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鹤亭集卷七

译南山有石，洁白光亮。穿着短衣高声歌唱，半夜起身。衰老以后再也梦不到周公，访问旧友却凄凉，旧人一半已经成了鬼。平生的忧患，不必再说。三年孤独地坐在竹洲里，竹洲隐士更喜爱宾客。一笑相逢，感念知己。黑色小几天天相伴，贝叶经书常在案头；铜瓶夜夜盛着供花的水。幸而清狂的性情没有废弃吟咏，自己咀嚼宫商，含蕴羽、征之音。潦倒之中甘愿受人讥笑，那些吃肉的人所谋划的事，哪里比得上这个！绿色美玉般的老朋友，离开我已经很久。一见面为什么不欣喜？我住在洲北，你住在港南；烟树彼此相望，不过一里。书堂环绕着竹林，方圆数十弓；绛色帷帐冷落，只有两三个学生。丢下瓢却没有绿酒，只好再去买酒；早晨的盘中有鱼，可以煮来吃。醉后掩卷，自我吟诵。诗筒早晚不断装满。闲暇时到我这间竹室来，我姑且置办鸡黍相迎。春酿的白酒如密云般涨满，夜里割取青青的新韭。五月还没有播种，石田里的秧苗已经长成；甩开手臂，神采飞扬，仿佛霞光升起。人生聚会最苦于不能长久，兴尽归来，哪里肯就此停止！张季鹰难道只是为了鲈鱼而归？宣圣孔子尚且曾因雌雉而叹息。楼西近处忽然相见，停到正午，细细谈论茶盏中的茶。旧日的酒席荒废已久，北海的酒樽又摆起来；新寺花开，灿烂得如同锦绮。忘掉一切世情，何况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人，谈论玄理，足以洗涤箕山隐士许由的耳朵。为了他痛饮，为了他醉倒。自古以来，浊酒之中自有妙理。依韵酬答沈叔祥 白鹤又从辽海归来，山川依旧，可惜旧人已非。居郊作赋，谁能继承？勾漏山炼成丹药的人，世上已经少有。灵泉微浪滋润咽喉，消解隔夜的酒意；飞花如粟粒，点落在秋衣上。荒洲哪里肯与迂拙的车辙相同？扫地焚香，等待竹门开启。依韵答耦武孟 还记得当年应试得中，诗名从此传到南洲。狂歌幸有千钟美酒相伴，如今豪士已没有百尺高楼。紫蟹白鱼在暮色中的江市场上，绿草红树正值海门秋色。西风吹来，篱根的菊花开放；打算向桃源系上一只船。寄给则明 近来你经过我的草堂，把所作的诗拿给我看。我反复诵读，词句极其清丽，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本想留你稍作休息，但过了午时，因为母亲吩咐我另有去处，只得竭力辞谢让你离开，于是写下这首诗来致谢。你从南港来，敲门时已是正午，手里拿着几篇诗，笑着作揖，低头致意并多次寒暄。问过并诵读完你的诗，挥动拂尘吟咏，词句也很清丽；秀美的句子如天上的奇葩绽放，令人豁然醒悟、心神清明。胸中顿觉头风痊愈，喝了片刻茶，正想姑且置办鸡黍。你却起身站立，上前说道：‘母亲有命，哪里敢违抗？不能片刻停留。’你神采飞扬，如霞光升起；你实在是孝顺友爱。我徒然从你的幼年相貌中看出，你卓然有高远的志向，其他人哪里值得一提？寒窗苦读十年，在灯下饱览群籍，苦心研求，穷尽精微，深入探讨；爱好清苦，即使将来取得青紫官服，也一定如同从左右取物般容易，成为乡里的荣耀，也就没有辱没你的祖先。难道没有听过先圣说：‘取得成就在于质朴诚实’？又没有见过桓生陈绶感叹考察古事吗？你若能继承前人的足迹，就会成为堪当大用的器物。即使有强大的敌人来犯，也应当使他们偃旗息鼓。希望你不要半途而废，显达自身难道不会有所补益吗？送你出门离去，我抬头望着江边。《白纸扇歌》听说次安承蒙赠送纸笔，因此作此诗赠给他 从前我乘船停泊在西江岸边，捶打冰块，观看捣制万张楮树皮。江神彼此相顾，神色惨淡悲怆；制纸的工匠自己夸说，双手不怕冻裂。怀揣金钱询问价格，听说纸已装满箱箧；洁白的霜纨却失去素色，没有晶莹光辉。二十年后归来，尚存百分之一；制成团扇，实在奇绝。像洪炉百炼出的太古白雪，又像紫竹三尺、盘曲的铁。银河般清澈的光影，如秋日明镜；玉虹般寒冷，贯穿青天之月。昏暗的日光下摩挲它，惊觉自己已老丑；扇子一动，清风便从腋肘间生出。高堂白昼拿它驱逐蝇蚋，魑魅也会潜藏，飞电般逃走。难道没有听说蕺山老妇不认识王右军，王茂弘曾替元规遮挡尘土吗？谢公的高尚风度固然值得推崇，班女空对着箱笥悲叹。乌飞兔走，时光快如箭；商风突然吹起，向枯林呼号。唉，天地间的盛衰古今相同，世态炎凉却不能改变君子的心。为闻次安作《素室箴》君子的学问，是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安于既定的本分，削除浮泛的仰慕；该止则止，该行则行，不怨恨，也不憎恶，懂得他人得到休息安宁，这就叫作守素。诗书礼乐，是善行的根基；车服冠冕、圭璋印绶，是利益的外郭；孝悌忠信，是福气的媒介；权力、利益和权术，是灾祸的区域。安于平易之道而等待天命，是君子；行险侥幸，是普通人。宁可清白高洁地避世，也不要污浊昏暗地畏惧险途。日日更新、不断更新，圣贤都归于此道。老者掌管规诫，我冒昧提笔进言。怀念来鹤亭 记得从前坐在来鹤亭题诗，修长的竹子仿佛要把客人的衣服染成青色；飞花匆匆沾上歌扇，起舞的鹤流连着环绕石屏。正打算仿效刘伶作《酒颂》，不要让陆羽来写《茶经》。故友大多已经身在青云之上，只有我这个江湖老客星独自感到惊异。依韵和答子英袁先生，并感谢他寄来的先人志文。交游之人常常感叹彼此暌离，白头重逢仿佛还有约期。年老后才知道错误，怜惜蘧伯玉；回想从前好事，却惭愧当时。林荫中传来鹤鸣，风吹竹林作响；花影昏暗处响起笙声，月亮升上池塘。珍重你辛劳寄来的遗文，知道您念及我还没有衰老。第二首 多年来奔波劳碌，艰苦困顿。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到处都像在参禅。南海群山，只能在云外遥看；西江百尺高处，仿佛在月中牵引。豪华消歇，任它随流水而去；潦倒无成，不必再问苍天。趁着年老，一同结社吧；在玉山佳处，细细谈论玄理。题写松亭琴士扇面 隐士住在临水的茅亭里，铺设坐席，披着鹤氅，畏惧轻微的寒意。万壑间传来松涛，秋色如海；月光下的美玉般琴，不必弹奏。读宋太史诗文集随手题写 金华山下，古老的潜溪孕育出秀美风物，英灵隔世而出，非同寻常。多年没有听到清庙中的琴瑟之声，今天明眼见到了玉堂中的诗篇。百年人物要推重这位老人，一代风流又应当由谁继承？很遗憾久留而忘却了先人遗落的光景，只留下的诗文编册反使后来人悲伤。《菊田》我客居竹洲三年，很有陶渊明彭泽县东篱种菊的喜好。古人也说，菊花独自在秋花凋零之后傲然挺立，难道不是霜下的杰出之花吗？从前曾作《对菊之歌》，年老的兴致还没有尽，于是又作《菊田》一首，用来记载岁月罢了。时为洪武已已年秋，重阳之后书写。西风吹落草木，已经令人悲伤。金色花蕊、月亮般的花朵，是为谁而美丽？人世间没有地方安置花朵的居所，如今洲上却有一片菊田。晚年打算寻访甘谷老人，衰颓的年纪幸好遇到傅延年。吃尽落花，吸尽秋日香气，愿让我飞行成仙，做个地上的神仙。已已年冬十一月，在三山筑土，我是奉王事而来。服役的壮丁有三十多万人，十二月天气严寒，工程虽已完成却还没有遣散。家人在服役，难道不会有思念之情吗？于是作诗一首。去年在淮水上凿冰，今年在三山尽头扛锹。寒风侵凌肌骨，尖利得像锥子；雪落过后牛羊蜷缩，像刺猬一样。白昼短暂，经过屋檐下时惨淡无色；过冬的小麦覆盖田丘，青苗在严寒下将死。希望早晚有诏令从三山下来，不要让百姓只能守在环墙之内。题《秋林游子图》

译十里山光隐入幽深之中，独自骑着驴子沿涧边行走。请问前面要到什么地方？到华阳观里听松涛。洪武庚午年正月间，游览茜地的广孝寺。幽深搜寻之中，又想起劫前的灰烬。青色楼阁、朱红楼台，一日之间重新开放。龙伯国的幡幢从平地涌起，象王降下的花雨从天而来。日高时金色墙壁浮现在空中，水落之后银河般的水流回归大海。想结成晚年的香火社，独自扶着竹杖登上妙高台。游访成真观有感 四十年前，我曾到成真观访求秋云杨外史。当时殿宇楼阁、竹树森然高耸而幽深茂密，其中的琳宫桂馆，甚至不比它更好。后来十年，外史去世，世道也发生变迁；天运才转过一周，那里就全成了茂草荒墟。然而盛衰变化，有时就是这样无法说清。今年春天，因为寻访旧迹又游到这里，于是作赋。此年是庚午年正月二十八日。晚年重新访问成真观，却看不见秋云在竹外的楼阁。枸杞经过春天都变成了狗，朱藤历经岁月全都像虬龙。种桃的道士冯虚离去，采药的骚人远游。听说蓬莱又变得海浅陆深，打算借黄鹤去询问丹丘。题赵子昻《画马图卷》神灵之物降下精气，生得奇异强健，作为贡品自然是日行千里的骏马。天子的马厩中，它潇潇长鸣，风吹满旗。列于仪仗之中，不肯受黄金笼头羁绊；吴兴赵子昻能够写生，世上少有。它随着春雷挟带的气势飞上天空。仲春雨后生寒，怀念苍筤室 东冈二月，青草绵延；细雨过后的天气带着阵阵轻寒。杨柳经过三眠，风却恶狠狠地吹；樱桃开了一半，春色令人怜爱。诗境一天天荒疏，抛下了砚石；醉乡时常相伴，敲击酒船。每次清游都想起苍筤舍，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那一片碧绿鲜嫩？《来鹤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七 （明）吕诚撰写 访问耦成时，正值苍筤轩；武孟服满任期，正在寻求仕进之地，有一条通往桃源的小路。蒨草溪东面十多里处，小桃源上可以看见郊外居所。落红铺在石径上，与云气相和，仿佛被扫过；新绿的瓜畦趁着雨后松土锄耕。池上这位竹子般的君子适合相对饮酒，门前长者屡屡回车探访。这里还没有像商山四皓那样老去隐居，听说王褒有荐举他的奏书。为耦武孟作《江雨轩》春雨像暗尘一样细密，江乡白昼昏暗。幽居的人感受时令变化，于是从事耕作。江雨也屡屡降下，江风和柔而清爽。土地肥润如酥油，草木奋力破甲而生。这种境界是谁造成的？回答说：是上天成就的。我种植我的稷黍，我的轩室停泊在我的居所。早晨起来带着经书和锄头，哪里顾惜劳作的辛苦？嘉美的禾苗已经茂盛，田畯为此高兴。秋霜般的风一吹拂，便成就了这一年的丰美收获。拿一斗酒犒劳自己，共同进入这间屋子居住。何况如今正值太平之时，歌咏江雨，多么快乐啊！挽悼在驯象横州去世的胡浩然 记得曾陪侍宾席，承接你的谈锋；二十年论交，一朝却空留在东海。人人都怀念伯始，郁郁的佳城关闭了滕公。生死离合已隔在飞鸿之外，今古兴亡只留在断简之中。白头之年与你永诀，怎忍把衰老的眼泪洒向西风。《巨浸诗》【记载异常灾变，此次已经是第二次了】洪武庚午年秋七月初吉，海风从东北吹来，拔起树木，卷扬沙土，即使犀甲武士组成的万队兵马，也不足以显其威势。海水倒灌，山岳被推倒，高丘大陵全都漂没。这难道只是沉灶生蛙之类的灾异可以说尽的吗？还记得洪武戊午年秋七月四日，也曾遭遇这种灾害，大概是大鱼入城的征兆。如今这次震荡，势头又超过了那一次。听说三洲一千七百家，都葬身鱼腹，难道不是受限于命数吗？唉，命运难道有常吗？能不谨慎吗？能不畏惧吗？庚午年七月初吉，断虹挟着云遮蔽西斜的太阳，石尤风的声音震撼天空；昏暗的狂风驱车般卷走沙土，石鲸跳跃，巨鲲翻动地轴。阳气炽烈，阴气凝聚，神鬼哭泣；银色巨浪冲上天空，山岳崩摧。转眼间奔流淹没门墙，三江漫溢，水势无边；孤城茫茫一片，唯见碧天。衰老疲惫的身体因之战栗恐惧，头发变白，斋戒净心，警惕夜晚的惊惧。想起前年大鱼进入三洲，海水漂荡，竟然直立而起；近来又听说海湾遭受这种灾害，漂流的尸体密集，沙岸坍塌，水流沉积，往来断绝；田埂毁断，水深漫野，禾苗不能结实。唉，上天震怒，难道没有缘由吗？谁应当承担这个责任？谁又能追问究竟？寻找菊花 我从前住在竹洲，洲上种了百多株菊花，环绕屋舍，开满园圃。今年回到草堂，仿佛听说秋风驾着潮水而来，把它们扫荡得一株不剩。想和我的朋友求得几株，姑且应合重阳赏菊的旧事，不知怎么样？秋潮横向涌来，风雨颠狂。洲上空自听说有菊田的香气和色泽，如今对人已经不存在了，万物的情状都寄托在我身上，哪里敢求得完全？很是怜惜尘世光阴飞快，仿佛觉得人间的雨露也有偏私。白发满头，难以隐瞒衰老；苍白的脸色显出衰颓的客子，却勉强装作美好。难道只是酒要到邻家去取？自然是酒杯沿袭旧俗相传。陶县令不妨多种高粱，杜陵先生暂且不要叹息没有钱。青天之外有雁影，西风吹过；红树边传来秋声，落日照着远处。听说南庄物色丰美，愿分些清丽的景色到酒樽之前。重阳日有感，寄给子英袁先生；当时是庚午年。忽然惊觉时序匆匆变换，很觉秋风霜气渐渐侵来。不要说赐茱萸已经成为往事，只知道吃菊花仍是最初的心愿。风高，木叶飘落，林间烟霭稀薄；雨过，野塘秋水深沉。我和古人应当早有约定，只惭愧在佳节辜负了登临。访友 洪武庚午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到太仓城正阳门访问钮声远，他的居室名叫洞云。四面屋檐下竹树环绕，盆景山石清幽的气息仿佛可以捧取，于是作此诗，并请他画一幅山水图。先生家住正阳门，环绕屋舍的松涛日夜可闻。大药总能消除头上的白雪，玲珑小山长带着洞中的云气。已经知道您救济万物，最终应当获得福庆；何况正值清平之时，崇尚文教。只是叹息我的诗和您的画，打算平分海门的风月。暮冬送友人入杭州 湖上早开的梅花，春意仿佛可以捧取。江头的小船，傍晚才开始登船。从容话别，只有一樽酒；潦倒中谈论胸怀，愧对朋友。平野上云层散开，山峰显出积雪；太湖潮水退落，泥沙上留下冰。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走孤山的道路；白头之年重新游览，只恨未能做到。为顾某作《东溟生诗》

译东溟先生，究竟有什么经历？他怀抱才艺，学习古人，用来侍奉双亲。闲适地住在东海村的一间屋里，市井尘埃到不了这里，完全没有污浊之气。坐在这里便看见三洲，辽阔得没有边际，万里一片碧色，如同玻璃盘。雪白的浪涛和银色的楼阁彼此吞吐，灿烂的阳光从扶桑升起。此时幽居之人侍奉双亲，享受温水和菽食的天伦之乐，乐在天然真性。兴致来时挥毫泼墨，落笔苍茫，仿佛使鬼神也发愁。居然保有耕作开凿的生机，经营布置的气象回到阳春。百年绢素上的琴纹已经断裂，搜取边饰装潢，也称得上绝伦。由于天然的机心流露清新，才艺纵情发挥，样样都令人可爱。我们素不相识，却频频谈笑。有一天他拿着诗来敲门，可叹我耳聋眼昏，哪里还能再作寒蝉般的呻吟？霜风搜刮树林的叶子，寒菊在东篱根边纷纷艳丽。姑且把这件事放下，不必再谈，和你在花前把酒喝尽。《荆溪棹歌》这一年冬天凿脂山，经过这里 荆溪溪上，傍晚山色浓密。沙棠港口停着木兰舟。裹着头巾的女子唱着歌离去。水色山光，总让人忧愁。第二首 大儿子凿山，衣服全被染红；二儿子驾船，惯于张帆。独自在山门外，北风凶恶，白浪高如天，吓死人了。第三首 溪上积雪消融，春水涨高，鹅黄色的新柳在暗中生长。桥头桥头的人家多么好，春酒无情，长久使兰桡停留。第四首 两只船来来往往，愁苦又能怎么办？天天在溪中听船夫歌唱。溪水向西流，流也流不尽；到了海门向东而去，便掀起风波。《竹枝词》五首【服役者凿脂山】石臼湖边，泥水深重，北风吹折壮夫的心。离家三个月，音信全断；一封家书寄来，价值万金。第二首 腊月将尽，正月到来；柳条显露春色，早梅开放。年华却像向东流去的水，又看见青天上塞外归来的雁。第三首 千人万人，像蚂蚁聚成堆；十人一组、五人一队，像鱼贯而行。常到兴埠头等待运粮离去，又到红兰街里买柴回来。第四首 胭脂山头，雨雪纷飞；胭脂山前，人民苦于饥饿。山下斧头砍伐之声，从夜里响到天明；山上的闲云，却常常自行归去。第五首 十八里冈上，云气时有时无。炎热的风扫过地面，雪色模糊。山川道路通塞，哪里能够问清？只闲看清澈的水波流入太湖。为茜上郁敏仲作《绿净轩》绿净轩打开窗户，秋水弯曲，碧绿鲜明如锦绣，仿佛处在画图之间。葛洪井还在，炼丹的光气合入云母屏的深处，翠色的雨意带着寒意。山石岸边千竿琅玕挺立，这其中的天地仿佛一壶那样宽阔。曾记得合江时韩公作赋，醉后当用浓墨写满石栏杆。题《牧羊图》在遥远异域牧放公羊，躺在穹庐中二十年，徒然传递雁足书信。苏武归来时，总已经白了头；壮志仍凭节杖支撑，鬓发却已稀疏。题《兰竹图》这位竹君子的风姿气度极其孤高超拔，秋日佩带兰草编成的香佩，使人联想到楚骚的哀怨。很惊讶江梅独自占有品评万物的名声，不让它与三位高士相配。《棘雀图》白颈乌头，徒然得到这个名称；区区几笔色墨，描写幽微的情怀。早知它不曾领会鸿鹄南飞的志向，只能在荆棘丛中度过一生。寄怀给茜川基古 云寮新建，竹子森然；蒨草溪头春水深。白酒比东老的酒还浓烈，清丽的诗姑且共同与已公吟诵。松花另用甑子蒸成金色粉末，笋芽在台阶边长成玉簪。为什么晚年屡屡相约？只因为香火情谊如同东林。第二首 身体清闲无事，姑且婆娑自得。转眼流年，像一掷梭子。孤寂的诗情已经过去三月。花信来临，疯狂得连五更也超过。潮来时海市出现，鱼按斗计数；柳色遮暗江林，鸟儿啼鸣歌唱。很惊讶如此寥落，没有使者传信。题诗询问：近来怎么样？洪武壬申年十二月，听说葛青城死在辽地贬所，有感而作。半生共同携诗带酒登临，醉后常听见你捂鼻吟诗。葛洪未忘记句漏山炼丹的志向，管宁终究辜负了渡过辽地的心愿。星光垂向北极，知道天边遥远；梦魂进入东吴，仿佛大海深沉。通达之士已经不再挂念身后之事，我面对秋风仍为你洒下一滴眼泪。寄谢谌西堂所赠的纸 闲居的岁月暗暗消磨，珍重高人寄来的白纸。子墨客卿，应当仔细接受；老人实在想写一篇伽陀。第二首 云茧般的纸张带有罗纹，幸蒙投送到乌皮几上，白纸像雪一样映入眼帘。思念友人，正是为了双鱼传信；作赋却徒然惭愧，不能比拟五凤楼的文章。第三首 江边草色凄迷，道路已经分辨不清。西林只隔着半溪云气；在这里相处时不辜负平生所学，也用你别后寄来的文章安慰我长久的怀念。第四首 沙路多雨，长出苔藓花；红色栏杆桥下，酒旗斜挂。远望中的兰若寺，依稀仿佛就在那边，隔着松林云气，询问煮茶之事。第五首 翠峰向西延伸，连接吴会；雪白的浪涛向东而来，流入海门。胸中不留下一个元字的笔画，在金香炉下自有铁铸昆仑般的气概。《感兴》静室没有尘埃，很少有客人经过。新竹的阴影摇曳，映着小小的坡地。今早才明白春天已经归去，风中的杨花多得像雨。第二首 窗前幽鸟百般鸣叫，尚有残花照得眼前明亮。偶然相遇，姑且自得其意；本来就知道花鸟也是无情之物。第三首 午间帘内烟灰已尽，瓦炉中的香气徒然飘散；我读残经，把它放在一张床上。为什么是非之事还会进入梦中？本来就知道残余的习气还没有完全忘掉。其四 落花静静地飘落，遮掩着柴门；满地都是绿色的树荫，新笋也长出来了。只是年老以来游兴减退，天下江山哪里不能去呢？其五 天天都听见铙歌声响，露水沾湿船桨，麦收时节天气已晚；风雨潇潇，蔬菜也少，很是年成荒歉，只好自己到东边田畦去种葫芦苗。八月十七日，去拜访崇恩凈公没有遇到，回来的路上作诗。仲秋这个月，过了初七，我徒步前去拜访弥天释继。当时秋日炎热尚未消退，热汗淋漓，脸像被火烤一样。梅子渡口沙滩搁浅了船，黄芦滩上的泥没过膝盖。人生只可惜相会太少，跋涉行走终究怜惜自己年老无力。村村的鹁鸠仿佛都在呼唤下雨，树树的秋蝉在午后的寂静中喧叫。禅门尚未打开，白云把它封住了；一根锡杖凌空远行，已经全无踪迹。东斋西廊备有梨、茶和香饭，我终于吃饱了。从毗耶室出门，搔首面对横亘的大江，白鸟飞来，打破了秋日的景色。题渔翁图 浮玉山前，白鹭飞翔；桃花盛开，流水潺潺，一叶小船载着全家漂荡。呼唤儿子去城中换些酒来，新近捕得了嘴尖颈缩的鳊鱼。《来鹤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来鹤亭集》卷八 （明）吕诚撰 题寒江归棹图 水色山光环绕着画桥，梵王宫殿坐落在山腰。小船正好趁着樵风驶去，不要等到寒江上晚潮退落。题春江独钓图 渭川老人年老之后，兴致已经不多，却仍然喜爱江山，觉得锦绣也比不上它。烟波浩渺，小船像一片叶子；一根钓竿能钓得多少鱼呢？题秋浦行舟图 江面昏暗迷蒙，与太虚相接；秋天来到哪里，都有莼菜和鲈鱼。如果酒家愿意借给我切鱼的器具，就暂且解下船上十幅蒲帆，停船享用。题水墨龙图 画史凭借画笔凌驾于造化之机，砚池中的墨水仿佛倾倒出来；一条龙从半幅生绢上飞起，春云湿润，令人疑心它是从山前行雨归来。洪武癸酉五月十二日，雨过天晴，我散步走到则明的翠涛轩，过午回来的路上，随意写成一首诗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