偶起笔；刚说悲伤，忽然又说欢乐，转眼之间便变化。颔联把一件事翻转成两句：孟嘉以落帽为风流，杜甫却以不落帽为风流，最得翻案的妙法。写到颈联，诗人的笔力往往衰弱，这里却仍然雄健挺拔，重新振起全篇精神。结联意味深长，悠然无穷。陈后山说，颔联文雅旷达，不减古人；所以诗并不是只靠刻苦学习就能达到，关键还在胸中必须有洞察世情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崔氏东山草堂。（顾注：王维晚年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张通儒囚禁王维之后，肃宗回到京城，王维任太子中允，又拜给事中，此诗应作于乾元元年。东山就是蓝田山，又名玉山，在长安蓝田县东南。王维的辋川庄在蓝田，必定与崔氏庄相近；草堂在东山，所以可称东庄，辋川也就可以称为西庄。）

译我喜爱你玉山草堂的幽静；深秋清爽的气息格外鲜明清新。有时自然传来钟磬声，夕阳落下时更看见渔夫和樵夫。白鸦谷口的栗子可以剥来吃，青泥坊底的芹菜可以煮饭。为什么西庄的王给事，柴门却徒然关闭，任松树竹子寂寞生长？（诗中借崔氏草堂讽刺王维这位给事中。首句写草堂，次句写秋候，三、四句写堂外所闻所见而仍含幽静，五、六句写堂中食物之佳而仍含秋意，末两句感叹西庄，说明做官者未必胜过隐居者。白鸦谷、青泥坊都是地名；白鸦谷在蓝田县东南二十里，宜产栗；青泥城在蓝田县南七里。饭煮芹，指把芹菜混入米中煮饭。“柴门空闭锁松筠”含有劝王维归老蓝田之意。相关典故见王维《辋川别业》、梁释惠令、杜牧、郭璞、蜀都赋、江淹、宋武帝纪、孔鱼诗等。） 张綖注王维《辋川别业诗》说：“连日雨后空寂的树林里，炊烟迟迟升起；蒸梨、煮黍，送给东边田地耕作的人。迷蒙的水田上白鹭飞翔，幽暗的夏木间黄鹂鸣叫。山中静坐观看朝开暮落的木槿，松树下清斋时采折露葵。乡野老人已经和别人不分宾主、争席而坐，海鸥为什么还要相疑？”这些正是杜甫咏西庄前六句的意思，可见王维也深知其中趣味。末句说海鸥为何还相疑，似乎还没有忘掉机心，所以难怪杜甫要责怪这位给事中。王嗣奭说：蓝田诗悲壮，东山诗浑然天成，不须雕琢，自有萧散的情致，各自显出妙处。然而前一首还可以学习，这一首却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遣兴三首。（此诗应作于乾元元年杜甫罢免谏官之后。） 我如今日日夜夜忧念几个弟弟，各自流落在不同地方，不知是死是生，何况道路又这样遥远。为了躲避叛军而彼此分散，从此在饥寒中长久相望。难道没有柴门可以回去吗？只是害怕途中有虎狼。抬头看云中的雁，连飞禽也有成行结伴的时候。（首章思念兄弟。因为彼此各在异乡，归途中又有阻隔，所以感叹还不如雁群能够同飞。相关语意见《庄子》、史记关于虎狼之国以及谢灵运“嗷嗷云中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蓬草生长并非没有根，只是随高风漂荡。天气寒冷时飘落到万里之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草丛。客居在外的人思念故宅，三年来门巷空寂。惆怅地远望，只看见烽火；战车布满关东。人的一生能有多久？我却常年漂泊在羁旅之中。（次章思念故居。漂荡的蓬草远去，像游子的行踪，正是难以忍受羁旅寂寥的悲哀。《说苑》说秋蓬厌恶根本而爱枝叶，秋风一起便连根拔走；曹植诗有“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 （曹植诗又说：“高风吹我进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天路怎么能够走到尽头？看着这个远游的客子，只能捐弃身躯远赴军旅。”另有诗句“高风吹我躯”。《水经注》说“祠就是旧宅”；戴暠诗有“门巷无车辙”；谢朓诗有“怅望心已极”；《诗经》有“戎车既整”；《刘向新序》有“陈胜在关东奋臂而起”；《韩非子》说羁旅中的寄居之士，把大量财物留在外面。） 从前在洛阳时，亲友彼此追随游赏；送客人走到东郊的道路上，又一同游玩，夜宿南山。如今烟尘阻隔了黄河，军旗插遍成皋一带。回头看曾经携酒游玩的地方，难道没有一天能够回去吗？大丈夫贵在年轻强健，悲惨忧戚并不是红润的容颜所宜有的。（第三章怀念旧日交游。过去游乐之地如今成了战马出没的地方；即使有一天能还乡，也遗憾自己已不再年轻。东郊指洛阳东面，南山大概指伊阙山；长河即黄河，树羽指插有羽饰的军旗，成皋为关隘。相关出处有张协、王粲、曹植、陶潜、史记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独立。（此诗借物起兴而寄托感慨，含有担忧谗毁、害怕讥刺之意，必定作于乾元元年杜甫在华州时。） 空旷的天空外有一只凶猛的鸟，河洲之间有两只白鸥。凶鸟飘摇搏击，往来飞翔竟然如此容易。草上的露水也已经很多，蛛丝却仍未收起。自然的机巧近似人世的情势，我独自站立，心中忧虑万端。（前六句写独立时触见的景物，末两句写独立时产生的感情。赵汸认为，鸷鸟比喻嫉妒小人的攻击，白鸥比喻幽居放达的君子；三、四句分别承接前两句：鸷鸟正恣意搏击，白鸥岂能轻易往来？这是对处境的忧惧。夜露已沾，蛛网仍密张，又进一步写受伤受困之感。）

译“击者”以下，是说暗中进行布置的人；虫鸟的天机与人的事情相同，所以面对这种情势，万般忧虑一齐涌来。顾注说，杜甫诗“浦鸥防碎首，霜鹘不空拳”，就是这一联的意思。刘须溪说：“这一定是有幽居之人遭受祸患，而罗织陷害仍未停止的人，如李白、郑防一类就是这样。”空外，即虚空之外。宋之问诗有“空外有飞烟”。《淮南子》说“鸷鸟不双”。陆厥诗有“河间柳已把”。何逊诗有“可怜双白鸥，朝夕水上游”。曹植诗有“飘飖随长风”。《翟方进传》有“搏击豪强”。《东方朔传》有“谈何容易”。谢灵运诗有“往来无踪迹”。宋之问诗有“草露湿人衣”。王僧孺诗有“泣望蛛蜘丝”。《淮南子》有“内有以通乎天机”。阮籍诗有“人事多盈冲”。陆士衡诗有“世道多故，万端忧虑纷纷交错”。忧虑纷纷交错。《至日遣兴（遣兴，去声）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此诗是乾元二年十一月在华州所作。顾注说，杜甫于至德二载十月随从皇帝回到京城；此诗当作于乾元元年的冬至，回想前一年之事。《通典》说，唐人称门下省、中书省为北省，也称门下省为左省，有时统称为两省。去年今天清晨，我捧着御床，五更时分三次进入鹓鹭般的朝班。想知道奔走趋奉而令人伤心的地方，正回想着氤氲香气满眼的情景。如今无路从容地陪伴诸公谈笑，有时衣裳穿得颠三倒四。还有谁会回想我的穷愁？日日的愁绪随着日影一线一线地增长。这是杜甫任华州司功、逢冬至时的感慨：上四句追忆去年，下四句感叹今日。“御床”是冬至视朝之处；“鹓行”指同省旧友；满眼的陪笑，是同列朝班时所见；趋走、颠倒，是在郡主面前奔走参谒。第五句承第四句，第六句承第三句，中间两联互相回环。“愁随日长”，是因被贬任外官而悲叹。“欲知”“何人”，都是对同朝诸公说的。杜臆认为，得意之人未必会想起穷愁，所以说“错忆”。我按：“错忆”一语带有尖酸意味，不如“却忆”含蓄。陶潜诗有“去岁家万里”，苏味道诗有“兹晨对两闱”。《后汉书·阴后纪》有“从席前伏御床”，《世说》有王丞相披阅诏书，直到御床前决断疑难。要注说，殿堂之上只有天子居床，其余人都坐席。“捧”是仰承之意。鹤注引杜甫祖父杜审言诗“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臣捧御筵”。《颜氏家训》说，汉魏以来称夜间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称一更至五更，都是以五为一节。《说文》说，鸳鹭站立有行列，所以借来比喻朝班。北齐乐曲有“鸳鹭成行”。按杜甫《官定后诗》说“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因此把任河西尉说成趋走，也可以证明“趋走伤心”是司功的职事。近注认为是趋走于殿陛之间，不对。《列子》有“趋走作役”。孔融诗有“俯仰内伤心”。王逸《楚辞注》说“氤氲”是盛大的样子。《后汉书·马武传》说皇帝与功臣诸侯从容宴谈。《诗经》有“笑语卒获”，又有“东方未明，颠倒衣裳”。演义认为冬至阳气增长、阴气消退，所以说愁绪终日消尽，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按《虞卿传》有“非穷愁不能著书”，正是“穷愁”二字的出处。杜甫夔州诗说“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据此可知演义的判断完全错误。《岁时记》说，魏晋时宫中用红线测量日影，冬至以后日影每天增加一线。《唐杂录》说，唐宫中让女工测量日影长短，与平日相比，每天增加一线的工夫。前代王道思、郭青螺等人猛烈驳斥杜诗。所谓疵句，近年朱瀚又极力辨析杜诗真伪，认为本题第一首是伪作。他说，凡是一题写两首诗，必须有先后次序，还要照应“去岁”；而“兹辰”全部犯了“去年今日”的毛病，“捧御床”在前，“入鹓行”在后，岂不是颠倒？“五更三点”说法近俗，与“视五夜漏声催晓箭”相距多少？第三句突然说没有来路，第四句像恶骂，第五、六句冗杂腐朽，第七、八句字面混乱，都不是少陵的本色。回想昨日，我在逍遥自在的供奉班中；去年今日（胡云：《英华》作“冬至”），我侍奉在龙颜之前。麒麟香炉纹丝不动，炉烟向上升起；孔雀羽扇徐徐打开，扇影又合拢。玉几向来在天子的北极之位，身穿朱衣的人只在殿堂中间。孤城中的今天真令人肝肠寸断，只能对着寒云和满山的白雪。这一首想象冬至早朝，感叹山城的冷落。前四句分写自身局促，所以追想去年在炉烟、扇影之间朝班上所见的仪式；“玉几”“朱衣”写侍奉殿堂、面对的人物；孤城云雪的景象惨淡，再没有朝贺时的气象了。赵大纲说，应玩味“由来”“只在”四字，其中含有许多怅望之意：天上的玉几仍然在那里，自己还能侍奉龙颜吗？殿中的朱衣仍然在那里，自己还能列入朝班吗？语意紧承下文。沈佺期诗有“忆昨经过处”。唐代有拾遗掌管供奉、讽谏之职。《汉书》说高祖“隆准而龙颜”。麒麟即麒麟形香炉，孔雀即孔雀羽扇，一件事分两层铺写，炼句细密圆润。宰臣和两省官在香案前相对列班，百官在殿庭列班；扇子合拢时皇帝升御座，升座后羽扇分开，扇影环列左右。《唐六典》说，尚辇局掌管舆辇、伞扇；大朝会时有孔雀扇一百五十六柄，分置左右，旧为翟羽扇，开元初改为绣孔雀扇。《西京杂记》说，天子用玉几，冬天在上面加锦，称为绨几。《唐仪卫志》说，朝会之日，御史大夫率属官到殿西廊，随从官员尚未穿好朝服时，传呼催促百官就班。《唐会要》说，开元二十五年李适之奏请冬至大礼朝参，六品清官穿朱衣，以下官员通穿袴褶。《惠连雪赋》先写寒风愁云，后写细密的霰雪；这里的“雪”即本于此。陶潜诗有“向夕长风起，寒云没西山”。鲍照《舞鹤赋》有“雪满群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

译《路逢襄阳杨少府，入城戏呈杨四员外绾》（一作“戏题四韵附呈”）。原注：杜甫赴华州时，曾答应寄给员外茯苓；此诗当作于乾元元年。鹤注据《旧唐书·杨绾传》说，杨绾字公权，华阴人。肃宗即位后，他从叛军中冒险奔赴行在，被授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历任司勋员外郎、职方郎中。请把我的话带给杨员外：山中寒冷，茯苓很少；天气稍微暖和以后，应当去挖取青色的山林。翻动龙蛇般的洞窟，封好题记，形状就像鸟兽；还要带上一根老藤杖，扶着你从醉中刚刚醒来。全诗都是寄语，以律诗代替短札，质朴而有文采。“暄暖”点出取茯苓的时节，“青防”写松林颜色，“龙窟”写根茎深藏，“鸟兽形”写茯苓形状奇异；藤杖也是华州的特产。杨绾大概嗜酒，所以结尾用戏谑的口吻。鲍照诗有“寄语后生子”，又有“山寒野风急”。《易》说“日以暄之”，《礼记》说以日月使之温暖，“暄暖”二字本于此。《唐书》说华州为上辅之地，贡物有茯苓、茯神。朱注引《图经本草》说：“生在大松树下，二月、八月采收，阴干。”《说文》说：“斸，砍削。”郭璞《尔雅注》说它属于锄类；师氏说是用刀刺入地中。《抱朴子》说，地产茯苓的地方，上面有清灵之气。近来吴沅说：偃盖般的老松下有茯苓，天气晴朗时，松树下有一股青气斜斜地注向地边，挖掘那里就能得到茯苓。这就是“斸青防”说法的由来。张衡《南都赋》有“青冥芊眠”。杜甫《苦竹诗》有“青冥亦自守”，又在《高柟诗》中说“柟树色冥冥，江边一盖青”，所以可知“青防”是树木的颜色。《海赋》有“翻动成雷”。《拾遗记》说，崿谷中阴气所生的树木，有龙、蛇、百兽的形状。傅玄《桃赋》说“根龙蛇而云结兮”。王勃《山亭序》说“于龙蛇之窟征取石髓”。据王洙说，华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按：龙蛇与鸟兽相对，属对工整。《天台赋》有“灵仙之所窟宅”。班婕妤《捣素赋》有“书既封而重题”。《世说》说桓玄打开厨柜取出书信，封题仍和原来一样。《史记·龟策传》说，茯苓在菟丝子下面，形状像飞鸟。《陶隐居本草》说，茯苓外皮黑而有皱纹，内部坚硬洁白，形状像鸟兽、龟鳖的最好。黄生说：这也是杜甫往东都时所作。全诗八句一气叙写，很像在旅途中相逢，只是寄托口信罢了。黄彻《溪诗话》说：杜诗应作“当为斸青防药”。许邻《斸王路川》说：“肯顾北山如慧约，与公新崦斸莓苔。”韩愈说：“诗翁憔悴斸荒棘。”柳宗元说：“戒徒斸云根。”虽然只是一字的用法，也都有所本。冬末因事前往东都，在湖城东边遇到孟云卿，又回到刘颢宅中住宿；宴饮散后，于是因醉作歌。鹤注说：此诗当作于乾元元年冬天杜甫从华州游东都之时，第二年春天才回华州。梦弼说：湖城县境内有鼎湖，是黄帝铸鼎的地方。《唐书》说湖城县属虢州；汉代称湖县，后来改为湖城。《唐诗纪事》说，孟云卿是河南人，与杜甫、元结交情最好；元结送孟校书往南海时说，孟云卿与自己同乡，以文章相交，比自己小六七岁。狂风吹起尘土，使河间一带昏暗；行旅之人与我隔着手臂的距离，却彼此不能相见。湖城东边一睁眼，停马偶然认出了孟云卿。面对他时，哪里还顾得上刘颢是主人？懒得回转鞭辔，于是成就了一场盛宴。刘侯欢喜地说：“我带客人来了。”摆酒、点灯、催促上精美菜肴，且让我们把深情厚意尽兴到今夜结束。不要谈艰难困苦，还要尽情酣饮；照亮屋子的红炉旁簇拥着曙色般的火花，素月如秋练般垂在窗前。天空开裂、大地崩裂般的长安街道，如今寒意尽去、春意在洛阳宫殿中萌生。哪里知道赶车又能同走一条道路？可惜漏刻随着更鼓和箭刻渐渐流逝。人生的聚会不能长久，庭树间鸡鸣之时，泪水像霰雪一样落下。开头叙写在湖城遇到孟云卿，又返回刘颢家饮酒；饮罢本已离去，却又拉着孟云卿回来，忘却宾主的界限。下面反说刘颢的贤厚。此段写刘颢宅中留饮的情景，“款曲”二句兼写刘侯殷勤劝客的话。秦嘉诗有“念当久离别，因念叙款曲”。《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交战，战到日暮，举戈挥日，太阳为之退后三舍。宋武帝本纪说神光照室，直到天明；早开的花簇拥而发，颜色鲜丽，所以用来比红炉。沈约《郊居赋》有“或萦窗而窥牖”。《月赋》有“素月流天”。谢庄诗有“秋月明如练”。东晳《饼赋》说柔弱如春绵、洁白如秋练。末尾写乱后与孟云卿相逢，却不忍分别。天空、大地的裂变，是感伤长安曾经陷落；寒尽春生，是说洛阳重新恢复。又赶车东行，在途中遇到同路之人，天下道路已经恢复；更箭已深，鸡鸣天明。全章分三段，每段六句。京房《易占》说，天开是阳气不足，地裂是阴气有余，都是兵祸兴起、下犯上的征兆。唐史说，这年九月九节度使出兵讨伐安庆绪于邺城。梦弼说，长安有九衢三陌。谢惠连诗有“春生鳷鹊楼”。阮籍诗有“驱车出门去”。班固赋有“仰天路而同轨”。陆倕《漏刻铭》有“铜史司刻，金徒抱箭”。张衡《古别离》有“鸡鸣庭树枝，客子振衣起，别泪落如线，相顾不能止”。卢世防《紫房余论》说：杜子美已经起身出城了，在狂风暗尘中忽然看见孟云卿，喜出意外，于是携手又回到刘颢家。当时刘侯非常高兴，点灯催促备办酒菜，从残局中重新振作起来，宾主朋友彼此相视而笑。这样的情景至今还令人回味，这首诗怎么会写得不好？《阌乡姜七少府设鲙戏赠长歌》。鹤注说：此诗作于乾元元年冬天杜甫从华州到东都之时，所以有“东归贪路”的话。邵注说：唐制，县主簿以下设县尉一人，专管水火盗贼之事，这就是少府。

译姜侯在严冬设鱼鲙，昨天今天都刮着天风。河水结冰，美味的鱼不容易得到；凿冰取鱼，恐怕会侵扰河伯的宫殿。开头说冬天的鱼鲙很难得到。邵注说，牛羊和鱼的腥肉，干的叫脯，湿的叫鲙；鲙就是今天所说的鱼生、肉生。鲍照诗有“幸值严冬薄”，蔡邕诗有“桑枯知天风”。胡夏客说，北方河水结冰，不能捕鱼，鱼很难得到，这是南方人所不知道的。《水经注》说，巩县北面有山临近城郭。那座山叫崟防丘，山下有洞穴，叫巩穴，据说暗中通向水浦，向北通达黄河。洞穴正对着有一片水洲，叫鲔渚。成公绥《天河赋》有“鳣鲤王鲔，莫来游”。《周礼》说春天进献鲔鱼，但非时节或在其他地方便没有这种鱼。潘淳《诗话》又说，韩玉汝认为河中府三面临黄河，只有味鱼，形似鲫鱼而肥，肉短但味道鲜美。杜甫诗中的“味鱼”说的就是这种鱼。朱注引《本草》说，有一种鮇鱼，出自黄河入海处。《诗经》有“二之日凿冰冲冲”。《抱朴子》说冯夷渡河而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厨师接过鱼，渔人亲手清洗；鱼在刀下翻动，鱼眼通红，无声地细细切下，碎片像飞雪。鱼骨已经剁去，鱼肉像春葱一样落在砧板上。哪里曾弄湿白纸？筷子刚放下，还没察觉金盘已经空了。特意把鱼腹最肥美的部分劝给我，却惭愧自己年老，只能用柔软香饭招待年轻人。这一段写鱼鲙制作精细、味道鲜美。“饔人”是治办膳食的人，“鲛人”是捕鱼的人；冬日鱼鲜，鱼眼多红；以飞雪比喻鱼肉的白色，以“春葱”形容鱼肉脆嫩。“纸何湿”，是说鱼肉干洁；“盘未空”，是说还留有余鱼；“碪”就是砧板；“放筯”就是停下筷子。杜臆说，设鲙时特意留下鱼腹的一片肥肉，作为款待尊贵客人的食物。杜甫感伤自己年老，所以对年轻人感到惭愧。香饭是全席共同食用的，老人适宜吃软饭，诗句好像说是专为老翁而准备。《周礼·天官》有内饔、外饔。《西征赋》有“饔人细切，銮刀若飞”。《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住在水中，形状像鱼。《楚辞》有“贯鱼眼与珠玑”。《七启》形容切肉“层叠如绉纱，散开如飞雪，轻随风飞，刀刃不停地切”。《广韵》说“刴”就是剉。杜臆说，“觜春葱”是说鱼肉像葱一样脆；“觜”音追，意为啄。胡夏客作“胔胔”，意为肉，指去骨留肉并杂以春葱。《内则》说春天做鲙用葱，夏天用芥；这里明明是严冬，却说“春葱”，只是沿用成语。邵注说，做鲙时用灰除血，以水洗净，再用纸隔开。《齐民要术》说切鲙不可水洗，洗了鲙就会湿。辛延年诗有“金盘鲙鲤鱼”。黄希说，《礼记》记载冬天鱼的右腹肥美，解释者认为冬季阳气在鱼腹，所以鱼腹肥。香饭即《礼记》所说“五十异粻”的意思。《维摩经》说香积如来以一钵香饭使众生永远饱足。庾信诗有“石髓香如饭”。新的欢聚使人便觉饱足，姜侯德行清美而酒意深厚，奇异的滋味使情意屡次达到极点。东归本来贪赶路程，如今却自觉难行；将要分别，上马时身体都没有力气。可怜我只是为了成全人的好心意。在我看来，你的真情实意确实显露出来，令人不怨恨。等到我衰老而你显贵时，也不必以此为恨；但回想今日的交欢难以再有，终究不能不怅然相望、彼此思念。此诗最后写赠姜少府的意思：上四句感动于姜侯情意深重，临别又不忍；下四句敬服姜侯情意真诚，想到分别之后的相思。姜侯大概是初次见面便殷勤挽留，所以说“新欢”。杜臆说，既然赶路本应急行，如今反而觉得难走，上马也没有力气，是因为不忍分别，其中含有戏谑意味。“为人好心事”是把俗语写入诗中，是对姜少府说的。内心的感情显现在外表上，所以说从我这里真切看见他的钟情，而不是泛泛的爱好。他日我衰老、你显贵，并不足以成为遗憾；但回想今日的交欢难以重来，终不能不惆怅，这是极为感恩的话。玩味本诗押韵，可知古人“东”“冬”通用。全诗首段四句，下面两段各八句。诗中已经因姜侯的恩德而饱足。北魏童谣有“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异味”的意思见前。鲍照诗有“东归难再度”。潘岳《客含议》说行人贪赶路。魏甄后诗有“想见君颜色”。《世说》载，乔玄对曹操说：“我老了，不能看到你富贵，希望将来借你的子孙来相连。” 《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这是与上首同时所作。朱注说，“少公”就是少府。唐代官吏补授张旭为常熟尉，有一个老人来递状子，张旭判退；过了几天老人又来，张旭发怒斥责。老人说，自己并非来申诉，只是看见少公的笔迹奇妙，值得收藏在箱笥中。由此可证明唐人称县尉为少公。李白集中有《秋日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赴上都序》。去年我在太白山行宫，你在退朝回来时，是和我同舍的客人；我们同心同德，不减于骨肉亲人，每次谈话都承认我是文章之长。今天时局清平，两京道路通畅；相逢之后，苦于觉得人情如此美好。昨夜邀请你来欢乐，竟没有比这更多的欢乐；才一相依旧能倾倒尽兴。四句换韵，上四句回忆往日交情，下四句欢喜途中相聚。“欢乐更无多”就是再没有这样的快乐。秦少府怀抱才华却只是下级官吏，所以说仍然潦倒。杜臆说，末句有戏谑意味。邵注说，天子在外的居所叫行宫。《史记·司马相如传》说，相如游梁孝王时与诸生同舍。《易》说“二人同心”。《吴志注》说，张纮见到陈琳《武库赋》，赞叹其文，陈琳回答说：河北一带文章家大多不多，所以容易成为文章之雄。《论衡》有“文词之伯”。孙逖诗有“海内文章伯”。“文章伯”。“苦觉好”是当时的方言。“多才多艺”出自《尚书·金縢》。《世语》载，张华对陆机说：“人写文章，忧患在于才华少；而你忧患在于才华太多。”嵇康书说“知道我潦倒，不切合事情”。《抱朴子》说“潦倒疏缓而致废弛”，这里是波浪倾颓、江流倒转的意思。据《北史·崔瞻传》记载，魏天保以后…… 当时重视吏事，把容貌举止含蓄有度的人称为“潦倒”，但崔瞻始终没有改变自己。《李鄠县丈人胡马行》。鹤注说：此诗作于乾元元年冬天前往东都时，从“洛阳再清”可以看出。朱注说，鄠县属长安。

译丈人有一匹骏马，名叫胡骝。前年为躲避贼寇经过金牛，回转马鞭退走，却又见到了天子；早晨饮马汉水，晚上到了灵州。开头说马行动迅疾，从乱离颠沛写起便有奇异气势：经过金牛，是随从玄宗；见天子，是趋谒肃宗；“却走”就是退走。扬雄《蜀土记》说，秦国想讨伐蜀国却没有道路，派人告诉蜀王：秦国有一头金牛，粪便能变成金子，于是蜀王派五丁力士开山通路，秦国由此攻取蜀国，因此称其地为金牛。旧《唐书》说，梁州金牛县即汉代葭萌地，武德三年分绵谷县设置，属褒州，后来褒州废除，改属梁州。《元和郡国志》说，汉水出自嶓冢山，在金牛县东二十八里。旧《唐书》说，灵州大都督府属关内道，天宝元年改称灵武郡，乾元元年恢复灵州之名；天宝十五载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所以说回转马鞭而见到他。它自负胡骝奇异绝伦，代代相乘，千人万人都喜爱；一听说它能在危急中尽力，便更加忧愁地看向那些驽马。这写它救急济难的才能。赵注说，“急难才”如刘备的马跃过檀溪，逃避刘表追赶；刘牢之的马跳过五丈涧，脱离慕容氏逼迫；这里指躲避胡人之事，也是在感叹自己所骑的都是疲马。《楚辞》有“策驽骀而取路”。马头上的耳朵锐利，像削尖的秋竹；脚下的蹄子高大坚硬，仿佛能削刻寒玉。这才知道神龙另有种类，不同于徒然多长肉的普通马。这一段写马的神骏姿态：耳尖、蹄坚、筋强，都胜过多肉，是良马的相貌。黄柏仁《龙马颂》说耳朵像削成的竹筒，眼睛像明星。《齐民要术》说马耳宜小而尖，像削成的竹筒。唐太宗《十骥颂》说耳根纤细，不能用杉竹比拟。《相马经》说相马先看三羸五驽，大蹄缓耳是驽马。高蹄的注释见前。“削寒玉”是说蹄子坚硬得可以削玉。《北史·隋炀帝纪》说在青海洲设置马牧以求龙种。《齐民要术》说，远看显得大、近看显得小的是筋马；远看小、近看大的是肉马。洛阳大道此时已经再次清平，接连多日，我很高兴能和它一同向东走。凤凰般的胸脯、龙一般的鬃鬣，并不容易辨识。只见它侧着身子、凝神注目，长风便从脚下生起。末尾写人与马同行，以马作结：凤凰般的胸脯、龙形的鬃鬣一时还不容易完全辨识，但只见它侧身凝视、脚下生风，果然是日行千里的骏马。杜臆说，马尚且不容易识别，何况识别人才更难。全诗分为四段，每段四句。《吴越春秋》有“山川重秀，天地再清”。《晋载记》说，苻坚时大宛进献千里驹，都是汗血朱鬣，具有五色凤胸、麟身。顾云《韩干马障歌》说“麟鬐凤臆”，正与这里相似。《观兵》。这是乾元元年冬天在东都观兵时所作。这年九月，朝廷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淮西鲁炅、镇西北庭李嗣业等七名节度使，率步骑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李光弼、王思礼协助，号称九节度。十一月围攻邺城，次年正月李嗣业死于军中；三月史思明援救邺城，官军大败。《通鉴》记至德二载二月，安西、北庭、拔汗那、大食等国军队到达凉州、鄯州。北庭送来的壮士如貔虎，人数尤其多而精锐；过去本来就无敌，如今边疆又怎么样了？妖异的战云笼罩着白马，元帅等待着雕饰的战戈。不要困守在邺城之下，应当到辽海的波涛中斩杀鲸鲵。上四句写观见北庭军队，下四句描画平定边患的策略。顾注说，“北庭”指镇守西北庭的节度使李嗣业，当时统领四镇军队，所以说貔虎尤其多。郭子仪此前任副元帅，收复东京；这里希望朝廷把元帅之职授给郭子仪，所以说“待雕戈”。当时军队停滞在邺城，缺乏统一指挥，诗人似乎早已预知覆军的祸患。邺城即相州；辽海与范阳相近，是史思明的巢穴。杜甫另诗“司徒急为下幽燕”，与此诗意思相同。后汉书说朔漠已经平定，应令南匈奴回到北庭。《唐书·地理志》说北庭大都护府于长安二年设置，属陇右道。梁武帝《净业赋》有“壮士貔虎，器甲精锐”。朱注说，“边隅”指邺城；凡是临近敌境的地方都可称边，如《新婚别》说守边、赴河阳。《晋书》有“舒元出莅边隅”。曹植《魏德论》有“神戈退指，则妖氛顺制”。“白马”借侯景之事比拟安史诸寇。《国语》说秦穆公横持雕戈出来见使者。《汉书·古鼎铭》有“赐尔鸾旂黼黻雕戈”，注说雕戈就是镂刻的戈。孙绰赋有“斩鲸鲵于沧波”。桓温表有“管宁之黜辽海”；辽东南面临渤海，所以称辽海。朱鹤龄说：当时李光弼与诸将商议，史思明占据魏州后按兵不动，是想以精锐掩袭我军的疏忽。李光弼请求与朔方军一起逼迫史思明到魏州；史思明惧怕嘉山之败，一定不敢轻易出战。这样拖延日久，邺城必然可以攻下。但鱼朝恩不同意，事情因此停止。《安禄山事迹》说，郭子仪因为诸将意见不合，于是与季光琛共同谋划灌水攻城。杜甫诗“斩鲸辽海波”，正与李光弼的意图相合，意思是应当直接攻入幽燕，倾覆史思明的巢穴，不应长期停留在邺城城下。《忆弟二首》。原注：当时回到河南陆浑庄。《唐书》说，陆浑县属河南府，伊阙县又有陆浑山。顾注说，杜甫于乾元元年六月由左拾遗出任华州司功，冬末到东都。当时安庆绪放弃东都逃走，河南已经收复，所以杜甫能够暂时前往洛阳旧居；此诗是乾元二年春所作。战乱中听说我的弟弟在济州附近忍饥受寒，那里人烟稀少，书信也寄不到；兵乱在眼前，又从哪里能够相忆？回想过去，自从仓皇奔走以来，没有一天不因担忧你而生病；到了今天，千种遗恨只能和流水一起向东流去。杜甫到了东都而思念弟弟：上四句感叹乱后分离，下四句伤感当初奔散、辗转相忆，忧愁凝结成遗恨。‘忆昨’二句是十字句法，意思是自从过去奔走以来，一直因忧虑弟弟而生病，无法排遣。洛阳在济州西面，所以说愁恨随着水一起向东流。《后汉书》有饥寒于道路之语。《唐书》说济州属河南道，天宝十三载废济州，把所属五县并入郓州。邵注说济州即今山东济宁州。《汉书·韩信传》有“然则何由”。《易林》有“狂走蹶足”。《楚辞》有“狂顾南行”，王逸注说“狂”就是匆忙。《吕氏春秋》说水泉日夜不停地向东流。

译而且值得高兴的是河南已经平定，不必过问邺城的围战。经历百战，如今还有谁活着？三年来一直盼望你回来。故园的花自会开放，春日的鸟也仍然飞翔。人烟断绝已经很久，东西两边的消息都十分稀少。这一首承接上章思念弟弟之意：上四句盼弟弟归来，承接“兵在，见何由”；下四句盼弟弟的书信，承接“人稀，书不到”。洛阳刚刚平定，所以由忧转喜；但花自开放、鸟自飞翔，空有景物，喜中仍含忧。邺城之战关系河北的存亡；说“不问”，是因为初见故乡恢复已感庆幸，无暇顾及其他。花开鸟飞，正包含触景落泪、伤心之意。梁戴暠诗有“将军一百战”，何逊诗有“独守故园秋”，曹植诗有“千里无人烟”。葛常之《韵语阳秋》说：老杜置身于战乱纷扰之中，感时对物，悲伤便系附其上，如“感时花溅泪”就是这样。因此他作诗多用“自”字。《田父泥饮》说“步履随春风，村村自花柳”；《遣怀》说“愁眼看霜露，寒城菊自花”；《忆弟》说“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日暮》说“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滕王亭子》说“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宿白沙驿》说“万象皆春气，孤槎自客星”。古人面对景物表达感情，各有悲喜，但一个“自”字不能累及无情的事物。《得舍弟消息》。这首诗大概与前两首作于先后相近的时间。乱后有谁能够回来？他乡反而胜过故乡。只是因为内心困厄痛苦，长久挂念着你的生死。你的书信还在墙上，你的妻妾已经离开房舍。旧日的狗知道我的愁恨，低垂着头依偎在我的床边。这首诗始终写思念弟弟的情怀：没有得到消息时，甚至想与弟弟同生共死，担心弟弟无法保全；后来得到消息，又想借狗传递书信，只恨自己的情意无法传达。杜臆说，他乡也在战乱中，而故乡更加严重，所以说“他乡胜故乡”，其实全是苦语。“存亡”是“厄苦”的原因；上句承下句“辞房”，都是书信中的话；下句又承上句。“汝书”“汝妾”并举，在律诗中带有古诗笔调，是杜甫纵笔写成。古诗有“他乡各异县”。《楚辞》有“去故乡而就远兮”。《前秦录》说，慕容冲逼近长安，苻坚登城责问；慕容冲说：“既然使奴受困受苦，就想取代你。”蔡琰诗有“存亡永乖隔”。潘岳诗有“遗挂犹在壁”。顾注说，陆机有一条名叫黄耳的骏犬；陆机在洛阳久未得到家中消息，笑着对狗说：“你能带信取来消息吗？”狗于是循路到家，得到回信后返回洛阳。杜甫当时正在洛阳，所以借用陆机的故事。《世说》有“于是回头看翅，低头看它，好像有懊丧的神情”。《诗经·豳风》有“进入我的床下”。不要回来。天宝十四载冬天，安禄山攻陷河北各郡；杜甫的堂弟大概死于至德元载，到乾元二年已经三年；这年春天杜甫在东都作诗。颜延之《秋胡诗》有“生为久别离，死为长不归”。河间一带还在进行战争，你的尸骨埋在空城之中。堂弟们人人都有终身的遗恨和不平。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数钱时的聪俊，爱你少年时的聪明；如今脸上已经覆满三年的泥土，春风吹过，坟上的草又生长起来。全诗都是叙事抒情，只有结尾写景收束题意，每两句转一次意思：乱离之感、死生之悲、生前的怀念、身后的哀痛，全都集中在一首诗里，语言和情绪都很凄切。《唐书》说瀛洲河间郡属河北道。孙绰《庾亮碑》说战争之谋是仁者所不忍听。《论语》有“人皆有兄弟”。《楚辞》有“失时而志不平”。蔡梦弼说“数金”是幼年时数钱，杜甫偶然忆及这件事，因怜爱而写出。胡夏客说，“数金”用了河间姹女数钱的语典，以照应“河间”。萧子显诗有“暝数河间钱”。申涵光说“数金”当作“数龄”，但这样又与“总角”意思重复。《世说》说袁耽俊迈多能；《北周书》说庾信幼年俊迈，聪明绝伦。《诗经》有“总角丱兮”，注说总角是把两边头发束成丫髻。《晋书·谢安传》说，到了总角年纪，神识深沉敏锐。“面上三年土”是说坟土；《礼记》说朋友之墓长有宿草而不哭。《赠卫八处士》。处士是隐者的称号，因为有处士星，所以得名。唐代有隐逸卫大经，居住在蒲州；卫八也称处士，或许是他的族人，从蒲州到华州只有一百四十里，恐怕此诗作于乾元二年春杜甫在华州时到他家。诗中“山岳”指华岳。朱注说卫处士的身世未详。师氏引《唐史·拾遗》作卫宾，认为是伪书杜撰，现删去。东方朔设难说，当今的处士虽然一时不被任用，却卓然无同伴，空旷地独自居住。人生在世很难彼此相见，就像参星、商星此出彼没。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我们竟共同面对这灯烛的光亮。少壮时期能有多少时日？如今两人的鬓发都已经苍白。探访旧日朋友，已有一半成了鬼魂，惊呼之中内心灼热难忍。哪里知道分别二十年后，还能再次登上你的君子之堂？当年分别时你还没有结婚，没想到如今儿女忽然已经成行。孩子们欣然恭敬地对待父亲的朋友，问我从什么地方来。这一段写分别之后老少的变化。《秋风辞》有“少壮几时老，奈何”。陶潜诗有“鬓发各已白”。魏文帝《与吴质书》说，亲友的姓名一半已录入鬼籍。近来胡俨说，他曾在内阁看到杜甫亲笔写的这首诗，字迹十分奇伟，“惊呼热中肠”作“呜呼热中肠”。

译《列子》说：“内热就会生病。”魏文帝的诗说：“断绝我胸中的愁肠。”江淹的诗说：“离开故乡二十年。”王粲的诗说：“高高的门防护着我的子堂。”王沈的赋说：“九宾肃穆地排成行列。”《礼记》记载见到父亲的朋友，注释说：“父亲的朋友，就是志趣相同的朋友。”吴筠的诗说：“问我为什么来得这样迟？”还没来得及问答完，已经叫孩子们摆开酒浆。夜雨中剪取春韭，清晨（一本作“新”）烧煮夹杂黄粱的饭。主人说情面难却，一举接连喝下十觞；十觞也没有醉倒（一本作“辞”）。感念您旧日的深情厚意，明日我们隔着山岳，世事将一片渺茫。（末句说处士殷勤款待，因而又为离别而惋惜。）《漫斋诗话》说：“怡然地敬重父亲的朋友，问我从哪里来；如果换作别人写到这里，下面还必须再接几句，但这里直接接‘还没来得及问答完，已经叫孩子们摆开酒浆’，真有像一抔土挡住黄河洪流那样的气势。”这一章第一段四句，下面两段各十句。《陶潜〈桃花源诗序〉》说：“老人和孩子都怡然自得；见到渔人便大为惊讶，问他从哪里来，他把情况详细回答了，便邀请他回家，摆酒杀鸡做饭。” 远注说：“这一段完全采用了《桃花源诗序》的意思。”《诗经》说：“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它舀酒浆。”《南史》记载，文惠太子问周颙：“蔬菜的滋味怎样？”周颙说：“春初吃早韭，秋末吃晚菘。”《蔡邕独断》说：“春祭荐用韭菜和鸡蛋。”胡夏客说：“北方人煮饭时夹杂米和豆类，所以用了‘间’字。”曹植的诗说：“主人称祝千金长寿，客人奉上万年长寿酒。”古诗说：“道路艰险而且遥远，人的面容哪里还能知道？”《吴都赋》说：“攀援着山岳的交界处。”《晋书》说：“阮籍把世间事务都抛在一旁。”古诗说：“四面环顾，何等渺茫！” 周甸在前面的注释说“人生”，后面的注释说“世事”；前面说“如同参星和商星”，后面说“隔着山岳”。总的意思是说人生的聚散没有常规，相聚容易而离别困难罢了。《洗兵行》。（杜臆作“行”，旧本作“马”。鹤注认为应当是乾元二年仲春所作。按：相州军队溃败在三月壬申，即初三日，作诗时军队还没有失败。原注说是收复京城后所作。朱注说，杜甫在华州试进士时的策问中写道：“山东的各路将领云集，淇水之上的捷报接连传来。”诗大概就是作于这个时候。） 中兴的各位将领收复山东的捷报，夜里（一本作“夕”，一本作“日”）传来。白天和黑夜相同，消息很快传遍各处；河面虽宽，传闻也像一片芦苇能够渡过。胡人的危命正处在破竹之势中，只剩下邺城了，不久就可以攻下。只要专门任用朔方军，就会建立无穷的功劳。京城里人人都骑着汗血马，回纥人带着肉到葡萄宫。已经欣喜皇帝的威势清肃了海岱地区，却常常想着仙人的仪仗经过崆峒山。三年里笛声吹奏着关山月，万国军队之前草木都被风吹动。（这里听到河北传来的捷报，便料定王师一定能够取胜。邺城的军队没有统一指挥，所以希望只任用郭子仪来收取战功；又担心肃宗回到京城后渐渐产生安逸享乐之心，所以希望他想到起兵创业的艰难，体会将士们的辛劳。下面四句含有规劝讽刺之意。杜臆说：军士跟随出征已经三年，所以说“三年笛里”。围困邺城的军队像风卷落叶一样，所以说“万国兵前”。《后汉书·明帝纪》说：“先帝接受天命而中兴。”《东观汉记》说：“皇上任用各位将领。”赵注说：山东就是河北。安禄山反叛，先后攻陷河北各郡，直到两京已经收复，庆绪逃奔河北。《梁武帝集》说：“奇谋不断出现，捷报接连传来。”《续博物志》说：露布是捷报的别名，用帛写成，挂在竿上。） 夜晚和白天一样，说明捷报确实可信。《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就能渡过。”《杜预传》说：“如今军威已经振作，就譬如劈竹子，劈开几节以后，顺着刀口便能迎刃而解。”‘祗残’就是只剩下的意思。《资治通鉴》说：乾元元年十月，郭子仪从杏园渡过河，由河东到获嘉，击败安太清；安太清逃走，退守卫州。子仪进兵包围卫州，派使者报告胜利。鲁炅从阳武渡河，李光琛、崔光远从酸枣渡河，和李嗣业一起在卫州会合郭子仪。庆绪把邺城的七万人全部调来救援，子仪再次大败他，俘获并杀死他的弟弟庆和，于是攻下卫州。《旧唐书》说：相州属于河北道，武德元年以魏郡设置相州，天宝元年改称邺郡，乾元二年改称邺城。《资治通鉴》说：庆绪逃走，子仪等追到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领兵接连赶到。庆绪收集残兵，在愁思冈迎战，又被子仪等击败，于是进入城中坚守，子仪等包围了它。《邠志》说：邠州起初镇守灵州，称为朔方军。《旧唐书》说：安禄山反叛后，任郭子仪为灵武太守，充任朔方节度使。自陈涛斜战败以后，皇帝只把朔方军视为根本。《公羊传》说：京师就是天子的居所；“京”是大的意思，“师”是众多的意思，天子的居所必须用广大而众多来称呼。汉章帝诏书说：宛马的血从前肩上的小孔中流出来。汉武帝《天马歌》说：“沾染赤色的汗水”，如今亲眼看见果然如此。《汉书·张耳传》说：“如果拿肉去喂老虎，有什么益处？”《匈奴传》说：元帝元寿二年，单于来朝，朝廷把他安置在上林苑的葡萄宫。《资治通鉴》说：这一年八月，回纥派骨啜特勒和帝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来帮助讨伐安庆绪，皇帝命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他们。“汗血马”“葡萄宫”应当都是指这件事。魏志中陈琳说：“将军总揽皇帝的威势，掌握军队的要害。”《西征赋》说：“彰显皇帝的威势而讲习武事。”《禹贡》说：“海岱地区属于青州”，海岱与燕蓟接壤。沈约诗说：“游览汾水时举起仙人的仪仗。”《括地志》说：笄头山又名崆峒山，在原州平凉县西面一百里。朱注说：肃宗从马嵬经过彭原、平凉到灵武，联合军队兴复唐室，道路必定经过崆峒山；即使从原州进入，崆峒山也是皇帝车驾往来的地方。《乐府解题》说：《关山月》是感伤离别的曲调。周王褒诗说：“不再有汉地的关山月，只有汉水以北冀城上的云。”《晋载记》说：苻坚和苻融登城远望，看见王师队列整齐、将士精锐；又向北望八公山，草木都像人的形状，风声鹤鸣，使他们疑心是军队。成王功劳越大，内心越谨慎；

译郭相的谋略深远，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司徒有如悬挂的明镜，清明洞察；尚书的气势如秋日般清爽。上天接连使二三位豪杰应时而出，整顿乾坤，完成救济时局的大业。向东走，再也不必想念鲈鱼；向南飞，觉得已经有了可以安巢的鸟。青春时节又随着冠冕进入紫禁城，正好承受烟花环绕的鹤驾；整夜凤辇都准备着，等到鸡鸣。天亮到龙楼问候父亲起居。（这里说任用将领得当，王业正在兴盛：成王指广平王李俶，郭相指郭子仪，司徒指李光弼，尚书指王思礼。向东走一句说士人庆幸得志；向南飞一句说百姓觉得可以安居。青春时节紫禁城中朝仪一如往常，鹤驾、鸡鸣，表示皇帝尽子职侍奉上皇。《唐书》说：至德二载十二月，广平王李俶晋封楚王；乾元元年二月，改封成王。《刘昼〈慎言篇〉》说：楚庄王功业建立后内心恐惧，晋文公战胜后神色忧虑，并不是厌恶荣耀、憎恨胜利，而是功劳越大内心越谨慎，处在安定时仍想到危险。《魏志·贾诩传》说：谋略深远长久。《抱朴子》说：在幽玄辽阔的境域中运用清明的鉴识。《世说》说：何充曾评价陆慧晓，称其心如明镜。《盐铁论》说：道义高如秋天；这与“尚书气爽”的说法相合。《鹖冠子》说：德及万人称为俊，德及千人称为豪。） 《史记》记载沛公常常询问县邑中的豪杰俊士。《史记》中蒯通说：如今范阳令应当整顿士卒，守城作战。《易经》说：“乾坤确定了。”晋武帝祭告上帝的文辞说：“平定祸乱，救济时局。”《史记·郦生传》说：齐王领兵向东走。《世说》说：张翰见秋风起来，便想起吴中的莼羹和鲈鱼，于是驾车向东归去。魏武帝诗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古诗说：“越地的鸟在南方枝头筑巢。”《楚辞》说：“青春接受交替。”《风俗通》说：黄帝开始制定冠冕。天子的宫殿称为紫微，所以宫中称紫禁。谢庄《哀诔》说：“收纳芳华于紫禁。”王融诗说：“烟花错杂如雾。”赤城谢省说：鹤驾是东宫太子的车驾，凤辇是天子的车驾；这里说鹤驾整夜守候，准备凤辇迎接上皇，鸡鸣时到龙楼趋前问寝。《汉宫阙疏》说：白鹤宫是太子居住的地方。《艺文类聚》说：太子晋乘白鹤成仙而去，所以后世称太子的车驾为鹤驾，宫禁称鹤禁。《通典》说：隋代太子左右监门率，唐垂拱年间改称鹤禁卫。《唐书·仪卫志》说：车辇有七种，其中一种叫大凤辇。隋炀帝诗说：“翠霞承托着凤辇。”《文王世子》说：鸡刚叫时，来到寝门外，向掌管内事的宦官询问：“今天太子的起居怎样？” 《汉书》说，成帝做太子时，起初住在桂宫；有一次皇帝紧急召见太子，太子从龙楼门出来，却不敢截断皇帝专用的驰道。张晏说：“门楼上有铜龙，又像白鹤飞翔，所以用来命名。”《雍录》说，桂宫南面有龙楼门。《博议》记载，肃宗即位后下诏说：“在函谷、洛阳恢复宗庙，在巴蜀迎接上皇，引导銮舆返回正位，早晚到寝门问安，我的愿望就全部实现了。”杜甫的诗正是采用诏书中的话。攀附龙凤，势头无人能挡；天下人都将化为侯王。你们哪里知道这是承受了皇帝的恩力？时运到来时，不可夸耀自己的强盛。关中既有萧丞相留在幕府，又重新任用了张子房。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游士，身高九尺，须眉苍白；被征召起用，恰好遇到风云际会，扶持危局，这才知道他的谋略确实高明。青袍白马又算得了什么？汉代和周代如今都重新昌盛了。（这里感叹随从人员滥受恩赏，希望宰相能够任用贤人，从而达到太平。）杜臆说：当时封爵过于泛滥，甚至用官职赏赐功劳，发给空有名号的告身，凡是应募的人一概授予金紫官服，所以杜甫为此感伤。有人怀疑诗中称赞张镐有“扶颠筹策”的话。考察史实，至德二年四月罢免房琯，任命张镐为相；到第二年二月，张镐因为说史思明不能假以威权，又说许叔冀临难必然变节，皇帝不高兴，加上他不迎合中使，因而被罢相。后来史思明果然反叛，许叔冀果然投降贼军，他料事的准确就是这样。到两京收复时，都在张镐任宰相期间，哪一样不是宰相的功劳呢？（梦弼注。）“青袍白马”说史思明、庆绪可以被平定。“后汉今周”把肃宗比作汉光武帝和周宣王。《汉书·传赞》说：“攀附龙凤，一同登上通达的道路；云气兴起、蛟龙腾跃，便化为侯王。”《吴志·鲁肃传》说：“这是壮士攀龙附凤、驰骋追逐的时代。”《晋书·荀朂传》说：“你们也应当在世间通达显贵。”《前汉书·张耳传》说：“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也都是皇帝的力量。”陶潜诗说：“时运到来，如果恰好相合。”《汉书》说：萧何从关中征发老弱及尚未转运服役的人，全部送到军中。《史记·萧何传》说：汉王领兵向东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收取巴蜀，使粮食供应军队。朱注说，不知道萧丞相指谁；蔡梦弼认为指杜鸿渐。考察《唐书》，肃宗在平凉按军时，杜鸿渐提出依靠朔方军兴复的谋略，并把军资器械储藏在仓库的情况登记上报，肃宗高兴地说：“灵武就是我的关中，你就是我的萧何。”旧注说，京城平定后以萧华留守，所以把他比作萧何。《战国策》说乐羊坐在幕府之下。《汉高帝纪》说：在帷幄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朱注说：“张子房”指张镐。至德二载五月，房琯被罢相，由张镐代替。《旧唐书》说：张镐仪表魁伟，胸襟开阔，有远大志向，喜欢谈论帝王霸业的大略。他原来是平民，却被授任左拾遗；玄宗到蜀地避难时，他徒步随从护驾。玄宗派他到行在，到了凤翔，他所上奏的议论多有益处，于是授任谏议大夫。不久代替房琯任宰相。《隠逸传》说：放情于江海之间。《说苑》说：孔子也像江海一样。《后汉书·文苑传》说：赵壹身高九尺，长着漂亮的胡须和粗大的眉毛。《云台二十八将论》说：都能够感应风云际会。王粲诗说：“遭遇风云际会，寄身于鸾凤之间。”徐陵诗说：“力量弱小，不能扶持危局。”《老子》说：“善于谋划的人不使用筹策。”《南史·侯景传》说：此前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从寿阳来。”侯景在涡阳战败后索求锦缎，朝廷给他青布，他全都用来制袍，颜色崇尚青色。侯景骑白马，以青丝作缰绳，想要应验童谣。庾子山《哀江南赋》说：“桀黠之人构成祸乱，侵凌京畿，青袍像草一样密集，白马像白绢一样连绵。”

译寸地尺天，天下各地都进献奇异祥瑞，争相前来送上，却不知道是哪一个国家献来了白环。沿路又说各座山中得到银瓮；隐士不要再唱《紫芝曲》；词人才子也可以撰写《清河颂》（一说“河清颂”）。农家眼巴巴地盼望，却为雨水干涸而忧惜布谷鸟；到处催促春耕播种。淇水之上的健儿回来吧，不要懒惰；城南的思妇愁绪满怀，常常在梦中思念。怎样才能有壮士挽住天河，洗净铠甲兵器，使它们长久不再使用。（末句说祥瑞符命接连出现，希望及时完成收复大业，以安慰民心。张远注说：前六句歌颂已经出现的祥瑞，后六句祈祷将要实现的愿望。这一章分四段，每段十二句。鹤注说：“寸地尺天”用了《黄庭经》“寸田尺宅”的话；颜延之诗说：“大地尽归皇帝，苍天全作主宰。”班固《典引》说：“所有极盛的祥瑞，都从四方前来。”《竹书纪年》说：帝舜九年，西王母来朝，献白环玉玦。《瑞应图》说：君王宴饮不过度、不至于醉，刑罚适中，银瓮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神灵滋润充足，有银瓮不需汲取便会自满。《庄子》说：古代所谓隐士。《紫芝曲》见本书前文。《昭明文选序》说：词人才子。赵注说：这一年七月，岚州合关河三十里黄河清澈如冰，这是收复京城的祥瑞，也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南史》说：宋元嘉年间，黄河、济水都清澈，当时认为是祥瑞，鲍照作了《河清颂》，序文写得很精美。杨恽《报孙会宗书》说：农家劳作艰苦，有所依据可考。乾元二年春天干旱，所以有“农家盼雨”的诗句。王僧孺诗说：“想念你却不能见到你，只能远望而独自长叹。”《尔雅》说：“鸣鸠叫鴶鵴。”注说：就是今天的布谷鸟，江东人称它为获谷。《禽经》说：鸣鸠就是戴胜、布谷鸟。农事刚开始时，这种鸟飞在桑树之间，仿佛说五谷可以播种了。钟宪诗说：“处处春云升起。”《吴越春秋》说，计倪认为春天应播种八种谷物。朱注说：淇水在卫地，卫州和相州相邻。“淇上健儿”指围困邺城的军队；“城南”指长安城南。《诗经》说：“送我到淇水之上。”古乐府说：“健儿必须配快马。”杜臆说：“健儿不要懒惰”，是催促他们尽快成功。思妇愁梦，取自《东山》诗，以妇人在室内叹息来表现思念家人的深情。曹植诗说：“请问姑娘住在哪里？原来就在城南尽头。”王徽诗说：“思妇登临高台。” 李尤的歌辞说：“哪里能得到壮士把太阳车翻转过来？”《六韬》记载，周武王问太公：“雨下得轻重，直到车轸，是为什么？”太公说：“这是在洗涤铠甲兵器。”《说苑》说：武王讨伐纣王时，风停天晴，接着下起大雨，散宜生说：“这不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在洗兵。” 朱鹤龄说：中兴的大业，全在于将领和宰相任用得人。前面说“只任朔方军便有无穷功劳”，中间说“幕府中又任用了张子房”，这就是全诗的关键。假如当时能够专门任用郭子仪，最终又任用张镐，那么洗净兵器、停止战争的愿望很快就可以实现。可惜肃宗不是这样的人。王荆公选编杜工部的诗，把这首诗放在卷首，他的基本意思不过如此。如果说玄宗、肃宗父子之间，杜甫当时不应当就此加以尖刻讥刺。沈寿民说：两京收复，上皇回到宫中，臣子在那时应当何等欢欣，怎么能预先揣测迁移车驾之事，立即写出诽谤讥刺的话？子美胸中不应当如此冷峻刻薄。王嗣奭说：这首诗四次转韵，每一韵十二句，句法兼有排律特点，自成一体；笔力矫健，词气老成苍劲，欣喜跳跃之意在笔墨之间浮动。唐汝询说：《洗兵马》一篇既有典故又有法度，气势雄浑开阔，足以称为唐代的《雅》，有见识的人仔细玩味，应当不在《老将行》之下。蔡绦说：作诗的人陶冶万物之情，体察风光景物，最可贵的是自然流露。因为格调有高低，才力有界限，不是强求就能达到的。譬如秦武阳，气势压倒整个燕国，见到秦王却战栗失色；淮南王刘安喜欢谈论神仙，拜见皇帝时尚且举止轻浮，这难道是由于平日习惯所造成的吗？我认为少陵、太白在艰险困苦、流离失意之时，心意本想谦卑，言语却始终不低下；至于罗隐、贯休一类人，得意时偏居一方、称霸一时，夸耀雄奇、卖弄奇异，言语想要高昂，心意却始终不高尚。由此才知道，人的天赋本性是自然形成的，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吴江潘耒说：《洗兵马》一诗，是刚听到收复消息时欣喜不能自胜而作，哪里会暗含讥刺呢？上皇刚刚归来，肃宗还没有失去做儿子的道义，怎么能预先揣测后来的事情来责备他？诗人以忠厚为根本，少陵连吃一顿饭也不忘记君主，即使遭贬之后，终其一生也没有一句怨恨。钱谦益却说他在朝廷任职时就常有隐晦讽刺的话，为什么浮薄到这种程度？唉，这就是他成为牧斋的原因吗？他又说：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国家、保全宗庙社稷。唐明皇已经失去天下，肃宗在朔方起兵，收复两京，重新建立唐室，他的孝也很大了。晚年被妇人和宦官牵制，省视朝见上皇有所疏阔，做儿子的道义确实没有完全做到。如果说他猜忌上皇，也猜忌父亲的臣子，有意剪除他们，那就是过分深文周纳了。仓促迁宫，上皇不高兴，或许确有其事；但几乎被写成兵变鬼神之言，只出自高力士传述的稗官片语，竟据此坐实肃宗的罪过，甚至把他比作商臣、杨广，评论人物难道应当这样吗？房琯虽然负有盛名，却缺少实际功效；丧师辱及国门，作为宾客又接受贿赂，因此被罢相，也不能算过分。子美上书论救他，本来就是替国家爱惜贤才；即使受到审问，也很快被释放。过了一年才被贬官，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如今说他是因为党附房琯而获罪，也只是臆测之辞。子美的大节，在于从贼军中自行脱身，返回行在，不在于营救房琯。钱谦益只想把这件事作为杜甫一生气节的依据；为了抬高杜甫，就极力称赞房琯；因为极力称赞房琯，于是又痛切贬斥皇帝。明末的党人多依附一两个权势大臣，一旦失意，便说自己是因为某人而获罪，牵连贬谪，怨恨诽谤君主，无所不至。这只是门户党争的习气，杜公的心事如青天白日，哪里会这样？由此推论，假如牧斋掌握史笔，那么三百年来的人物被冤枉压抑的情况一定很多。绛云楼被一把火烧毁，是有来由的。《杜诗详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卷七。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新安吏》。（原注：收复京城后所作。虽然两京已经收复，贼军仍然到处充斥。按：从这里以下六首诗，大多说相州军队溃败的事情，是乾元二年从东都返回华州时，经过道路有感而作。有人认为是从华州前往东都时所作，错了。师氏说：从《新安吏》到《无家别》，大概都是记载当时邺城军队的失败；朝廷调兵更加急迫，即使比秦朝的谪戍，也没有更严重的。唐书说：新安是隋代县名，贞观二年隶属河南府。《九域志》说：县有两乡。黄生说：这些诗篇都是诗人自己拟定题目，具有千古自命的意味。六朝人拟作乐府，往往没有真实事件而写浮泛辞藻，都是虚妄而不合人情的作品。） 旅客行走在新安的道路上，喧闹呼喊声中听见征兵的消息。试问新安的县吏：“县邑很小，难道没有成年男丁吗？”府中的文书昨夜（一本作“昨日”）下达，要依次选取中男出行服役。中男个子极其矮小，凭什么守卫王城呢？（这里记叙当时问答的言语。“客行”是杜甫自称；杜臆认为“借问”两句是杜甫的问话，“府帖”两句是县吏的回答，“中男”两句是杜甫的叹息。《资治通鉴》说，北魏高欢派张华原依据簿籍征集士兵。《乐府木兰诗》说：“昨夜看见军帖，可汗大规模征兵。”杜臆说：既然说没有成年男丁，难道没有其他男丁可以派遣吗？夜里下达文书，清早就要出发，说明守城十分紧急。朱注说：《隋书》记载追发东宫兵帖，送上台宿卫；《资治通鉴》注说兵帖就是军籍。卢注说，相州战役中正丁已经战死，所以涉及次丁。按《周礼》，凡征发徭役，每家不过一人，其余人为羡卒；只有田猎和追捕盗贼时才全家出动。这里是重大事变，才会征用余子守卫王城。太宗纪载，皇帝派使者征兵并征发中男，魏征坚决认为不可。顾炎武说：《资治通鉴》建中元年杨炎实行两税法，人口不再按丁中划分，而按贫富确定差等。按唐代制度，男子有丁、中、黄、小等区分；注说：天宝二年命令十八岁以上为中男，二十三岁以上成为丁。） 杜甫诗中“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说的就是这件事。唐代的东都就是周代的王城，今天属于河南府。肥壮的男孩有母亲送行，瘦弱的男孩孤独而伶仃；白水在暮色中向东流去，青山仿佛还在传出哭声。不要让自己的眼睛哭干，任凭眼泪纵横。眼睛哭干就会看见白骨，而天地终究是无情的。（这是临行时说出的悲悯之语。白水东流比喻出行的人，青山哭声指留下的人。）杜臆说：从这些中男中看，有的肥有的瘦，有母亲和没有母亲的，以及同行送行的人，一齐都在哭，最后用“哭声”二字概括，笔力何等强。下面不说朝廷而说天地，是有所避讳。肥男、瘦男用的是后汉赵孝的故事，详见本书第八卷。古乐府《猛虎行》说：“少年惊惶而恐惧，孤苦伶仃地到了异乡。”潘岳《寡妇赋》说：“年少时便孤苦而偏居。”刘桢诗说：“水流泛泛向东。”阮籍诗说：“向北望着青山的一角。”眼枯就是眼泪流尽。韩非子说卞和在楚山下哭泣，眼泪流尽后又流血。《晋书》记郭文说：“感情因记忆而生；不去记忆，便没有感情。”我军攻取（一本作“到”，一本作“收”）相州，早晚盼望它平定。哪里料到贼军难以预料。退回来的军队星散开来，安营就粮，靠近旧日营垒；训练士卒，依托旧京；挖壕沟挖不到水，放牧战马，劳役也较轻。何况王师顺应人心，抚养士卒十分周到。送行时不要哭得流血，仆射就像父兄一样。（这是替送行的人说的宽慰之语。前面的军队溃散了，后面的军队接着出发；为防止人心惶恐，所以说“就粮”，表示有粮食可吃；说“练卒”，表示不是立刻上阵；说“掘壕”“牧马”，表示劳役没有危险。况且军队顺利便能够取胜，抚养周到便能够得到优厚体恤，说得十分恺切动人。杜臆说：这里不说军队战败而说“归军”，也是有所避讳。郭子仪当时已经进位中书令，却仍称旧官名，大概因为他的功劳显著于仆射任上，而且一向宽厚对待士卒，所以借用容易让人明白的称呼来安慰他们。这一章前两段各八句，后一段十二句收束。《春秋运斗枢》说璇枢星散。《资治通鉴》说：九个节度使围攻邺城，从冬天持续到春天，庆绪粮食吃尽，攻克就在早晚之间；但各军没有统帅，城池久攻不下，上下离心。史思明从魏州领兵奔赴邺城，每营选精锐骑兵五百人，天天到城下抄掠，各军砍柴取草都很困难，缺粮而想要溃散。） 三月在安阳河北交战，大风使白天昏暗，官军向南溃败，贼军向北溃败。郭子仪用朔方军截断河阳桥，保卫东都，修筑南北两座城池来防守。卢注说：当时郭子仪还拥有六七万石军粮，所以诗中说“就粮”。《魏明帝诗》说：“饮酒观览旧日营垒的地方。”《吴越春秋》说：“挑选训练士卒。”旧京指东都，陶潜诗说：“平生离开旧京。”壕是城下的护城河。《易经》说：“哭泣流血，泪水不断。”《汉书·百官表》说：仆射是秦代官名，侍中、尚书、博士、郎等都有仆射。古代重视武官，设置有射职的人来督察考核。应劭说：“仆，就是主管。” 《通典》说：唐代左右仆射本来是尚书令的副职；尚书令废除后，仆射成为宰相。开元元年改称左右丞相，官阶为从二品；天宝元年恢复旧称。《淮南子·兵略》说：上级把下级看作子女，下级就把上级看作父亲；上级把下级看作弟弟，下级就把上级看作兄长。王应麟说：“《毛诗》说‘虽然像火焚烧，父母离我很近’，这里说仆射如同父兄，意思正与此相近。”

译张綖说：凡是杜甫这类诗，并不专门用来讽刺。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因此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就加以讽刺；不得已而使用的，就加以安慰、哀悯。像《兵车行》《前后出塞》之类，都是讽刺，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情况；至于《新安吏》之类，是安慰；《石壕吏》之类，是哀悯。这些属于不得已而使用兵力的情况。然而天子有道，边境有四夷守卫，那么这种安慰和哀悯本身也就是讽刺。陆时雍说：少陵的五言古诗，在才力和写作方式上大多取法汉魏，只是下笔稍显迟钝，苦心雕琢，因而降低为唐音。感情是一往直达的；意旨则有必然和必不然的安排。意旨可能僵死，而感情鲜活；意旨只留下痕迹，而感情具有神韵；意旨贴近，感情却深远；意旨虚伪，感情却真实。古今之所以形成不同，正在于情和意的区别。少陵的诗精密、刻画、高峻、卓异；但还不能完全达到古人境界，是因为意旨胜过了感情。假如把《古诗十九首》和少陵的诗相比，便会发现几乎首首都偏重意旨；假如把《新安吏》《石壕吏》等篇与古人相比，便会发现首首都有神韵往来、不知不觉自然达到的妙处。《潼关吏》。（这是因为相州大败，所以修筑潼关来防备敌寇。雍录说：潼关在华州华阴县东面，关西一里有潼水，因此得名。） 士卒为什么这样劳苦匆忙？正在潼关道路上筑城。大城坚固得胜过铁，小城高达万丈有余。（这里叙述修筑潼关：说它坚固得胜过铁，说它高达万丈有余；小城跨在山上，所以尤其显得高。）请问潼关的差役，修关还要防备胡人吗？要我下马行走，就替我指点山的角落。城上战栅连接云层排列，飞鸟也不能越过。胡人来了只管自行防守，难道还要担忧西都吗？大人您看看险要处，狭窄得只能容下一辆单车。艰难时奋力守住长矛，万古以来只用一个人就能守住。（这里全篇说潼关地势险要，修关仍是为了防备胡人。此句也是问话。“要我”两句是差役指点形势，“连云”以下是差役的回答。《史记·项羽本纪》说：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庾信诗说：“愁气连接云天。”战格就是战栅，用来抵御敌人。《易经》说：“飞鸟留下声音。”李陵书说：“足下以单车出使。”《汉书》说：“磨利长矛，使用强弩。”《蜀都赋》说：“一人守住险隘，万人也无法进攻。”）可悲啊，桃林一战，百万军队都化作鱼。请告诫守关将领，千万不要学习哥舒翰。（末尾才是对差役话语的回答，说明守关最重要的是用人得当。本章首尾各四句，中段十二句。《尚书·武成》注说：桃林在华山左边。《左传》说：晋国派詹嘉守桃林的隘塞，注说就是今天的潼关。《三秦记》说：桃林塞从长安向东四百里。《元和郡国志》说：桃林塞从灵宝县以西直到潼关，都是桃林塞。光武纪说：赤眉军在河东，只要决水灌入，百万军队就能成为鱼。哥舒翰传说：哥舒翰率军出潼关，驻扎在灵宝县西面的原野，被贼军乘隙袭击，军队彼此践踏，坠入黄河而死的有数万人。） 卢元昌说：安禄山刚反叛时，哥舒翰镇守潼关，和贼军相持半年多；贼军在襄阳、邓州一带冲突，却始终不敢窥伺潼关，这就是坚守潼关的明显成效。当时李光弼、郭子仪也极力坚持这一主张，安禄山对此很苦恼，对严庄说：“如今守住潼关，军队不能前进，这是守关而使贼军可以坐困。假如当初杨国忠的奏议没有被采纳，中使催促出兵的命令没有发出，坚壁固守，长安就可以保全无恙。”这首诗的关键在“胡来但自守”一句；“修关还备胡”，是感叹在焦头烂额之后，才想到修筑关塞、预防未然。王嗣奭《杜臆》说：“潼关的失败，是杨国忠催促出战造成的，罪过不在哥舒翰。当时他只是少了一死，杜甫特意借哥舒翰来告诫后人，并不是要把罪责全归到哥舒翰身上。” 《石壕吏》。（王应麟说：石壕大概是陕州陕县的石壕镇。地方志说：石壕镇本属崤县，后魏设置，贞观十四年改名硖石县。《一统志》说：石壕在今天陕州城东七十里。） 傍晚投宿在石壕村，夜里有差役来抓人。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来开门查看。（苏润公本作“出看门”，叶韵读“民”；一本作“门看”，海盐刘氏本作“门首”。开头叙述征役驱迫的痛苦。这首诗每四句换一次韵。“村”和“门”叶古入真韵。白居易《北村诗》说：“早晨游览紫峰阁，傍晚住在山下村。村中老人见到我很高兴，为我打开一樽酒。”村叶七伦切，樽叶踪伦切。《国风》说：“从北门出来，忧心深重。”荀卿赋说：“往来昏惫，通达于大神，出入它的极处，却不知道门在哪里。”门都叶眉贫切。刘氏本作“出门首”，则“村”和“人”押韵，“走”和“首”押韵。按照下面文字的例子，不应当两句换韵。旧本作“出门看”，与“人”字相押；“人”读延切，本于刘向《列女颂》；“看”读丘凡切。本吴迈远《长相思》诗依此，则“人”“看”可以押韵，但“村”字不合，与下文也不相符。谢灵运诗说：“傍晚投宿在剡中。”陶潜诗说：“区区几个老人。”《战国策》说：“曾子的母亲扔下织梭翻墙逃走”，又说：“老妇人一定会唾骂他的脸。”）

译王羲之帖说：“只是想到如今这位妇人一定在门首出来。”乐府《东门行》说：“投剑出门而去。”这里的“看门”就是守门。差役喊叫声多么愤怒，老妇哭泣声多么痛苦。听那老妇上前诉说道：三个儿子都在邺城戍守；一个儿子托书信回来，说另外两个儿子刚刚战死。活着的人暂且苟且偷生，死去的人永远结束了生命。屋里已经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个吃奶的孙子。孙子有母亲，还没有离开；出入连一件完整的裙子也没有。老妇我虽然力气衰弱，请允许我跟随差役连夜回去，赶快去应河阳的差役，还能来得及为早晨烧饭。（“室中”以下说留下来的人所受的痛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元年、二年〕 《新安吏》：驱使百姓去守卫东都。石壕吏则是驱使百姓去守卫河阳。贾克诗说：“家中还有什么人吗？”回答说：“空寂得像没有人。”《史记》记李同说：“邯郸百姓穿的粗布衣服都不完整。”《高帝纪》又记有一个老妇夜里哭泣。《说文》说：“妪，就是母亲。”《唐书》说河阳县隶属孟州，今改为孟县。按《春秋》记载，周天子曾在河阳巡狩，就是这个地方。周武王会合诸侯于孟津，也就是此地。郭子仪的军队溃败后，采用都虞候张用济的计策守卫河阳。七月，李光弼接替他。又如《史记》写亭长之妻早晨煮饭，自己却在床席上吃饭。夜深了，谈话声断绝，仿佛听见低声抽泣。天亮后走上前路，只同老翁告别。末句写老翁暗中回去的情状。老妇跟着差役去向官府申诉，所以听到的是她儿媳的哭声；差役夜里把老妇带走，所以她的丈夫清晨又回到前路上告别。这里是老翁同老妇告别，不是老妇同老翁告别。本章开头、结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梁简文帝烛赋》说：“夜深了，只烦恼于击剑。”古歌说：“声音低沉呜咽。”《史记·李广传》说：“到天亮便任其自便。”补注第二条说：“至”音同“止”，就是死亡。陶潜诗说：“归来者啊，想到前路。”这些字在音韵上相叶。陆时雍说：“事情写得多么长，语言却多么简略。” “差役呼喊”这两个字，实际包含了几十句话。文章家所说的“去掉外在形迹而得到实情，去掉实情而得到精神”，正是这个道理。王嗣奭说：夜里催促，连夜带走，何其急迫啊！这个老妇在仓促之间，既设法使丈夫脱身，又使自己免于被捕，具备这样的智谋和胆略，真可称为女中丈夫。而杜公的诗详细叙述此事，已经洞察了她内心的曲折。又说：前后六首诗一韵到底，都用沈韵，只有这一章换韵，而且采用古韵。按古代的情形，兄弟中只需遣送一人从军；如今却把壮丁以及老弱之人全部驱赶去服役。诗中说：三个儿子戍边，两个儿子已经战死；孙子还在吃奶，儿媳连裙子都没有；老翁翻墙逃走，老妇 夜里也被带走。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孙婆媳，惨酷到了这种地步，百姓无法生活，已经达到极点。当时唐朝的国运，也岌岌可危了。《新婚别》。真德秀说：先王的政令规定，新婚者在一定期限内不服徭役；这首诗所怨恨的，就是连这种通常的规定也不能享有，却仍能不逾越礼义。诗说：“欢爱地举行你们的新婚。”黄生注说：下面三题诗相似，唯有新婚妇人开始时难以设辞，所以特别用比兴起头。兔丝依附着蓬草和麻，蔓藤因此不能长得高大。把女儿嫁给出征的丈夫，还不如把她抛弃在路旁。杜臆说：全篇一开始就用新妇的口吻，说比喻，写得逼真；古乐府正是《三百篇》的兴体。《尔雅》说：唐蒙、女萝、兔丝，是一物而有四名。朱熹按语说：各家本草书中，兔丝并没有女萝这个名称，只有松萝另名女萝。陆机《诗疏》说：兔丝蔓生在草上，颜色黄赤如金；松萝蔓延在松树上，枝条呈深青色。陆佃《埤雅》说：生在水中的叫女萝，生在草上的叫兔丝，可见二者同类而有区别。古诗说：“愿同你结为新婚，兔丝依附女萝。”李善注说：古今各地给草木命名不同，但既是不同的草，所以说“依附”。这个解释很清楚。《荀子》说：“蓬草生在麻中，不用扶持也能挺直。”《史记》说：秦楚两国互相娶妇嫁女，长久成为兄弟之国。诗句“征夫□止”中有一字缺失。刘公干诗说：“随从的人挤满了道路两旁。”结发成为夫妻，连席子都还没有把你的床焐热，傍晚成婚，早晨便告知要告别，岂不是太匆忙了吗？你这次出行虽然不远，却要到边地去，前往河阳守边。我作为妻子的身份还没有完全确定，凭什么去拜见公婆呢？这一段叙写新婚惜别的话，含有羞涩之意。苏武诗说：“结发成为夫妻，恩爱两人永不生疑。” 李善注说：“结发”指刚刚成年，即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取男子加冠、女子加笄的意义。顾炎武《日知录》说：俗称妻子为“妻子”，这是不合典籍的说法，但也有其来源。《韩非子》说：郑县人卜子让妻子做裤子，并说：“照我原来的裤子做。”

译他的妻子于是把新裤子毁坏，使它像旧裤子一样。杜诗本于此。《文子》说孔子没有席子，连坐席都来不及焐热。《世说》说周武王经过商容的里门，席子还没有坐暖。《白虎通》说婚礼在黄昏举行，所以称为婚。《陆机诗序》说“内心悲悼而告别”。张华诗说“岂不是违背他的心意”。沈约诗说“知道你此行不会走得太远”。诗说“征夫不远”。《史记》记蒙恬说：“我将率领三十万人守卫边疆。”谢朓诗说：“何况我的身体轻弱。”独曲歌说：“清楚明白而不可得到。”《汉书·广川王传》中的“尊章”，颜师古说指公婆，“章”与“嫜”相通。陈琳诗说：“好好侍奉新婆婆。”梦弼说：妇人出嫁三日后祭告祖庙、上坟，才叫成婚；婚礼正式完成以后，才称公婆为姑嫜。如今刚嫁过去还没有完成婚礼便要分别，所以说“身份还未明确”，等等。陆时雍说：建安时期也没有这样深刻的语言。父母养育我的时候，日日夜夜都让我藏在家中；女儿总要有归宿，连鸡狗也要带着一起去。如今你将要奔赴生死之地，悲痛紧迫地堵在我的心头。我发誓想跟随你去，可是情势反而变得仓皇。这里推想前后的事情，辞意悲惨而恳切。《诗经》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又说：“于是生下女孩。”《礼运》说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史记》说妇人的道义把出嫁称为“归”。《谷梁传》说鸡狗的声音彼此相闻。《淮南子》说让鸡报晓，让狗守夜。按语说：出嫁时把鸡狗带去，是为了长久经营家庭。古乐府有“凤凰将雏”。《汉书》注中颜师古说：“将”是带领它的同类。《杜臆》说“你如今身处生死之地”含义深远；若作“往死地”，语意就直露了。《孙子》说“生死之地”。谢灵运诗说“沉痛结于心肠”。《史记·范雎传》说“形势不能保有”。《洛阳伽蓝记》说颜色杂乱而苍黄。《北山移文》说“苍黄反复”。不要因为新婚而挂念我，努力去从军吧。妇人在军队中，军中勇武之气恐怕会受到影响。我自己感叹是贫寒人家的女儿，长久以来特意置办了罗制的衣裳；如今这些罗衣再也不穿了，只对着你洗去脂粉、重新梳妆。上面两段写夫妻分离、愁绪万端，是发自人情的；这一段既勉励丈夫，又自我勉励，最终仍止于礼义。苏武诗说“努力珍爱春日的花朵”。《左传》说“下臣不幸，恰好属于军旅之中”。《李陵传》说：“我军士气稍稍衰弱，连鼓都击不响，这是为什么？” 军中难道可以有女子吗？搜查出来的女子，都要杀掉。《后汉书·方术传》说京城将有兵乱之气。《史记》说穷人的女儿同富人的女儿一起纺织。《周礼》说罗氏在腊祭时制作罗衣，注说“襦”是细密的罗织物，应作“繻”。《滑稽列传》说罗衣衣襟解开，微微闻到香气。《说文》说襦是短衣。何逊诗说“用轻扇遮掩红妆”。杜臆说：“洗红妆”再加上“对君”二字，令人悲泣。抬头看天空群鸟飞翔，大鸟小鸟都一定成双成对。人世间的事情多有错乱违背，我却愿同你永远相望。结尾用比喻收束，寄托夫妻相聚的愿望。本章开头、结尾各四句，中间三段各八句。陆机诗说百鸟彼此应和。《左传》记施氏之妇说：鸟兽尚且不失配偶。关尹子说人事纷乱错杂。宋玉《风赋》说回旋交错，注说是错杂交会。蔡琰《胡笳曲》说：我同孩子各在一方，日月东西相隔，只能徒然相望。陈琳《饮马长城窟行》用问答方式铺写，这就是《三吏》《三别》诸篇所取的源头。《新婚别》一章叙写家庭夫妻离别的感情，以及夫妇始终应守的分际，完全继承乐府诗的遗意，而悲痛更为深重。这首诗中“君”字共出现七次：“君妻”“君床”写相聚短暂；“君行”“君往”写离别迅速；“随君”写感情迫切；“对君”写内心悲伤；“与君永相望”写志向忠贞坚定。反复呼唤“君”，几乎每一声都是一滴泪。卢元昌说：乱世之中不废礼，礼又必须顺应人情，这是先王的制度。何况百姓的生计和欲望中，没有比婚姻更重大的；如今既抛弃婚礼，又违背人情，以至于傍晚结婚、早晨告别，这是怎样的时局啊！《东山》“零雨”篇说：“新婚何等美好，如何面对新婚之妻？”先王如此曲折体察人情。吟咏杜公这首诗，更令人想到范氏所说“用人道来役使百姓”的话。王嗣奭说：这首诗代替妇人说话，揣摩并发掘她隐藏的感情。“傍晚结婚、早晨告别”是全诗的主旨。篇中有极其细腻的语言，如“我的身份还未明确”两句、“军中难道有女子”两句；也有极其重大的纲常语言，如“不要挂念新婚”两句、“罗衣不再穿”三句。这真是《三百篇》的嫡传后裔。罗大经说：《国风》中难道没有“涂脂抹粉”“为谁打扮”这样的诗句吗？古代妇人，丈夫不在家便不修饰容貌，这是避嫌、防微杜渐的意思。杜诗说“罗衣不再穿”“对着你洗去红妆”，尤其令人悲痛。《国风》以后，只有杜陵的诗不可企及，这类作品就是如此。黄生说：《新安吏》以下各诗，叙写当时征戍的苦难，源流出于变风、变雅，体制则建立在苏武、李陵、曹植、刘桢之间。《垂老别》。《蔡邕〈房桢碑〉》说“享年将老”。四郊还没有安宁，我年老了却不能得到安生；子孙全都战死，只剩下我一人幸存。全篇都用老人的口吻，开头为自己年老还要从军而叹息。《左传》注说“四郊多垒”中的四郊，是王城外四面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吴志记顾雍讨除盗贼，使郡境安宁。诗说“子孙千亿”。我扔下拐杖走出门去，同路的人都为我感到辛酸，幸好牙齿还在，最悲痛的是身体已经瘦得只剩骨髓。男儿既然披上铠甲，就长揖告别上官。这里叙写出门时慷慨前行的情状，是回答同行者的话。《礼记》记子夏投杖而拜。阮籍诗说驱车出门。诗说携手同行。阮籍诗说凄怆而怀着辛酸。魏文帝诗说狂顾而动牙齿。《史记》说秦国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陈琳诗说男儿宁可格斗而死。“介胄”“长揖”仍带有倔强的意气。《汉书·周亚夫传》说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道：“披甲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郦食其传》说长揖不拜。嵇康书说作揖拜见上官。

译老妻躺在路旁哭泣，年终时衣裳单薄，谁知道这竟是死别，只是还要为她受寒而悲伤。这一去一定不能回来，听见你劝我多吃些饭。这里叙写临别时夫妻缠绵的感情，是对妻子说的话：丈夫担心妻子寒冷，妻子劝丈夫多吃饭，都是永诀之辞。吴越春秋记越王命令壮年人不得娶妻，老妻则被弃置。张协诗说岁末怀有百般忧愁。沈约诗说只见恩义深重，哪里还顾得衣裳单薄。焦仲卿妻诗说活人与死人作别，遗恨绵绵难以诉说。《史记·范雎传》记须贾说范叔：“怎么寒冷到这种地步啊！”《吴起传》记吴起母亲死后，他始终没有回去。古乐府说：“弃置之事不再说了，努力多吃饭。”土门的城防非常坚固，杏园也难以渡过；形势不同于邺城城下，即使战死，时局仍有转圜余地。人生有离有合，难道会选择衰老的时节吗？回想过去年轻力壮的时候，迟疑徘徊，终于只能长叹。这是安慰妻子，也是自我解脱的话：前四句说此行不至于死亡，后四句说离合都是命数。卢注说：邺城之战，敌军是主人，我军是客；土门、杏园之守则我军为主人，敌军为客，劳逸不同，所以说形势有异。远注说：离合的发生，难道会因为衰老而避免吗？只是自身已非少壮，所以不免迟疑徘徊。《唐书》说镇州获鹿县有土门关，就是旧井陉关。《元和郡县志》说恒州有井陉县，井陉口今名土门口，在获鹿县西南十里，就是太行山进入井陉的第五道关口。《安禄山传》说李光弼出土门救援常山郡。《九域志》说卫州汲县有杏园镇。《旧唐书》说郭子仪从杏园渡河，包围卫州。朱注说当时郭子仪、李光弼相继守卫河阳、土门、杏园，都在河北，所以必须严密防守；旧注错误极大。《楚辞》说：“本来人的命运各有定数，谁能使离合由自己决定？”《列子》说人在少壮时血气旺盛。鲍照诗说临近道路独自迟疑徘徊，注中张铣说“迟回”就是不前进的样子。苏武诗说握手而长叹。天下各地都在征兵戍守，烽火遍布山冈丘陵；尸体堆积，草木都带着腥气，鲜血把河流原野染成丹红。哪里才是可以安乐的地方？怎敢还在这里徘徊！抛弃蓬屋，不再顾念家庭，毅然摧折自己的肺肝。这是感伤战乱而激励自己奋身的语言：与其遭逢战乱而死，不如讨伐叛贼而亡，表现出坚决抗敌、勤王的意义。前面说“迟回”还带有自怜年老的感叹，这里说“怎敢徘徊”，已不再顾念自身和家庭。本章开头四句，前两段各六句，后两段各八句。《孝经》说取得天下人的欢心。陈后主诗说关山征戍何时穷尽。《史记·李牧传》说谨慎设置烽火，多派间谍。《蜀都赋》说山冈丘陵纠结纷杂。《汉书·梅福传》说尸体暴露，白骨堆积。《史记》说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国降卒，流血成河，沸腾的声音像雷鸣。张华《游猎篇》说流血染红中原。释洪偃诗说河流原野多有旧迹。曹植诗说门中有来自万里之外的客人，问他是哪里人。《诗经》说“到那安乐的地方”。《易经》注说盘桓是难以前进的样子。《列子》说北宫子把自己的蓬屋看作广厦的荫蔽。曹植诗说顾念蓬屋之士。尹伯奇《履霜操》说孤独的气息离别，摧折肺肝。曹植诗说可悲啊，伤痛肺肝。卢元昌说：《周礼》规定，乡大夫辨别百姓所能承担的职务，老年人都予以免除。勾践伐吴时，有父母和年老亲属、没有兄弟的人，都遣送回家。魏公子无忌救赵时，也命令独子、没有兄弟的人回家奉养亲长。如今子孙死尽，老人还要从军，像《垂老别》中的老人一样，实在令人悲伤。胡夏客说：《新安吏》《石壕吏》《新婚别》《垂老别》等诗，详细叙述军队兴起后征发百姓，描写百姓的怨恨悲哀。然而作者的意思又不止于此。国家不幸而多事，幸而还有整饬军队、谋求中兴的君主；上面能够任用百姓，下面能够响应命令。百姓甚至杀身弃家而不顾，以成就一时恢复的功业，所以诗中委婉反复地写出这些事情，合乎《风》《雅》的义旨，并不是诽谤。如果形势已经危亡到极点，君主束手无策，天下离心，那就无从说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无家别》。《诗经》说“快乐的是你没有家”。黄生注说：诗中说向内顾望，却没有妻子；说永远的悲痛，是因为没有母亲。母亲死了，妻子离去了，把没有家的惨状写尽了。天宝以后，四处寂寞冷落，园圃房舍只剩下蒿草藜草。我乡里原有一百多户人家，世道乱后各自流散东西。活着的人没有音信，死去的人化为尘土泥土。我这个卑贱之人因为战败，回来寻找旧日的小路。走了很久才看见空荡的街巷，日色暗淡，气象凄惨。面对的只有狐狸和狸猫，它们竖起毛来对着我怒叫。四邻还剩下什么？只有一两个老年寡妇。寄宿的鸟儿眷恋本来的树枝，哪里会推辞暂且在穷困之处栖息？正值春天，我独自扛着锄头，日暮时回来灌溉田畦。县吏知道我回来了，召我命我学习击鼓击鼙。这一段叙事，说回来却已经没有家了。上六句写故乡荒凉，下六句写暂时回来便又被征发的苦难。“日瘦”是说日光无力，气象凄惨。《前汉书·刘向传》说寒日青冷而无光。《楚辞》说霜露凄惨地交相降落。本草说狐狸形状像狸而色黄，善于作怪。《礼记》说修明制度，用来同四邻交往。《汉书·元后传》说汉家老寡妇早晚将死。潘岳《关中记》说丈夫出行，妻子便成为寡妇。洙注说人眷恋故乡，正如鸟眷恋本枝，即使穷困栖息也不肯离开。独曲歌说宿鸟纵横飞翔。江淹诗说虽有扛锄的疲倦。颜延之《陶征士诔》说灌溉田畦、卖蔬菜，以供奉祭祀。《说文》说田五十亩为一畦。《礼记》说君子听见鼓鼙声，就想到将帅之臣。《说文》说鼙是骑鼓，鞞与鼙相同。虽然跟随本州服役，但回头看去，家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携带的了。

译走近路还只是一人，走远了最终连方向也会迷失。家乡既已荡尽，远近之处对我来说也都一样。永远痛惜那长久患病的母亲，她已经被弃置在沟壑溪谷中五年了。她生养我，我却没有力量报答她；终身只能同她一起含恨悲痛。人生既然没有家，凭什么成为普通百姓中的一员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陆厥诗说“酸楚的悲声越过扬州和越地”。《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毛苌说“蒸”就是众多。裴秀诗说“庄严的君王，怜悯这些百姓”。朱熹《诗传》说“黎”是黑色，就像秦地称百姓为黔首。卢元昌说：先王用六族安定万民，使百姓享有家庭的快乐。如今新安没有壮丁，石壕把老妇遣走，新婚诗中有夫妇被迫分离的怨恨，垂老诗中有子孙战死的悲痛。至于战败逃回的人，又同样不能免除徭役。河北的百姓，几乎没有一个遗留下来。唐朝危急而没有灭亡，是依靠唐太宗的恩德仍在人心，也因为史思明最终死于内部。唐人作诗多写遣戍从军的苦难，而宋元以后便没有听说了。大概唐朝实行府兵制，士兵直接取自百姓，所以夫妻家庭的离别、远受刀兵之灾、亲朋送行等悲惨情状历历可见。宋明的军队，有的采用招募，有的采用屯军；出征临战都是他们平日所熟悉、职责所应当做的事，所以诗人也不再为此哀苦吟咏。王嗣奭说：上面几章诗，不是亲眼见过就写不出来；别人即使亲眼见过也写不出来。杜公往来东都，亲眼目睹便写成诗，仿佛有神灵使他如此，于是流下千年以来的眼泪。又说：《新安吏》写中男，言辞像慈母保护婴儿；《石壕吏》作老妇口吻，《新婚别》作新妇口吻。《垂老别》《无家别》中的痛苦，老人自己知道却不能表达，诗中一一刻画，宛如同一手所作而曲调不同，随事物而赋形，真是造化之手。《夏日叹》。这是乾元二年夏天在华州所作。《旧唐书》记载，乾元二年四月癸亥，因为久旱而迁移市场，举行雩祭祈雨。《资治通鉴》说当时天下饥荒，九节度使围攻邺城，各军缺粮，人心思散。这同诗中“苍天久久没有雷声”和“百姓流亡，河北化为豺虎”等语正相符合。夏日从东北方升起，照彻天空中央的街道，红光直透大地；厚重的大地郁热蒸腾，怎样才能使它打开呢？这是因忧虑旱灾而作，开头叙写夏日炎威。杜臆说夏日从寅时、东北方升起，至戌时落下；“中街”指正午。楚辞说阳光明亮，翰注说朱光就是日光。《诗经》说大地深厚，应劭说身处凉台也会有郁热蒸腾的烦闷。苍天长久没有雷声，难道是号令出了差错吗？雨落下来却不能滋润万物，良田上扬起黄色尘土；飞鸟因酷热而死，池鱼也在干涸的泥中。成千上万的人还在流离逃亡，抬眼望去只有蒿草荆莱；直到如今，大河北面已经化为豺狼虎豹。浩荡的心绪想到幽州、蓟州，朝廷的军队在哪里呢？面对饭食却不能下咽，我的心情实在不能安宁。遥想贞观初年，实在难以同那些贤臣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钱〕

译漫长的白日迟迟不能结束，炎热蒸腾毒害我的心肠。哪里能得到万里长风，飘飘然吹拂我的衣裳？苍天升出明月，茂林延展开疏淡的月光。仲夏的夜晚苦于太短，打开窗户迎进微微凉意。空明之中连细小的东西都能看见，飞虫也在飞扬。万物无论大小，各自适应自身本性，本来就是常理。想到那些扛戈的士兵，终年守卫边疆。用什么办法才能洗涤暑热，使他们彼此遥相望见？一整夜敲击刁斗，喧声传遍四方。虽然身穿青紫官服，却不如早日回到家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濯”就是洗濯的濯，洗浴可以解除暑热。杜诗多次使用“执热”一词，都作实际炎热解，这是一个证明。《李广传》说程不识整顿部曲行伍、营阵，击打刁斗直到天亮。《前汉书·夏侯胜传》说经术明达后，取得青紫官服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资治通鉴》记至德二载郭子仪在清渠战败，又以官爵招集散卒。北城传来悲凉的胡笳声，鹳鸟和鹤一边鸣叫一边飞翔。何况又烦闷、急促、疲倦而激烈，思念天下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王嗣奭说：两首《叹》诗都以旱灾和酷热起兴，但真正所叹息的是河北叛贼还没有平定，都是怜旱忧时之作。《立秋后题》。这是乾元二年立秋次日所作。鹤注说：杜甫任华州司功属时，关中、辅地饥荒，弃官客居秦州；这首诗大概作于准备弃官之时。日月运行从不宽饶，节令次序一夜之间已经改变；黑色的秋蝉不停鸣叫，秋燕已经像客人一样。我平生独自远行的愿望，想到年近半百便惆怅；罢官也由不得自己，为什么还要受形体和徭役的拘束？王嗣奭说：张綖说杜甫苦于没有“大药”，资助山林隐逸的踪迹像被一扫而空；杜甫又说曾同惠询等人交往，中年时约定归隐沧洲，这些都是他平生独自远行的愿望。我认为这首诗是杜甫转念之后所作，已经一味产生了高蹈远引的志向。《贻阮隐居》。阮隐居名昉。这是乾元二年秋冬之间从华州前往秦州时所作。唐代诗人中有这样一位高士，依赖杜甫的诗才得以流传。陈留的风俗已经衰败，世上已不多见杰出人物；在边塞之上得到阮生，远远继承了先父祖的风范。贫穷使人知道清静者的性情，反而使他的毛发更加洁白。古代车马进入邻家，蓬蒿却遮蔽了四面墙。这是说他安于贫困而自得。清新的诗歌接近道的精要，足以认识你；你用心苦学，来寻访我这条隐僻的草径，撩起衣裳踏过寒雨。你还要商议迁居到偏远村落，甘愿避开喧闹，甚至不怕猛虎；足以说明你是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把荣华富贵看作粪土。箕山、颍水，是许由、巢父隐居的地方。《国语》说玉帛酒食仍然如同粪土。黄注说“喧”指车马声，源自陶潜诗。《遣兴》三首。这是乾元二年秋天在秦州所作，诗中说到马邑、邺中之事，又有秋雨，所以可知是这一时期的作品。

译在古战场下马，四面望去只觉茫然。悲风吹走浮云，黄叶落在我的面前。朽骨成了蝼蚁的洞穴，又被蔓草缠绕。故老经过这里叹息，今日的人却还在开拓边疆。汉军和胡虏彼此胜负，边界不能长久完整。怎样才能得到像廉颇那样的将领，统领三军，使大家一同安睡？陆机挽歌说丰润的肌肉供蝼蚁享食。《恨赋》说蔓草缠绕尸骨，大树聚敛魂魄。《西征赋》说询问那些故老。《汉书·严助传》说武帝开置边郡。鲍照诗说汉人与胡虏尚未和好。《庄子》说一胜一负是用兵常事。陶潜诗说仿佛没有胜负。《孟子》说使百姓安定不能只靠边界。《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深秋时登上寒山，向南望见马邑州。投降的胡虏向东攻打胡人，强壮的人全都被留下。穹庐帐幕空旷寥落，天上流云也带着愁意。老弱之人在道路上哭泣，只愿听到战争停止的消息。邺中的战事反复，死尸堆积如丘；诸位将领已经受封土地爵位，驱车离去，却有谁同他们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十三人、元十七年、元年、元二年〕 颜注说穹庐是游牧帐篷，形状隆起，所以叫穹庐。《东观汉记》说第五伦自觉仕途空疏失意。邢子才诗说愁云聚集又散开。《史记·匈奴传》说他们重视强壮，轻视老弱。《贾捐之传》说女子乘坐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号哭。《阴符经》说人发动杀机，天地也随之反复。《诗经》说载驰载驱。申涵光说：杜诗说诸将已受封地爵土而驱车离去，谁同他们谋划；高适也说难道没有安边策略吗，诸将已经承受恩宠。二人都是说恩宠授予防卫将领过多，以致将领骄横而不可用。丰收之年谁说来得迟呢？甘美的雨泽并不一定要早降。秋雨充足，禾黍已经映入道路；春天的禾苗到了九月交相成熟，颜色同太阳一样衰老。劝你们这些住在横木门下的贫寒之士，不要因尚未显达、仍然枯槁而悲伤。时机到来时便施展才力，早晚都没有高下美丑之别。只是令人惊讶，鹿皮翁竟忘却机心，面对芝草而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六月〕 他年轻时只是府中的小吏，举手之间便能成就器业。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到达；小吏向府君禀报，请来木工斧匠三十人，制作转轮悬阁，几十天便修成梯道；登上山顶修建祠屋，留在那里居住，吃芝草，饮神泉，过了七十多年。淄水流到山下，他召集宗族家室，让他们登上半山；洪水出来后整个郡都被淹没，死者以万计。小吏辞别并遣散宗族下山，自己穿着鹿皮离去，又登上楼阁。过了一百多年，他下山到齐国集市卖药。《高士传》说叶干能够忘却机心。【胡夏客说：杜公的古诗和近体诗，在长安时才力还没有达到极致；秦州以后，古诗便卓异精炼而深厚；防州以后，又放纵感情而显得杂乱，不如从前了。律诗则年长而更加精细，四韵诗固然多有佳作，长律尤其充分发挥了他的妙处。】留花门【这诗应当是乾元二年秋天到秦州以后所作。杜臆题解说：“留花门”，意思是说不应当把它留下。《唐地理志》说：甘州删丹县北面渡过张掖河，向西北行走，出了合黎山峡口，沿河向东北走一千里，有宁寇军；军的东北面有居延海，再向北三百里有花门堡，再向东北一千里到回纥的衙帐。《旧唐书》说：肃宗回到西京，叶护辞行归国，上奏说：“回纥的战兵留在沙苑，如今暂且回灵夏取马，再替陛下收捕范阳的余党。”】花门【一作“北门”，一作“北方”】天骄子，吃饱了肉，气势勇猛果决；深秋马匹肥壮强健，挟着箭射向汉地的月亮【“石”音】。【开头写花门人的气势和习俗，表现其强悍可畏。“天骄子”见《前汉书·外国传》；又说他们都吃牲畜肉，穿牲畜皮革。司马迁《报任安书》说，遭受耻辱的人也有勇猛决断之时。《汉书》赵充国说：“秋高马肥，变乱一定会发生。”颜师古注说：“秋天马匹肥壮，恐怕他们会来作乱。”《诗经》有“既挟我矢”。汉代边外发生战事，常常趁月亮圆满、力量强盛时进攻，月亏便退兵。徐陵诗说：“天云如地阵，汉月带胡秋。”】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祸患，诗人厌恶轻率地征伐；修养德政，使他们自己来归，施行羁縻而不断绝关系。为什么还要倾尽国力到这种地步，使他们出入而遮暗金阙？中原本有驱除之策，却不得不隐忍而使用这种人【这里说治理边疆应当有方，不宜借助外兵而招致侮辱。说“隐忍”，是明知它有害，却不得已而使用。王褒《四子讲德论》说：“诗人所歌，自古患之。”《诗经》说：“薄伐玁狁。”】

译【这里说的是先王的制度：戎、狄属于荒服之地，若不来朝贡，就修明德政。《汉书》传赞说：“他们仰慕义理而来进贡，就接纳他们，以礼相待并施行羁縻，使关系不断绝。”应劭说：“马用羁，牛用縻，意思是把四夷看作受羁縻约束的牛马。”《乐府》曲辞有“金阙游紫庭”。《汉书·王莽传》传赞说：“圣人所以驱除，就是这样。”注说：“意思是王莽驱逐清除他们，以等待圣人。”《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所以隐忍苟活”。】公主歌唱道：“黄鹄啊君王，指着白日为誓；连云的军阵屯驻在左辅百里，望去只见积雪，长久防守使鸟也不敢飞。悲哀的胡笳在清晨幽咽作响，田家最为恐惧。麦子倒伏，桑树枝折断【这里说缔结婚姻的举动，恰好足以骚扰京畿。《公羊传》说：“天子最为尊贵，嫁女时自己不主持婚事，而让同姓诸侯主持，所以称为公主。”《汉书·西域传》说：“元封年间，任命江东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昆莫。昆莫年老，彼此语言不通，公主悲愁，作歌说：‘平日常常思念故土，内心悲伤；愿化作黄鹄，飞回故乡。’天子听说后怜悯她。”】《文苑辩证》说：“郑愔送金城公主嫁往西蕃的诗有：‘贵主想黄鹤。’”陆德明说：“鹄又写作鹤，鹄、鹤可以通用。”《旧唐书》说：“乾元元年七月，皇上把幼女宁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送到咸阳磁门驿，公主辞别说：‘国家大事重要，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国语》有“与君王哉”。《诗经》有“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注说：“这是指着白日作为盟约。”《刘表传》有“云屯冀马”。潘岳《秋兴赋》有“高阁连云”。“左辅”指沙苑，《三辅黄图》说：“左辅都尉治所在高陵。”楼钥说：“读者认为‘积雪’只是说积雪很多，上句说云屯已经够了，何必再添这一句？只有知道回纥的习俗、衣冠都用白色，才会完全明白少陵的意思。”朱注《旧唐书》说：“郭子仪收复西京时，遇到贼军退到新店，回纥从山西岭上望见，拖着白旗奔下攻击，贼军大败。”据此看来，回纥旗帜用白色，这里的“百里积雪”应当就是指白旗。《陆机诗》说：“仰凭积雪岩。” 《杜臆》说：“‘连云’和‘积雪’颠倒成对，也是句法上的一种安排。”《史记·樗里子传》说：“长防居前疆，弩在后。”《庾信诗》有“哀笳关塞曲”。《古歌》有“鸣声幽咽”。《东汉童谣》有“桑无附枝，麦有【原文至此残缺，以下缺字，无法完整确定。】【两岐】沙苑临近清澈的渭水，泉水芳香，草木丰茂而洁净。渡河不需要船，千骑奔驰跳跃【“去”读去声】；胡人的尘土越过太行山【“杭”音】，杂种抵达京城。【花门既然必须留下，原野便转为萧瑟。【末尾说，在养马的苑囿中不能驱逐贼军，反而妨害百姓；骑马渡河，所以说不用船。“撇烈”是马匹摆跃的样子；“越过太行”指史思明；“抵达京城”指回纥。这一章开头四句，以下三段各八句。黄希说：沙苑在同州冯翊县南十七里。《唐志》虽未说同州有渭水，但同州与华州相邻，华阴有漕渠从沙苑西面引渭水，可以看出沙苑临近清渭。《周礼》说水泉一定芳香。《桃叶歌》有“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古乐府有“欲渡河，无船”。《上林赋》有“转腾撇冽”。孟康说：“撇冽，是相互撇击。”《汉皋诗话》说：“撇捩，是迅疾的样子。”《大食刀歌》有“鬼物撇捩辞坑壕”，字义都相同。任昉书简有“胡尘罕尝夕起”。《述征记》说太行山起于河内，从河内到幽州共有八条山口。丘迟书有“无取杂种”。《旧唐书》说安禄山本名干荦，是营州柳城的杂种。】史思明本名窣于，是营州宁夷州的突厥杂种。安禄山事迹说：乾元二年正月，史思明在魏州自立为燕王，带兵救援相州，官军大败。九月，史思明又攻取大梁，攻陷洛阳。潘岳诗说：“引领望京室。”曹植《补诗》说：“原野何萧条。”王粲《登楼赋》说：“风萧瑟而并典。”《晋书》赞语注说：“蠢兹杂中【原文残缺，无法确定后文。】” 【唐汝询说：肃宗借回纥兵收复京城，却长期把他们留下而不遣返，子美担心他们造成祸害，于是作了这首诗。“公主君王”两句，说得既可怜又可羞；“田家原野”两句，说得既忧虑又愤懑。范梈说：这是中国处在什么样的时代啊！读“胡为倾国”以下几句，就可以体会《春秋》记载“防戎”“盟戎”的意义了。说子美是“诗史”，难道不可信吗？按：回纥军留在沙苑，是至德二年十月；宁国公主下嫁，是乾元元年七月；回纥再次派骁骑三千帮助讨伐安庆绪，是元年八月；郭子仪攻取卫州、包围邺城，是元年十月；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是二年三月；史思明重新攻取大梁、攻陷洛阳，是二年九月。这首诗写回纥军屯驻沙苑以及公主下嫁的事情，应当属于元年秋天；但诗中说“越过太行抵达京城”，又应属于二年秋末。这一定是回纥战败归去、史思明猖獗之后，追忆先前的事情。回纥千骑奔驰跳跃如此，而太行的烟尘侵逼又如此，那么留下花门兵马，对萧瑟的原野又有什么帮助呢？】大概是极力说明借兵并没有益处。有人说“越过太行而到达京城”，就是指回纥刚来的骁骑。按说，回纥如果取道太行，路程反而迂回，这种解释也未必确切。【胡应麟说：陈思王的古诗独具擅长之处，但各种诗体各有师承。只有陶渊明的五言诗，开创了千古平淡诗风的宗派；杜甫的乐府诗，扫除了六代诗歌沿袭回旋的习气。真可以说是自己打开堂奥，另创门户。然而终究不能用前者替代后者：陶诗的意趣声调虽然新颖，源流却并不遥远；杜诗的篇目虽然有所变化，风格却并没有超越。因此知道三种正统交替兴起，也不如一个正统前后相传。】佳人【鹤注：这首诗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司马相如《长门赋》说：“那一位佳人啊，漫步逍遥来自我排遣。”这篇赋是为被废黜的陈皇后而作，诗题正是取自这里。】

译世上最美的佳人，幽居在空【一作“山”】谷中。她自己说本是良家女子，如今零落无依，只能依靠草木。关中从前遭逢丧乱【“丧”读去声；一作“败”】，兄弟都遭到杀戮。官位再高又有什么可谈的，连亲人的尸骨都无法收敛。【开头说佳人因战乱而零落失依；“自云”二字贯穿下文；“官高”承接“良家子”。李延年歌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唐人避唐太宗讳，所以把“世”改作“代”。《黄石公素书》说，得到机会便行动，就能成就绝代功业。《论衡》说，幽居就是安静居处、恬淡自守。《诗经》有“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史记·外戚世家》说窦姬以良家女子身份入宫侍奉太后。《楚辞》有“惟草木之零落兮”，注说草称“零”，木称“落”。《汉书·高帝纪》说怀王与诸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封王；颜师古注说，自函谷关以西总称关中。《魏志·卫顗传》说关中是肥沃之地，顷刻间却遭逢荒乱。《诗经》有“天降丧乱”。《唐书》说天宝十五载六月己亥，安禄山攻陷京城。《诗经》有“远父母兄弟”。《庄子》有“不施行杀戮之刑”。《抱朴子》说官位越高责任越重。《史记·邹阳传》说，意气相合，胡人与越人也可成为兄弟；不合时亲骨肉也会被驱逐。】世间人情厌恶衰败，万事都随着转动的烛火而变化。丈夫是个轻薄的男子，新娶的妻子美丽如玉。合欢花尚且知道按时开放闭合，鸳鸯也从不独自栖宿。只看见新人欢笑，哪里听见旧人哭泣！【第二层说兄弟既已丧亡，又因而被丈夫遗弃。前四句感慨世情、伤心失意，后四句借物寄托感触。“新人”反复出现，含有《卫风》“宴尔新婚，如兄如弟”“宴尔新婚，以我御穷”一类意思。董无心说自己是鄙陋之人，不懂世情。《庄子》说万事消亡。庾肩吾诗有“聊持转风烛，暂映广陵琴”。《乐府·陌上桑》有“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后汉书·宗室传》载光武帝说：“孝孙素来谨慎善良，大概是长安轻薄儿误了他。”孝孙是顺阳侯刘嘉的字。沈约诗有“长安轻薄儿”。古诗有“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诗经》有“彼其之子，美如玉”。古诗有“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陆倕《刻漏铭》说蓂荚早晨开放、黄昏闭合。枚乘《菟园赋》说“修竹檀栾，夹池水”。薛综说“修”是长的意思。】在山中时泉水清澈，出了山泉水便混浊。侍女卖了珍珠回来，牵来藤萝修补茅屋。摘下花来却不插在发上，采柏树叶，动不动就满满捧一捧。天气寒冷，翠色衣袖单薄；天色已晚，她倚着修长的竹子。【末尾说这位妇人虽遭遗弃，最终仍能守持贞节、自我操守。前四句照应“幽居在空谷”，后四句照应“零落依草木”。这一段八句中有赋也有比：以山泉比喻守贞而不受污染，以采柏比喻贞心不改；修补茅屋说明居室简陋，不插花说明容貌憔悴，翠袖倚竹说明孤寂无聊。《诗经》有“相彼泉水，载清载浊”，这里是说守贞则清，改节则浊。有人把新人、旧人比作清浊，有人把从前美丽、后来憔悴比作清浊，也有人把居家、被弃在外比作清浊，都不恰当。《汉书·游侠传》有“陈孟公经过寡妇家，留宿，让侍女扶他睡下”。《东方朔传》说董偃和母亲以卖珍珠为业。“牵萝补屋”是极言居所不能遮蔽身体，如《楚辞》所说“制茭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有人怀疑藤萝不能遮蔽风雨，未免过于拘泥。另一说是藤萝蔓延覆盖屋舍，哪里有空缺便牵藤萝补上，使满屋青翠，这就是门前藤蔓覆盖屋瓦的意思，是山居的幽雅情趣，此说也通。】梁昭明太子诗有“牵萝下石磴，攀桂陟松梁”。《韩非子》有“不食于茅屋之下”。僧人汤济诗有“摘花还自插”。古诗说：“马吃柏叶，人吃柏脂，不能长久吃饱，姑且可以止住饥饿。”《诗经》有“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毛苌说：“两手合拢叫作掬。”古乐府有“海水知天寒”。王粲诗有“日暮愁我心”。枚乘《菟园赋》说“修竹檀栾，夹池水”。薛综说：“修，就是长。】【按：天宝之乱以后，应当确实有这样一个人，所以才能把她的情状描写得如此周详。旧说把弃妇比作被贬逐的臣子，感伤新进之人猖狂、老成之士凋零而作诗。我担心这是凭空构想诗意，不能达到这样淋漓尽致、恳切深厚的程度。杨亿诗说“独自凭阑干，衣襟生暮寒”，本自杜甫“天寒翠袖”一句，但高低优劣自然可见；他怎么能不服膺杜甫呢？】梦李白二首【梁权道仍旧把它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卢注考察李白年谱：乾元元年流放夜郎，二年在途中承恩获释。李白寄给王明府的诗说：“去年左迁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阳。”他从巫山下到汉阳，经过江夏，又游历浔阳等地，大概就在乾元二年。杜甫客居秦州，正是这个时候。看诗中“关塞”“江南”等字就可以知道。曾巩《李白集序》说：“李白隐居庐山，永王李璘强迫他出仕。李璘失败，李白因事被拘系在浔阳狱中，后来获释。乾元元年，终于因为参与李璘之事，被长期流放夜郎。】

译死别已经让人哽咽失声，生别却常常令人悲痛。江南是瘴气流行的地方，被放逐的客人杳无音信。故人进入我的梦中，说明你长久地思念我。你如今身陷罗网，又怎么会有翅膀飞来？恐怕不是你平生的魂魄，因为路途遥远，实在无法测知。魂魄来到时，枫林一片青翠；魂魄返回时，关塞一片昏黑。【开头叙说作梦的原因：身处瘴疠之地而又没有消息，恐怕生死难以确定，所以心中常常悲痛。焦仲卿妻诗有“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后汉书·宦者传》有“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苏武诗有“泪为生别滋”。欧阳建诗有“恻恻心中酸”。赵注说，浔阳就是今天的江州，属于江南东路。孙万寿诗有“江南瘴疠地，从来多逐臣”。《魏都赋》有“封疆瘴疠”。《广州记》说，夏季称青草瘴，秋季称黄茅疠。《李斯书》有“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虞羲诗有“君去无消息”。这里“君今”两句，旧本在“关塞黑”之下，今依黄生本移到这里，两段语气才顺。李白被拘系在浔阳，所以说“罗网”；又恐怕他不是活着时的魂魄，怀疑他已死在狱中。郝启说：“千年以后读这一段，恍如置身梦中，真是传神之笔。”魏文帝诗有“眼中无故人”。杨素诗有“入梦访幽人”。古乐府有“下有长相忆”。《说苑》说孔子道：“君子要慎重选择所从之人，否则会有罗网之患。”蔡琰《胡笳曲》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任昉诗有“还叙平生意”。古诗有“路远莫致之”。沈约诗有“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月亮西落，月光洒满屋梁，我还疑心那光照见了你的容貌。水深浪阔，千万不要让蛟龙得到你。【末尾写醒来后的相思之情：枫林是李白所在之处，关塞是杜甫居住之地；水深浪阔，又担心他会溺水而死。杨慎说：“梦中见到他，醒来还以为他仍在眼前，这就是所谓梦中魂魄还在说话，醒来后精神尚未完全恢复。”这一章的次序应当依黄生重新编定，明显是一个头、两个脚的结构，与下一首相同。楚辞《招魂》有“湛湛江水兮，上有枫林，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伏知道诗有“落月与云齐”。宋玉《神女赋》说：“她刚来的时候，光耀如白日初出照在屋梁上；稍稍前进，又皎洁如明月舒展它的光辉。”魏甄后诗有“想见君颜色”。傅玄诗有“山高水深路无由”。虞茂诗有“三山波浪高”。《淮南子》说蛟龙居住在水中；吴均《续齐谐记》说，汉建武年间，长沙人欧回遇到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说：“我曾见到祭祀非常盛大，然而却被蛟龙所苦。】【这首诗因为写到被放逐的人杳无音信，所以有路途遥远的忧虑、水深难渡的担心。下一首因为写到情意亲密、梦见对方，所以描写局促不安的心情和憔悴的形态。两章在章法上彼此照应。按《李太白本传》，李白喜欢纵横家的学说，击剑任侠。杜公从前赠诗给他说：“飞扬跋扈为谁雄”，大概是担心他仗恃才气、任性而为，最终误事。后来永王李璘起兵，强迫他参与，使他无法脱身。看他所作《东巡歌》说：“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又说：“二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松柏使人哀。”又说：“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他仍然把勤王的希望寄托在永王身上，心中实际上从未忘记朝廷。等到李璘失败，李白于是被拘系入狱，大概只是遭逢时势不幸罢了。少陵始终牵挂他，也是委婉地体谅他的苦心，深深为他悲痛。胡应麟说：“明月照高楼，想见余光辉”，是李陵的佚诗。曹植说“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完全采用这句话，却没有采用它的意思，于是成为建安时期最杰出的诗句。少陵说“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正是采用它的意思而稍微改变句式，也成为唐诗中峥嵘突出的名句。】今天的学者只知道曹植、杜甫两句诗的精妙，却不知道它们出自汉代诗句。浮云整日飘行，游子久久不归。连续三个夜晚频频梦见你，在梦中感到你对我的情意。你告辞归去时总是局促不安，苦苦诉说归来实在不容易。江湖上风浪太多，恐怕船桨失落、船只倾覆。你出门搔着白发，仿佛辜负了自己一生的志向。【这一首从频繁入梦写起，情和意都属于李白。“情”说梦中相见时的情状，“意”说平日的心意。李白诗有“浮云游子意”，本章开头就用了其中的语句。古语有“浮云蔽白日，游子不复返”。傅玄诗有“梦君结同心”。鲍照诗有“惆怅忆情亲”。《世说新语》载潘岳回答乐广说：“一定要了解你的心意。”以下四句是代李白叙述梦中的心事，充分写出仓皇悲愤的情状。“告归”四句是梦中听见他说话，“出门”两句是梦中看见他的形貌。上一章以“平生魂”承接下文，这一章以“平生志”承接下文。《前汉书·直不疑传》有“同舍有告归”。仲长统诗有“何为局促”。晋代僧人张奴歌有“乐所少人往，苦道若翻囊”。《贾谊传》说，经制不定，好比渡江湖时没有缆绳船桨，又在江心遇到风浪，船一定会覆没。《诗经》有“搔首踟蹰”。潘岳诗有“白首同所归”。谢惠连诗有“生平无志意”。】京城里冠盖云集，只有这个人憔悴不堪。谁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将近老年的人反而被自身拖累。即使有千秋万岁的声名，也不过是身后的寂寞之事。【这里哀伤他遭遇坎坷，深深流露出不平之意。自身受累而声名流传，这样的得失也足以相互安慰。但从恻恻的交情说到痛心酸鼻，并不是在相信将来，而是在悼念眼前。此章前四句承接下文两段，各有六句。《战国策》有“冠盖相望”。郭璞诗有“京华游侠窟”。嵇康诗有“何时见斯人”。《楚辞》有“颜色憔悴”。《道德经》有“天网恢恢”。蔡邕古歌有“不获已人将老”。阮籍诗有“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庄子》有“寂寞无为”。《晋书·文苑传》载张翰任性自适，不求当世名位；有人对他说：“你只求一时放纵自适，难道不考虑身后的名声吗？”他回答：“使我有身后的名声，不如现在喝一杯酒。”庾信诗有“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

译【这首诗因频频入梦而作，所以诗意又推进了一层。上首说“明我忆”，是李白知道杜甫思念他；这里说“见君意”，是杜甫知道李白的心意。上首说“波浪蛟龙”，是杜甫替李白担忧；这里说“江湖舟楫”，是李白又替自己担忧。上首写梦境，多用疑惑的词语；本章写梦境，却宛如亲眼所见。形迹越疏远，感情反而越深厚；千古以来的交情，只有这里最为深至。然而，不是杜公秉性至诚，就不可能有这样深厚的感情；不是杜公文思至妙，也不可能写出这种至诚的性情。】【陆时雍说：是魂魄还是人，是梦还是现实，都使人觉得恍惚无定；亲密的情谊和痛苦的心意，没有一样不写到了极致。吴山民说：子美《天末怀李白》诗的尾联说：“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现在上一首说：“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这一首又说：“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由此怀疑当时一定有人误传李白坠水而死，所以子美才这样写。后世于是有李白沉江、骑鲸的说法，大概就是因为附会了杜公的诗。李白死在当涂，李阳冰的家人把他葬在谢家青山，两部史书都可以考查，哪里会有沉江之事呢？】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鹤注：至德二载，郑十八被贬为台州司户，杜甫有诗送行；第二年又有《春深逐客》一诗，这首诗还在那之后，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华州一带所作。末尾说“相望无所成，乾坤莽回互”，大概是在被弃官以后吧。】天台山隔着三江【一作“江海”】，风浪从早到晚没有片刻停息。郑公即使能够回去，年老多病，也认不得路。【郑公被贬到台州，诗人痛惜他归期无日。天台是山名，今在台州府。三江指长江、浙江、曹娥江。《后汉书》载太原闵仲叔客居安邑，年老多病而家贫。沈约诗有“梦中不识路”。】从前像水上的鸥鸟，如今却像罗网中的兔子。性命任由别人掌握，悲苦辛酸只能狂乱回顾。山鬼只有一只脚，蝮蛇长得像树一样高。对着孤城呼号，漫长岁月和谁一起度过？【这里遥想天台的景况：前四句担心被人嫉妒，后四句担心被猛兽伤害。鲍照诗有“昔如鞲上鹰，今如槛中猿”。何逊诗有“可怜双白鸥，朝夕水上浮”。《诗经》有“肃肃兔罝”。《吴越春秋》载伍子胥对渔父说：“性命由天，如今托付给您。”《楚辞》有“狂顾南行”。《楚辞·九歌》中有《山鬼》篇；《述异记》说岭南有山鬼，只有一只脚，脚跟向后。《严助传》说越地树林中多有蝮蛇猛兽。《山海经》说蝮蛇颜色像绶带的纹理，大的有一百多斤，又名反鼻蛇。《前汉书·游侠传》载陈孟公日夜呼号。任昉启有“孤城穷守”。“谁与度”是说独居无伴。】自古以来，抵御魑魅的人，大多因才名而遭受误害。您是嵇康、阮籍一流的人物，偏偏遭到当时世俗的憎恶【“恶”读乌故切】。在海边做一个微小的官吏，眼睛昏暗，头发垂白；拄着鸠杖，身近青袍，却不是用来供您折腰的官服。【这里又叙写被贬台州的始末：前四句感叹他才高而招致忌恨，后四句怜惜他屈身担任一名小官。《左传》有“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江淹传》有“夙禀器誉，夙耀才名”。《世说新语》载周顗说：“哪敢舍近求远而仰慕嵇康、阮籍。”《晋书》载嵇康到汲郡山中见孙登，临走时孙登说：“您的性情刚烈而才智俊秀，能够免祸吗？”后来钟会诬陷嵇康想帮助毌丘俭，文帝于是杀了他。嵇康书信说：“阮嗣宗被礼法之士约束，所以把礼法看成仇敌。”束皙《玄居释偶》有“郑老于海隅，又知醉时歌”。《秋兴赋》有“素发飒以垂领”。《后汉书·礼仪志》说汉代百姓年满七十者授予玉杖，以鸠鸟作装饰，希望老人像鸠鸟一样不噎食。《隋书·礼仪志》说京城及各州百姓年满七十者赐鸠杖、黄帽。“折腰”见下文《遣兴诗注》。】平生的一杯酒，让我遇见故人；彼此相望，却什么也无法成就，天地之间茫茫而又彼此阻隔。【末尾收束对故人的怀想：从前的饮酒和往事都难以找回，如今彼此相望而一事无成，大家都已寥落。】在茫茫的天地之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相聚呢？想来仍然是年老多病、难以归来的心情。这一章前后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沈约诗有：“平生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海赋》有：“乖蛮隔夷，回互万里。” 【王嗣奭说：这首诗想象郑公孤独危苦的情状，仿佛亲眼见到，又仿佛亲身经历；写到离别的悲伤、生死的痛苦，都是从肺腑般的交情中流露出来，几乎每一个字都像一滴眼泪。】遣兴【“兴”读去声】五首【黄鹤编在乾元二年秦州所作诗中。】蛰伏的龙在三个冬季里沉睡，老鹤却怀有飞越万里的心。昔日贤能俊杰没有遇到机遇，尚且被后人看待，就像今天看待过去一样。嵇康未能免死，诸葛孔明却有知音。又像山垄低处的松树，是否被任用，要看能否得到寻访。霜雪真是广大啊，树干长久地经受它，终于变成了枯林。【这首诗写贤者在世，贵在遇到知音；后面四章都由此发端。全诗在第六句处分截：上面说怀抱志向、希望施展，古今都一样；下面说遭遇各不相同，荣辱便随之有别。用这个意思作为起结，章法非常古雅。嵇叔夜、诸葛孔明不宜只承接“老鹤”，蛰龙也不应分开顶承。龙、鹤开头，是借兴自伤不得志而发吗？《易经》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舞鹤赋》说“结长悲于万里”。《后汉书·周燮传》说开设东阁延请贤俊。《京房传》说：“我恐怕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过去。”《晋书·钟会传》载钟会因旧怨对文帝说：“嵇康是一条卧龙，不可使他出仕。您不必担忧天下，只需把嵇康看作忧患。”于是诬陷嵇康想帮助毌丘俭，导致嵇康被杀。《蜀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田亩，徐庶对先主说：“孔明是一条卧龙，将军应该屈尊驾临拜访。”先主于是前往拜访诸葛亮。】陶潜诗说“知音苟不存”。《蔡邕·汉津赋》有“上控陇坻，下接江湖”。《王绩咏松诗》有“何时畏斧斤，几度经霜雪”。补充黄生的注：老鹤指嵇康。《世说新语》说，人们评论嵇延祖像野鹤处在鸡群中；王戎说：“您还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呢。】

译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的耆旧之中居处自守；士人的节操偏偏苦于孤独，难道没有匡济时局的策略吗？终究还是害怕罗网。树林茂密，鸟就有归宿；水潭深，鱼便知道聚集。于是带着全家隐居鹿门山，刘表哪里能够得到他呢？【这里说如果不能像孔明那样拯救时局，就应当像庞德公那样高隐。前四句叙述他的事迹，后四句推想他的心意。杜臆说“岂无济时策”是杜甫自我寄托。】《后汉书》说，庞德公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亲自去拜访他，说：“保全一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德公笑着说：“鸿鹄在高树上筑巢，傍晚便能找到栖息之处；鼋鼍在深渊中打洞，晚上便能找到住宿之所。人的进退取舍，也不过是寻找自己的巢穴罢了，各自得到栖息之处而已。”于是放下田间耕作，刘表叹息离去。后来庞德公便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而不再回来。晋代习凿齿撰《襄阳耆旧记》。鲍照诗有“投心障苦节，隐迹避荣年”。《淮南子》有“水深则鱼聚，木茂而鸟乐”。曹植《离思赋》有“水重深而鱼悦，林修茂而鸟喜”。】陶潜是个避开世俗的老人，未必真正通达大道。看他的诗集，其中也颇有怨恨自己困顿枯槁的意思。通达生命之理，难道只是足以默默知晓吗？大概是因为没有早点生下儿子，所以不论贤能还是愚笨，为什么都这样挂在心上呢？【彭泽令陶潜的高节可以追比鹿门山的庞德公；诗中若有微词，大概是借陶潜诗集反过来发挥其意，用旷达来排遣自己，并不是讥刺先贤。】《晋书》说陶潜字元亮，博学而擅长写文章，曾作《五柳先生传》自况。因为亲老家贫，任镇军、建威参军。他对亲友说：“姑且想靠弹琴唱歌，取得三径的生活资费，可以吗？”主管此事的人听说后，让他任彭泽令。在县中，他把公田全部种高粱；妻子坚持请求拿五十亩种粳稻。郡里派督邮到县，县吏说应当束带迎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他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儿吗？”义熙三年，他解下官印离开县任，于是作《归去来辞》。墨子说未必能通达自己的道。陶潜《饮酒诗》说：“颜渊本来是因为仁德，长久饥饿直到老年；即使留下身后的名声，一生也同样枯槁。”《庄子》有“达生之情者傀”，注说“傀”是大的意思。谢灵运诗有“万事难并欢，达生幸可托”。孔融荐祢衡表有“弘羊潜计，安世默识”。陶潜《责子诗》说：“白发垂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个男孩，却全都不喜欢纸笔。】他又在《命子诗》中说：“早起晚睡，只愿你们成才；你们如果不能成才，那也就算了吧。】【黄庭坚说：子美困顿于山川之间，被不了解他的人责骂，说他不善于谋生；又常常讥议宗文、宗武失于学习，所以借陶渊明来替自己解嘲。诗名叫《遣兴》，这样解释就可以了。】贺知章平素说吴地口音，任职时常常清狂不羁。上疏请求告老还乡，戴着黄冠回到故乡。清爽的山气再也无法招致，这个人如今已经亡故。山阴留有一座茅屋，江海之间日日清冷凄凉【一作“淮”，一作“清”】。【贺知章、孟浩然两人都是当时人物；这里论古而一并写到他们，是因为故交接连凋零，便都作为遣兴之辞。】“吴语清狂”写他的语言和神态；请求退休归乡，记述他的出处大节。鉴湖旁的一处茅屋还在，面对遗迹而仰慕他的遗风。前四句写生前，后四句写身后。《旧唐书》说，贺知章任礼部侍郎时，取舍不合适，门荫子弟喧哗申诉，挤满庭院；他于是搭梯爬上墙头，探出头来处理事务，当时人都讥笑他。晚年更加放纵诞妄，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天宝三载，因病神志恍惚，便上疏请求度为道士，要求回乡，仍把本乡住宅捐作道观，皇上答应了。《世说新语》载刘真长见王丞相，出来后有人问他王丞相怎么样，他回答：“没见到什么特别之处，只听见他说吴地口音。”《汉书·昌邑王贺传》说：“贺清狂而不聪慧。”左思……】【《魏都赋》有“仆党清狂”。《郊特牲》说野人戴黄冠。刘删《名山》诗说，山本来幽深盘曲，道士以黄冠为贵。《世说新语》载王徽之用手板支着脸说：“西山今天早晨送来了清爽的山气。”《论语》有“今也则亡”。山阴就是越州，在会稽山北面，所以得名。《古今乐录》载庄周引声歌唱：“岩岩的山石，幽深而清凉。”山阴西面有浙江，东面有曹娥江。补注《史记》说，两江靠近海边，随着潮汐出入，所以有“江海凄凉”的句子。范增曾请求告老还乡。】我怜惜孟浩然穿着粗布短衣，即使一生长夜，也能作诗；诗何必写得很多，往往已经凌驾鲍照、谢灵运之上。清澈的江水空留旧日的鱼，春雨过后甘蔗更加甘美；每当望见东南的云，便让人几度悲叹【“咤”读陟驾切】。【高适、岑参、王维、孟浩然的声名并驾齐驱。天宝年间，只有孟浩然终身是平民，又早早去世，是处士中最令人悲哀的。‘清江’以下，望向襄阳而感慨；‘空余’二字表现物还在而人已亡。杜臆说：孟浩然的穷困，杜甫自己也相似；怜悯孟浩然，正是怜悯自己。孟浩然起初名浩，后来以字行世。《旧书》说，浩然隐居鹿门山，以诗自娱。四十岁时游历京城，应进士试没有考中，回到襄阳去世。《南史》说范蔚宗在狱中题扇写道：“即长夜之悠悠。”鹤注说，“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是孟浩然的诗，杜甫引用他的诗来称赞他。梦弼说，鲍指鲍照，谢指谢灵运、谢惠连、谢朓三谢。温子升传说，王晖业曾说：“江左文人，宋代有颜延之、谢灵运，梁代有沈约、任昉；我温子升足以凌驾颜延之、压倒谢灵运，包含任昉、胜过沈约。”】《襄阳耆旧传》说，汉水中的鳊鱼非常鲜美，就是槎头鳊。孟浩然诗说：“试着垂下竹竿垂钓，果然看见槎头鳊。”王士源《浩然集序》说：“灌溉菜园、种植田圃，以此保全高洁。”所载诗句说：“江南郡的甘蔗，汁液甘美丰足；三巴的黄甘，瓜州的白柰。”可见襄阳从前确实有甘蔗。郭璞诗有“抚心独悲咤”，咤是愤怒的意思。梦弼说：襄阳在秦州东南，杜甫寓居秦州，所以望着东南的云而悲叹。遣兴【“兴”读去声】二首【这首诗黄鹤编在乾元二年秦州诗中，现在姑且沿用这一编次。】

译上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好的，有时还把它系在扶桑树上；一旦勒住缰辔，海水也只能徒然涌动。神人自身更为长大。人的性命如果不能保全，英雄也只是白费力气。只管忍声吞气，不要再说了；真宰的意旨茫茫不可测。朱注说：这首诗深深警戒安史一党。龙是君主的象征，人臣想要窃据天位，势必不能成功，所以说勒辔于扶桑；扶桑在东海，用来比喻安禄山、史思明所据之地。神人更加高长，是说朝廷有名将。性命不能保全，是说积恶者必自取灭亡；临死时只能忍声吞气，不敢再说。天意茫茫，表明报应丝毫不爽。杜臆认为末两句应以十字成句。《史记·平准书》说：天上所用没有比龙好的，地上所用没有比马好的，人所用没有比龟好的。《刘向·九叹》说：把六龙系在扶桑树上。《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树高数千丈，树围一千余围，两树同根、彼此依傍，所以叫扶桑。《淮南子》说：太阳升到扶桑树上，叫作朏明；羲和在那里停留，六螭在那里休息，这叫悬车。注说：六螭就是六龙；太阳乘车，由六龙驾驭，羲和为它驾车。《曹植·与吴质书》说：想压低六龙的头，勒住羲和的缰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神异经》说：西北海外有一种人，身长二千里，两脚之间相距千里，腹围一千五百里。《曹操·乐府》说：飘游于八方极远之地，和神人同在。《东观汉记》载仲长统说：永远保全性命的期限。陶渊明诗说：知音如果不存在。《后汉书·张奂书》说：匈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过，哪里肯忍声吞气？《恨赋》说：没有不含恨忍声的。《老子》说：真宰足以制御万物。《庄子》说：仿佛有一个真宰存在，却不能得到它的征兆。《陆机·叹逝赋》说：怎么看天道这样茫茫无际？地上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好的。没有良马，又有谁能记得这一天？千里马嘶鸣，追风而行，难道不合君王的心意吗？你看渥洼所产的良马，姿态与劣马不同；它们不混杂在互相踢咬的马群中，自在从容而且有本领。此章希望朝廷专门任用李光弼、郭子仪。朱注说：渥洼马种远非劣马可比。所谓追风而行、可以合君王心意的，当时只有郭子仪、李光弼足以当之。肃宗不能专任他们，杜甫大概借诗讽刺此事。马比喻立功的臣子；劣马相互踢咬，是说哥舒翰、仆固怀恩一类无能之人；千里渥洼马，是说李、郭忠心报国，百战不疲；说“不杂”，是希望朝廷分别任用；说“逍遥”，是说他们从容制胜，能够建立大功。旧注把“无良”解释为世间没有王良，并不对。谢瞻诗说：蹇拙的步履惭愧没有良马。阳缙诗说：追随马影，追逐疾风，本来就超群。汉书说马生于渥洼水中。《楚辞》说驾着劣马取道而行。《周礼·夏官·廋人》说掌管教养马驹、治理幼马；注说治理幼马，就是把会踢咬的马驹圈禁起来。河水之上啊，多么自在逍遥。《遣兴》五首。此诗经梁权道编在乾元二年的秦州诗中，现姑且仍依此编排。北风飘荡，胡地的大雁凄惨暗淡，夹带着砂砾。长长的树林多么萧瑟，秋草一片萋萋碧绿。北里的富贵人家香气冲天，高楼上夜里吹奏笛子。哪里知道南邻的客人？九月了还穿着葛布的细衣和粗衣。此章感叹富家宴饮欢乐的盛大。前四句写深秋景色，后四句写人情冷暖；“南邻客”是诗人自指。鲍照诗有北风驱雁、胡霜随雁而来的句子，也有疾风冲击边塞、沙砾飞扬的句子，本诗开头两句取意于此。江逌诗说长林为素秋悲鸣。《楚辞》说风声飒飒、树木萧萧。古诗说秋草已经萋萋碧绿。左思诗说南邻敲击钟磬，北里吹奏笙竽。陆机诗说高楼多么高峻。向秀《思旧赋》说邻人有人吹笛。《诗经》说九月授给人们冬衣。《隋书》载袁充年轻时初冬还穿葛衣，客人取笑他说：“穿着细葛衣、粗葛衣，寒风吹来多么凄凉！”袁充回答：“无论细葛衣还是粗葛衣，穿着它们都不厌弃。”杜甫另一诗说花开时还甘愿穿温暖的袍子，这里说九月还穿葛衣，正表现贫苦人衣服不能适应寒暑。长陵那尖头的少年出来打猎，等到天亮出发；弓色鲜红，箭镞像金爪。白马踏着微薄的积雪，不知道它要奔驰追逐什么，只看见暮色的光芒消失。归来时马前悬着两只狼，门庭上有旌节。这一章感叹少年射猎之事。前四句写清早出猎的景象，后四句写夜晚归来的兴致。“长陵尖头儿”与“门庭有旌节”，大概指功臣外戚、豪门权势之家，是追忆长安的情事。汉高祖葬在长安四十里外的长陵。《战国春秋后语》载平原君说，渑池会盟时他观察武安君，认为其头小而瞳孔尖锐，黑白分明、目光异常，难以与他争锋，只有廉颇可以抵挡。《苏武传》说单于出猎。《诗经》说“天亮才醒来”；“明发”就是天光初现。《诗经》又说“弓角鲜明”，注说“骍骍”是调和锋利。金爪镝，是说箭镞像金爪一样。《史记》说博戏、驰逐。梁简文帝诗说丝带转动着暮光。《诗经》说并驾驱逐两只狼。《周礼·秋官·小行人》说道路上使用旌节。《新唐书·百官志》说节度使赐双旌双节，出行时树立旌节，设置六纛。《车服志》说：大将出征，赐给旌旗以专掌赏赐，赐给符节以专掌诛杀。旌旗用五丈长的深红色帛制成，上面用白粉画虎，旗顶有一个铜龙头，缠着深红色旗幡，并用紫色绢制成袋子，以油囊作外套。符节悬着三块绘画的木盘，彼此相隔几寸，角上垂下尺余长的麻绳，形制与旌旗相同。漆树有用，所以反而遭到割取；油脂用来照明，所以自己被煎熬。兰花在白露降临时摧折，桂树在秋风吹来前折断。府中罗列着旧日的官员，沙铺的道路至今还依旧。显赫的萧京兆，如今却成为时人怜悯的对象。这一章感慨趋炎附势之徒，借物寄托兴意，说盛衰变化迅速，凡事都是如此，萧京兆就是明证。卢注说：“府中”指丞相府；萧炅依附李林甫，被李林甫网罗，所以说“罗旧尹”。《庄子·山木》说：这是自己招来的祸患，油脂因照明而自取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有用，所以被割取。《汉书》载龚胜去世，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哭，后来叹道：香料因熏烧自己，油脂因照明自己消耗；龚生竟然不能享尽天年，实在不是我们这一类人。《世说》说：宁可像兰花摧折、美玉折断，也不做萧草铺展、艾草荣盛之物。《古诗·陌上桑》说缓缓趋入府中。《唐国史补》说凡宰相礼仪超越常班，府县用车载沙填路，从私宅直到城东街，叫作沙路。《诗经》说赫赫的太师尹氏。《汉书》载成帝时童谣说：从前被人羡慕，如今却被人怜悯。

译朱注说：梦弼引用《于竞大唐传》：“天宝三年，因为萧京兆萧炅上奏，便在要道修筑甬道，运沙填实，一直连接到朝堂。”本诗说“萧京兆”，承接上句“沙道”而来，确定是指萧炅。猛虎凭借威势，往往也会遭到急急捆缚。雷声般的吼叫只能徒然咆哮，木枝支撑的刑具已经压在脚上。忽然看见它的皮毛铺卧在那里，再也没有眼睛闪烁。世上有人比这还要凶恶，足以用此警戒大恶之人。本章告诫当时凭借威势肆虐的人。前四句借老虎作比，说强横者不得善终；末句点明正意。史书说人不避猛虎之害。《后汉书·吕布传》载曹操擒获吕布，吕布说捆得太急，曹操说捆老虎不能不急。庾信诗说六国开始咆哮；咆哮是虎声，吼声如雷。枝撑，是用木柱把虎缚在这里；《鲁灵光殿赋》说枝木交错斜撑。《左传》以禽兽作比，说我吃它的肉、睡在它的皮上。《杜臆》说“劝元恶”，是劝大恶之人回到善道。《尚书》说“元恶大憝”。《唐书·吉温传》说李林甫长期执掌国政，吉温与罗希奭锻炼狱案，彼此勉励施虐。人们称他们为“罗钳”“吉纲”。公卿见到他们，没有谁敢交头接耳。后来吉温被贬为端溪尉，不久朝廷派使者杀死了他。早晨遇到富贵人家的葬礼，前前后后全是辉煌的仪仗。众人共同指认那些亲戚中的大功亲属；缌麻亲属成群结队。送葬的百夫各自也都有死亡的一天，不必羡慕他们的强盛。你看他们最终也要被捆束着送走，同样能够归葬山冈。吴注说：末章说富贵贫贱最终都归于死亡，以结束前四章的意思。诗人看见富贵人家送葬队伍极其盛大，于是感叹送葬者也各有死亡之日，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即使只是桐木棺材、芦苇绳索，也同样能够捆束尸体归入土地，何必为此悲伤？王十朋指为马嵬驿旁埋葬杨贵妃的人，恐怕不对。“辉光”指送葬仪仗的盛大。陶潜诗说亲戚中有的还余悲；缌麻是服丧关系中最疏的一等。《诗经》说百夫之特。梁吴均《齐谐记》载桓玄被杀后，用芒草绳捆住尸体，沉入江中。旧注说孙峻杀诸葛恪，以苇席裹尸，用篾片束腰，投入石子冈。阮籍诗说丘墓遮蔽山冈。唐汝询说：《遣兴》诗章法简洁纯净，用词平直，不显露才情，有建安风骨，是杂诗六首遗留下来的韵味。譬如宫室，三吏、三别、前后出塞，是堂殿般壮伟的作品；《遣兴》各五首，则是曲室般精巧的作品。《秦州杂诗》二十首，作于乾元二年秋天到达秦州以后。史书记载：秦州在京师以西七百八十里，今属陕西巩昌府。《太平寰宇记》说：秦州本是秦代陇西郡；汉武帝分陇西郡设置天水郡；王莽末年隗嚣占据此地；后汉改天水郡为汉阳郡。《地道记》说：汉阳有大坂，名叫陇坻，也叫陇山。《魏书》说魏初将陇右中部分出设置秦州；唐武德二年仍设置秦州，天宝元年改为天水郡，乾元元年又恢复为秦州。《陶渊明集》中也有题为《杂诗》的作品。满眼都是因人事而产生的悲哀，事情又往往因人而起；远游在迟疑徘徊。越过陇山令人胆怯，到达关塞又因路途浩荡而发愁。水落之后，鱼龙川在夜色中显得凄清；山野空旷，鸟鼠山一带正值秋天。向西征行，询问烽火消息；想到滞留在这里，心中悲痛。这是第一首，写初到秦州的事情：首联说明前往秦州的原因，次联写进入秦州的艰难，第三联写到秦州所见的风景，末联写客居秦州的心事。全诗大致每四句分成一层。顾注说：关中、京畿一带发生大饥荒，谋生艰难，所以依靠他人而远游，并不是说因为房琯才远游；杜甫不会因为房琯被贬而迁怒故人。吴论说：越陇而害怕，是因为山势长远；到关而忧愁，是因为地域广大。鱼龙川、鸟鼠山都是秦州地名。“水落”“山空”写秋日凄凉的景象；“问烽火”是忧虑吐蕃。秦州在长安以西，所以说“西征”。赵注认为诗人还想向西西游，是不对的；“心折淹留”说明他不想长久客居秦州。鲍照诗说纷纷悲意充满眼前，北史说冯伟不经营生计，《平原君传》说诸君碌碌无为，只是依靠他人成事，郭璞诗说羡慕迅疾的脚步和远游，鲍照诗说临近道路而独自迟疑徘徊。《秦记》说：陇坂曲折九回，不知道有多高；想登上去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陈后主诗说：胡笳在越过陇山时鸣响，笛声呜咽地吹出关塞。《谢朓诗》说：浩荡地告别亲友。赵至《与嵇茂齐书》说：李叟进入秦地，到关塞便叹息。刘峻诗说：徒然承受到了关塞的叹息。《唐书》说：安戎关在陇山。祖孙登诗说：岸高便知道水落。《水经注》说：汧水出自汧县西山，世人称为小陇山。水向东北流，经由山涧汇成深潭，水涨时深不可测，出产五色鱼，民间认为是龙，所以叫鱼龙水，也叫鱼龙川。没有人敢捕捉采食，因此叫鱼龙水，也通称鱼龙川。黄希说：旧书载唐太宗贞观四年十月到陇州，十三日在龙川校猎，就是这个地方。《西溪丛语》说鱼龙本来是水名。《水经》说鱼龙，又把秋日当作夜晚；这句诗中合用了两件事。陈后主诗说：天空辽远，浮云细薄；山野空旷，明月…… 深深地照着。水经说渭水经由渭谷亭南面的鸟鼠山，正是《禹贡》所说渭水出于鸟鼠山。 《尔雅》说鸟鼠同穴，鸟叫鵌，鼠叫□；注说□像家鼠，尾巴短；鵌像小鸟而比小鸟更小，羽色黄黑；洞穴深入地下三四尺，鼠在里面，鸟在外面。如今此山在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岑参诗说鱼龙川北面是磐溪的雨，鸟鼠山西面是洮水的云，正与杜甫此诗相同。《西征赋》说潘子倚着车轼向西征行，从京城到秦地。张协诗说烽火排列在边亭。《别赋》说心折骨惊。《楚辞》说攀折桂枝，姑且在此停留。

译秦州城北面的寺院，是名胜古迹；有人说传说中就是隗嚣宫。山门古老，苔藓斑驳；丹青已旧，野外的殿宇空空荡荡。月色明亮，照着低垂叶片上的露水；云朵随着越过溪流的风移动。清清的渭水无情地向东流去，诗人在忧愁时独自面向东方。这一首咏写城北寺。前四句记叙古迹，后四句对景伤情。山门古老，是说旧寺仍在；野殿空，是说旧宫早已荒废。“古”“空”是句尾着力字；露水正垂在叶上，月光使它明亮；云朵渡过溪面，随风而移动。“明”“逐”是句腰着力字。踏月看云，因身处异地、羁旅孤独而有所感，五六句已经含有愁意。《元和郡国志》说秦州伏羌县本是秦代冀县；后汉隗嚣占据陇西天水郡，自称西伯，定都于此寺，即其旧宫基址。杜臆根据地志说，州城东北山上有崇宁寺，是隗嚣故居。梁王冏诗说美景多有名胜古迹。方舆胜览说雕窠谷在秦州麦积山北面，过去有隗嚣避暑宫。张正见乐府说远远进入隗嚣宫，旁边连接酒泉道路。裴子野《华林园赋》说草木石头上苔藓斑驳而丛生。宋竟陵王子良诗说山门已经断绝。傅亮修张良庙教说重新建造屋宇，修饰丹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张率诗说：秋天萧条，露水使叶子垂下阴影。铿诗说：山势随着下行的溪风变化。《后汉书·郡国志》说陇西郡的首阳山是渭水的发源地。赵注说：渭水在秦州，寺院枕靠秦山山脚，连接渭水，向东流到长安。州图所辖的道路通向同谷驿，出流沙而降服的胡虏，兼有千座帐篷；居民却有万家。马匹骄健，朱红色的汗水流下；胡人起舞，白题偏斜。临洮来的少年向西而来，也自以为很了不起。这一首咏写降服的戎人。秦州辖区连接同谷驿，驿道从流沙方向通出，是吐蕃往来的要冲；如今投降的戎人很多，而居民很少，形势令人担忧。“马骄”“胡舞”说明降虏强盛；“年少亦自夸”恐怕是说本地居民衰弱。赵汸说，千少于万，“兼千帐”说明降人很多；万多于千，“有万家”却说明居民相对少。末句感叹边郡势单力弱。顾注说“亦自夸”是讽刺语，旧注说临洮人足以守御，并不对。《唐书》说秦州都督府督领天水、陇西、同谷三郡。州图即秦州的图志；驿道是秦州向西通往吐蕃的道路。《尚书·禹贡》说导引弱水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唐六典》说陇右道东接秦州，西越流沙，流沙在沙州以北，绵延数千里。班固《汉书赞》说灾祸出于降虏。梦弼说唐代吐蕃贵人居住在大毡帐中。杜预水灾疏说汉代居民众多。《战国策·秦策》载张仪劝楚，提到万家之都。庾信《侠客行》说汗水湿透的马更加骄健，《马射赋》说选取流汗如珠的马。王义庆《语林》载邯郸淳初次拜访临淄侯曹植，曹植大喜，邀请他入座；临淄侯便披头散发、解开衣襟跳胡舞。魏收喜爱音乐，擅长胡舞。汉代灌婴传说斩杀胡人白题将一人。薛梦符说“题”是额头，胡俗在额上涂白垩，因而得名；跳舞时头偏斜，所以说“白题斜”。白题和黑齿、雕题相类。朱注按服虔《汉书注》说，白题是胡人的名称；《西域传》说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祖先是匈奴的别支。杜臆引《代醉编》说，李叔元在京城时戎骑入城，有胡人被风吹落毡帽，后面的骑兵说“白题落下”，才知道白题是毡帽的名称。临洮在秦州以西，秦汉时叫陇西，唐代叫临洮。鹤注说临洮人勇猛刚劲，可以抵御戎敌；如大历二年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攻击吐蕃，杀到临洮，屠灭定秦堡，也可作为证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鼓角声沿着边郡的川原传来，天将入夜时，声音震动大地、直上云霄，悲凉的气息随风散入云中。寒蝉抱着树叶而静默，归山的孤鸟行动迟缓。天下各处的声音似乎都归于一体，我的道路最终要走向哪里？这一首咏写鼓角。身在边郡又听到鼓角，正当秋天将入夜之时，何等凄清悲苦！“殷地发、入云悲”承接鼓角；“蝉静、鸟迟”承接夜将至。由边郡推及天下，诗人对身世的感慨更深。殷地发，是说鼓声震动大地、直冲云天；入云悲，是说角声吹得凄凉。后汉公孙瓒传说梯冲架在楼上，鼓角声仿佛从地中传出。隗嚣传说沿边郡县、江海之滨偏远荒远。释洪偃诗说川原多有旧迹。《诗经》说雷声震响。梁元帝诗说风吹散水面长长的波纹。曹植《愁思赋》说鸣蝉抱着树木、大雁向南飞。张孟阳诗说寒蝉没有余声。何逊诗说孤鸟飞向行楂。《九歌》说把玉石混在一起，一概而论。孔子说我的道难道不对吗？洙注说，当时正以武事为急，不知道我的道将施行于何处。庄子说茫然不知要到哪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西方的使者应该合宜。天马自古以来就有万匹之多；浮云般的战马连同军阵一起沉没，秋草却遍山长高。听说真正的龙种仍然只剩下老骕骦。它悲哀地鸣叫，思念战斗；孤独地站立，仰望苍天。这一首借天马寄托感慨。良马随着军阵沉没，只有秋草徒然长高，伤悼邺城军队溃败。如今军中既有龙种，骕骦却白白老去，为什么不用它来建立后续功效？大概是为郭子仪而发。朱注说《资治通鉴》载这一年春三月九节度使的军队在邺城溃败，战马万匹只剩三千匹；诗中“浮云连阵没”正写此事。秦州是通往西域的道路，所以触景感怀天马而作此诗。卢注说当时赵王适任元帅，可比作龙种；郭子仪被召回京师，就是骕骦空自老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九匹〕

译隋代孔德绍诗说秋草思念边地的马。《北史·隋炀帝纪》说在青海水边设置牧马场，以求龙种。“残”就是剩余。左传说成公到楚国，有两匹骕骦马，也写作肃爽。毌丘俭诗说悲哀鸣叫是有所思念。左传说愤怒便有战斗。诗中“苍苍”用来比喻君主，蔡琰胡笳曲说泣血仰头诉告苍天。蔡梦弼把“南使”解释为沙苑的别名，不知道根据何在。考察沙苑畜马多达三四十万，哪里只是万匹？而且当时安禄山驱赶健马回范阳，并非到这里才沉没。张远改作“西使”，确实有见地。朱注说《寰宇记》载秦州清水县有马池，水源出嶓冢山；《开山图》说陇西神马山有深潭，是龙马出生之处；《水经注》说马池水出上邽西南六十里，叫龙渊水。杜甫大概指此地作诗。次公说把老骕骦比作自己，是穿凿附会。城上奏起胡笳，山边汉朝使节归来。防守黄河，奔赴沧海；奉诏出发的是金微山的士卒。士卒长途跋涉、身体劳苦，林木稀疏，鸟兽也少。哪里禁受得住这样往来戍守？只恨邺城的包围已经解除，反而使他们又承担起戍边的劳役。这一首咏写防守黄河的戍卒。使节归来，大概是因为防守河北而征发金微山的兵士；如今军士远行，正遇林木凋落的时节，怎么还禁受得住这样的往来征戍？所遗憾的是邺城之围被解除，于是又有派兵戍守的劳役。这也是诗人在驿道上所见。李陵《答苏武书》说胡笳彼此应和，牧马悲鸣；刘删诗说山边歌唱落日；江总诗说辛苦地持着汉节。《资治通鉴》载至德二载以李铣为防河招讨使。朱注说唐代河北道的沧州、景州等州，都是古代渤海郡土地，黄河在这里入海。汉代歌辞说昔日踏过沧海。徐陵诗说奉诏戍守皋兰。后汉书载窦宪派耿秉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唐代地志说羁縻州中有金微都督府，隶属安北都护府。吴越春秋说人疲士苦。陶潜诗说形骸早已化去。吴均诗说树林稀疏、风力减弱。庾肩吾诗说树林繁长而鸟更稀少。张华诗说野兽稀少。杜审言诗说哪里禁得住度过这整夜。庾信诗说今年不能解除包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章〕 顾宸说：安史之乱中，大败有三次。哥舒翰在潼关轻率出战，是因为杨国忠害怕祸患、玄宗听信谗言，派使者催促出战而失败；房琯在陈涛斜摆车战，是因为肃宗即位，贺兰进明进谗，中使邢延恩等催促出战而失败；邺城九节度使大溃败，是因为中使鱼朝恩统率军队，军中没有主帅，拖延日久而失败。杜甫“恨解邺城围”一句，实在是对唐朝兴亡成败深有感慨。茫茫无际的群山重重叠叠，孤城坐落在山谷之间。无风塞、不夜城，月亮照临关塞。身为属国的使者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楼兰的国王还没有斩杀归来。远望烟尘绵延不绝，衰飒之气正摧残容颜。这一首咏写使臣迟迟未归。山势重叠，所以即使无风也有云气出塞；城地偏远，所以即使未到夜晚月亮也已照临关塞。这两句写出阴云惨淡、月色凄凉的景象。下句感慨时事：出使属国的人还没有回来，难道是为了斩杀楼兰王吗？所以诗人向西远望，忧愁显露在脸上。《说苑》有苍苍莽莽之语；刘绘诗说出没于万重山；后汉耿恭传说耿恭凭单兵固守孤城；《战国策》说山谷地势便利；隋李巨仁诗说无风而波涛自动、不夜而月光常明。“无风”“不夜”二字也可连读。邵氏《闻见录》说无风塞、不夜城在西夏有其地，王韶经营西部边疆时曾亲自到过那里。赵次公说秦州有无风塞、不夜城，后来人是因杜诗才这样命名。汉书说苏武出使归来，被任命为典属国；傅介子持节到楼兰，斩杀楼兰王，带着首级回来，诏封义阳侯。唐解认为五六句指李之芳出使吐蕃，滞留未归，但李之芳出使在大历年间，不在乾元年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章〕 蔡琰曲说烟尘遮蔽原野；范云诗说长久远望究竟能望到哪里；昭明太子诗说你登山远行，长久远望。听说寻找河源的使者仿佛从天而来，这条道路通向牵牛星所在之处，距离究竟有多远？大宛马至今仍能来到这里；一望之下，幽燕却被隔绝在远方。什么时候各地郡国才能重新开放？东征的壮士几乎已经耗尽，傍晚羌笛吹出悲哀的声音。这一首借汉代使者感慨当时政事。上四句追思古事，下四句感伤今事。“去几许”是说距离今天已经很遥远；“幽燕隔”是说河北仍被敌军占据；“健儿尽”是说邺城刚刚溃败。赵汸说，因秦州是西域驿道，诗人感叹汉代只凭一名使者便探寻河源，并且沟通大宛，如此容易；如今动用天下力量仍不能平定幽燕，竟使壮士几乎耗尽，这是多么艰难，多么可悲！宗懔《岁时记》说汉武帝命张骞寻找河源，乘木筏而去。《淮南子》说仿佛从地中出来，又仿佛从天上来。汉代《天马歌》说殷勤询问这条道路从哪里来。乘木筏到牵牛星所在的水边，见《博物志》，详见《杜诗详注》卷十七。古诗说银河清而浅，彼此相距又有多远。宛马的注释另见。《贾谊传》说乘驿车巡视郡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诗经》说周公向东征伐。《唐书》说天宝十四载冬天，因安禄山反叛、逼近京师，招募士兵十万人，号称天武健儿。贺彻诗说羌笛含着流水般的呜咽声。今天使人眼前明亮的，是临池的美好驿亭。丛生的竹子低垂到地面，一片碧绿；高大的柳树直入半空，一片青翠。幽静的景致层层叠叠，却只是供使者来往时观赏。喧闹声中经过的使者像天上的使星。假如老夫拥有这样的地方，便与住在郊外没有不同。这一首咏写秦州驿亭。丛竹高柳，写驿亭的好景；可惜层层叠叠的幽美景致，只供使客来往观赏。如果让旅人居住在这里，即使处在喧闹之地，也不异于住在郊野，可见诗人深深羡慕此亭的幽胜。杜臆说当时吐蕃为患，朝廷派使者想与之通好，所以有使官经过。下句说使客前往河源，也是在记此事。此章结尾仍嫌直率。岑敬之诗说色彩映照临池的竹子。邮亭见《汉书·薛宣传》，颜师古注说邮是传递文书的房舍，如今的驿站。据此，驿亭这一名称大概起于唐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宋之问诗说丛竹夹着道路，使人迷失。释名说“地”就是底，地的形体在最下面。张正见诗说高柳横在遥远的边塞。庾信诗说玄圃高到半天。谢灵运诗说山岩陡峭，山岭层层叠叠。刘孝成诗说喧哗呼喊惊动里巷。后汉李郃传载和帝派两名使者到益州，李郃说有两颗使星进入蜀地的分野。晋代天文志说流星就是天使。尔雅说城邑之外是郊，郊外是野，野外是林，林外是坰。抱朴子说在郊野射箭，勇力更强。

译云气连接着昆仑山，边塞的雨连绵不断。羌族儿童在雨中观看渭水，使者向着黄河源头前行。军营帷幕中升起烟火，山岭上的村庄有牛羊。所居之处秋草寂静，正好关上小小的蓬门。这一首咏写秦州雨景。云气弥漫，所以雨势盛大；羌童两句写雨中的事情；烟火两句写雨中的景色；秋日闭门，是诗人自伤雨后环境冷落寂静。黄河赋说云气浩荡漫延，远远连接昆仑。《括地志》说昆仑山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八十里。杜佑说长庆年间刘元鼎任盟会使，记载黄河上游从洪济向西流行二千里，河道渐窄，冬春可以涉水，夏秋才能行船；其南三百里有三座山，中间高而四面低，叫作历山，正对大羊同国，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昆仑。当地夷人称它为闷黎山；山向东距长安五千里，河源在其中，水流清澄缓慢地下行，逐渐汇合众流，水色发红，流得越远，其他水流汇入后就越浑浊。河源东北方正对莫贺延碛的尽头，地势深远难以测量，大概在剑南以西。潘尼《苦雨赋》说听着长久不断的细雨声。邵注说渭水在秦州，源出临洮，所以羌族儿童能够观看。唐书说鄯州鄯城县有河源军，隶属陇右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谢朓诗说勒住马车，奔赴河源；江淹诗说归来的人望见炊烟；《诗经》说牛羊下来；谢庄《怀园引》说青苔覆盖无名小路，荒草堵塞蓬门。萧萧作响的古塞一片寒冷，茫茫秋云低低压下。黄鹄在雨中垂下翅膀，苍鹰饥饿地啄食泥土。蓟门以北如今有谁出兵？汉家的将领却独自向西征战。我没有想到一个书生，到了衰老之年竟厌恶听到鼓鼙声。这一首面对秋雨感伤寇乱。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感时。黄鹄垂翅，是为无从奋飞而悲伤；苍鹰啄泥，是感叹连一顿饱饭也难以得到。燕蓟成为阻碍，谁能建立北伐的功业？吐蕃在边境，朝廷还要派遣征西将领，所以听见鼓鼙声便心生厌倦。荆轲歌说风声萧萧、易水寒冷；张缵《秋雨赋》说油云兴起而茫茫；庾信诗说秋云低垂，晚气沉重；古诗说黄鹄远别，千里之外仍回头徘徊；李陵诗说光彩闪烁如苍鹰；刘峻诗说蓟门秋气清冷；虞羲诗说手持旄节做汉将；曹植诗说从蓟北门出发，“自北”二字取意于此；后汉岑彭任征西将军，“征西”二字取意于此。南史载沈庆之说，如今想讨伐敌国却和白面书生谋划，怎么能成功？杨炯诗说宁愿做百夫长，也胜过做一个书生。裴子野诗说正听见鼓鼙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章〕 山头有南郭寺，水声从北面流来的泉水中传出。老树立在空旷的庭院里，清清的水渠使整个县邑都闻名。秋花开在高危的石头下，晚景中人卧在废钟旁。俯仰之间悲叹自己的身世，溪风因此显得格外萧瑟。这一首咏写秦州南郭寺。诗中说寺院兼有山水之胜，庭院因老树而增色；“得清渠一邑传”承接水流，使整个县邑因清水渠而得名；秋花掩映危石，影子落在卧钟旁，以此比喻自己穷困衰老，所以末句有俯仰身世的感慨。《茅山父老歌》说各自在一座山头。《秦州记》说天水县界有一道水向北流入长道县，正是《诗经》所谓“滮池北流”。鲍照诗说空庭惭愧树上的萱草。根据《九域志》，县名叫清水，是因清水渠而得名。根据《秦州记》，一道水向北流，就是清渠流注、使县邑得名。后一种说法的意思应当以溪水为本。《水经注》说清水发源于东北方的陇山，经过清水县旧城东面，与秦水汇合，再向东南注入渭水。张华诗说拄杖来到清渠边。王僧孺诗说晓露拂过秋花。江总诗说危石高耸在前洲。邵注说晚景是将晚时的景色。庾信诗说凄凉地面对晚景。卧钟，就是倒卧在地、已经废弃的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章〕 《兰亭序》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鲍照诗说：身世两方面都彼此抛弃。前汉书说：神君到来时，风声萧瑟。杨德周说：《秦州诗》满腹都是忧愤和悱恻之情，完全不是一般文人的雕琢技巧。即使只是“归山独鸟”“迟”和“老树空庭，得”这两处诗句，也足以使人停笔赞叹。听说东柯谷幽深，藏着几十户人家；门对门之间藤蔓覆盖屋瓦，竹影映照着穿过沙地的水流。瘦薄的土地反而适宜种粟，向阳的山坡可以种瓜。船夫如果近前探看，请立即告诉我，只怕错过了桃花源。这一首游写东柯谷。赵汸说，开头用“传道”二字，以下景物都是听来的；尚未到谷中，先叙述所听说的东柯佳胜如此，所以嘱咐船夫靠近时报告，只怕错过桃源。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深藏在岩穴之中。杜田引毛文锡《茶谱》说宣州宣城县有一座山形如防，东面受朝阳照耀，叫作阳坡。阮籍诗说从前东陵种瓜，后来在青门之外；五色光彩照向朝阳，瓜藤彼此牵连。由此可见瓜适宜种在向阳处。《新序》载船夫固桑进来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章〕 仇池山洞自古以来就有，暗中通向小有天。神奇的鱼如今已经看不见了，但关于福地的传说确实流传。它近邻西南边境，我长久怀念那里的十九眼泉水。什么时候能在那里盖一间茅屋，在白云边度过晚年？这一首咏写仇池山洞。池洞通向天界，表现其灵异；神鱼、福地是据传闻加以叙述；名泉相近却说长久怀念，都是遥想之辞；“送老白云边”说明诗人将那里看作终老之处。根据末章追述仇池的记载，前六句都是引用记载中的话。《水经注》说仇池山绝壁陡峭，孤立险峻，登高望去形似倒扣的壶，高二十多里，有羊肠小道盘曲三十六回；山上有平田百顷，可以煮土制盐，因此以“百顷”为山号。山上有丰水泉，即所谓清泉涌沸、润泽之气向上流动。旧志说仇池山上有百顷田、九十九眼泉。这里说十九泉，是诗家省略字数的写法。鲍注说唐代成州同谷县有仇池山，与秦州城接壤。《一统志》说仇池山属于巩昌府成县。《水经注》说地道可以暗中相通。《太平御览》引《名山记》说王屋山有洞，周围万里，名叫小有清虚之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章〕 旧注说世间相传仇池洞中出产神鱼，吃了它的人可以成仙。曹植诗说河伯献上神鱼。薛注说道书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西南一带就是秦州境内。《上林赋》说悠远而长久地怀念。梁简文帝诗说神魂栖息在紫台之上，任意遨游于白云边。

译还没有闲暇泛游沧海，长期置身于兵马之间。边塞门外风吹落树叶，客舍中的秋雨连着山岭。阮籍出行常常兴致突发，庞公隐居却不再回来。到了东柯谷便可以疏懒度日，不必再修剪斑白的鬓发。这一首在秦州羡慕东柯谷。前四句写客居的处境，后四句写避乱隐居的愿望。阮籍、庞德公是借来比拟自己；既然无意出仕，鬓发斑白也不必再修剪。诗中说驱马悠悠，是因为秦州常有吐蕃警报，所以说身处兵马之间。后汉冯异传说夜间整顿兵马，在军中申明号令。岑之敬诗说塞门交错落叶。颜延之诗说侧耳听见风吹落木。潘岳议说客舍应洒扫干净以等待征旅。蔡梦弼说阮籍纵情于世外，有时任意独自驾车，不走通常道路，车轮所到之处若无路可走，便痛哭而返。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采药，从此不再回来。左思《白发赋》说斑斑白发从鬓边生出，将要拔除、将要用镊子拔掉，却又被高官厚禄牵系。南史载郁林王五岁时在高帝身边玩耍，高帝命左右为他拔白发，问他：“我是谁？”他回答：“太翁。”高帝笑说：“哪里有替人做曾祖父还要拔白发的？”于是把镜子和镊子都扔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章〕 东柯的山崖沟谷很美，不同于众多山峰。落日仿佛邀来两只鸟，晴空舒卷着一片云。山野之人不要自夸这里险绝，水和竹子也应平分其美。我将来此采药终老，只是还不能让儿童听闻此事。《十六章》说：这是想在东谷卜居。前四句写东柯景色，后四句写卜居之意。鸟与云都是东柯不同于众峰之处，“邀”“卷”二字是诗眼。野人不要自矜险绝，水竹之间应当平分，正羡慕这里可以避世。又一说“险处行吟”，是为了观赏水竹的佳胜。《头陀寺碑》说“崖谷共清风，泉相涣”。邵注说：山穴叫岫，山边叫崖，崖的高处叫岩，山顶秀拔处叫峰，泉水流出的地方叫谷，山中空坎幽隐之处也叫谷。沈佺期诗有“不与众山群”，王褒诗有“连岩异众峰”。江淹《赤虹赋》有“碧云卷半”，卢照邻诗有“风卷去来云”。申涵光说：“卷片云”可以想见晴空景色。吴季海本作“养”，云便腐坏。前章说水映竹、竹穿沙，就是水竹平分之意。杜臆说：水与竹各半，叫作平分。何逊诗有“卉木防平分”。“采药”二句即晚唐诗“山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所本。《左传》说：“让人在菟裘营造居处，我将在那里养老。” 边地的秋夜阴暗，很容易直到夜深，天亮的光线也不再分明。屋檐的雨纷乱地淋湿帷幔，山间的云低低地飘过墙头。鸬鹚窥视着浅井，蚯蚓爬上深堂。车马多么萧条冷落，门前的百草已经长满。《十七章》说：这是咏山居苦雨。说“夕”又说“晨”，可见从早到晚都在雨中。中间四句写雨中景物：“乱淋”是骤雨，“低度”是云气浓重；鸬鹚到井边觅食，蚯蚓爬上堂屋避湿。车马萧索，更增添旅中的愁闷。杜臆说，有帷幔、墙、井、堂，这些景物也见于下一首诗。《归去来辞》有“恨晨光之希微”。《淮南子》说“山云蒸柱，础润”。这是本于《酉阳杂俎》，陶隐居说鸬鹚是水鸟，不下蛋，口中吐出幼鸟，今人称它为水老鸦。人们称它为水老鸦。《古今注》说：蚯蚓又名蜿蟺，善于在地下长鸣，江湖人称它为歌女。赵注说：张仲蔚所居之处，蓬蒿长满门户，寂静得没有车马。地处偏僻，秋天将尽；山势高远，客人还没有归来。塞上的云层重重相续，边地的太阳少有光辉。紧急警报不断由烽火传来，传闻中的檄文也屡屡飞驰。西戎是外甥之国，怎么能违犯上天的威严呢？《十八章》说：客居秦州而忧虑吐蕃。前四句记边地秋日的苦景，后四句说边警危急。吐蕃是外甥之国，怎么能触犯天威？这是反说，以表明和亲并没有带来实际好处。“客未归”是诗人自叹流离。陆机诗有“塞云起飞沙”，陈后主诗有“浮云断还续”，蔡琰曲有“愁为子兮日无光辉”。曹植乐府说“边城多警急”。《贾谊传》说斥候望烽燧，文颖解释说边地为防备敌寇而筑高台置烽火。高台上设置桔槔头形的兜零，里面放置薪草，平时使它低垂；有敌寇时便点燃，举起来互相告警，称为烽火。《公羊传》所说“传闻”，又有不同说法。《说文》说：“檄，是用木简书写的文书，长二尺，用来征召军队。”魏武帝奏事说：“如果有紧急军情，就插上鸡毛，称为羽檄。”《唐书》说：“景龙四年，金城公主下嫁吐蕃。乾元元年，肃宗让宁国公主下嫁回纥。”《吐蕃传》说：“开元十年，赞普请求和亲，上表说：‘外甥是先皇帝旧日的亲属，千秋万岁，外甥始终不敢先违背盟誓。’”顾炎武《日知录》说：《册府元龟》所载吐蕃书信，都自称外甥，称皇帝为舅父。《开元二十一年》，依从公主的请求，在赤岭立碑。碑文说：“大唐开元二十一年，岁次壬申，舅甥重修旧好，共同成为一家。”《左传》说：“齐侯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不可违背。” 凤林一带战事还没有停息，通往鱼海的道路常常艰难。候火高高燃在云峰之上，悬军的营幕承受着井干风的吹拂。西极动荡，月色经过北庭而显得寒冷。《十九章》说：这是忧虑战乱而思念良将。边境尚未安宁，所以还需要远行戍守。“风连欲动”说的是吐蕃在西部争战；“月过增寒”说的是北庭没有良将。这是借秋景感慨时事。这一年郭子仪被召回，所以又有期待筑坛任用飞将的意思。黄注说“候火”承接“戈”，“悬军”承接“路”。旧注认为“风连”二句写边地秋景；现在依卢注另作解释，但末句“思飞将”的意思仍相互关联。《水经》说河水向东流经凤林。《北秦州记》说枹罕原北有风林川。旧《唐书》说凤林县属河州，本是汉代白石县地，属金城郡。《一统志》说凤林关在今临洮府。兰州《唐书》说天宝元年河西节度使王倕攻克鱼海。又《李国臣传》说李国臣以折冲都尉身份随军收复鱼海三城。谢灵运诗有“平明望云峰”，这里以云峰比喻高而炽烈的候火。《蜀志》载郑度劝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军中没有辎重；又说邓艾伐蜀时孤军深入。《周礼》说，挈壶氏掌管携带水壶，以命令军队寻找水井。《易》注说，“井收勿幕”中的“收”是井口，“勿幕”是不要遮盖井口。卢注说：凡是军队驻扎之处，都必须依靠井泉。汉代耿恭

译整理衣服拜谢井神，水泉便涌出，说：“井口干涸，便知道水已经枯竭。”《上林赋》说“左边是苍梧，右边是西极”。《楚辞》说“我晚上到达西极”。《班彪传》说“南匈奴攻破北庭”。卢注说：“李嗣业起初任北庭节度使，乾元二年与敌军共同围攻邺城，正月死于军中。”朱注说：“这一年七月，郭子仪因受鱼朝恩诬陷，被罢职闲居京师。”所谓“故老”，是说后汉胡广上疏向老人咨询。《前汉书》说：“李广任右北平太守，号称汉代的飞将军。”《刘峻诗》有“飞将出长城”。《高帝纪》说：“汉王斋戒，设置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 唐尧确实自以为圣明，乡野老人又能知道什么？晒药未必没有妻子，敲门也还有儿子应答。藏书之地，听说有禹穴；读到旧记，便想起仇池。为了报答这些地方，我想寄身其中；朝中的旧日同僚已远，自己只能像鹪鹩一样栖居在一根树枝上。《末章》说：这是感慨世间不肯任用自己，只能羁旅寄居异地。“自圣”是说直言不能上达；“何知”是说不忍听闻朝政，因此想带着妻子儿女一起隐居。禹穴在蜀中，仇池在同谷，当时还没有确定居处，所以两地都想借以栖身。十月诗人前往同谷，季冬又去了成都，末章大概已经预先安排了自己的行踪。《封禅文》说，君主没有比唐尧更盛的。《书大传》说尧由唐侯升为天子。《周书》说仆臣谄谀，使其君自以为圣明，这里是在讽刺肃宗。《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不好；问朝廷中的人，朝廷中人不知道。又问乡野中的人，乡野中的人也不知道，这里暗中运用了这个意思。《陈情表》说“没有应门的五尺童子”。《庄子》载子路说：“先生想藏书，就试着到那里去托人办理。”《吴越春秋》说禹登上委宛之山，凿开石头得到金简玉字之书。山中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称为禹穴。杜臆说：旧注引用《吴越春秋》来证明大禹藏书之处，但《吴越春秋》记载的是会稽的禹穴，而诗人所听说的，是蜀地石纽禹出生的地方。可知诗人刚到秦州时，已经有入蜀的打算。萧慤诗有“读记”，是说看州官所观的地图，见到山岳形势。《仇池记》说：仇池方圆百顷，周围九千四十步，东西有两座门；地势是冈阜高低起伏，泉水交错灌注。诗人对仇池如此留意，大概就是因为这些。《英雄记》说：许靖经过仇池，树下有碑，许靖停马一览无遗。“鸳行侣”指同朝旧友。古诗说“厠迹鸳鹭行”。《庄子》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诗疏》说：桃雀就是今天的鹪鹩，是一种小黄雀。左思诗有“巢林栖一枝”。刘克庄说：唐人游边之作有几十篇，其中有三五篇，每篇又只有一两联值得采录。像这样二十篇诗，把山川城郭的不同、土地风气所适宜的事物，打开诗卷看一遍，就全都包括在里面了。网山《送蕲师》说：“杜陵的诗卷就是一部地理图经。”确实如此。诗以进入秦州开始，以离开秦州结束，中间写的都是客居秦州时的景物和事情。《月夜忆舍弟》。《鹤注》说：诗中有“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这一年九月，史思明攻陷东京以及齐、汝、郑、滑四州，戍鼓大概因此没有停息。两个弟弟一个在许州，一个在齐州，都在河南，所以诗人思念他们。戍边的鼓声使行人断绝，边地秋夜传来一只孤雁的叫声。从今夜起露水便显得格外洁白，月亮也还是故乡的最明亮。几个弟弟都已离散，家中没有人可以询问他们的死生。寄出的书信常常不能送达，更何况战事还没有停息。上四句写月夜景色，下四句写思念弟弟的感情。“故乡”一句以月亮引出思乡之情，是上下两层意思的关纽。杜臆说：听到雁声而思念弟弟，于是触景伤心。今夜露白，又正逢白露节候；说故乡月明，仍是故乡的月色最明。诗人带着家属到了秦州，却说“无家”，是因为弟兄离散，东都已经没有家了。周注说：这是伤心断肠的话，使人读不完一篇。庾信诗有“戍楼鸣夕鼓”，刘孝绰诗有“隔山闻戍鼓”。《汉书》说赤眉烧毁长安宫室，城中没有行人。张正见诗有“对月想边秋”，又有“终无一雁带书飞”。《月令》说仲秋时节白露降下。薛道衡诗有“今夜寒车出”。苏武诗有“故乡梦中近”。《左传》说“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陶潜诗有“分散逐风转”。《诗经》说“乐子之无家”，又说“死生契阔”。魏文帝诗有“寄书浮云往不还”。陆机诗有“音书长不达”。《史记》说：“不如放下铠甲，停止用兵。”王彦辅说：杜甫善于运用典故和日常语句，而且常常把它们错综倒置地使用，语言峻拔而体势雄健，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一类就是这样。《天末怀李白》按赵子栎说：李白在至德二载因永王璘事件获罪，被贬往夜郎；杜甫在秦州思念他而作此诗。邵宝认为李白已经死去，杜甫在防州作诗，这是误把“冤魂”认作李白之魂。凉风从天边吹起，您此时心情怎么样？鸿雁什么时候才能把您的音信带来？江湖上秋水浩荡，想必道路多有风波。文章写得好的人反而命运多舛，山魈鬼怪却喜欢人们经过。您应当正与屈原的冤魂交谈，把诗投向汨罗江赠给他。凉风从天边吹起，诗人触秋寄兴；想到鸿雁，是盼望李白的音信；想到江湖秋水，是担忧他的道路风波。前四句都是对景怀人；下四句因李白被放逐而更加悲悯。文章不得志，仿佛命运憎恨通达；魑魅山鬼选择人来吞食，所以喜欢人经过。夜郎一贬，几乎与屈原同样含冤。说到流离和生死，千里之外仍牵动深情，真是声泪俱下，是怀人诗中最为悲痛的。这里“冤魂”指屈原，“投诗”是说把诗赠给李白。《西京杂记》记赵飞燕《归风送远操》说：“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周书·时训》说：“立秋之日，凉风至。”天末就是天的尽头。陆机诗有“游子渺天末，还期不可寻”。石崇《思归引》有“秋风厉兮鸿雁征”。徐孝嗣诗有“行云传响，归鸿寄书”。曹植诗有“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黄注说：“憎命达”就是诗能使人穷困；“喜人过”就是《招魂》中所说的以人为美食。《左传》说：“魑魅魍魉，没有谁能遇见它们。”后汉审配书信说：“冤魂在幽冥中痛苦。”《楚辞》说：“二八之人接踵而行，投诗赋啊。”《水经注》说：湘水向北流，汨水注入其中。汨水向东发源于豫章艾县恒山西面，流经罗县北面，称为罗水。

译汨水又向西流，形成屈潭，也就是罗渊。屈原怀抱《怀沙》投水自沉于此。《一统志》说：汨罗在长沙府湘阴县北。叶梦得说：杜甫《寄高詹事》说“天上多鸿雁，池中足鲤鱼”。鸿雁是两种鸟，鲤鱼只是鱼的一种，似乎不能相对。但《怀李白》说“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正是以鸿雁对江湖。杜甫《得舍弟消息》说“浪传乌鹊喜，深负鹡鸰诗”。乌鹊是两种鸟，似乎不能与鹡鸰相对；但《偶题》说“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正是以乌鹊对熊罴。《寄李白》说“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鵩鸟是鸟名，似乎不能与麒麟相对；但《哭韦之晋》说“鵩鸟长沙讳，犀牛蜀郡怜”，正是以鵩鸟对犀牛。《寄贾严两阁老》说“貔虎襜金甲，麒麟受玉鞭”，又是以貔虎对麒麟。杜甫难道不知道对仗有偏对、正对之分吗？大概是纵横出入，无不合于诗法。《宿赞公房》。原注：赞公是京师大云寺的住持，被贬谪安置于此。《鹤注》说：诗中有“陇月向人”，又说“菊荒莲倒”，应当是乾元二年晚秋在秦州所作。您拄着锡杖为何来到这里？秋风已经飒飒吹起。雨水使深院的菊花荒残，霜气使半池的莲花倒伏。即使遭到放逐，怎么会违背您的本性？身在虚空，也没有离开禅心。今夜相逢便成为留宿，陇山上的月亮对着人显得格外圆满。这首诗从被贬谪写起；雨后的菊花荒残，霜前的莲花倒伏，构成僧房中的秋景。承接第二句，说明赞公虽身遭放逐，内心却空寂，因此是赞美他。又承接首句，陇山月圆，流露出异地相逢的感伤；结尾照应“宿”字。赵汸说：开头是问句，感叹方外之人也遭受迁谪。邵注说：杖锡，禅家把锡杖当作手杖。《经》中说它又名智杖、德杖。佛教称游行僧为飞锡，安住僧为挂锡。晋代庐山道人《游石门诗序》说“因咏山水，遂杖锡而游”。《风赋》说楚襄王在兰台宫游玩，有风飒然而来。陆游诗“霜凋两岸柳，水浸一天星”，意思本于杜甫此句。庾信诗有“阁影入池莲”，齐王俭诗有“萍开欲半池”。《贾谊传》有“被谗放逐”。《楞严经》说“虚空寂然”，洙注解释说佛教以空门为禅宗。何逊诗有“山莺空曙响，陇月自秋晖”。《华严经》说：“如来在这四天下之中，有时名为圆满月。”又一说认为，这里暗中运用了佛教所谓“月映照万川，处处都是圆满”的意思。赵汸说：杜甫与房琯在平民时期就是朋友。房琯罢相后，杜甫上疏为他争辩，也几乎因此获罪；后来与朝廷发生龃龉，流落到赞公所在之地。赞公也是房琯的门客，当时被贬谪到秦州，所以杜甫特意与他这样亲切往来。《赤谷西崦人家》。地理志说：秦州有崦嵫山，在赤谷以西，所以称为西崦。曹操曾与刘先主在这里交战。谷中的水因而呈丹红色，所以称为赤谷。《一统志》说：赤谷在秦州西南七十里，其中有赤谷川；崦嵫山在秦州西五十里。攀登险路，心中并不安定；一出郊野，眼前便清爽开阔。溪流曲折回环，日光温暖；小径转过山腰，山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鸟雀依傍着茅屋，篱笆边带着松树和菊花。仿佛在黄昏时行走于武陵，想要询问桃花源，求得一处住宿。这是住在赤谷山家时题诗记胜。全诗写远近幽静景色，像一幅《桃花源记》。“三、四句”说西崦，“五、六句”说人家；“武陵暮”说西崦，“桃源宿”说人家。谢灵运诗有“跻险筑幽居”“空庭来鸟雀”。江淹诗有“还望岨山田”。《墨子》说“茅茨不剪”，《归去来辞》说“松菊犹存”。张綖说：杜甫弃官来到秦州，留宿在赤谷西崦的人家，因而写了这首诗。杜甫又有诗说：“清晨从赤谷亭出发，险难正从这里开始。深山中苦于多风，落日时儿童还在挨饿。村落寂静地回旋，炊烟和火光又怎能追寻。”这也说那里偏僻而人烟稀少。处在这样的地方，忽然遇到有茅屋、松树和菊花的人家，住上一晚，难道不像武陵的桃花源吗？“鸟雀依茅茨，藩篱带松菊”，把山家景物写得十分幽静。贫困反而更能知道安静之人的本性；“毛发古”说隐居者的品格特别高尚。《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二首》。《鹤注》说：杜甫于乾元二年七月从华州到秦州，本来打算在这里居住，所以寻找营置草堂的地方。西枝村在秦州近郊，有岩洞幽胜，又有杉木、漆树等物产，赞公曾经称道它。杜甫因为关中、关西一带饥荒，放弃了这个打算，前往同谷。应当是这一年秋末冬初所作，所以诗中有“天寒日短”的句子。

译走出城郭，斜眼望着细小的山峰；拨开丛生的荆棘，找到一条隐约的小路。沿溪而行，只有一条溪水曲折流淌，需要多次渡过。赞公和汤休，向来都喜爱清静，心迹质朴。昨天承蒙您从云霞之上寄来诗作，极力谈论山岩中的趣味。愉快地共同携手，任意一同远行。攀摸藤萝，艰难地走在前面；登上山峰，眼花了还要回头看。为了寻找向阳的山冈而感到温暖，辛苦涉过背阴的寒岭。面对苍老的大藤，令人惆怅；看着屈曲盘绕的树木，沉吟不已。前一段写同游村中，想要选择营造草堂的地方。山高脚倦，所以艰难登攀时还要回头，恐怕跌落；从北面阴岭走向南面阳冈，因此要寻找阳光。老藤蟠树景色奇古，所以在树下徘徊休息。末段说卜居之意没有实现，只得拄杖回去，天色已经将晚；层层山顶上还剩下落日，草蔓上已经凝结了许多露水。最后写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只能回到土室住宿。这一首前两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束。天气寒冷，鸟儿已经归巢。月亮升起，山中也已经安静。土室迎来一片白色月光，松门上映着稀疏的影子。攀登跋涉已经疲倦，白日苦短，只好以谈话为乐来寄托心情。长夜漫漫，明处点燃林中的柴薪，暗处汲取石底的井水。大师原是京城的旧人，德业由天性所秉承。向来有支遁、许询那样的游兴和趣味，却偏偏像李广一样屡遭奇厄，命运不偶；被贬谪到边塞，正是如此。道心广大，仍存有箕山、颍水间的隐逸志向，哪里知道会身处戎马之中？又接触到那些屏绝尘事的人。这一章记宿赞公土室。开头四句如同一幅画。诗人脚力已经疲倦，却仍在长夜中与赞公交谈，兴致实在不可企及。燃柴代烛、汲井煮茶，是山居的清雅情趣。“大师”是赞美赞公的高风，并且写到彼此离合之感。范筠诗说：“命运奇厄，不能偶合；性情正直，谁能使它曲折？”后汉许劭说：“太丘的道德广大，越广大越难以周全。”谢灵运说徐干有归隐箕山、颍水的心志。《国语》说范文子站立在战马之前。陶潜诗说：“闲居三十年，于是同尘世隔绝。”幽深之处难道只有一条路吗？远处的景色还有许多山岭。清晨的光线渐渐朦胧，我还要越过西南面的山顶。结尾说第二天早晨还要继续寻访胜景，以实现营造草堂的愿望；章法与上一章相同。《寄赞上人》。《鹤注》说：这首诗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摩诃般若经》问：为什么称为上人？佛说：如果菩萨一心修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散乱，就称为上人。《增一阿含经》说：处世有过错而能够改正的人，称为上人。前些日子曾陪您一起拄着锡杖，商量在南山幽静处做邻居。年纪渐长，腰脚衰弱，已经不能轻易攀登背阴的山崖；秋天重重山冈的北面升起，我希望一整天都有阳光照在茅屋上。买置一块连土的地，这正是我心中所求。第一段说想在南山卜居。杜臆说：卜居要先选择邻居；诗人对西枝村如此牵挂，是因为赞公在那里。“未便阴崖秋”犹如前诗所说艰难攀登阴岭、寒气凝结；“竟日阳光留”犹如前诗所说寻找温暖的向阳山冈。梵语阿若罗，这里译作锡杖。《左传》说“唯邻是卜”。鲍照诗有“阴崖积夏雪，阳谷散秋云”。《易林》说“火盛阳光远”。“屋兼买土”是说想取得一块带土的山地，既可居住，也可耕种；旧本作“兼买其地”，因为哪里有只买屋而没有土地的道理。最近听说西枝以西有山谷，杉树、漆树很茂密；正午时颇为温暖，石田又有足够收成。应当等到边地的雨水干了，过去的牙齿疾病也已痊愈，便在虎穴之上徘徊，观看龙湫的山势。下一段说想在西谷卜居。杉木、漆树、石田，说明物产足以供给生活；但正午只是暂时温暖，不如阳光整日停留。卢注说，西枝以西有谷，必定指同谷；“近闻”也必定指同谷。同谷县令来信说，诗人到同谷地界时，县中有贤主人来信，言语十分精妙，这可以互相印证。同谷七歌有“南有龙兮在山湫”，后来《发同谷县》又说“停骖龙潭云，回首虎崖石”，所以“虎穴龙湫”无疑指此地。《天台赋》说“羲和亭午”。《太平御览》说，日初出叫旭、晞，正午叫亭午，未时叫昳。《左传》说吴国将讨伐齐国，伍子胥说，得到齐国就如同得到石田，没有用处。陕西通志说虎穴在成县城西。《考工记》注解“审曲面势”，是察看各种材料的曲直、方面和形势是否合宜。龙湫一处在飞龙峡，一处在天井山。《方舆胜览》说飞龙峡在仇池山下，白马氐人杨飞龙据有仇池，因此得名；杜甫避乱时曾居住在这里，并有诗作。柴门旁备好茶和茗，路径通向树林山丘；如果和您一起成为两位老人，来往交游也很有风流情趣。最后设想定居后的生活，仍然归结到选择邻居。谢灵运诗有“促装返柴荆”。《世说》说，把茶叫作茗，便觉得别有情趣。《神农食经》说，茶茗久服能使人有力；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谢安诗有“寄傲林丘”。“二老”一语本于《孟子》；《晋书·乐广传》说，天下谈论风流人物，把王衍、乐广称为最先。

译王嗣奭说：这一章其实是真实商量居处的文字，只是谱成了诗。虎穴龙湫，地方幽静优胜，路径又通向树林山丘；与赞公相近。如今志书所载有杜甫故宅，难道杜甫曾经在这里暂住过吗？《太平寺泉眼》。《鹤注》说：太平寺在秦州。诗中有“北风起，寒纹”，应当是乾元二年秋冬交际所作。佛寺凭借高冈而建，疏散地连着草木丛莽。从枯柳根下流出泉水，汲取利用它，已经有很长岁月。石间可以看见泉眼，仿佛在天边萦绕着水府。泉眼不过方圆丈尺之间，人们休息时怎敢轻慢它？两条青白色的小蛇，幽奇的姿态有时可以看见。水气如丝，有时向上升腾，灿烂弥漫，化作云雨。这一段描写泉眼的神异。“海眼”“水府”说明泉穴虽小而泉水丰富；正因为其中仿佛有神物，所以在丈尺之间也不敢忽视它，能够兴云致雨。成都记载，距离石笋二三尺的地方，每到夏月大雨便陷成土穴，水深而清；用绳系石投入其中，越投越没有尽头，过三五日忽然看不见，所以称为海眼。此寺泉水从石中流出，也像海眼。“天畔”说它位置很高。《楚辞》说“凿山楹以为室，下披衣于水府”。《南征赋》说“曾潭水府”。《水经注》记载汉水东流与洛谷汇合，当地有神蛇守卫，左右山溪多有五色小蛇，性情驯良而不伤人，大概就是这一类。朱注说，这两条蛇属于龙类。谢灵运诗有“潜虬媚幽姿”，沈约诗有“烂漫蜃云舒”。泉水从山头流到山下，凿井也取不尽这里的土。取来供给十方僧人饮用，香甜美味胜过牛乳。北风吹起，水面出现寒冷的波纹；柔弱的水藻舒展着翠绿的丝缕。清澈的水映照着客人的洁净衣裳，细微的水波荡漾着树林的影子，景趣盎然。这一段记泉水味美而色清。“山不尽土”说明凿井难以得到井水，所以这股泉水格外可贵。“寒纹”“翠缕”是水中的实景；映照衣裳、荡漾树影，是水面上的虚景。庄子说凿井而饮。《楞严经》说，犹如一个井空中又生一口井，十方虚空也同样如此。《法华经》说十方佛土中只有一乘法。《维摩诘经》说阿难回忆从前世尊身体稍有疾病，应当用牛乳治疗。乳泉之所以香甜，是因为像牛乳。庾信诗有“山月落客衣单”。什么时候能在泉水下游建屋居住，让余下的泉水滋润药圃？春天三个月都使黄精湿润，吃上一餐就能生出羽毛。这是赞美山泉，同时又引发卜居的兴致。杜臆说：因为乳泉香美，所以联想到用泉水滋润黄精，吃一服便可以成仙。这一章开头和结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博物志》说，太阳之草叫黄精，服食可以长生；《本草》说黄精是阳草，久服能使身体轻快、延年益寿。《拾遗记》说昭王梦见有人衣服全是羽毛，因此称为羽人。《东楼》。通志说：东楼横跨府城之上，形制还很古老。《鹤注》说：诗中有“驿使”，大概是出使吐蕃的人，经过这里；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万里流沙是通往西方的道路，向西行进都要经过这座城门。这里徒然增添新的战骨，却没有旧日出征者的魂魄归来。楼角高凌长风，显得空旷遥远；城墙的阴影连着水面而昏暗。听到传呼驿使的声音，便去观看他把使节送往河源。这首诗歌咏秦州东楼。前四句哀痛过去的将士，后四句怜悯当下的使臣。东楼位于驿道旁，所以向西征战的人都要经过此门。战骨、征魂说的是有去无回。楼角、城阴写出高寒阴惨的景色；驿使来到这里，也不免触景伤心。《鹤注》说流沙在最西边，是吐蕃居住的地方；中国派往吐蕃的人，路途经过这里。《老子》说西行渡过流沙而不返。汉晋设有征西将军，杜甫诗中也有“汉将独征西”，这里就是这个意思。题中“征西”承接下文的战骨、征魂，只是“征”字重复出现。所谓“传声看驿使”，是听见驿使传呼的声音便出去观看。赵注说：当时正派遣使者与吐蕃讲和，所以运用了张骞寻找黄河源头的故事。《雨晴》。《王洙注》说：一作《秋声》。《鹤注》说：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杜臆说：诗中有“塞柳”，是边地的柳树，可知作于秦州。顾注说：诗中所写楼就是东楼，与前一首同时。天外的秋云淡薄，从西方吹来万里长风。今天终于放晴，久雨也没有妨碍农事。塞上的柳树一行行翠色稀疏，山梨结出小小的红果。胡笳从楼上吹响，一只大雁飞入高空。这首诗写边塞初晴时的喜悦。前四句写雨后新晴，后四句写晴日景物。上四句一气贯通，下四句分写所见。西风吹起，秋气转晴，久雨也没有妨碍农事收获。柳叶稀疏、山梨结红果，是深秋物候；或青或红，雨后颜色清新。末两句要分合来看：天晴后胡笳声音更加响亮，大雁也因天晴飞向高空，这是分说；大雁平日在塞外听惯胡笳，忽然听见笳声吹起，便飞入空中，这是合说。晋代鼓吹曲有“流光溢天外”，梁简文帝诗有“一雁声嘶何处归”。《寓目》。《鹤注》说：诗中有“关云塞水，羌女胡儿”，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左传》说：“让他一同看见。”梁元帝答张缵的文章说：“放眼观看以抒写心情，因事而作。” 全县的葡萄都成熟了，秋山上的苜蓿很多。关上的云常常带着雨，塞外的水却汇不成河。羌族女子轻易地摆弄烽燧，胡人少年牵拽骆驼。自己悲伤年华已晚，已经饱经丧乱，再也经受不起重逢乱离。这首诗是因所见景物而触发边愁。前六句都是眼前所见，结尾以“眼”字照应题目。首联写物产不同，次联写地气不同，三联写民情强悍，渐渐说到边塞的可忧之处，所以有不堪再逢乱离的感慨。《史记·大宛传》说，大宛左右地区以葡萄酿酒，富人藏酒多至万余石，存放几十年也不坏；当地人喜欢酒，马喜欢苜蓿，汉使取来种子，于是天子才开始在离宫别馆种植。永徽《图经》说蒲萄生长于陇西、五原、敦煌，山谷中如今到处都有，果实有紫、白两种。《西京杂记》说乐游苑多苜蓿，又名怀风。《史记》说周幽王设置烽燧和大鼓；《正义》说白天点烽火望烟，夜间举燧火望光。“掣”是牵引，骆驼要先牵拉才伏下，伏下后又站起。《外国图》说大秦国人身长一丈五尺，喜欢骑骆驼。塞外地势高远，四处荒凉没有阻隔，所以水不能汇成河。陶潜诗说：“如果偶然有经过的人便……”

译朱鹤龄说：这首诗应当与《州图》《领同谷》一首参照阅读。关塞没有阻隔，羌人、胡人杂居，这是世道变化深重而值得忧虑的地方，诗人因此感叹。不久以后，秦州、陇右果然被吐蕃攻陷。杨德周说：“关云常带雨，塞水不成河；谷暗并非因为下雨，枫红也不是因为霜。”这些句子字字都值得思考。《山寺》。《鹤注》说：这首诗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野外的寺院残破，僧人很少；山园里的小路又细又高。麝香兽睡在石竹旁，鹦鹉啄食金桃。杂乱的水流穿过来供人行走，悬崖上架设的屋舍十分牢固。傍晚登上上方的重阁，百里之外的秋景纤毫可见。这首诗写游览山寺的胜景。开头两句总起，石竹、金桃是山园中的物产；麝香兽自行睡卧，鹦鹉来啄食，可以看出寺中残僧无几。牢固的屋舍和重重楼阁，是野寺的房屋。涉过流水、登上悬崖，又可知小路很高。这首诗分承互应，脉络如此细密。赵汸说：鹦鹉、金桃两句本来是写寺院荒芜，却用秦陇所产的禽兽花木来写，所以语言反而精美。《图经》说，阁道盘旋上下千余丈，这就是“山园细路高”；山下水流纵横、可以涉过，就是“乱水通人过”。《玉堂闲话》又说，麦积山凌空架险而上，其中有千房万室，悬在空中、踏着虚处而行，这就是“悬崖置屋牢”。又说，高栏可以远眺，空窗可以通风，这就是“百里见纤毫”。“残僧少”说剩下的僧人没有几个；“残”和“少”含义有别。祢衡《鹦鹉赋》说在陇坻召来虞人，可知鹦鹉是陇右所产。嵇康《养生论》说麝吃柏树所以香。《本草》说麝香的形状像獐，常常吃柏树。叶得香。《酉阳杂俎》说，卫公说蜀中的石竹有碧色花。《唐西域传》说，康国又叫萨末鞬，也叫飒末；贞观年间，每年进贡金桃、银桃，诏令种在苑中。鹤注说：崇仁、饶焯、景仲曾告诉我，他们在武林见过金桃，颜色像杏，七八月成熟。因此知道《东都事略》所记外国进贡的金桃、银桃树种，就是这种桃。《尔雅·释水》说，横截水流叫乱。《诗经》说“涉渭为乱”。鲍照诗有“悬装乱水区”。陶潜《桃花源序》说“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何逊诗有“悬崖抱奇崛”。邵注说：“上方”指僧人的方丈室在山顶。《维摩诘经》说“升于上方”。《汉书·翼奉传》说“上方之情，乐也”，孟康注说上方指北方和东方，大概因为阳气在此萌发生长，所以叫上方。崔湜诗有“升攀重阁迥”。《即事》。《鹤注》说：诗中有“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指宁国公主于乾元二年八月丙辰从回纥归来，因此应当是这一年所作。谢灵运诗有“即事怨暌携”。陶潜诗有“即事多所欣”。听说花门已经被攻破，和亲之事反而没有得到人的怜惜：汉家公主活着渡过黄河回来，秋日的愁思抛下云样的发髻，腰间只剩下宝衣；群凶还在要求交战，回首看来，事情多半违背了原先的意愿。【这首诗讽刺当时的时事。所谓“和亲之事反而没有得到人的怜惜”，是指一件事情具有三重失败。起初与回纥结盟防御，本来想借助回纥的兵力平定北方寇乱，谁知滏水一带军队溃败，花门也一同被攻破，这是第一重失败。况且可汗已经死了，宁国公主披发回国，抛下发髻、只剩宝衣，忍辱含羞的情状已经显露，这是第二重失败。当时史思明渡过黄河要求交战，而回纥的友好关系已经断绝，和亲本来的意图自始至终都相违背，这是第三重失败。杜甫诗中说：“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这是老成谋国的话，确实像烛光照见一切并且屡屡筹算。】《旧唐书》记载：乾元二年三月，回纥跟随郭子仪在相州城下作战，失利后逃奔西京。四月，可汗死了，他的牙官、都督等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按照中原礼制拒绝了他们，但仍依照本国法令披发大哭，最终因没有儿子得以回国。八月，诏令百官在鸣凤门外迎接她。《新唐书》记载：宁国公主先嫁给郑巽，后来又嫁给薛康衡；乾元元年下嫁回纥毗伽阙可汗，乾元二年八月回朝。朱注说：这一年九月，史思明分兵从四路渡过黄河，李光弼放弃东都，退守河阳，“群凶”这句正是指这件事。《汉书》记载：汉高帝派娄敬实行和亲。《汉书》的赞语说：“和亲没有益处，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验证。”繁钦有《秋思赋》。曹植诗说：“红颜韡韡，云髻峨峨。”庾肩吾诗说：“不是因为善于束发，本来就是纤细的腰肢。”《六韬》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防宝衣投火而死。陆倕《石阙铭》说：“抛弃那宝衣。”傅玄《正都赋》说：“将用来威服天下，抵御群凶。” 遣怀【鹤注说：诗中“寒城塞日”等语，都是指秦州而言，应作于乾元二年。赵汸说：当时诗人客居秦州，想在东柯谷、西枝村寻找地方建置草堂，却没有成功，末尾把情意寄托在归巢的鸟和栖息的乌鸦上，所要排遣的情怀正在这里。顾注说：“愁眼”二字已经点出所怀，八句全写愁中景物，只是姑且借诗来排遣罢了。】以忧愁的眼睛看着霜露，寒城中菊花自自开放。天风随着断柳吹来，客居者的眼泪随着清笳声落下。水面平静，楼影直映其中；山色昏暗，边塞的太阳斜斜西沉。夜里归来的鸟都已经飞尽，只剩啼叫不止的晚栖乌鸦。【这里写边塞的凄凉景色触动愁怀，借诗排遣。句句写景，也句句含情，说到酸心入骨之处，读来令人几乎落泪。】赵汸注说： “天风”一句由上句引起，“客泪”一句承接下句；“水静”一句由上句引起，“山昏”一句承接下句。顾注说：结尾两句就是“上林无限树，不借一枝栖”的意思，大概是在感叹没有可以卜居的地方。《礼记》说霜露已经降下。谢朓诗有“寒城一以眺”。刘桢诗有“轻叶随风转”，这里说“天风随断柳”。刘删诗有“边声陨客泪”，这里说“客泪堕清笳”。这些都是采用古人的语句，只是句法倒装罢了。蔡邕诗有“枯桑知天风”。谢朓诗有“淫淫客泪垂”，又有“寥戾清笳转”。《庄子》说：“水静则明。”梁元帝诗有“水静防楼船”。孔德绍诗有“山昏五里雾”。张正见诗有“昏昏塞日沉”。潘岳《杨仲武诔》有“归鸟颉颃”。

译赵汸说：天地间的景物，并不是对人有所厚薄，只是人在心情舒适时，感情同景物相融合，景物的美好仿佛是专为我设置的；一旦心中有所不快，景物便同我漠不相关。所以杜甫的诗常常用一个“自”字，如“寒城菊自花”“故园花自发”“风月自清夜”等，这类用例很多。天河【鹤注说：这应当是乾元二年七月在秦州所作，所以有“伴月落边城”一句。王柏说：天河从北极分为两端，直到南极，随着天体运转而进入地下，是经过水面的气。】它平常任凭明暗变化，到了秋天反而更加分明；即使被淡淡的云遮住，终究也能在漫长的夜里保持清明。它含着星光，映动京城宫阙；伴着月亮，照落边城。牛郎织女年年渡过天河，什么时候曾有风浪兴起？【这里是诗人在秦州咏天河。秋天来到而天河分明，点醒天河；三、四句写它夜夜分明，五、六句写它处处分明，七、八句写它年年分明。表面直咏天河，寓意却在言外。“微云掩”“风浪生”似乎是为小人的谗毁嫉妒而发。“双阙”指京师，“边城”指秦州。陶潜传赞说“显晦殊途”。沈约诗说“秋至愍衰草”。刘孝绰诗说“的的最分明”。《世说新语》记谢景重说，意思是“不如有微云点缀”。鲍照《蒿里行》有“驰波催永夜”。《周礼》注说“象魏”是宫门的双阙。古诗有“双阙百余丈”。《战国策》有“楼橹不施而边城降”。周王褒启说“边城无草”。吴筠《续齐谐记》记载：桂阳城武丁有仙道，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将要渡河，众仙都要回宫，我已经被召去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要渡河？”回答说：“织女暂且去拜访牵牛。”第二天，武丁便失踪了。杜审言诗有“年年今夜尽”。《南齐书》说：“沈攸之攻打郢城时，夜里常常有风浪。” 张綖说：开头两句表现君子的操守因时而显；第三、四句说小人虽加以遮蔽，也不能损害它原有的光明；第五句说距离很近而光彩显耀，真实之德自然会形于外；第六句说处在远方反而更加彰显，德行并不孤立；末联说从容安静地等待，风波自然会平息。洪仲说：《天河》和《初月》两首诗，都是暗中描写题意，不直接露出题目。初月【诗中有“古塞”“关山”等语，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微弱的月光刚刚升起，月影已经倾斜；月轮还没有安定，只从古塞外微微升上来，便已经隐没在暮云边。天河的颜色没有改变，关山却徒然自带寒意。庭前已经有白露，悄悄铺满了菊花丛。【这首诗是在秦州咏初月。光线微弱、景物倾斜，是初月的形状；刚刚升起便旋即隐没，是初月出现的时间。下四句都承接月亮隐没来写：天河、关山写远景，庭露、菊花写近景，总是夜色朦胧的景象。洪仲注说：“光”“影”从明处说，“弦”“轮”从暗处说。天河颜色明净，说明月影忽然沉没；关山自带寒意，说明月光完全消失。末句的“暗”字，总写已没有月亮可以窥见。张远注说：这首诗句句都有一个“初”字。】仔细玩味诗意，自然可以看出。左传注说：月体本来没有光，要等待太阳照射才产生光；半圆叫弦月，圆满才成为望月。周王褒诗有“上弦如半壁”。庾信诗有“桂满独轮斜”。李隅赋有“波水荡而月轮斜”。王褒启有“塞外饶沙”。古诗有“河汉清且浅”。乐府有“陵霜不改色”。王褒诗有“关山夜月明”。有人说：《毛诗》有“零露漙兮”；《说文》说“漙”读徒官切，是露水很多的样子。“庭前有白露，暗满菊花团”疑心“团”本作“漙”。朱注《韵略》说“团”有的本子作“专”。《周礼》有“其民专而长”，就是这种情况。“漙”在《集韵》中有的写作“专”，通作“专”，古书中常常混用。谢灵运诗有“火云团朝露”。谢朓诗有“犹沾余露团”。谢惠连诗有“团团满叶露”。江淹诗有“檐前露已团”。庾信诗有“惟有团阶露，承睫苦沾衣”。薛道衡诗有“高秋白露团”。旧本都作“团”。《礼记》说：季秋之月，菊花开黄花。《山谷诗话》中王原叔说，这首诗是为肃宗而作。现在按此诗如果依照旧说，也应当上下分开理解：上四句隐约讽刺时事，下四句自叹羁旅栖居。“光细”表现德行有所亏损，“影斜”表现心术不正；“升古塞”指肃宗刚在灵武即位；“隐暮云”指不久便受到李辅国、良姊等人的遮蔽；“河汉不改”说山河依旧；“关山自寒”说陇山以外一片凄凉；“露暗花团”哀伤远方之人不能蒙受光明照耀。捣衣【鹤注说：当时安史之乱尚未平息，又要防备吐蕃，这首诗应当作于乾元二年。谢灵运有《捣衣》诗题。】也知道戍守边地的人不会回来，到了秋天便擦拭洁净的砧石。苦寒的月份已经临近，何况又经历了长期的离别，心中难道会因为疲倦而不愿捣衣吗？只为把衣物寄到遥远的塞垣，已经用尽了闺中的力量；君啊，你可曾听见空旷原野外的声音？【这首诗借戍妇之口抒情。“戍不返”是捣衣的缘故，“拭清砧”是捣衣的行动。第三、四句承接首句，第五、六句承接第二句，第七句承接第五、六句，仍然照应“拭清砧”；第八句承接第三、四句，仍然照应“戍不返”。分开看各有条理，合起来则一气贯通，这正是杜诗律法独到之处。】远注说：王湾《捣衣诗》有“风响传闻不到君”，就是这首诗末句的意思，只是含蓄不如这里。《诗传》说：“戍，就是屯兵守卫。”江淹诗有“秋至捣”。《罗纨玉篇》说：“砧”是用来捣衣的石头。刘希夷诗有“盻青砧兮怅盘桓”。《赵充国传》说土地苦寒，汉地的马不能忍受冬天。鲍照诗有“长别远无双”。《宋武帝传》说江山引起离别之心。谢朓诗有“南邻捣衣急”。《丹铅录》说：《字林》称直接上下舂捣叫“捣”。古人捣衣时，两个女子相对站立，各执一根杵，像舂米一样；现在改成横放杵、两人对坐捣衣，是为了方便。《蔡邕疏》说：秦代修筑长城，汉代修筑塞垣，是为了区别内外、安置不同的族类。注说：“塞垣”就是长城。宋之问诗有“空外有飞烟”。《通雅》说：“空外”仍然是“单外”，即没有遮蔽物的外面。《汉书·张禹传》说，请邓太后回宫，以免冬天处在单独露天之处。

译朱子《诗经集传》多半顺着原文解释意义，语言简洁而意思明白。唐汝询解释唐诗，也采用这种方法，只是恐怕铺陈太多而判断太少。现在注释杜诗，间或采用顺文解释，是想让语意贯通融合。这一章赵汸注说：“这是因听到砧声，假托为捣衣戍妇的言辞。她说：我也知道丈夫远戍在外，不能很快回来。正值秋天到来而拂拭衣砧，大概是因为苦寒之月将近，又因长期别离而悲伤；即使如此，又怎么能辞去捣衣的劳苦而不把衣物寄到遥远的塞垣呢？因此竭尽闺中的力量而毫不自惜。”至于今夜空旷原野外的声音，君是否能够听见呢？“音”字包含了全诗的意思，唐仲言非常称许这条注。现在特别标出它，用来说明顺文解释的例子。归燕【鹤注说：旧编收入乾元二年秦州诗中，下面四章也都一样。魏文帝诗有“归燕翩兮徘徊”。】它不只是为了躲避霜雪，怎奈同伴已经稀少？四季运行从不失序，到了八月自然知道归来。春色难道不会来访吗？众多雏燕还懂得时机。倘若旧巢还没有毁坏，就应当飞到主人身旁。【“归燕”一诗哀伤羁旅。上四句咏燕归去，下四句咏燕归来；刚刚离去便希望它重新回来，这是诗人忠厚的情意。“春色”两句是盼望燕子的言辞，“故巢”两句则代燕子作回答。杜臆说：末尾其实寄托诗人自己的心意，虽然弃官离去，却并没有真正忘却世事。鲍照《双燕诗》有“岂但避霜雪，当儆野人机”。嵇康诗有“邕邕和鸣，顾盻俦侣”。四时两句充分表现身份，隐约有当行则行、当止则止的意味。《易》说四时各得其序。傅咸《燕赋》说进退确有次序。《月令》说二月玄鸟到，八月玄鸟归。阴铿诗有“上林春色满”。《鹦鹉赋》说“怜悯众雏的无知”，又说才智聪明而能识别时机。《晋书》所载朔马谣有“燕雀何徘徊，意欲还故巢”。陶潜诗有“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汉乐府《长歌行》有“来到主人门”。】卢元昌说：曾读《谷风》中的弃妇诗，开头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笱”，多么厚道；到了“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又感叹她决绝得太厉害。杜甫说“故巢倘未毁，防傍主人飞”，明知旧巢已经毁坏，却仍然拳拳希望主人不要抛弃自己；身体虽然被弃官，内心仍然眷恋君主。促织【黄希说：《尔雅》解释蟋蟀，一名“蛬”，就是现在所说的促织。陆玑疏说：它像蝗虫而较小，纯黑而有光泽，一名“蛬”，一名“蜻𧏿”。楚地人称它为王孙，幽州人称它为趣织。俗语说：“趣织鸣，懒妇惊。”《古今注》说，促织又名梭机，莎鸡又名络纬。】促织的身躯十分微小，哀切的声音却多么打动人心！它在草根间低吟，在不安的床下与人相亲。长期客居在外，怎能没有眼泪？被遗弃的妻子也难以等到天明。悲哀的琴弦和急促的管乐，感动之情与天然的促织之声不同。【这首诗因促织而触发客愁。哀音动人，领起全篇；草根、床下，都是写它哀鸣的所在。久客、故妻，是它所以动人的原因。末尾说它的鸣声出于天然，因此感人尤其深切。琴弦和管乐只是借来作形容。《班固典引》说不遗漏细微之物。阮籍诗有“鶗鴂发哀音”。沈约诗有“草根积霜露”。《王褒传》说蟋蟀秋天鸣叫。《诗经》有“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鹦鹉赋》说逐臣为之屡屡叹息，弃妇为之抽泣。鲍照诗有“弃妻望掩泪，逐臣对抚心”，这就是第五、六句的根据。《后汉书·温序传》说长期客居便思念故乡。《汤惠休秋风词》说蟋蟀夜鸣使人的肠子悲苦，长夜思君而心神飞扬。顾注说“故妻”指被弃的妇女或寡妇。朱买臣传记载，故妻跟随夫家见买臣饥寒，叫他来吃饭。陆机诗有“欲鸣当及晨”。宋武帝诗有“深心属悲弦”。鲍照诗有“催弦急管为君舞”。蔡邕《琴赋》有“感激弦歌”，琴操说伏羲创作琴，用来修身理性、返回天然本真。】诗写到结尾，借另一种事物来相互映衬，压低前者而抬高后者，称为“尊题格”。例如咏促织而在末尾引入琴弦和管乐，咏孤雁而在末尾引入野鸦，都是这种写法。萤火【《尔雅》说：萤火又名即照。崔豹《古今注》说：萤火又名晖夜、景天、燐、丹良、丹鸟、夜光、宵烛。《吕氏本草》说：萤火又名夜照、熠燿、救火、据火、挟火。】幸好因腐草而生，怎敢靠近太阳飞翔？它的光不足以照临书卷时，却能随着风飘到客人的衣服旁；隔着帷幔，微弱地带着雨气依傍树林。十月清霜深重，飘零的萤火将归向何处？【这首诗借萤火讽刺宦官。开头说它出身卑贱，接着说它的性质阴暗；第三、四句从近处看，写它暗多明少；第五、六句从远处看，写它藏形匿迹；末尾说时令过去，它即将消散，这一类人也将无处置身。鹤注认为指李辅国一类宦官，因为宦官接近君主而扰乱政事。现在按“腐草”比喻受腐刑的人，“太阳”象征君主，比喻很明显。《月令》说腐草化为萤；《尔雅》说腐草得到暑湿之气便成为萤。《说文》说“日”是充实、太阳的精华。沈旋《萤诗》有“阳升反夺照”，又有“当朝阳于戢景兮”。“临书卷”用车胤囊萤读书的故事。傅嘉运《萤诗》有“夜风吹不灭”。张正见诗有“隔幔似重钩”。沈旋《萤诗》有“雨坠弗亏光”。湛方生《吊鹤文》有“负清霜而夜鸣”。谢惠连《雪赋》有“从风飘零”。朱超诗有“此夜逆风何处归”。】蒹葭【《诗经》说“蒹葭苍苍”。《尔雅》解释“葭”：一名“苇”，就是芦苇；未长成的茅，一名“蒹”，形似荻而细，高数尺。】

译蒹葭被摧折而不能自守，秋风又能把它怎么样呢？暂时花朵顶着雪，几处叶子沉入水波。身形柔弱，春天的嫩苗早早丛生；夜间露水很多，在江湖中的蒹葭到了后来也会摇落，恐怕岁月终究会蹉跎。【这首诗借秋日蒹葭哀伤贤人的失意。花暂时开放、叶子已经沉入水波，是承接上句“秋风摧折”；写春苗早生，写夏夜露多；写江湖中后来摇落，则说到冬天。北方风气早寒，所以蒹葭望秋先凋；南方地气较暖，所以江湖中的蒹葭后来才落。秋风摧折已经如此，那么远处寄托于江湖的蒹葭难道也会在岁晚中蹉跎吗？末两句隐约含有自伤之意。顾注说：这是咏秋日蒹葭，同时兼写四时。中山王《文木赋》有“华叶分披，枝条摧折”。陆倕诗有“体弱思自强”。杜臆说：“戴”与“沉”相对，写高下相称；“载”是因字形相近而讹，“带”是因读音相近而讹。《楚辞》有“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阮籍诗有“愿为三春游，朝阳忽蹉跎”。】苦竹【《齐民要术》说：竹子中形态不佳的有四种，叫青苦、白苦、紫苦、黄苦。《语林》说：张廌隐居修养志趣，家中有苦竹数十顷。】青翠的苦竹也独自守持本性，柔弱的身子却勉强扶持着自己，滋味苦涩。夏日的虫子躲避在低矮的竹丛中，春天的鸟儿反而疑心这里是高堂台阶。难道曾经没有受到反复砍伐吗？即使如此，也不想有所怨辞。幸好靠近幽人的屋舍，霜下的根牢牢结在这里。【苦竹寄托贤人避居之地的君子。前两句表现它清正的操守，第三、四句哀伤它被弃置，第五、六句写它不适合显贵朝廷，第七、八句说山林乡野尚且可以依托。“柔弱强扶持”包含许多小心谨慎、坚忍耐受的意思。】杜臆说：节操苦硬，所以人不能亲近；地位卑下，所以人不肯相信。“剪伐无辞”是多么谦逊。深深地扎根在这里，是想保全晚年的节操。所谓幽人的屋舍，也暗中寄托着想与幽人一同隐居的志愿。鲍照诗有“青篁摇烟树”。刘琨诗有“咨余软弱，弗克负荷”。周王褒诗有“软弱自芬芳”。《庄子》说夏日的虫子不能同它谈论冰。刘孝绰诗有“复值怀春鸟”。庾信《新乐表》说“轩墀宏敞”，轩墀就是富贵人家的庭院。诗经有“勿剪勿伐”。古诗有“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王嗣奭说：前一章的“不自守”，说的是遭逢时运困穷；这一章的“亦自守”，表现保全自身的智慧。读这两首诗，可以知道杜甫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善于审慎处理。钟惺说：少陵写苦竹、蒹葭、胡马、病马、鸂鶒、孤雁、促织、萤火、归燕、归雁、鹦鹉、自小猿、鸡、麂等诗，对各种事物有赞羡、悲悯、痛惜、怀思、借喻、嗔怪、嘲笑、劝戒、筹议等不同态度；有时用我的口吻诘问它们，有时代它们说话回答。愚蠢的东西被写得有灵性，微小的东西被写得宏大，平常的东西变得奇异，沉默的东西能够辩说。咏物写到这种地步，即使神佛圣贤、帝王豪杰，也都很难下手了。《杜诗详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杜诗详注》卷八 翰林院编修仇兆鳌撰写 除架【架是瓜架，这首诗也是在秦州秋天所作。】用来扎架的柴束已经零落，瓠叶也转为稀疏。幸而结出了白花，又怎会吝惜青蔓？即使除去瓜架，秋虫的声音仍然不止；傍晚的雀鸟又作何感想？寒冷的时节如今已经衰败零落，人的一生也有起初。【这是看见除去瓜架而有所感慨。前四句记眼前事，后四句寄托寓意。花开瓠结，为什么要辞去青蔓？有功成身退的意思；秋虫仍在，暮雀已经离去，有忽然聚散的悲哀；寒事已经衰落，人生也是如此，有盛极而衰的感慨。柴束是用来搭架的，诗中“不流”疑为“束”字之误。曹植诗有“零落归丘山”。《诗经》有“甘瓠累之”。杜臆说瓠与瓜有区别，瓜是总名，瓠是开白花的。谢惠连诗有“萧疏野趣生”。《黄台瓜辞》有“摘绝抱蔓归”。江总诗有“虚檐静暮雀”。陆倕诗有“江关寒事早”。蔡邕《瞽师赋》有“时牢落以失次”。】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结尾。这里截取《诗经》原句，含蓄地表达意思。唐人擅长描写景物，杜甫的诗则擅长摹写情意。“难道会辞去青蔓”一句，除去瓜架时能代替植物说话，揣度自己的分际，哪里敢吝惜凋残？能代替万物说话，并且安于命运，这不只是麂和燕子的写法。杜诗很善于诉说哀情。废畦【依照旧编，仍排在秦州诗中。】秋天的蔬菜经受霜露，哪里敢吝惜自己的凋残？暮色中只剩下几枝叶子，天风吹得你寒冷。绿色全都沾满泥土，芳香也随着岁时将尽而消歇。春天的生机仿佛还像昨日一样，可悲的是你再也不能登上白玉盘了。【这是面对荒废的菜畦而寄托感慨。全诗一气说下：蔬菜经受霜露而凋残，只剩下几片残叶；何况寒风又吹落它们，势必绿尽香消。回想春天的生机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再不能登上君王的玉盘，所以可悲。末两句追叙从前，含有寓言意味。黄生说：这首诗首尾都是代秋蔬抒写心意，蔬菜本来不自惜，却转而替人悲伤，这是另一种解释。有人说《毛诗》的“风其吹汝”是指竹笋壳，所以蔬菜可以称“汝”；王子猷说“何可一日无此君”，是折竹而言，所以蔬菜可以称“君”。但一首诗中又称“汝”、又称“君”，名号反复变换，恐怕也不妥。考察杜甫诗“登君白玉堂”，这里的“君”应当指君王。沈约诗有“草根积霜露”。刘琨诗序有“亲友凋残”。“数枝”二字略读，正好同“吹汝”相对。何逊诗有“念别犹如昨”。唐代制度在立春时用白玉盘盛细切的生菜，颁赐群臣。古诗有“委身玉盘中，历年冀见食”。】黄生说：这里的蔬菜就是生菜，杜甫诗“春盘生菜”可以证明；生菜就是韭菜，欧阳修《归田录》可以证明。他又说：“风霜”称“缠”，“日月”称“夹”，“霜露”称“拥”，这是把常用字用出新意，出人意外。嗣奭说：粪土积在田里叫“拥”，霜露拥压蔬菜就是杀伐之气，也属于上天使万物凋残；蔬菜哪里敢自我怜惜？其中有哀伤却没有怨恨，含有顺从命运的意思。夕烽【秦州诗写向西方传来的烽火，写鼓角；边郡诗写城上，胡笳诗写候火。诗人身在边地，都担忧吐蕃作乱；这首诗写的是眺望西方的晚间烽火。】傍晚的烽火从远处传来，每天都报告平安。塞上的烽火传来微光，落在小片云边；一炬残照映着秦州。若传来警急消息，火炬就会越过陇山，事情自然艰难。听说蓬莱殿中，千门之外的人都立马观看。【这是在秦州眺望夕烽。 “平安”“警急”四字是全诗的诗眼：上四句庆幸边地没有事故，下四句忧虑边警突然到来。平安火只用一炬，所以传来的光少，而且逐渐落灭；如果是警急的报告，则火炬多、光焰盛，应当照到秦州并越过陇山。蓬莱殿中的人立马向西观看烽烟。陇山在长安西面，秦州在陇山西面，吐蕃又在秦州西面。诗中说烽火“来不近”，说明它起于塞外。从塞上到秦陇，再从秦陇到蓬莱，都是由西向东写，层次非常清楚。朱注《唐六典》说：凡设置烽候，大多相隔三十里；放烽火有一炬、二炬、三炬、四炬，依照敌人的多少而有差等。京畿附近设置封烽二百七十处。按唐代制度，镇戍每天初夜放一炬烟，称为“平安火”。】《禄山事迹》说：潼关失守的那天晚上，平安火没有传到，皇帝因此害怕。蔡琰曲有“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鲍照诗说边地不可寻。《汉书》说要防备边地的警急。曹植诗有“边城多警急”。杜臆说：没有报告是有罪的，错误报告也是有罪的，所以说越过陇山很艰难。秋笛【诗人在秦州，和吐蕃为邻，所以时常听到羌笛。一本作“吹笛”。】清商调将要吹尽，声声都是苦调，泪水沾湿了衣裳。想到往日，悲伤到了极点，出征的人只剩白骨归来。相逢恐怕只会使怨恨加深，所以故意把笛声吹得微弱。难道看不见秋云因此而动、悲风渐渐吹起吗？【这首诗是在边塞听笛，由征人的遭遇触发感慨。 “奏苦”“声微”四字是上下文的眼目。“奏苦”说商调凄惨，能触动哀思，所以想到出征者只剩白骨，不禁伤心而泣血；“声微”说笛声悠扬，不至于激起愁怨。秋云被触动、悲风渐渐吹起，就是从微弱笛声中感受到的景象。杜臆说：开头仿佛是结尾之后的余意，却用来作起句，因此语言突兀而意味更加惨痛。商调属于秋天，以肃杀为主。秋云悲风，是面对秋景的形容。《三礼图》说，琴本来有五弦，分别是宫、商、角、徵、羽；周文王增加二弦，叫少宫、少商。商弦最清而且独自悲哀。宋玉《笛赋》有“吹清商，发流徵”。蔡琰诗有“长笛声奏苦”。徐淑诗有“泪下兮沾衣”。杜臆说“他日”指往日。应玚诗有“感物伤心”。魏文帝诗有“征人伐金鼓”。晋代刘琨表有“白骨横野”。《搜神记》有“发声而泣”。“不见”仍是“独不见”的意思。《韩非子》记载，师旷演奏清徵，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再次演奏，大风便到来。】庾信诗有“秋云低晚气”。甄后诗有“边地多悲风”。魏文帝乐府有“稍稍日零落”。日暮【鹤注说：诗中有“羌胡”，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

译太阳落山，风也刮起来。城头乌鸦的尾巴已经隐约不清，黄色的云层高高地凝滞不动；白水已经掀起波涛。羌族妇女边说边笑，胡人孩子一边走一边唱。将军另换骏马，夜里出来，手持雕饰的戈。【这是咏边城日暮。前四句写日暮景象，后四句写日暮时发生的事情。杜臆说：日落风起、黄云聚集、水波震荡，像是敌寇将要入侵的征兆，所以羌妇还在笑，胡儿还在歌唱。羌胡大概是归附的夷人。边将手持武器夜间出动，可见其惶急。后汉《五行志》载桓帝时童谣：“城土鸟尾毕逋。”《诗传》说“讹”就是“动”。《春秋运斗枢》说黄云四合，女子惊恐而扰乱国家。《淮南子》说上方成为黄云，下方成为黄埃。刘桢诗有“方塘含白水”。《楚辞》有“冲风起兮水扬波”。杜臆说，前一首《寓目》诗有“羌女轻烽燧”，这里写“语还笑”无疑；若作“哭”，就同下句的“歌”不相协调。《淮南子》说将军不敢骑白马，注说恐怕被见者认出。《国语·晋语》记韩简挑战，秦穆公横持雕戈出来接见使者。】野望【鹤注说：诗中有“远水孤城”，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阴铿诗有“王城野望通”。】清冷的秋天望不到尽头，遥远的地势升起层层阴云。远处的水面连着天际，一片澄净；孤城隐没在深深的雾气中。树叶稀疏，秋风使它们纷纷落下；山势遥远，太阳刚刚沉下。独飞的鹤为什么这么晚才归？昏暗中的乌鸦已经布满树林。【这是在边塞秋野眺望而作，全篇都是视野中所见：水天空阔澄净，是第一重开阔之景；城池隐在雾中，是第二重迷离之景；枝枯叶落，是第三重萧疏之景；高山日落，是第四重沉暗之景。又看见这时太阳将落、鸟儿归来，昏鸦已经满树，而孤鹤为何迟迟不归？它孤飞而没有同伴，实在令人叹息。“望不极”是不能望到尽头，与下句相照应，不是说一望无边。诗以“迢递层阴”为眼，四句都是在层层阴云中所望见的景物。顾注把它作一明一暗来解释很准确，但末两句不应继续分成明暗，因为日落鸟归而产生感慨，正是诗人羁旅栖居的自况。赵汸注说：远水、孤城先远后近；叶稀、山迥先近后远。唐汝询说：杜甫用虚字很巧，如《晚出左掖》篇的“融湿去低”；本篇“兼”“净”“隐”“深”“俱”“沉”等字，都能让人想象景物的细微变化。殷仲文诗有“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梁武帝诗有“长洲望不极”。谢瞻诗有“迢递封畿外”。】注：这是遥远的样子。《水经注》有“迢递相望”。陆仲诗有“层峦起层阴”。薛道衡诗有“远水舟如叶”。杨素诗有“孤城绝四邻”。庾成师诗有“已见秋叶稀”。何逊诗有“独鹤凌空逝”。班婕妤《捣素赋》有“哀离鹤之归晚”。何逊诗有“昏鸦接翅飞”。旧注把鹤比作君子、鸦比作小人，与诗的意思不相合。【接上句。】空囊【鹤注说：诗中有“翠柏苦犹食，晨霞高可餐”。正史所说诗人在秦州拾取橡栗来供给自己，正当是乾元二年所作。】翠柏的果实虽然苦，也还可以拿来充饥；高远的晨霞，似乎也可以拿来食用。世人共同追逐而且草率，我所守的道路却陷于艰难。不知井水清晨已经结冰，没有衣服，夜里睡在床上也寒冷。钱袋空了，恐怕显得羞涩，好歹还留下这一文钱看守着。【《空囊》写安贫的意思。开头两句是感慨无聊的话，第三、四句说明空囊的原因，第五、六句写空囊造成的困苦，结尾用诙谐语自我解嘲。柏树的果实苦而尚且可以吃，晨霞高远难道也能吃吗？这就是《诗经》“南方有箕，不可以簸扬；北方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的意思。吴论说：世人以苟且取得为贵，草率求得；我所守的正道却安于困穷，所以遭遇这样的艰难。第五、六句正面写艰难。杜臆说“看”是看守的“看”。《水经注》有“翠柏夹峰”。《列仙传》说赤松子喜欢吃柏树籽，牙齿脱落后还能重新生长；又说仙人偓佺吃松柏的果实。《楚辞》有“漱正阳而餐朝霞”，注说《陵子》阳明经称春天吃朝霞，就是太阳刚升起时的赤色之气。司马相如《大人赋》有“呼吸沆瀣，餐朝霞”。隋炀帝《江南曲》有“明苞天外剪明霞”。《西京杂记》说世人都认为如此。《庄子》有“为政焉弗卤莽”。】杨慎说：“不治理刚硬的土地，不除去丛生的杂草，这就叫卤莽的耕作。”《史记》记孔子说：“我的道难道不对吗？”《江总集》说：“百代帝王已经到了末世，时运正处于艰难之际。”应璩《与曹长思书》说：“连砍柴煮饭的东西也不能保证。”清晨井水结冰，是隔夜的冰结在井栏上；如果井泉在地下，即使严冬也不会冻结。梁简文帝启说：“寒井还结着冰。”夜里睡觉没有衣服，也就可以知道连被子都没有。何逊诗有“故乡千余里，兹夕寒无衣”。隋炀帝诗有“风声凄夜寒”。《史记》有“如锥之处囊中”。梁武帝评书说：“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作夫人，举止显得羞涩。”《史记·司马相如传》有“不分一钱”。赵壹诗有“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病马【鹤注说：诗中有“天寒关塞深”，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乘坐你已经很久了，天寒时关塞深远；在尘土中你已经耗尽了力气，年岁将晚又因病而令人伤心。你的毛骨难道同一般的马有什么不同吗？你驯良的本性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你的身分虽然微贱，我对你的情意却并不浅薄；受到感动，只能长久沉吟。【原文“尘中，老尽力”句读及文字有疑，译文按“在尘土中已经耗尽力气”理解。病马诗写对动物的爱惜之心。前四句说明得病的缘由，后四句写病后引起的感伤。“尘中”承接“乘久”，“岁晚”承接“天寒”。毛骨与一般马没有不同，说明它也只是微贱之物；但驯良本性仍在，所以情意不浅。“感动沉吟”既收束下半首，也总收全篇。有人把“伤心”归于马，不对；耗尽力气是由于人，所以看到马病而伤心的也应当是人。有人把“意不浅”指作人意，也不对；正因为马有眷恋人的情意，人才面对它而不胜感动。孙万寿诗有“天寒关路长”。庾信诗有“久弊风尘俗殊劳关塞衣”。《说苑》记田子方出行，在野外看见一匹老马，问车夫：“这是什么马？”回答：“是原来公家的牲畜，疲惫了不能再使用，所以放在这里。”田子方说：“年少时已经竭尽它的力气，年老了却抛弃它，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命人用束帛把它赎回来。《国语·越语》有“今年岁晚了”。应玚诗有“感物伤心”。杜臆说，毛骨两句不是称说力量，而是称说德性。相马经说：“毛束缚皮，皮束缚筋，筋束缚肉，肉束缚骨，五者都具备，就是天下的好马。”】

译后魏卢元明《鼠赋》说“毛骨没有什么比得上供人玩赏”。《淮南子》说“马先驯服，然后才要求它良善”。《水经注》说“性情驯良而容易亲附”。王粲诗有“虽然物微而命轻”。曹植诗有“违逆之人容易受到感动”。《窦武传》有“所以姑且沉吟”。申涵光说：杜甫每当遇到被废弃的事物，便能把它们写得同人的性情相互关联，如《病马》《除架》就是这样。蕃剑【鹤注说：梁氏编次把它列在乾元二年，因为诗中有“风尘未息”一句；当时史思明还在。】到了这里却身处偏远之地，又没有珠玉装饰，怎么会有奇异怪诞之处呢？每夜都吐放光芒，虎气必定腾跃而上，龙身又怎能长久藏在风尘之中，苦于不能止息？我要拿着你奉献给明王。【“僻远”一作“至”。有人说：蕃剑并非忘却用世。上二句写剑，三四句设问，五六句作答，末句说神奇之物可以挽救时局，因而开拓出深意。龙虎腾跃，所以光怪不能掩藏。顾注说：剑可以平定乱事，只可惜当时没有识货的人。丰城狱底、秦州旅次，抒发的是同一种感慨。】【“僻远”见《西京杂记》：高帝斩白蛇剑，剑上有七彩珍珠和九华玉。魏文帝书信说：“我有一把剑，剑首装饰明珠，剑柄用蓝玉装饰。”曹植《七启》说：“步光剑，华美的装饰繁多密集，缀有骊龙之珠，错杂镶嵌荆山之玉。”《汉书》公孙玃说：“并不是有奇异怪诞之物而难以等待。”《鲁灵光殿赋》说：“杂陈奇物怪事。”张正见诗说：“学剑能使星光闪耀。”《汉书音义》说：“星光叫作芒。”刘孝仪《上东宫启》说：“剑隐藏了光芒，玉璧破碎了光彩。”《吴越春秋》说：阖闾死后，葬时用扁诸剑陪葬，金属精气向上升腾，白虎盘踞在上面，因此名为虎丘。雷次宗《豫章记》说：吴国未灭时，常有紫气出现在牛宿、斗宿之间。张华听说后询问雷孔章，孔章说宝物的精气在豫章丰城，于是任命他为丰城县令。到任后挖掘县狱，得到两把剑；当晚牛宿、斗宿之间的紫气便不再出现。孔章于是留下其中一匣，进献另一把。后来张华遇害，这把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临死时告诫儿子▯要带剑同行。后来他的儿子任建安从事，经过浅滩时，剑忽然从腰间跃出，只见两条龙相伴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拾遗记》说：“颛顼有腾空剑，放在匣中常常像龙虎一样吟啸。”《殷芸小说》所载《世说》又说：“王子乔的墓在京茂陵，国家发生动乱时有人盗掘墓穴，只有一把剑悬在空中。想取它时，剑便发出龙鸣虎吼，不久就飞上了天。”《东观汉记》说：“蔡彤任辽东太守时，田野间没有战乱尘嚣。”《记》说：“明王不出现，天下有谁能尊奉我？”骆宾王诗说：“拿着这把剑报答明君。”】【王嗣奭说：这首诗似乎是针对凭外貌取人的人而发，所以说剑不烦琐装饰，自然显出奇异；即使要平定乱世、救济时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不可，结尾深深寄托了这个意思。律诗起句五字都是反声，这首诗以及下一章只是间或使用古句罢了。】铜瓶。【鹤注：这应当是与《蕃剑》同时所作。铜瓶，是汲水的器具。】战乱之后，碧玉般的井废弃了；时局清平时，瑶玉装饰的宫殿深邃。铜瓶还没有失去水，百丈长绳上传来哀切的声音。侧身想象宫中美人的心意，她应当正为铜瓶沉在寒冷的井壁而悲伤；如今瓶上的蛟龙已经剥落了一半，仍然还可以折价换取黄金。【这首诗因铜瓶而感慨盛衰。开头两句另起，中央四句照应“时清”，末两句照应“乱后”。当时有人从故宫废井中拾得铜瓶，所以由战乱之后追想往日盛况。瓶子没有失水时，系着长绳，辘轳会发出声音；沉入水中后，想来汲水的宫人面对寒冷井壁一定很悲伤。如今瓶上蛟龙纹已剥落一半，却仍足以折价换黄金，大概因为是旧宫中的古物，人们知道珍重它。所谓“哀音连百丈”，说的不是水滴声。“寒甃沉”是说铜瓶沉入井中，不是说井穴深沉。黄生说：瓶子曾经经过美人之手，如今却落入民间，世事哪里还值得说呢？这首诗感物伤时，可以用“沉郁顿挫”概括。开头突然起笔，随即撇开，直到结尾才照应收合，这是古文远相呼应、逐步承接的方法。张九龄诗说：“你确实处在时局清平之时。”《汉礼乐志》说：“眺望瑶堂。”颜师古注：用瑶玉装饰的堂。瑶殿就是这个意思。庾信诗说：“铜瓶素丝绳。”董威辇诗说：“忽然失去水。”杜臆说：蜀地牵船的竹绳叫百丈，这里借来指汲水的绳子。】【鲍照诗说：“百丈长绳还够不到泉水。”陆机诗说：“哀切的声音附着在幽深水波上。”又说：“侧身想象瑶玉与美玉。”《易经》说：“井壁用砖砌成，没有灾祸。”《风俗通》说：“甃，就是聚集砖石修筑井壁。”戴延之《西征记》说：太极殿有金井栏、金制博山和金制辘轳，井上铸有负山的蛟龙。师尹说：蛟龙是刻铸在瓶上的纹饰。杨慎说：“折”就是折价。】【唐汝询说：唐人诗有前后可以相互印证的，张籍《楚妃怨》说：“梧桐落叶落在黄金井，横架的辘轳牵动白绳。美人刚刚起身，天还没有亮，手拂银瓶，秋水冰凉。”读张籍这首诗，杜甫诗的意思自然明白。】送远。【鹤注：这应当是乾元二年离开秦州时所作。诗中说“带甲满天地”，指史思明之乱；又说“岁月晚霜雪清”，可见作于冬日。《秦州诗》说“孤城山谷间”，这里说“鞍马去孤城”，所以知道是秦州所作。】天下到处都是披甲的士兵，你为什么还要远行？亲朋好友全都哭了一场，你骑马离开这座孤城。草木凋零，年岁已晚；关山河流之间，霜雪清冷。离别已经成了昨日，因为这才看见古人的情怀。【“孤”一作“边”，“古”一作“故”。这首诗是在已经出发之后写来寄赠的。前四句写昨日送行的事，后四句写今晨追忆离别的情怀。天下满是兵甲，为什么还要远行？这是怜惜而发问。亲朋都哭泣，生离中包含着死别的忧虑。五六句写出离开以后途中憔悴困苦的情景。于是想到古代的离别也有“送君如昨日”这样的情形，知道古今同样悲伤。相关典故包括《战国策》“带甲百万”、古诗“忽如远行客”、谢安传“亲朋毕集”、阮籍诗“鞍马去远游”、吴志吕蒙所说“孤城之守”、楚辞“草木摇落而变衰”、古诗“岁月忽已晚”、后汉邓禹传“关河响动”、陶潜诗“关河不可逾”、应玚诗“远行霜雪”、楚辞“悲莫悲兮生别离”，以及江淹《古别离》中“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送君如昨日，檐前露已团。不惜蕙草晚，所悲道里寒”等句。杜臆说：“昨日”仍是说前日。】

译【石崇《思归引序》说：“假如古人的情怀与今人相同……”任昉诗说：“仍然是我的故人情怀。”】【黄生说：平常的离别已经足够令人悲伤，何况又遇到世乱，悲惨凄怆更加倍增。开头两句写得极难分手，接着又画出一幅关河送别图，顿时仿佛听见班马悲鸣、风云变色；设身处地想来，也会感到惨然销魂。又说：题目叫《送远》，只是把古代的《别离》换了一个名称，借用江淹的诗作为证据；所谓“古人情”，就是古代离别的情怀。洪仲说：杜甫七律“谓古往今来皆涕泪”，足以与结句相互印证。单腹杜律刻本末句刻作“因见故人情”，也有意义。大概这首诗上四句已经写尽送远之意，下面便代远行者作回答说：在这样的岁暮天寒、关河惨淡之时，也会回头想念亲朋，说“离别已经成为昨日”，因而想见故人哭泣送别的情状。】送人从军。【鹤注：弱水、阳关都属于陇右道，应当是乾元二年在秦州所作。原注引用王粲诗“从军有苦乐”。】弱水应该已经到了大地尽头，阳关也已经逼近天边。如今你渡过沙漠戈壁，连续数月看不见人烟。喜好武事，哪里还论生死；想要封侯，也不计较要等多少年。战马受寒，恐怕会迷失道路；大雪淹没了锦绣鞍鞯。【上四句极写远行的艰苦，五六句代替行者述说心志，七八句作叮嘱语，写景叙情，令人悲恻。弱水、阳关是唐朝防备吐蕃的地方，沙漠戈壁还在其外。“宁论命”是说不论生死；“不计年”是说不计较迟早。黄生说：“无地”是大地尽头，“近天”是天边。此行不仅难以指望封侯，也恐怕道路遥远难行。只是把马寒雪盛说成浓丽的词语，正是诗人善于措辞。《禹贡》说导引弱水至合黎。唐代地理志说合黎山在甘州张掖县。《寰宇记》说弱水从删丹县界向东流入张掖县，在县北二十三里。王巾《头陀寺碑》说飞阁曲折绵延，下临大地尽头。《元和郡国志》说阳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六里，因为处在玉门关南面，所以叫阳关；本为汉代设置，称南道，向西通往鄯善、莎车。玉门故关在县西北一百八十里，称北道，向西通往车师前庭及疏勒，是西域的门户。】【孟康说：两关都在敦煌西部边界。《汉西域传》说：以玉门关、阳关为险要。岑参诗“走马西来欲到天”，就是“近天”的意思。鹤注说：沙碛是流沙、砾石之地，本来是两个地名。《禹贡》说弱水的余波流入流沙。《楚辞》说“西方之害，流沙千里”，注释说西方土地贫瘠，流沙不断流动。西州有礌石碛，北庭都护府有小碛。曹植诗说“千里无人烟”。《汉书》颜驷说：“文帝喜好文辞，而我喜好武事。”《后汉书》班超投笔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在异域建立功业，以取得封侯。”这里又暗中用李广命运多舛、屡不得志的故事。也有人说，军中有功便可封侯，不必限定年数。《韩非子》说齐桓公讨伐孤竹后回军，迷失道路，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晋书·张方传》说割下苏武帐上的流苏作马帴，或写作“韀”，是马鞍的装具。梁简文帝诗说“宝马锦鞍韀”。】示侄佐。【原注：杜佐的草堂在东柯谷。鹤注：诗中说“多病秋风落”，应当作于乾元二年九月，因为十月杜甫已经进入同谷。杜臆说：秦州诗中极力写东柯的胜景，此诗原注却说杜佐住在东柯谷，难道这时杜甫暂住栗亭吗？不过两地相距不远，所以后来诗中有“人到鸟应栖”的句子。世系表说杜佐是襄阳房殿中侍御史杜暐之子。《旧唐书》说杜佐最终任大理正。】我多病，又逢秋风吹落草木；你来到了眼前，使我得到安慰。自从听说茅屋的乐趣，便只想到竹林中安睡。满谷山云升起，越过篱笆的涧水悬流而下。阮嗣宗的那些子侄，早就看出仲容的贤能。【这首诗因为杜佐到来而喜悦，并称许他；开头和结尾叙情，中间四句摹写景物。杜臆说：山云、涧水就是所听说的茅屋趣味，因此想到在竹林中安睡，如同阮籍、阮咸两人携手进入竹林。师氏注说：七月秋风起，八月风高，九月风落。谢灵运诗说“浮欢昧眼前”。潘岳《秋兴赋》说在竹林茅屋下休息。嵇康传说嵇康与阮籍、阮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特别友善，被称为竹林七贤。何逊诗说“空想竹林游”。陈后主诗说“山云遥似带”。顾注说涧水从高处流下，所以说“悬”。《世说》说谢安曾谈到子侄。《晋书》说阮咸字仲容，是阮籍的侄子。】杜佐回东柯山后寄诗三首。【“还山”就是回到东柯谷。】傍晚山间黄云聚合，你归去时恐怕会迷路。涧水寒冷，人要到了；树林昏黑，鸟儿应该已经栖息。山野客人的茅屋很小，农家的树木低矮。过去一向知道你疏懒，叔父应当因此同你携手同行。【第一首赠杜佐还山。上四句写傍晚景色，下四句想到山居生活。杜臆说：杜佐住处以山云、涧水为胜，所以三首诗中两次写到它们。“须汝相携”是想同他一起隐居。边塞的云多呈黄色，所以杜甫说“黄云高未动”，又说“山晚黄云合”。梁简文帝诗说“洗兵逢骤雨，送阵出黄云”。陶潜诗说“茅茨已就治”。应璩诗说“山家无所有，酌醴焚枯鱼”。嵇康《绝交书》说“性复疏懒”。】

译白露时节黄粱成熟，分送给我本来早有约定。现在应当已经过了春天，怎么觉得寄来得这样迟？它的味道难道能同金菊的芳香相比吗？正适合配着绿色的葵菜。老人往后还会喜爱它，正想着用匙子舀那滑润的米饭。【第二首盼望杜佐寄米。八句全是叙事，上半嫌寄得迟，下半催促快些送来。“素有期”是说黄粱成熟时分送，过去本来就有这个惯例。菊、葵都是秋季物产，所以拿来相比。“他日”是平日的意思，米精则饭滑。《月令》说季秋之月白露下降，农民便收获谷物，可见黄粱在秋季成熟。乐府说“石上慊慊舂黄粱”。苏恭《本草》说黄粱产于蜀汉、商浙之间，香美胜过其他粱，人们称它为竹根黄。钟防檄文有“分张守备”，后魏高允《征士颂》有“在者数子，仍复分张”。《北史》有“老母在彼，万里分张”。《高僧传》说释道安被朱序拘禁，于是与门徒分别。《王羲之帖》说“秋当解褐，行复分张”。庾信《伤心赋》说“兄弟则五郡分张，父子则三州离散”。李白诗说“不忍云间两分张”。】【朱注说：“分张”就是分别的时候。《淮南子》说量取粟米来舂。《本草》说菊又名金蕊。《月令》孟秋之月说“鞠有黄华”。《诗经》说“七月烹葵及菽”。《闲居赋》说“绿葵含露”。】几道泉水浇灌菜圃，交错纵横地流下坡去；茂盛的草木遮映着，野云很多，隔着池沼连接着香菱，穿过树林带着女萝。听说霜后的薤菜洁白，你的再次馈赠意下如何？【第三首索求杜佐寄薤。泉水流过坡地，用来灌溉蔬菜，所以菜叶映着云而更显碧绿。菱在各个池沼相连，女萝缠绕整片树林。两句写菜圃景物，只是轻轻带过，以引出霜薤，还是在索求再次馈赠。“重惠”承接上首黄粱的意思。杜臆说：浇菜圃的泉水，就是前面所说越过篱笆的涧水。旧说认为泉水交错流下山坡，坡上青翠如帷幔。汪瑗、顾宸都说“泉浇圃、幔落坡”是对偶句；在坡上设置帷幔以防鸟雀，是为瓜果而设，交横是坡上帷幔的影子。这是另一种解释。庾信诗说“滴沥泉浇路”。《舞鹤赋》说“浮影交横”。江总诗说“曲涧停驺响，交枝落幔阴”。“葳蕤”有两种解释：一说形容茂盛，一说形容衰败。王粲诗说“昊天降丰泽，百卉挺葳蕤”。鲍照诗说“葳蕤被园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司马相如《封禅书》说“纷纶葳蕤”，注释说“葳蕤”是委顿的样子。王融诗说“秋叶少欣荣”。卢思道诗说“可怜疏复密，隐映当窗人”。《武陵记》说：两角的叫菱，三角、四角的叫芰，统称为水栗。范云诗说“通林鸟声娇”。《诗经》说女萝施附在松柏上，旧注说女萝就是松萝。《闲居赋》说“白薤负霜”。《唐本草》说薤属于韭类，有红、白两种，白薤能补益而且味美。】

译【《图经本草》说：薤从春秋分时节生长，到冬天叶子枯萎。】让人寻找小胡孙，答应寄给我。【这首诗梁氏编在大历二年防州诗中，黄鹤认为诗中有“南州路”一句，应当是在西北所作，属于秦州诗。《广志》说：猴又名王孙，又名胡孙。】人们说南方州郡的道路上，山猴一棵树一棵树地悬挂着。全家听见它像咳嗽一样的叫声；为了寄来一只小得像拳头的胡孙，预先便讥笑它愁苦的面容。刚开始调教它，就看见马鞭；答应寻找聪慧的那一只。孩童们捧着它，应该会高兴得发狂。【“猿”有误，应当是“猴”。“咳”有作“骇”，又作“共爱”。四句分开理解：前面是让人寻找，后面是答应见寄。诗中对胡孙的形体、声音、情态写得颇为详细，但意思浅短，恐怕是率意之作，所以邵宝怀疑可以删去。顾注说两粤就是南州路。】【江淹诗说“南州多奇异”。庾僧渊诗说猿猴悬挂进入屋檐边的树枝，“挂”就是悬挂。黄庭坚别集认为“骇”应当作“咳”。猿猴在喜怒饮食时常常发出咳嗽声。今按：“咳”读丘盖切，“喀”读乞格切，都是咳嗽的声音。《新序》说袁族的眼睛不出，只听见喀喀声，终于伏地而死。蒋之翘说猿与沐猴相。】【这类猴子的性情仁厚，不贪食，喜欢成群。雄猴黑色，雌猴黄色。雄猴喜欢啼叫，就是所谓王孙猴。形状像忧愁的胡人，两手两脚都像人。声音嗝嗝的，像咳嗽；性情急躁，见到东西就争斗，喜欢残坏毁损器物。《崇安志》说武夷山多猕猴，小的仅有拳头那么大。《愁胡注》见第一卷。《齐民要术》说：常把猕猴系在马厩，让马不害怕，并可驱除邪气、消除百病。旧注说：胡孙能警戒马匹，养马的人夜里就让胡孙守在马背上警戒。《急就篇注》说“颠”一作“癫”。吴曾《漫录》说：题目是胡孙，诗中却用山猿作词，为什么？猴虽然属于猿类，习性却大不相同，看柳宗元《憎王孙》一文便可知道。韩驹有《小胡孙》诗说：“只疑少陵寻找而未能了解，柳州厌憎……”】秋日，阮隐居送来三十束薤。【“隐居”名昉，是秦州人。】隐士住在柴门之内，菜畦环绕房舍，秋天装满了筐子。承接露水生长的薤菜不必等我开口，你写信求取，我便把薤束送来，如同青草。颜色浑圆，整齐得像玉筷的头；年老以后关节和胸膈寒冷，薤味温暖，便一并没有忧患。【张远注：前四句写隐居送薤，五六句写薤的形状和颜色，七八句写它的气味和功效。诗中说“盈筐”，不是“倾筐”。前一首写向侄子杜佐索取薤，这一首没有索取而是对方主动送来。用“生刍一束”及“其人如玉”的典故。顾注说“玉筯头”是说薤根洁白。刘孝威诗说“谁怜薤如玉筯”。《本草》陶弘景说：薤性温，能够补益，仙方和服食家都需要它。】在秦州看到了诏书名册：薛三璩授任司议郎，毕四曜授任监察。我同这两人有旧交，远在此地也为他们升官而喜悦，同时叙说自己独居的情形，共三十韵。【鹤注：诗中说“秋风动关塞”，应当作于乾元二年秋天，是诏书除官的日期。司议郎，贞观十八年才设置，地位相当于给事中；监察御史十五人，掌管分别监察百官、巡按州县，武德初设置，贞观二十二年增加二人。《唐书》说东宫官属中有司议郎四人，掌侍从规谏、驳正启奏，并记录东宫记注。《旧唐书·酷吏传》说肃宗时裴升、毕曜同任御史，都残酷狠毒，不久被流放到黔中。】《大雅》所说的宏大气象为何如此寥廓，而这些人还保有前贤的典范。我们的交情使我如今潦倒，你们的才力却精妙灵秀。你们二人同一天获得声名，许多士子却困守一经。文章能够开启幽深奥妙，升迁之后又滋润朝廷。旧日的交情何时才能舒展？新作诗篇，想来还会听到。自从分别以来，头发都白了；相见时，我的眼睛终究还会为你们发青。【首段把宾主双方一并提出。前四句推许二公为文章宗师，后二句承接“才力精灵”，说自己困顿而为他们升迁高兴。“旧好”四句承接“交期余潦倒”，说自己衰老而盼望他们垂顾。相关典故包括《西都赋序》“大雅宏达，于兹为群”、嵇康诗“何时见斯人”、阮籍《绝交书》“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傅毅《舞赋》“绎精灵之所束”、褚少孙《年表》“岂可同日而语之哉”、后汉班超传“布衣诸生耳”、江淹诗“竖儒困一经”、荀子“奥窔之间，枕簟之上”、孔融诗“当收旧好”、张华诗“良朋贻新诗”、古诗“相看俱白头”、阮籍见佳客便露青眼等。】从前我们都很贫困，一同为岁月不安而忧愁。颠沛流离时只能分食半菽，茫茫然如浮萍逐流。世俗的姿态仍然猜忌，妖异的气氛忽然消失。只有惭愧自己像扬雄一样投身汉阁，你们却一同议论申包胥哭秦求援的事。回到蜀地也没有什么补益，像梁朝官员被囚禁一样牢门紧闭。华夏与夷狄混杂，天地之间一片腥膻。【这一段说明彼此旧交以及遭逢乱离的缘故。“半菽”承接“贫皆甚”，“流萍”承接“岁不宁”。猜忌指李林甫，妖氛指安禄山；“投阁”指身陷贼中，“哭秦”指申包胥向秦国求师，回蜀则说不能随从玄宗入蜀；“囚梁”指朝官被拘系在洛阳；“华夷相混合”说长安骚乱、中原受扰。《汉书·项羽传》说岁荒人贫，士卒只能吃掺有一半豆子的饭。沈佺期诗说“俗态岂须坚”。“妖氛”注见第五卷。《汉书·景十三王传》说蒸气弥漫，白昼昏暗。《汉书·扬雄传》说王莽诛杀甄丰，牵连扬雄；扬雄当时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到来，他恐怕不能免罪，便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左传》说吴军攻入郢都，申包胥到秦国求援，靠着庭墙昼夜不停地哭，七天不吃一勺水，秦军才出兵。】

译【《蜀志》说黄权投降魏国，魏主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投降吴国就不能回来，蜀地又没有道路可通，所以归命魏国。”《汉书》说梁孝王把邹阳下狱，邹阳从狱中上书，梁王立即把他释放。《晋书》刘琨劝进书说：“华夏与夷狄的情势，确实相互协调。”】皇帝的力量收摄三统，天子的威势总括四海。旧都很快就将迎来皇帝临幸，清净的宗庙庄严而芳香。杂胡军队虽然筑起高垒，长驱直入却如从高处倾水。淑景殿焚香等待，望云亭涨水以待游赏。天子的仪仗刚刚回来，群臣官署如同稀疏的星辰；我仍是宫臣，却又染上柱史之职，孤苦零丁。【此处记述肃宗收复京城以及薛、毕二人升官之事。“收三统”是说唐朝掌握历数，“总四溟”是说威令遍及海内。乾元元年十月，皇帝回到西京，所以说旧都盼望临幸；乾元二年四月，皇帝朝享太庙，所以说清庙肃穆而芳香。“杂种”指庆绪、史思明等人；“长驱”指唐军已经收复东京，又包围相州。焚香是在等待皇帝回宫，涨水是等待皇帝游宴。朝廷刚刚恢复，官署中人才缺少，寥落如稀星。“宫臣”指薛三璩授司议郎，“柱史”指毕四曜授监察。《庄子》说“帝力于我何有哉”。《后汉书·艺文志》说圣人必定历数以收三统，赵岐说周得天统、商得地统、夏得人统。】【《尚书》说“于是大大施展天威”。阴铿诗说“四海飞来清晨的雨”。《楚辞》说“回头思念旧都”。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在泰山、梁父设坛，等待皇帝临幸”。蔡邕《独断》说天子车驾所到，臣民认为是幸运，所以称为“幸”。《诗经》说“庄严清净的宗庙，肃穆和谐，显赫的助祭者”。《尚书》说黍稷并不芬芳，光明的德行才是芬芳。《汉书》说羌胡是杂种，种类不一。《史记·韩信传》说李左车：“您应当深挖沟壑、高筑营垒，不要同他交战。”《乐毅传》说“长驱至国”。《汉高帝纪》说地势有利，向诸侯发兵，就像站在高屋顶上往下倒水，势不可挡。《长安志》说西内安仁殿后有丝院，院西有淑景殿。梦弼说望云亭也在西内。《徐陵诗》说横桥像天上的银河，天子法驾合乎大地的法则。《诗经》说冠弁像星星，笺注说弁的缝中饰有玉，形状像星星。《晋书·郑默传》说宫臣都受命于朝廷，不得同藩国相比。《后汉·崔瑗草书》说书体有时停顿盘曲，形状像连珠。《史记》说老子任柱下史。《乐府·满歌行》说“零丁荼毒，愁闷难以支撑”。】我的官位有辱于趋侍栖凤阁，朝廷回来时，我叹息想召集萤火。叫人来看千里马；不肯出嫁的美人，可惜她姿态美好。从地底的狱中挖出剑，才知道剑曾埋藏；提刀一试，才见刀刃刚刚磨利。侏儒应当和众人一同吃饱，渔父却忌恨独自清醒。旅途中停泊在贫困的清渭边，长声吟咏，遥望浑浊的泾水。【这里自述独居的处境。“栖凤”指拾遗入朝；“聚萤”写寓所荒凉；“唤人”两句一开一合，虽然希望有人顾盼自己，却又自伤才能未遇。这是借良马和美人作比喻。埋剑于狱，感伤长期沉沦；刀刃出硎，庆幸即将重新被任用。“共饱”讥讽众人尸位素餐，“独醒”感慨直言者遭到排斥。清渭是秦州羁旅之地，浊泾是回望长安。康骈《剧谈录》说含元殿左右有栖凤、翔鸾两阁，龙尾道从阁前经过。《汉灵帝纪》说夜行追逐流萤，后来回到洛阳。《子虚赋》说捕捉騕褭、射取封豕，郭璞注说騕褭是日行千里的神马。《前汉书·蒯通传》说有才而隐居不仕，未曾降低节操、屈意求仕。古乐府《乌夜啼》说歌舞的年轻人、姿态美好而没有门第。辛延年诗说“没想到金吾子的美人，姿态美好地经过我的屋舍”。《丰城埋剑》注见本卷。《庄子》说“提刀而立，如同刚从磨刀石上磨出”。《东方朔传》说侏儒吃饱得要死，东方朔却饿得要死。】【《楚辞·渔父》原文说：众人都醉了，唯独我清醒；渔父说：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梁元帝诗说旅途中停泊依傍村树。《西征赋》说北面有清渭、浊泾。应玚诗说长久思念，放声吟咏。】军书传来仍然像火急，烽火还没有完全停息。军队长期疲敝，资粮残缺，敌寇史思明又祸及近郊。忠臣的言辞愤激悲烈，士人流泪飘零。上将充满边境，元勋的功绩足以写满鼎铭。仰望思考如何调和阴阳四时，谁来决定掌握青萍剑？【这里又叹息邺城溃败。军书仍急，烽火未停，说明边地战报接连不断。军队长期疲敝、停顿已久，史思明又重新猖獗；忠臣愤激，士人流泪，是因为宦官监军导致王师失败。“上将”“元勋”指可以倚仗的功臣；希望调和四时、使天下太平，但不知谁能专任李光弼、郭子仪。陆贾《楚汉春秋》说黥布反叛，军书传来。《左传》说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敝。应璩诗说忠臣不违背使命。张华诗说壮士怀抱愤激。曹操诗说烈士虽到晚年壮心不已。《史记·高帝纪》说任命宋义为上将。《吴越春秋》说侵犯吴国的边境。】【梁简文帝诗说羌人拥护汉节校尉，校尉建立大功。陈琳诗说“建立功勋若不及时，钟鼎上还有什么可铭刻？”《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注释说这是光明之道。束皙诗说“玉烛阳气明盛，谋略辅助有条不紊”。陈琳给曹植的笺文说“君侯手持青萍剑，成为将帅的器具”，注释说青萍是剑名。】陇地的风俗轻视鹦鹉，却按本性把它比作鹡鸰。秋风吹动关塞，我高卧着思念你们的仪容形貌。【末段是因自己远游而怀念两位朋友。轻视鹦鹉，是说不受世人重视；比作鹡鸰，是说对故交的思念迫切。秋风点明时令，“仪形”是思念朋友。此章前三段各十二句，中间两段各十句，末段四句收束。“鹦鹉赋”说在陇山命令虞人把鹦鹉关进雕笼，剪去羽翅。《诗经》说“鹡鸰在原，兄弟急难”，郑玄笺说鹡鸰是水鸟，却处在高原，失去正常处所便飞鸣寻求同类。“原情”是指鹡鸰在原野上的情状，不是梁武帝书中“原情察咎”的意思。《世说》说东海王：“熟习礼法仪度，不如亲自观看人的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