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鹤亭集卷八

译既白轩中，十日连雨，傍晚起来，扶着扶桑杖，曙光初发；拄杖缓缓登行，穿着野人的木屐看竹子，终于登上君子堂。年轻时的豪饮已经不能再有，年老之后读书也全然忘却了。以清谈消磨午间时光，姑且自得其乐；回去时却颇为忧愁江路漫长。五月二十八日，再次经过翠涛轩，清静地坐了一整天，傍晚才回来，写下这首诗，大概是记述所见之景。翠涛轩因为竹子而得名，我不能没有几句诗来记它。幽居之人喜爱竹子，不忍吃竹笋，把修长的竹子养得一根根高高长大。五月六月，即使雨水不落，千枝万枝的竹子也自有清风凉意。苍翠如雪逼近人来时，便展开竹席；翠竹的涛声惊醒梦境，午后便移床而卧。涓涓清润之声，仿佛从乌皮几旁流过；楚楚高耸的竹梢，攀接着薜荔墙。浓密的竹影扫过台阶，铺陈出琐碎的斑驳；余音拂过水面，如同笙簧声传来。竹孙从地上迸出，恍惚像古老竹节；凌云的竹色更加苍翠。三条小径旋即开通，真是得到了好办法；七贤为了避世，故意装作狂放。因而怀念梅友，称为三绝；却又笑荷花，像六郎一样。白鹤归来时，云气摇荡；青鸾啸鸣之处，夜色微茫。面对竹子，可以使人觉得没有肉吃也无妨；只是我已经衰老，还惭愧鬓发已经斑白。倚着几案无心翻开书卷；卷起帘子随意焚上一炉香。白日里仿佛看见北斗，抬头仰望霄汉；月下吹箫，引来凤凰。置身物外的胸襟，老年也可以共同享有；闲暇中的滋味，淡泊得令人彼此忘怀。不去寻找酒友参加鸡豚社，反而误入以诗名闻于锦绣坊。时常开酒宴排开酒器，每每怜惜学生们奔走趋拜。兴致来时久久坐着也不觉得无聊，年老之后频频经过这里也不妨碍。将来成材后只有汗青史册可记，如今满眼所见尽是琳琅美玉。整理衣服、散步归来之后，江路迢迢，又已是夕阳西下。题松雪翁画马图 宛地良驹作为贡品行程万里，红色的云气映照着高耸的鼻梁；胡人牵马童抚摸着赤色缰绳。天厩中本来就有许多日行千里的骏马，人间却难以遇到九方皋那样善于相马的人。则明游览余杭三桥埠，回来经过我的草堂，我作诗酬答他。秋日里，在三桥埠乘船行驶，野外景色清新。杂乱的群山围着草市，荒僻的堤岸连接着江边渡口。杉树竹林通向蛮獠居住之地，麋鹿和猎物由猎人贩卖。想要拿金粟酒，为你拂去旅途上的尘土。老态 早就知道衰老必然到来，哪里想到这么快就侵入自身？自从今年以来，渐渐觉得力气不能胜任。对严寒酷暑都凛然畏惧，心中悠悠地想着当初的志向。清晨照看明镜，不禁深深叹息！眼睛昏花，不能再读占毕之书；头发脱落，哪里还能承受簪子？牙齿松动，妨碍进食和行走，山路崎岖更加令人忧愁。于是知道这身躯如同泡影幻相，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黄金。人生处在天地大化之中，时光如急电般扫过。哪里有百年之期？推移变化似乎难以禁止，这其中的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看古人就如看今人，贤者愚者最终同葬一丘。旁人徒然流泪沾襟，我仍让丹桂吹送古老的香气。万户传来秋日捣衣声，姑且覆住手中的酒杯。弹奏膝上的琴，在琴声中倾泻孤独的愤懑。三声叹息之后，余音仍然不绝。秋晚寄怀则明余杭未回 雨后秋色清净，天空高远，露气寒凉。官船上响起戍守的鼓声，萤火在渔滩上升起。正值清明时代，正可好好选用人才，不要再唱《蜀道难》。我一直忧念那柔弱的女子，姑且写信问候她是否平安。题二乔图 乔家两位女子倾国倾城，成为周瑜、孙权故事中的点缀；旧日陈迹只剩下画上的粉墨。女子哪里容许知道这些事情？只要修习古代的义理，跟随贤师学习即可。题天育马图为海城钮声逺赋 渥水中的神驹，骏马的骨相完整。奚官把它用缰绳束缚，徒然将它缠住。明知它不是尘世之物，春雷便挟带着它飞上天空。题枯树图 树干像铁一般，枝杈盘曲，翠叶已经残败；云气所生的根部剥落，布满古老的苔斑。大材难道只能耗尽天年而老去吗？若不遇到良工，就不能走出山林。九月晦声逺留题 十年没有踏上过海城西边，杜曲一带的桑麻景象，心中的志愿早已违背。从前诗酒游历过的地方，想问问如今百姓的情形怎样。世间物态都随着风气改变，霜威又使清晨微微寒冷。出门所见浩浩荡荡，尘土如海；笑对青山，振衣抖落尘埃。其二 海门潮水上涨，江水如烟；贺老重新系住载酒的船。欣喜地看见云山像雪白的璧玉般展开，幸而有郎囝击奏冰弦。守门的童子清秀如鹤，捣药的灵禽一半都是仙鸟。年末迁居为邻，应该已有约定；不知何时才能带着行李来到梅树旁？寄则明时客于竹洲作 苜蓿花开遍了大地，秋蝉声全在树梢头。昨夜西风吹回了梦境，唤起客居之人的无限愁思。其二 几株芙蓉靠近水面低垂，碧绿的沙滩上凉露沾湿莎鸡。月边已经有南来的大雁，飞过荻江官渡的西面。九日，则明在翠涛轩会聚族人，席间作诗提到我，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和。九日这天，翠涛轩举行高雅的集会，宗族亲人团团围坐，气氛仿佛回到春天。承继家业，幸而还有祖传的青毡旧物；看看我自己，又何妨只是新添了白发？当席挥毫，夸称草圣；手持酒杯采菊，祭奠花神。醉后归去，一路晚风吹拂，金粟花的香气从月轮中飘来。晚归书事六言 到五溪寻访旧友，傍晚时沙滩漫长，归路遥远。空寂的集市和人家点燃了烛火，流水旁边是孤村和断桥。一个残年老僧等待渡船，几声短促的[缺字]声催促樵夫归来。昏鸦啼叫之后闪闪飞过，江风又吹落了寒潮。其二 渔船上的溪翁已经收竿，传递书信的是摇铃的孩子。暮烟含着雪意，腊柳将要飘落，半黄而尚未舒展。云朵般的树叶纷乱地随着归雁，浪花轻轻追逐跳跃的鱼儿。一片诗情画意的景色，潇洒清冷，却使我忧愁。则明的疾病痊愈，我高兴地写下此诗寄给他。卧病在床二十多天，荒废了谈论文事。急忙去占卜、迎请医生，哪里会害怕疾病频繁发作？离去时已经脚步颠踬，谨慎保身应当像括囊坤一样。挑灯之时，大雁在阴冷的风中哀鸣；煎药之时，鸡已经叫了，留存的炉火仍然温暖。寒雪严霜，全都经历过了；东风早晚会吹进重重门户。宿西庵值雨 傍晚沿堤随意散步，拄着一根竹杖。向西望去，青山沐浴在落日中。禅床旁的茶盏，茶汤像春天的新乳一样白；佛龛中的莲花灯焰，夜里一片红色。世间人徒然夸说富贵熏天，眼下看来都成了扑地的空无。新雨敲打窗户，惊破了诗梦；蛰雷又从海门东边传来。寒食日哭坦翁 蒿里如今究竟在哪里？从此生死两相分离。想把寒食节的眼泪洒向暮江上的云。草色昏暗，覆盖着鸰原的水；松树枯萎，遮在马鬣形的坟墓上。你一生多有著述，到了地下还要继续修作文辞。太仓周均德，字晋。他的先人与我家交往时，德晋还很年幼。自庚辰已已年以来，正逢战乱纷扰，各自天各一方，音信踪迹互不相闻，已经五十多年。洪武癸酉年秋天，我因拜访钮洞云，看见德晋所作的山水图，恍如在梦中见到我的故人，于是写下此诗寄托情意，并请求他绘制一幅草堂图。

译回忆过去居住在海城时，你的父亲是我的朋友。那时你还没有长须，我才十八九岁。分别以来五十年，相互见面时都已满头白发。往事不可追寻，活着的人又还剩下多少？前月到了城中，远道拜访洞云老人。他殷勤地让我坐下，细细摆设酒宴。谈到你高雅的志趣，滔滔不绝地称赞。感慨万端有所思念时，我的朋友已经去世很久了。如今只见你的容貌苍老，秋风吹动着蒲柳。案上看见山水图，一尺见方的纸上收藏着丘壑。羡慕你的才艺卓异，哪里还会居于他人之后？可叹我已经超过七十岁，见到的人都惊叹我老丑。我家在娄水西边，草屋大得不过像斗。清泉沿松根流过，古树挺立在云雾深处。树林茂密，仙鹤屡屡筑巢；江水很近，鼍鱼夜里吼叫。卷起帘子，幽暗之处豁然开朗，万象都映入窗户。清幽啊，我守着质朴本性，孤独地只是守居此处。洞云若画成这幅图，早晚会落到我的手中。请你再为我摹写一幅，挂在墙上安慰衰老之身。作诗投赠故人，不知你能否体会这份情意？醉归 醉醺醺地回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偏暗；孩子们欢喜地迎接，早早等候在门前。霜染的树林仿佛睡醒，清凉如水；树影布满窗户，恍惚疑心是云。寿彛秉斋 东南一带的高大乔木已经荡然无存，只有静安还保留着旧日家风。过去以清白声名被称为高士，如今长寿之人只剩下两位老人。腊月的蚁酒和酒器，秋露般洁白；金鱼池馆中，鸿雁飞来，景色一片红。桑榆晚景若能都强健，看它年年举行这样的聚会。题黄鹤山樵画匡山读书图 黄鹤山人美如玉，长年喜爱山景，总也看不够。他醉后拿起秃笔扫写秋光，仿佛截取匡山的一幅云景。诗中的豪杰常常想起青莲仙人，筑巢读书，长久醉卧。我想借此机会揽取山中秀色，仿佛两只野鸭飞落在香炉峰前。题黄筌画竹鹤图【并序】右边这卷黄筌所画的竹鹤图，已经列入能品。我过去在鹤亭中原有此图，心里十分珍惜；后来散落到别的房舍，至今已经几十年了。忽然在乡友处重新见到它，喜悦感叹无穷。然而珍奇之物本来没有腿脚和翅膀，却能够傲然独立于人世，不与岁月一同变化，也是一件奇事。因此作此诗，重新为鉴赏古物的人发出一声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蜀人黄筌画竹鹤，数百年间真是一件奇作。黑色的衣裳、白色的羽毛，神态闲适。虽已老去仍然峥嵘，行动便震动山林沟壑。两株竹子挺拔如玉，枝干像成双的美玉；枝叶疏落，铁钩般的笔意交错缠络。回想从前鹤亭中曾有这幅画，鸟散烟消，长久沉寂。今天忽然见到，喜悦得几乎跌倒；我用老眼摩挲观看，实在没有什么不好。千年以前的令威如今在哪里？旧日事物全都不复存在，更何况城郭呢？世间这样的图画也很稀有，重新装裱后尤其应该放入缣帙收藏。高堂之上悬挂在明月般的光辉中，应当有仙鹤的声音从寥廓天空降下。寒食漫兴书所见三首 杨柳被东风日夜吹得翻动，杏花桃花无声无息，失去了妍丽。水深竟淹没了鸥鸟旁的石头，雨势沉重，连蛋壳般的天空都模糊不清。节令匆匆而过，实在无可奈何；万物的情状纷乱不安，最令人怜惜。荒村幽静，没有鸡犬之声，哪里还有人来打扫墓田？其二 美好的春光离开我太匆忙，只好把闲情遣入醉乡。燕子莺鸟，正值三月将暮；风风雨雨，忙碌了整整一春。加餐也不厌弃青精饭，怎么会没有白石羊可以煮食？在老境之中还能依靠什么呢？只是让世间滋味渐渐淡薄，彼此忘却。其三 三月三日，雨刚放晴；清晨梳头，坐在草亭中。一片陂田的草色，是为谁而绿？千树柳条，无赖地一片青翠。忧患尚未平息，心中耿耿难安；衰老迟暮，又怎能排遣，鬓边已经星星点点地斑白。林中的鸠鸟究竟为何频频呼唤伴侣？强行聒噪春愁，实在令人厌听。听雨 仿佛倾倒天上的水瓢，雨水奔流到海门；蛟龙经过，掀起腥风。半夜潇潇的雨声敲打山中竹子，仿佛置身春江，听着雨点击打船篷。《来鹤亭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来鹤亭集补遗》（明）吕诚撰 九日雨中杂兴四首 橘柚青翠，菊花还没有变黄。满城风雨，已接近重阳。天光倒映在水中，涵容着开阔天空；云阵带着愁绪，奔向渺茫远处。还记得登高临远时，风吹掉席帽；如今谁还能随俗，系上装有茱萸的香囊？诗人究竟为了什么，写不出完整的诗句？仿佛想彼此相约，一同进入醉乡。其二 风吹扫尽阴霾，雨后天色清新。白沙江路洁净无尘，美好时节适合让善于挥毫的宾客来游；到了晚年，只剩下眼前这个自身。自己笑说把破旧的东西夸成千金，也不妨煮一顿粗饭来慰劳自己。人世间万事全都像幻梦，交给云安的曲米春酒吧。其三 秋水环绕着长满苹花的钓鱼台，关山河流绵延千里，大雁开始飞翔。两鬓斑白脱落，发愁风吹掉帽子；九月天气凄凉，还没有发下寒衣。美酒在杯斝中浮动着光泽，酒杯润滑；绣糕香甜油润，蟹螯肥美。万物情状偏偏多受拘束，真想借卢敖之手一挥，获得解脱。其四 霜降之后，海门天气肃杀。无边的落木总是缤纷飘落。野渡边鸥鸟安眠在芙蓉雨中；秋田上雁儿落下，稻穗如云。还没有诗篇来酬答这美好节令，只端着茶碗面对炉中香火。月中的桂子飘落人间，时时有天上的香气隔着帷幔传来。甲戌岁中秋无月 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感叹自己独自清醒；栏边的风、伏地的雨，什么时候才会放晴？只因月亮将要圆满，正当圆月之景，却无奈浮云点染了太清。蛟龙宫室的朱门大概不会打开，月宫中玉兔捣药也寂静无声。什么时候才能把我送到缑山顶上，醉卧瑶台，听凤凰吹奏笙乐？九月二十三日，赴定斋宴，晚上聚会后回来，有感而作。风霜迷住双眼，脚步蹒跚；惭愧我闲居在寂寞的水边。古今之事，谁能真正办成？只空自忆念汉朝关山和未归之人。白发之人姑且喝尽杯中酒，红树还仿佛是劫难之外的春天。转眼间尘世劳苦究竟成了什么？浮云变幻，已经几度呈现新貌。送老僧颐翁归住山中，兼寄伯莹和尚。老禅师归返南山，我与他相伴散步吟诗。此时正值秋冬交替，霜雨之中树叶变红，原野空旷，天空开阔。只是脚软了，步履艰难；本想拜访织履翁，却隔着一片水，只能惆怅远望。满怀眷恋地写下这些话，姑且用来尽我的心意。新冬乍寒书怀 一张床榻清冷，仍眷恋旧日的毛毡。饱尝了世间滋味，心意茫然。疏林中的寒日渐渐西斜，残菊经过霜打，反而故意显得妍丽。五鼎之食向来不是我的志向，处于贫困之中也正不需要别人怜悯。这一生本来就是悠闲自在的人，眼前的光阴只听凭缘分。三月十二日是我的生日，承蒙外族各位亲友来到草堂，又有祝寿颂词，写下此诗表示感谢。杏花风暖，吹破春日的阴霾。既白轩中，欢喜地簪缨相聚。世事荒乱，彼此相聚的机会很少；霞色酒杯满溢，千万不要推辞多饮。我生日正值三月，天赐清闲，价值胜过万金。多谢各位贤者为我祝寿，殷勤深厚的情谊，更使我感念你们岁寒不改的心。期友不至 长日无事吟诗，走过长满紫苔的地方。流光转眼即逝，黄梅已经成熟。强劲的风和豪雨将春天送走，浑浊的积水和深泥使客人很少来。老柘树叶渐稀，愁得蚕丝也瘦；草田水满，厌烦鸠鸟不断催促。题诗询问王文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敞开胸怀，相视一笑？挽友殁于旅途 故友草草葬在断矶头，西风吹过白露洲，满怀遗恨。化鹤的丁令威没有随他归来，骑鲸的谪仙应当伴随他遨游。谁来把他的志向文章刻在崖石上？在旅途中的梦里，料想他的魂魄已经回到了故乡的祖坟。二十年的交游如今成了永诀，面对青山，只能愁看大江奔流。秋雨中，承蒙翠涛轩则明赠送美好礼物，依照原韵作诗答谢。

译风雨潇潇，夜色昏暗迷蒙。亲朋分处南北，感叹彼此离散。世间事物的情态如云一般千变万化；眼下的功名，不过像煮熟一粒黍米那么短暂。酒债无妨，因为我习惯了作客；诗名却实在害怕被人知道。你时时从远方寄来甘美食物，更何况还有新作诗篇来安慰我的思念。其二 深秋的清凉愁思渺无边际，残余的暑气蒸得人烦恼。阿家一带海气昏沉，云像墨一样；江水浑浑，雨丝如麻。旧田埂上的稻谷即将收割，新开土地上的杂木荒草也依次烧垦。如今世路实在局促困窘，真想挟仙人一起驾着虹桥而去。雨中杂言诗八首寄仲庄、则明二位妙士。写成几篇诗遥遥寄给你们，想在水东边的角落里，以吟哦助你们欢笑。池边的草已经衰败，写不出什么好句子；阿连只能空空地来到梦中。其二 一向熟悉西庄第五桥，时时拄着短藜杖走过林边高地。槿树篱笆、竹屋和江村小路，都使人喜爱；更爱听清风吹过翠竹时发出的声响。其三 独自穿过斜径，野草茂盛；挽起衣袖、提起衣襟，处在微醉之中。运送粮食的船只经过，归雁映着月色；采菱歌声已经断绝，只有鲤鱼风吹来。其四 世俗之事纷纷扰扰，岁月漫长。感慨时事，怀念古人，愁绪还没有止尽。痴儿如果明白办理公家事务的道理，才会相信燕山有义方。其五 郁结的愁情还没有解除，出村的次数很少。雨后凉意生起，日光微弱。顿时觉得今夜风露浓重，从此以后这副身体害怕穿单衣了。其六 田野老人和山中妻子共同说笑，腰间带着镰刀，先收割泰州红稻。尝新米如玉，知道还不算晚；喜爱听笳声在夕阳中响起。其七 屈指算来，所剩时日已经不多；重阳这天阴沉沉的，或许连可供登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登高怀人。风雨令人痴迷，我坐着抱膝，伴着茶烟，长短句地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其八 今年秋天八月甲子日下雨，收割庄稼盼望天晴，却至今未能如愿。夜里祭祀田祖，村村擂鼓祈水；鲈鱼落入港中，港口设着鱼罾。寄给北山讲师基古石尊宿 我常想拄杖穿履去拜访北山的老僧。在这里忘却尘世，悠闲自得；不妨来到蕙帐之中，与猿鹤相伴。还要让山林知道佩环的声响；海上的雾气含着霜意，浮动着沆瀣；溪水声和着月色，潺潺流泻。年老以后打算加入耆英社，请分给我翠微山间半间云舍。题咏《梅雪鹤亭》二图 冻结的云层深深护卫着白龙堆，剪水仙人从海上而来。半夜仙鹤归来，春的信息已经到达，便把满腔生机都交给江边的梅花。其二 南屏山左边山脚一片苍翠，模模糊糊地画入我家的彩绘山水图中。观览胜景不妨留下高明的眼光；草堂案头堆放着西湖的景致。洪武乙亥年春寒时随意抒兴 交替之年晴日很少，凝结的寒气使雨雪霰子纷纷而下。水涨到垂钓的石边，晚风吹来，树木摇响，残灯也随之晃动。酒杯中浮着酒糟，春盘里询问有没有笋和菘菜。莺啼花落都显得十分寂寞，游玩的兴致不要太匆忙。寄谢伯莹长老所惠赠的《林松语录》继承先贤的述作，多年来不断加以讨论和拟议，用来辅助宗门传承遗教。丛林中的枝干，难道会没有根本文本吗？海上的波澜更有源头，后世之人哪里知道？师道贵在从容醇厚，令人重喜的是典范法则仍然保存。这部编录不只是追求金玉般的珍贵，也会使西江之人一口吞下全部教义。风雨连续多日，我闭门默坐，心中的怀想可想而知。忽然翠涛轩送来笋和蔬菜作为馈赠，便挥笔作答。春日的景物多随着逝水向东流去，怎能忍受日夜不停的风雨。龙归海浦，沉沉的云色一片黑；鸟啄樱桃，落下的果子一片红。老年怎能说诗作已经欠债，醉乡之中谁说饮酒没有功效？平日蔬菜全靠西邻送来的笋，时常让五尺高的童子提着瓷缶送来。随意抒兴 秋日的阳光炽烈，傍晚的微风却令人感到衰病。树叶哗响，蝉声悲鸣，景色惨淡凄清。每当追怀旧事，总因寻访友人的梦境而起；想要倾诉心怀，哪里有通往上天的梯子？贤哲已经逝去，我忧虑百姓的困苦。寡妇凄然悲泣，卖掉女儿时哭声无尽。新的忧愁禁制不住，海云深处雁阵低低飞过。挽悼乡人 邯郸一梦已经破灭，弹指之间，羁旅的魂魄归绕着寒冷的玉山。没有人早早领悟人生如寄；有儿子而且贤能，那么死后也可以安然。壮年时的声名多么俊逸爽朗，老来怀抱却独自充满悲惋辛酸。一抔黄土埋在西风之中，几尺高的青松掩映着衣袖，让人含泪观看。十一月十五日，因为经过翠涛室，傍晚风寒，于是留宿。作此诗以记其事，并顺便寄给琇南石。坐了很久也不妨事，听着品茗深谈，不必点燃青藜照明；寒意惊醒残梦，潇潇竹声中，暖意覆盖着重重被衾，我依依不舍地留恋绨被。自笑此身徒然漂泊，却已经胜过在羁旅仕宦中奔走东西。仿佛听说东林之下有盛大的集会，细雨无缘越过虎溪。腊八日，明以诗寄给我，说到崇恩来到翠涛室，却没能与我见面，表示歉意；于是我依照原韵寄给灵源老师，并顺便寄给只江开士。交往的心愿长久萦怀，佛日山南北相对而望；在水云之间清修已经很久，敬仰三学的精妙义理，终究应当为我开示八还。野渡中船横着，潮水漫漫；河洲上风停了，鸟声关关。灵源老师如果经过云房，请暂到榻前，我想与您对着茶瓯坐谈半日。《陶渊明醉归图》是谁备办了酒壶酒杯？大道旁的老人倾倒而醉，顿时颓然。阿宣扶他骑上乌犍牛背，隐约如清风中的太乙莲。《来鹤亭集》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