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轩诗集卷之三

译光岳之气绵延千年，车书制度统一而达万里；上天完全开启了这片土地，圣主开辟基业，贤臣辅佐成就。这里有美好的人物，杰出之士由此而生，自古以来便如同山林深泽所系。景星出现，正令人欣喜观赏；应时的甘雨，也必将首先降临。盛世逢上三五之数，贤人一时涌现，足有半千之多。黄冈盛产巨竹，赤壁绵延着长烟。众论都推您为第一，谁的才名能够与您并肩？您的芳名由柏业相传，体察大道而与松乔、赤松子相契。高大的屋宇需要栋梁，前代贤人则有赖于简册流传。您的心如玉壶澄澈，映照皓月；在清明的宗庙中，长久奏响朱弦之乐。文章岂止可与江淹相比，诗才也应专美于杜子美。威仪有谁能比得上您？世代功勋和门第本来就如此显赫。远方借长风之便，亲自承受天子的恩泽。一开始出任一方太守，百官共同入朝面君。登临之履声仿佛已在星辰之上，光辉分布到日月边际。岂只是身穿衮服，您的笔力确实足以擎天。户籍登记百姓数目，诏令振作官吏铨选。玉文如蛟龙矫健，紫色诰命如凤凰翩翩。御酒斟满杯盏，宫花插在帽子一侧。辞别朝廷时，天表仿佛近在眼前；帷帐阻隔，却身处大地一隅。野外景色映照朱绂，江川风貌摇动彩旗。辖地连接淮河以外，省治镇守浙江边疆。三台之位光彩奕奕，五星运行灿烂辉煌。阴阳调和有赖于您治理，封疆区域等待您巡视宣布政令。丙吉、魏相承接萧何、曹参，韩愈、欧阳修联同富弼、范仲淹。政令刑法随着时日教化百姓，风俗也随时代变迁。析木星初使喜鹊飞起，高槐上蝉声还在喧鸣。今天云彩浓丽，后夜月色婵娟。弧矢悬起，正逢华美的生日；椿树楸树都见证长寿。秋季的节候提前六日到来，祥瑞之气笼罩初设的筵席。寿域广大达千里，春台宽阔遍及八方。正名分而扩展欢乐之地，积德行善播种于心田。鹓鹭般的同僚都思念与您并列，麒麟般的贤才满堂而来。难道没有瓜果像枣一样甘美，也有莲藕粗大如船。仙鹿衔来朱草，神龟背着碧莲出现。歌声令人怜爱黄莺的婉转，舞姿使人喜爱仙鹤的翩跹。您本来就是青云之才，又兼有紫府般的权柄。谦恭勤勉，延请下士；使天下安泰，开启重大的事业。事业期望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文章光华继承许慎、燕公。愿您成为辅弼，我也愿参与陶铸人才。道义有千钧之重，公心如明镜高悬。考核功绩可比郭子仪，论年寿可比彭祖。越发觉得您的功勋盛大，也更加知道您的志操坚定。振兴周代礼乐，整治禹王开辟的山川。长生名册中已经记下您的名字，您本应成为不老仙人。还不容许您居于低洼之地，哪里肯让您见到花白的头发？平素积累的阴德深厚，能够与造物主共同回旋。希望与您同游，追随九老；众多玄妙都融入重重玄理之中。想先祝您享有先天的寿数，再歌咏《七月》诗篇。愿您多享寿福，流传的庆泽日益绵延。《七月流火》。人间到了七月，大火星向西流移；民间农事总嫌时间已晚，天时这才开始显出秋意。三星低挂在北窗，万物仿佛环拱南方州土。箕星和尾星共同织成经纬，星珠错落如冠冕上的串饰。金色月波分外肃穆，银河悠远绵长。它像蜡烛照亮美玉般的筵席，又像流萤飞过玉楼。光色连接着高远的朱阁，光辉摇动幽深的翠帘。凛冽之气将催促节候，晶莹的光芒故意使人眩目。气候随着霜露而改变，世事也随着岁月推移。布帛可以制成粗布衣，狐貉皮毛可以制成皮裘。趁早准备，到了年终便常常无忧。偶然读《豳风》而作此诗，正是为国家大业筹谋。愿陈述忠厚的心意，万一能有些微补益。《葛孝子诗》五十韵。古人说孝悌达到极致，就可以与神明相通。它的深厚深入大地，它的崇高贯通苍穹。向上可以扩大圣人的治理，向下可以改变时代的和乐风俗。遍观孝子的传记，才看见古人的遗风。保定清，生逢形势险要的地方。上天所生的百姓都有后裔，良知从孩童时便自然具有。葛氏世系延续并且光明，刚强之道继承勾漏。洪温如未经雕琢的美玉，又如熔炉中的黄金。哪里只是竭尽体力，也同样用尽恭敬。堂前荆树呈紫色，台阶下萱花鲜红。身上没有千钟俸禄，心中却有一寸丹诚。秋日乘母亲的板舆感到清爽，春日穿菜色衣服显得明丽。常常怀有陆绩怀橘奉母的心意，每每感念曾母断机的教诲。牢记覆杯的前车之戒，严冬里为亲人温席。只知道竭尽子女之力，哪里计算时运何时终结？王纲一旦解开纽结，四海都兴起战乱。没有一座城不见兵甲，没有一块土地没有烽火。南方有豺虎般的乱兵，中原水泽上飞着失所的鸿雁。天地难道不广大？只是仓促之间难以容身。他山号称明府，拔地而起，奇峰很多。为了避难多次攀登险处，充饥时还常常难以得到供给。忽然大风刮起，从空谷中吹来。它前进仿佛有道路，它造成的灾祸则成为凶险的根源。赶紧思量逃避隐藏的地方，希望保全父母的身体。后来众多百姓相继到来，大半被霜刃般的兵锋摧残。活着回到故里时，旧日产业已经没有踪迹。所能凭恃的连一丝一毫也没有，只有孝心一直保持在胸中。神灵忽然凭附在老妇身上，说话仍然使人听得清楚。你若能专心笃行孝道，我就由此启发你的内心。这不是只为一时的幸运，而是要使后代永远兴盛。易水浩浩荡荡，金台高耸崇隆。难道没有慷慨之士，也有文章显著的贤公。他们都说葛孝子，不愧为江次翁。官府将要为他树立华表，世人难道会弃置黄钟般的贤才？身穿绣衣的官员出行荐举贤才，彩笔争相雕饰文章。为亲人捧持儒者的文书，在学校中讲说道理。于是使燕赵的风俗，直与邹鲁相同。忽然遭逢父母去世的悲痛，已经跟随父母入土安葬。哀伤震动桑梓之地，悲痛连及楸树松树。诵读《诗经》中的《蓼莪》，学习丧礼先读《檀弓》。深深悲痛于奉养父母太少，却远胜祭祀时礼物丰盛。正因为事迹美好，更显出传述语言的工巧。圣明时代敦厚孝悌，淳朴风俗超过古代义农。车书统一，文轨一致，声教逐渐传播到四方。孝子又有了儿子，既承继宗族又使宗族兴盛。梧桐冈上孤凤鸣叫，柏府中一匹骏马奔腾。把悌道推及长幼顺序，把孝道推及对君主的忠诚。名声垂照青史，祥瑞超过黄玉制成的琮。我歌咏孝子诗篇，希望这种善行永无穷尽。《顾定之墨竹》。淮南善于画竹，他的世代宗法来自虎头，前身是萧协律，后身是文湖州。浓墨逼近顾景献，劲健的笔锋追随淡远的画意；清秀如李息斋，遒劲如柯丹丘。赵子昂本来尚且不能赶上，吴仲敏或许可以与之相当。他素来掌握金错刀般的笔法，竹叶的向背分出刚柔。兴致来时只需一扫，挥笔之处超过双钩描法。两片竹叶已经笼罩着夏日风中的枝条，又报知秋意；于是使爱竹的人不必再穿行幽深竹林。曾听说维摩诘画像，神光照耀遥远的角落。哪里比得上君子的容貌，苍然的颜色映照清流？胸中有渭川竹林，清水与它同样悠悠。于是歌咏《瞻彼淇菉》，我也要仰慕前代修德之人。《为华子宜作〈山隐〉》。招隐之士在什么地方？仿佛就在栎山的高处。人同西岳真人的名号，地方却另寻真源。脚步随着绿玉般的竹枝，冠帽映着青瑶般的簪饰。月光照亮美丽的容颜，松风吹拂沾尘的衣襟。炼成的液体变为白雪，烧制的丹药化成紫金。传授龙马图，长啸高歌如鸾凤之声。叩首拜望希夷子，寥廓幽深之中同有此心。《沈绍宗东图轩》。隐侯的美好孙子沈绍宗学习古道，将要入仕；只是长久以来腹中空空，背负着盛苜蓿的盘子。轩的东面地势颇为宽展，太阳出来后耕作更加艰难。偶然得到树木和艺植之术，便足以长久供给早晚。种蔬菜不宜过密，土地瘦薄便容易耗尽；种蔬菜也不宜过稀，粗食的滋味便容易减少。学习种田本来被说成鄙陋，灌园却是我所安乐的事。春天可以采杞、菊，时常以葵、藿佐餐。您正拿着书策，将与同僚等待出仕，不爱东门种瓜，也不爱九畹兰花；只爱用粗茶淡饭奉养母亲，使您的萱亲欢喜。有园地就应当耕锄，有田地便可以游览观赏。一旦像屈虫那样暂时屈伏，便会如大鹏一般搏击九万里；相约登上阆风山，在青云之端阔步而行。《半闲道人画卷》。

译余杭的山水美好，我过去曾经游览一次。遥想那丘园，隐居者自得其乐；林木池塘幽深相映，门前尽是美树，隔岸全是平整的田野。难道只是仰慕巢父、许由，也还谈论伊尹、周公吗？母亲以“半闲”为号，不要因此忘却一生的忧患。如果只贪图安逸享乐，志向便不能与乾刚之道相称。愿您慎守光明的德行，努力仰慕前代修德之人。《云林小隐》：为崔彦晖所作。白云多么轻盈茂盛，荫护着这片美好的树林。云气有卷有舒，林木长久保持萧疏森然。我仰慕高尚的行迹已经很久，于是在这里实现最初的心愿。抬头看弁山高耸，濯足于苕水深处。草堂自有秋日清爽，松厅空对傍晚的树荫。高飞的鸿雁避开弓弋，野鹤下来听琴。于是歌唱《招隐》，重新赋写《归来》的吟咏。白驹正在空谷中，不要使金玉般的声音远去。《静斋诗》：为朱君政所作。幽居之中断绝尘俗的念头，群山排列在眼前。因为喜好而得到深造，以寂静成就安静。专心居斋，虚空中生出光明，宇宙因心神安定而澄明。先照见天理，随后停止纷扰；琴悬在空壁上，熏炉旁玩味遗留下来的典籍。荷花清凉时飞鹭降下，槐树署舍中传来蝉鸣。悠然处在岁月之外，宽广得仿佛先于天地而存在。把这些话赠给紫阳先生一派，守持贞正，希望长寿。《敬义斋诗》：为金华吴景昭所作。居斋时怀抱冲淡朴素之心，萧然清洁尘俗衣襟。收敛心志，学习才会达到境界；驰骛外物，志向便更加放荡。一会儿之间发动一个念头，顷刻便可扩展到千寻之远。谁知道主宰万物的功夫，原来就在方寸之间的心灵门户？它不是蛰虫的洞穴，也不是浅水洼。只有敬与义树立起来，才会像神明降临那样谨慎。吴景昭是金华延陵后裔，立志守护翰墨之林；每日勤读《韦编》，白昼的碧窗下幽静阴凉。践行大道本来平坦，深厚的德行由此更加深远。可叹我坐拥狂妄浮华的文才，希望能够回到规箴之道。永远讲说正直方正的道理，或许能传播金玉般的声音。《鄱阳王节妇诗》。早晨盛开的花，到了晚上已经凋零；春日的叶子，秋天还未到便先落下。贞洁的心如同松柏，到了岁暮反而更加青翠。文川李氏之女，行为谨慎，举止都合乎礼法；嫁入太原王家后，眼睛从不窥视外庭。上堂向公婆问安，下堂奉上醽醁美酒。正逢战乱，渭水浑浊而泾水也被污染；盗贼在邻郡兴起，鼪鼯与膻腥之气混杂。公公保护乡里，击杀贼兵毫不停留；丈夫谨慎守卫居处，率领众人环绕郊外。节妇的儿女如玉似雪，怜爱他们美好娇娉，便与婆婆共同抚养，白天也闭门不出。无奈婆婆随后去世，只剩她一人孤苦伶仃。仍然谨守祭祀礼仪，以苹蘩奉献芳香。夜里教女儿纺麻，夜里教儿子囊萤读书。父母虽然离自己很近，又怎能自行回娘家省亲？如今已经五十多岁，鬓发微微斑白。儿子已经成人，女儿也已出嫁，往事如梦，忽然醒来。有关官员重视节义，飞章上奏朝廷。华美的诰命翩翩而来，高大的华表亭亭耸立。过路的人为之叹息，居住的人更加感到光彩。直到今天，太原王家仍因她的芳名而广受称道。人的一生确实有限，聚散如浮云萍梗。若纲常沦丧，便无颜面对天地神灵。女史本来有劝诫，列女也有屏风图像。我歌咏节妇篇章，君子应当把它刻在铭文上。《海旸子诗》：为李彦实所作。清晨起身，在沙岸边等候，远望蓬莱。云中的蓬莱究竟在何处？向云中的天帝叩首。太阳神登上扶桑，世人都知道天已经明亮。太阳行至中天，驾驭龙马，四海没有喧嚣尘氛。为什么海旸子还没有离开沙鸥的群体？观察水势必须观察波澜，进献微薄之物也如同献上芹菜。面对汪洋却不明白所见之理，只追逐影子徒然辛劳。积少量水流可以成为大河，学习古人就要广泛求知。圣人珍惜片刻光阴，你应当珍惜自己的时间。《牧隐诗》：为李文照所作。河川原野一片淡远，微风吹拂，草色整齐而碧绿。牛羊散布在平野上，仿佛要与苍茫烟霭融为一体。扬起手臂便能把它们召回，哪里还用携带鞭子？所以隐士在这里记下幽静的居处。早晨放牧，太阳在东方；傍晚放牧，太阳在西方。你的羊不必有一百条尾巴，你的牛也不必有一千只蹄子。面对它们忽然物我两忘，俯仰之间只见事物的端绪。由此尊崇隐居的德行，哪里还顾虑小牛和公羊？《赠医士沈士贞》。庖丁能够治理牛，师旷能够调治音律，谁知道扁鹊的医术？虽然途径不同，成就却相同。五行播布于四时，某一方面偏胜便常会过度。可怜这微小的身躯，怎能抵御寒暑侵袭？岐伯、黄帝的时代已经久远，深奥的医理难以重新寻访。长沙王叔和继承扁鹊之术，议论纵横古今；若不是有刘完素、张从正这些人，哪里能辨别石头与美玉？钱唐是医生汇集之地，名医贤士相聚。只有您是隐侯的后裔，声望价格兼如南金。您厚施恩惠，远方也会得到回报；积累的功德高过山岭。近来金闺中的才俊生病，忧虑病势将深；您进以神丹一剂，迅速得如磁石引针。病成之后不接受馈赠，拂衣归入茂密山林。我一向仰慕这样的人，与您交谈便能扫除尘俗之怀。哪里能得到双鲤鱼书，请您来为我调养身心？我想全部询问养生秘诀，开启我的聋塞与昏聩。相信终有机会见面，借着风寄去这首长诗。《怀云轩图》：题赠王子中。严父在高堂，远行的人却在天涯。因此在这时望云，常常引起怀念。您失去了父母，悠然坐在松斋中，感到云彩形态无定，遥远得仿佛音容也分离在四方。等到上士惆怅远望，哪里能够与您同游？因此为您作这幅图。氤氲的云气环抱丹崖，仿佛当日傍晚的景色。山中的气象多么美好！显亲的题名联系着古训，希望能够避免谐俗。愿它化作润泽天下的霖雨，将来吟咏三槐之事。《听潮轩图》：题赠夏伯玘。观察水势必须观察波澜，听潮声常常要听其声韵。正是在无声之处看见天地的本心。潮水还未上涨时，大江不过是一洼浅水；侧耳想听它的声音，却寂寥幽远，难以寻觅。等到潮水退落，汹涌之势化成消沉；再用耳朵去听，又默默无声，真像聋哑人。只有潮水刚刚到来时，阴阳开合，风吹大地如鼙鼓震响，又像铁与金相击。从此在轩中端坐，整理衣襟，领悟这种由寂静而感发的道理，阅尽古今，已经没有言语可以描述，更何况用丹青？面对这幅图，我若不用耳朵听，谁知道听得反而更深？想把声音的意趣布置出来，写入无弦琴中。《仙山访隐图》。仙山遥远地在什么地方？飞阁横跨苍穹。谁手持九节杖，径直走入烟霞之中？雨后千条山涧湍急流淌，木桥和小径勉强相通。松花落下如金粉，衣袖回旋在春风里。幽深的情怀用什么抒写？幸好还有灶下桐木制成的琴。吴江辞去官场之后，不再追随陶朱公经商。又回到白云深处，拨弦为飞鸿送行。苕溪的隐士，是苦心经营的良工。五岳仿佛在一只手中，三山尽收入双眼。每每在生纸上经营构思，意境无穷无尽。我知道绘画的道理，它能使尘俗忧虑空无一物。为什么要仿效病鹤，局促地困在樊笼中？什么时候才能作《招隐赋》，山林幽深而桂树成丛。《布谷篇》。鸣鸠本名鹄鵴，形状与鷞鸠不同。江东称它为拨谷、布谷，江南称它为桑间拂。它的羽毛长，常与载胜相伴。一叫便下蒙蒙细雨，再叫便雨水沾濡，第三次鸣叫还没有结束，便惊起了耕田的人。人们扶着犁全部出动，扛着锄头争先前往。我听说少皞氏时代有凤鸟鸣叫，以此应合图谶所记的官职。这种司空之鸟确实是德行的祥符，愿它带来淳厚的风俗。圣明时代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我捧着这篇《鸣鸠篇》，远远献给王者之都。《蔼萱堂诗》：为夏伯玘所作。

译堂下萱草一丛丛，枝上花朵鲜明。难道没有众多草木，偏偏只有它能繁茂荣华？何况正当盛夏时节，接连开放红色花朵。蜻蜓飞过南园，蝴蝶飞到东邻。哪里比得上小尾蜂，早晚都来两处报信？我的一寸心力本来已经用尽，慈母的恩德却没有尽头。古人一向重视推恩及类，长久称说此事并不是过分夸张。《雪樵》：为吴江谢聘之所作。大雪覆盖天地，山林中还有什么可供砍伐？分辨不出普通草木和水泽，只看见晶莹如美玉的雪。美玉固然美好，只怕难以雕琢成红色的器物。草木都已经凋落，仍旧保存着原来的根苗。若严格禁止滥伐，也许还能使小树长成高大的乔木。无奈天天砍伐，和朝露遇日消失没有区别。只有谢家这些树木，像松柏一样经霜后最后凋零。过去您治理安丘县，现在又面对浙江的潮水。手板刚刚放下，腰间的斧头仍然佩着。栋梁之材尚且可以得到，椽桷之木不用等待召唤。所忧虑的是年岁将晚，雨雪总是纷纷。草木繁茂使四时调和，光华装点着璇霄。四海如同一座灵秀的园囿，愿您就像老樵夫一样安享晚年。《谷隐》：为郑元谅所作。西都正遭逢祸患，凤凰鸟感叹德行衰微。谷口的郑子真，在官场上少有停留，亲自耕作本来是为了逃避名声；扬雄却反而称誉他。虽然这违背了缄默藏身的本意，大概也符合知晓进退时机的言辞。怎么知道定山阳令的名门大族，恰好在这里隐藏德行？他们还享用先世留下的俸禄，并非真的要去咀嚼芝草。黄鸟忽然嘤嘤鸣叫，白驹正应当系住。这就是庞德公最终成为隐士老师的原因。《鸳鸯篇》【赞美邹节妇】。赣水白得像白练，芳池曲折成片。出水的莲花洁净明丽，哪里肯受尘垢污染？鸳鸯忽然飞落，雌雄每日相互嬉娱。只啄食池底的水藻，不衔取池上的芦苇；只与池中的鲤鱼相伴，不混同于池上的野鸭。霜风一夜吹起，池塘荒芜，莲叶枯萎。雄鸳鸯刚刚垂下翅膀，雌鸳鸯已经死去。睢鸠知道配偶有别，精卫填海的志向也不改变。物类的本性固然不可夺取，人的心志又怎能诬蔑？直到今天，南冈的树下，落月中只有乌鸦空自啼叫。《篔轩》：为吴兼喜所作。青山映照华美的轩室，窗户多么玲珑。凤凰已经很久没有飞来，篔筜竹却自行成林。您是延陵的后裔，在这座轩中读书。白昼的阴影兼有夏日的青绿，古朴的颜色胜过春花的红艳。心中虚静，事情自然聚集；根本树立，道义自然充实。投竿便钓出有鳞的鲫鱼，烘烤书简以驱除蛀虫。敲门等待有人来访，题写诗句却惭愧未能工巧。怎样才能有文太守那样的人，在深谷中写下高尚的风致？《报德诗》：为郭伯瑆所作。朋友死去，没有归来为他殡葬的道理，若非贤者，哪里能施行这样的大义？独自留下鳏夫。贤者也有儿子，只因兵乱不能回来；战乱平定后，儿子才到。面对墓穴流下眼泪，报答恩德正是以德报德，不在于父亲是否留下文字。只要文章不泯灭，世代的教化确实相互关联。道山郁然高峻，苕水潺潺流淌，相隔数千里，只能遥望而不能攀登。一旦用棺函送回遗骨，便再也不能穿着彩衣娱亲。儿子固然面有悲容，人们却都露出欣慰的笑颜。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以此针砭愚昧顽固。唉！郭子深家族的义行，重得超过丘山。《送李守约》。清商之气改变炎热的景色，苹草末梢吹回高空的疾风。您将要远行，连舟已经并排行桨。这次要到哪里去？钟陵山势郁然高峻。当时正逢昌盛的时运，四海之人都来朝见。您的父亲任职于王室，玉佩连着金貂。难道心中没有所怀念的吗？只是遥望川原，路途遥远。今天又是什么日子？草虫发出细细的鸣声。感受到秋气聚集，颇觉心中旗帜般摇动。入门拜见父亲终有相会之期，兄弟并立如英玉美瑶。出门有道路可走，进学则德行彰明。去吧去吧，应当努力，燃膏读书直到凉爽的深夜。《康上人画》【二首】。《雪窗玩梅》。《南坞耕云》。《雪窗玩梅》。树林的门扉闭掩，孤寂之中落叶飘零，听不到多余的声响。道人坐在空山里，哪里知道岁月正艰难？夜里寒冷，窗外积雪，渐渐与茅屋齐平。没有察觉梅花的闲适，只觉得鼻中闻到清香。残存的经文还没有读完，借着缝隙窥见微弱的光明。愿以佛法第一义，在这里证悟无生。右边是《雪窗玩梅》。《南坞耕云》。山云有幽雅的姿态，南坞的春景更好。鞭赶地上的牛，播下的种子都是药草。哪里会推辞只穿单薄的袈裟？只是担心稂莠滋生扰乱庄稼。根茎本来各不相同，贵在及早分辨。何况到了秋天，连秕谷都用来充饥，每次进食哪里敢求饱足？感念这种滋润万物的功劳，童仆闲下来便不让他清扫。右边是《南坞耕云》。送赵永贞改任德化县县丞，以“万水千山路，孤舟几日程”为韵。您这位郎官将要治理新县，饯别的酒还须再劝饮。随行的只有琴和鹤，何况仆夫都很健壮；挑担、背书，累了也不知疲倦。当时春天已经将尽，花草藤蔓交杂。大丈夫贵在遇到时机，进一尺也能从退一寸开始。鹏程从这里展开，乘风搏击当达九万里。又一首。天下已经安宁，二老也重新振作；皇帝的恩风传播到九州。贤才之路狭窄，钱唐虽是古老的城邑，人民却损耗凋残过半。扶持危局、救助颠覆，若不是您，谁值得依靠？为什么还要调往别的县邑，又使那里的风俗变得美好？这位县丞是什么人？家谱追溯自天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又一首。水流一定奔赴沟壑，何况遇到大河？朝宗归海的意志多么伟大！太阳沐浴其上，水势竟能滔天。昨天还在庭院吟咏松树，明天就要面对蛮地的烟雾。皇帝的威势遍及四海，所见仿佛都在眼前。不要说道路艰难，百姓的事务应当放在首位。将来会看到一位士人直言进谏，其功效胜过千人的诺言。又一首。千里又万里，道路多有艰险；何况又到了春尽时节，好鸟的鸣声绵长婉转。贤能的县宰离开旧邑，车辕被百姓牵挽。任职县丞不敢独断专行，也应当顾念孤苦之人。希望迅速建成大厦，使贫寒士人都露出欢颜。去吧去吧，不能再留，只能惆怅地空望云山。又一首。山中云气没有定期，水中月影却有真实的相遇。叔度虽然贤能，可惜来得太晚。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在江口渡头为您送别。忽然船桨发动，船歌响起，惊飞沙滩上的鹭鸟。名儒是席上的珍宝，狡猾的官吏却是百姓的蛀虫。不要说百里之地官职卑微，正可由此开启贤才之路。又一首。路人对我说，行者正在道路上运载前行。这样贤能的县丞，怎么会不令人思念南行？有声誉的人充满我的俎席，有美酒充满我的壶。饮食并不是所挂念的，所挂念的是百姓劳苦。官府中有贤良之士，学校里有可作典范的人。治理政事虽然艰难，关键在于有德之人不会孤立。又一首。孤云在天边，只能望见，不能挽留。过去为什么收拢，如今为什么飘浮？一旦随着飞龙变化，便弥漫九州。应当知道三农的心意，他们抬头等待丰收。大雨充沛地降下，江河湖泊都同流。愿您乘长风而行，渡河时有一叶虚舟相助。又一首。船行得多么遥远，南风吹扬旗尾。江上没有杂花，满眼都是青青芦苇。此时潮水已经平定，波光映着灿烂日色。江心两条船橹发出声响，我喜爱这位年轻人雄健伟岸。饯行难道没有诗吗？成篇之后惭愧文辞不工。将来会看到您施展本领，像您这样的人确实不多。又一首。您在燕山客居多年，论求学还有谁能与您匹敌？如今到钱唐任职办理政事，师法儒术。县学荒废已久，您白手建立宫室；若没有经世济民的心志，成效怎么可以预先断定？努力吧，教养百姓的功业最重要，贵在务实。凤凰难道会很早栖息朝阳之地？还应等待将来的时日。又一首。

译太阳升起，春雾消散，江头潮水平静。船夫整理轻桨，送客的诸生联袂而来。州县任职虽然劳苦，却能由此升至公卿；仁爱施于百姓万物，天下都将和乐通达。请看萧何、曹参的事业，继承它便能为国家增添荣耀。南海虽然遥远，万里鹏程从此展开。奉和许章检校陪同祭祀所作三十韵。学习古道，开始做官，就是因为百姓和土地有所寄托；这个道理对所有臣子都一样，何况身居宰相之位。祭祀典章遵循百王旧制，法度守则归于一贯。用丘陵作为祭坛，用陶器匏器作为祭器。既然庄严对待神祇，又辨明上下尊卑，依次成就众事。天以乾坤为根本而形成万物，地以牲牢为贵，重视牲畜肥壮；礼乐还崇尚明备，百姓所崇敬的需要瞻仰，财用则关系国家。阴阳如同乾坤相合，七庙各有祭祀之序，彼此相承。祭日前斋戒，预先择定吉日以配享；利益没有过失，便不能忘记，能够准备周全才可以祭祀。皇帝的恩风浩荡无边，盛世难道会有衰替？当时蛰虫惊动而应节，玄鸟飞来；风雷发作，山川承载神气。钟声铿然鸣响，鼓钟节奏整齐；陈列簠簋，次序翩然。神云降临，确实是至诚所招致。有美好的文臣武将，早早怀抱纯一的志向；火炬明亮直到天明，月色洁白，天空映在水中。群臣像鸿鹄一样肃立中央，骏马般奔走于祭祀之间；神明欣悦而安康，福泽明盛而炽烈。甘露流过玉阶，和风吹拂美玉般的佩饰。正当神灵感格之时，祭礼已经充分显现诚意。礼仪举行，士人没有喧哗；乐声奏起，神灵于是降临。再增加十朋之赐，又以繁多福祉辅助。祈祷和报答只在春秋两季，敬恭之心只在坛壝之间。阴阳调和如一鼎烹调，金属铸成万种宝物。于是三献礼完成而祭祀终结，九府均蒙受赏赐。哪里料到康衢上的百姓也能亲眼看见，放勋的时代声势如雷震动；车马返回时太阳升起，海水也像沸腾一样。作诗姑且记下这个年月：皇明甲寅年。《南山纪事诗》：为杨复初所作。子云常常喜欢探奇，邀我游览山泽。这次偏偏遇到佳趣，遍览了所有幽深僻静之处。维阳有高山，太阳出来时仍隔着烟雾；尽力探寻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寒冷险阻很多。林麓盘曲而深，幽径曲折而狭窄。登上山冈纵览奇景，还未到达，心里已经喜悦。高高耸立着佛塔，天际只有一座碧色山峰；经过百折才肯下行。山势磅礴，使人退避；前面像苍龙之首，后面背负灵龟。雄峰如虎蹲踞，雌峰如乌收拢翅膀。地势优胜，灵气聚集；土色和形状像琥珀。上有百年梅树，下有千年柏树。左右都是修长竹林，森森然如排列的矛戟。就在隐约之间，凝然形成一处幽宅。不知是谁的地界，想向山中客询问。同游者忽然告诉我：先人的墓穴就在这里。他说营造经营很艰难，我们稍稍站立，谈起往昔。此山有许多精美的寺院，盘踞密布，没有缝隙。土地珍贵如黄金，谁能在这里安葬先人的魂魄？回想先人在世时，很有迷信风水的癖好。偶然读到《青乌经》，才认识来龙地脉。经过探寻才找到这个穴位，多次请求却始终没有获得同意。因此称为南山，以此记下心事，聊以自我排遣。精神遨游其中而心里不能忘怀，遗命已经到了临终之时。再次请求，拒绝反而更加坚决，内心的感情从内部逼迫而出。背负过失，背上仿佛长满芒刺，手足无措，手仍像被刺痛。三年阅读丧礼经典，内心始终忧戚。昨天承蒙郡国荐举，专门教导上海席。世道变乱，我到了京师，所经历的艰险都具备。父母遗骨还没有入土，这实在是儿子的责任。不只是内心焦灼，也惭愧得额头出汗。回到家已经超过十二年，最终请求安葬，开始并不吝惜。正将商议封土植树，哪里料到远行之后，等到回来已经年末，故地又开辟出新地。忽然在畚箕铁锹之下，石头露出，显见刻画。反复吟诵穆陵诗篇，抚摸石面，仿佛发现圭璧。它好像说：风雨寒冷，草草安葬又有什么合适？重新约定奏舞凤笙，迟归也在早晚之间。过去埋藏之事已经不同，今天所得的话语却可以推求。百年之间仿佛符契相合，这个道理令人怀疑是神明感应。愿征求先生的言论，或许能使生者受益。我观察孝子的志向，凡事顺从而没有一件违逆。临事如果能够做到，就努力去做，即使内心甘愿毁瘠；若有使神明不满意的地方，相信也会降谪。像您这样能够奉行助葬之礼的人，众人都指认为巨擘。自古以来占卜吉事，往往记录在简册上。致鸟显示清白忠诚，眠牛一事发明陈旧的传说。滕公城多么美好，想必王果石也将坠落。慎重对待结局，如今听来永远不会厌倦。不要说经营墓地困难，余庆正是善行积累而来。《赠潘德厚》。洪武戊午年秋天的佳日，又逢重阳。门前的冬青树，想象起来像五柳先生门前的树；树中有避开俗世的老人，在这里涵养内心。忽然听见敲门声，便见到两三位老人：“水心是我忘年之交，虎头是我敬畏的朋友。”偶然与安仁的后裔同来，所见所知都如此；所守持的品德深沉如渊泉，温润如美玉。听说您是主管粮食的官员，才干在当世无人匹敌；奔走办理先行事务，容易得如屈伸手肘。杭州郡位居东南之首，仓廪堆积如陵阜；出纳既有制度，经营也不是苟且行事，尚且不遗弃一撮一粒，何况积累成升斗。过去听说您闲居时用板舆奉养慈母，郡国举荐孝廉，只有您独被称为第一。您在中书堂赋诗，落笔如海潮怒吼。青袍裹着方正之身，美好的声誉已经传遍众口。做官取禄哪里敢有所选择，所珍视的是使母亲长寿；无奈来不及奉养，内心怎能剖白？今年恰逢兔年丧事，文章又被征取，请您来解释。钱唐见到您的人都唯恐落后，文章写成便使您的行程增光。过河桥时再次携手，从这里一路到三泖。湖水清澈流动，鲈鱼进入竹篓，香粳米从舂臼中出来。因此作成这幅画，可以辨识某某。您拿给我看并索求题诗，成篇后惭愧呈上粗陋之作。哪里能贪恋珍贵之物，不过只能拿去覆瓿罢了。譬如多收庄稼的田地，也难免容纳稂莠。恭敬地想，圣明的朝廷文化遍及九州，图书从河洛出现，麒麟凤凰活跃于郊野。貂蝉之饰遍及兜婺之地，金印与组绶相连。贤者高耸如山岳，能者环绕如培塿。茂盛的棫朴之材，你正在薪柴与积薪之间。可叹我晚年才听闻大道，刚刚相识便蒙受启发。今日一同登临，不能长久留别，赠您一枝黄金花，配上西风中的一杯酒。辛亥年秋日帘馆分韵，分得“上”字。

译圣明时代，圣主以文章治理天下，尤其重视声教，使教化遍及舆图，天下混同。广开科举之网，罗致众多士人；朝廷又有贤相，尽力表扬山林隐逸，竭力搜访人才。世上难道缺少栋梁？只是希望得到真正的工匠。棘闱重新开设，茅舍中的士人也都声名远播。君子儒者都作为长者，校阅才艺，辨别优劣；立言关系得失。难道没有欧阳修、苏轼那样的人，敢与晁错、董仲舒相抗衡？再次鼓起勇气，诸生三次赞叹，永远作为首倡。易书本是黄帝、虞舜的根本，礼乐尊奉素王；议论有时准拟贾谊的辞赋，哪里像荀况那样把神奇化为腐臭？垒石清洗，显出盆盎金镛；有时悬挂玉杯，恐怕并不适合治理之音。贵在和平，赘余的话要删去，冗长细句如抽丝；雄篇如怒涛上涨，千军齐发，期望一举扫尽，百川都可以向东而流。措辞喜爱华丽，赋体质朴却显得木强。美好如凤凰鸣于山冈，不取如马站立而伏。抚摩篇序，渐觉萧条；抬眼忽然清旷。银河淡淡，微云稀薄；天雨止歇，不见细尘。月色正是秋日佳景，潮声在夜里更加雄壮。帘间的风吹乱星烛，檐边的露水侵入斗帐。蟋蟀已经住到墙壁，莓苔将要爬上横木。想到岁月如流水，不要让情绪更加放荡。谋求三窟的计策在哪里？能够着的鞋有几双？千般思虑有得有失，万事都交付给遗忘。求学竟然荒唐，抚胸更加惆怅。昆仑有丹丘，蓬莱有方丈。愿能接续卢敖的游踪，相约在九天之上。《雪竹轩图》：为彭彦明所作。北风呼啸，天气极其寒冷，平地积雪三尺。轩窗外一片萧然，只见万竿翠竹。这些竹子有高尚的节操，哪里只是茂密如席？它们像轩中的主人，彼此相看，共守贞洁清白。是谁作了这幅画？光景映照平常的坐席，形神仿佛就在其间。哪里知道故园相隔遥远？难道没有九节杖，也没有一双蜡屐？如果清逸的兴致可以乘兴而往，便到山阴寻访陈迹。《松雨斋》：为胡拱衡所作。西山呈现淡远幽静的姿态，长长的山眉横亘天宇。飞来的云落在石上，散作松林间的雨。前面的声音还淅淅沥沥，后来的雨势渐渐轩昂飞舞。风惊动八月的涛声，大地仿佛裂开，万雷击鼓。片刻之间籁声画然停息，惨淡的形状可以看见。谁说画工技艺精良？自己也觉得用心艰苦。因此以此命名斋室，确实是喜好奇异古雅。愿效法谪仙吟咏，由此梦游天姥山。《竹居》：为张行中所作。我观察隐士的居所，种竹总是环绕房屋。没有竹子，居住者便显得俗；没有人，竹子也显得俗。竹子纷纷遮蔽篱笆，往往遍布林麓。难道不怀念渭川竹林？因此吟咏《淇澳》篇。怎么在一丈见方的地方，竟有这几竿玉竹？于是蓬蒿房屋便仿佛成了篔筜谷。竹笋长出，亲自采来便可供食，充作厨房里的蔬菜胜过野菜。竹叶落下，小童自行拾取青竹，烧火做饭，帮助山中柴木。只是因为幽静的事情相关，颇觉生活已经充足。夜里睡觉听秋声，早晨起来看见寒意中的碧绿。竹子繁密，本想加以砍伐，有时又可取来制作简牍。终当留下高枝，将来让凤凰栖宿。《兰雪斋》：为沈德源所作。山谷中的兰草多么柔美，丛生枝头的白雪多么明丽。春风有时吹来，兰草的青绿艳色终究不会消灭。志士多有古人的情怀，君子自有贞正的节操。在这里怀抱清润之德，确实保全了修洁品行。孔子的操守少有人知，郢人的高歌徒然唱成一阕。想到获得志同道合的人，便弹琴抒写幽咽之情。送曾子员回庐陵侍奉父母。潜藏的鱼不会扬起鳍，归巢的鸟会收拢翅膀。物性安定本来如此，谁说天地狭窄？仕进的要路有很多渡口，您的才华确实还应策马前行。严父已经头发花白，为什么还要从事远行？宁愿吃青原的豆子，不吃蓟丘的麦；宁愿饮桂溪之水，不住燕市的驿舍。昨晚寒蝉鸣叫，今早归骑已经催促。想采芙蓉花，却难以赠给远行的客人。幸好有和陶诗辞，借此安慰您的心情。子女之道在于奉养父母、安顿其志，竭尽力量，即使形体毁瘠也甘愿。推恩及类是古人所重视的，彼此相望却隔着海上云气。《画菜》。芥菜能够清洁我的心境，对调养身体很有帮助。春日菜畦经雨露滋润根叶，每次沾湿，园丁也说辛劳。小小采摘，日常供应干渴的口舌，实在令人怜爱。时时饮用菜汁，壮年时追求功名，青紫之位仿佛俯拾即得。谁说须弥山可以纳入芥子？只要用一粒种子便可以。展开画卷，看见菜蔬纷披，为什么却在原野低湿处？年末想起灌园之事，抱着水瓮在当天汲水。又一首。高田适宜种蔬菜，低田适宜种庄稼。年成荒歉便与饥饿相连，哪里敢希望吃肉？雨后整理荒芜的菜畦，幼苗破土而出，借助土地的力量；将来看它根本长大。采取得戒慎，不要急迫。上天怜悯我的贫困，这种东西颇不吝惜。如此谋划一整年，或许可以得到十瓮。今天笑着展开画图，馋得口水几乎沾湿胸襟。只要长久咬住菜根，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颜色。七言长句。洪武甲寅年冬十二月，祭祀岳王时，仁和知县、四明人陈子善先生夜宿祠下，有诗作，于是依次用他的韵。《景献太子墨竹》。《布谷篇》。《赠朱仲谊之京师，就其子启文养》。赵大年所画的芦雁图 悼念沧蟾 画山水 为顾彦明画马作赋 包山赏月，依睢宗吉的韵作诗 关山雪霁图 郁鲁珍所画 画梅 牧童画 吴山对雪诗（附序） 美人折花图 二美人图 画梅，集用杜甫诗句 送谢铁崖游龙虎山 依张行中寄来的诗韵作诗（附序） 陈居中进马图 为海日张侯的月轩作赋 鬼猎图 钟馗画 望云图 洪武甲寅年冬十二月，祭祀岳王时，仁和知县、四明人陈子善先生夜宿祠下，作了一首诗，于是依照他的韵脚唱和。

译我行走在古剑关，前方正望见岳王坟上的树。坟前湖水日夜向东流，万古不曾回头。忠烈之臣已经逝去，汴梁城中胡尘飞扬；炎汉的精气一旦被遮蔽，天空便失去了光辉。宫墙边烟柳自顾在春日里摇曳，画梁上的燕子又将依傍谁家？新的愁绪又来到西湖柳树旁，万缕黄金般的柳丝拂过人的头顶；折下一根长柳条赠给远行人，又有谁来向英雄洒一樽酒？四弦琴弹出《陌上花》，推手是“琵”，收手是“琶”。坡仙的话有谁能解释？只有独自唱着“缓缓妾还家”。从古到今，思绪无穷；想借春风寄托它，又恐怕无处可寄。杜鹃只懂得管兴亡，蝴蝶哪里知道人的醒与梦？可怜冻雀困在纥干山，献身报国却不像艮岳之间的禽鸟。翠华旗已经渐渐远去，玉佩再也不会珊珊作响而来。西湖确实美丽，人间却少有这样的地方，仿佛十洲三岛。只有荒坟和老树相依，原来手臂粗的树干，如今已经长到两手合抱。白云只在山巅，随风忽然飘落到诗人面前。酒兴正浓，载歌《白云曲》；世间万事，真正知我心的只有上天。宋家让秦桧遇上元载，奴才的计谋专在主张和议、改变先人遗志；难道没有祖逖白白渡过长江吗？也有鲁仲连最终蹈海而死。唉！自己毁掉了万里长城，谁能牵挽天河重新洗涤兵器？朱仙镇的神灵旗帜何时才能一朝返回中原，使这千古遗恨得以平复？从前听说贤明的君王任用人杰，国家的根基何曾崩裂？上天要毁坏的事情无法支撑，剑锋最终沾染了苌弘的鲜血。背嵬军将军岳飞是万夫莫敌的英雄，凭丈八蛇矛建立武功；《左传》始终握在手中，正要在帷幄之中筹划军略。希望把羊肉的腥膻全部扫除，使胡虏的前锋万戈倒下。可叹和议竟充满朝廷，这种道理却无从向苍天追问。子孙繁衍，孙有子，移山的事业不信愚公已经死去。英雄的精气存在天地之间，每到祠前便会激发起来。登堂再拜，心中有所感想：所谓中兴的奸相，实在只是小儿。良弓骤然被收藏，高飞的鸟还在；千秋万古，令人为有为之士而悲伤。皇家的纲纪难道可以化为乌有吗？谁还顾念青衣百姓、普通庶民？堂堂庙貌，人民都来瞻仰；公正的舆论本来就在身后流传。来到这里凭吊古迹，心中自然疑惑；放声高歌，仿佛山神也能知晓。苍茫间雷电震动神马，恍惚中风云生出大旗。秋天过去又是春天，春天过去又是夏天；四时都在祠堂下拜扫。也知道天命终究能够胜过人力，分封土地、赐予茅土，尊称为王。大丈夫的生死有轻重，死不得其所，便如同没有活过。唉，唉！岳少保，自从您死后国家便不得安宁，徽、钦二帝还困在黄龙城。眼睛哭干了，天地终究无情；哪里比得上父子同葬麒麟冢？战乱之后只把陵墓修整好，不让斧头砍伐松楸，怎肯让牛羊登上坟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诗人夜宿祠中，听着山泉；走出门去，满眼都是荒凉的烟霭。听不见金鼓震地而鸣，只看见玉镜似的明月悬在空中。忠臣的志向多么刚烈！报效国家，只有您岳公，心却像有所缺憾。明年春二月，神灵的仪仗将来到湖上，正值花潮盛开之时。景献太子所书的墨竹 自古以来画竹谁最豪迈？萧悦也不如王维高妙。文同之后传到景献太子，学得南唐的金错刀笔力，像把新裁的齐纨制成扇子。片刻之间春雷穿过铁砚，画成后题名为“袅翠”；宛如在黄陵庙前看见的景象。九疑山峰高耸，云气迷蒙；天寒日暮，娥皇、女英在其中哭泣，瑶瑟也不敢弹奏，恐怕凤凰前来栖息。宣和年间是美好的时代，徽宗皇帝的丹青更加奇绝。南渡的王孙喜爱墨竹，仍是东都旧日的枝叶。二百年来旧迹已经陈旧，但烟梢露叶仍长久清新。如今又看见有熊乘衣，制笛之事未必没有伶伦。诗人要以古人为友，必须跨越千古；默默搜求画心中的良工苦意。何时能把这幅画挂在北窗，坐听秋声在风雨中响起？布谷篇 阳春布施德泽，鹰化为鸩鸟的眼睛；虽然仍可辨认，性情却已变得温和柔顺。乡野之人见到它，便拂拭它的羽毛；南边的田地和西边的田畴都有农事。桑林浓荫蔽日，桑葚已经成熟，仿佛听见鸟儿说话，正是布谷的叫声。秋收以后准备运粮纳官，农事应当勤勉，何必等待催促？周家开国，本来就以农事为根本；王业的艰难，保存在《豳风》之中。黄莺鸣叫，杜鹃也一同吟咏；布谷按时而鸣，难道不也是同样的吗？农家盼望雨水，布谷清脆的鸣声尤其可爱；何况到处都在催促春天播种黍稷。今年如果能使家家充满布谷带来的丰收祥瑞，便胜过灵凤。赠朱仲谊赴京师，就由他的儿子启文奉养。河桥上的柳树青翠，我不忍心折取。到了临别路口，顿时觉得胸中发热。百年之中能有几次相见？我们这一代人，二月里又一次分别，相隔千里。我住在北郭，遭逢乱离；那部讲求大义的《韦编》仍然天天披读。有一位高大修长、比我还高的人，不通姓名，不知他是谁。他借给我《大义》，我漫无边际地读着；因为注释而点头，心中疑惑也随之信服。把书掷还给他，他上马便向南方远行，高举双袖飘然，像鸿鹄一样。第二年我考中己亥科，想到他却见不到了，将怎么办呢？我每次同儒者谈论，仿佛都担心有仙客经过。前些日子偶然相逢，才知道他的姓字，说是崆峒邹道士。他注释《参同契》，只是自己阅读；仍以《苑经》教导后辈。棘闱中校阅试卷时，我们又相逢了，风帘官烛摇曳着秋日的红光。诗写成后不许众吏抄录，亲自以八分书写字，何等工整。从此以文章交游，成为莫逆之友；学问不能完全相同，却颇能相互理解。他作文描写我的内心和浅陋，允许我诵读三遍，真像见到了他的容貌。今年春天他前往凤台，我的好儿子穿着彩衣，远远地迎接他。在西子湖边饮一杯酒，三叠唱《阳关曲》，歌《渭城》。渭城虽然遥远，台城却很近；碧草绿荫空自相互映照。一路上有无穷美好的江山景色，愿把这些景物留给他吟咏。江东日暮时常有白云，看见白云却未必如同见到您。云间若有一双飞鹤，请替我把天上的文章衔来。赵大年芦雁图 平远的树林带着烟波，风低低吹过，芦苇传来细微的秋声。远望疑似彭蠡湖，雁群成十成百，全都是阳鸟。楚地天空尚未下雪，也没有雨，只降着霜。它们向南飞来，难道一定只是为了谋求稻粱？哀鸣声似乎又带着欣慰，云路遥远，老翅并不厌倦关山河流的漫长。汀洲水落后成为平陆，野鸭水鸟散乱地聚在沙湾；它们低飞，不肯让寒鸦独自盘旋在荒村破屋周围。屋中有客人拨弄五弦琴，想追随雁群却不能，心中茫然。什么人的画笔能够画出这样的景象？赵氏丹青中，称得上大年。徽宗宣和元年歌颂凤历，这幅图正是当时的遗迹。从宣和一直到靖康，艮岳的禽鸟声在秋夜响起。古往今来有多少盛衰，抚摸着这幅画，老眼竟流下悲泪。良工的苦心无人知晓，仿佛是在描写周宣王时代的《鸿雁》诗。悼沧蟾 沧海连接着云天和水面，水中仿佛尽是鼋、鼍、赑屃、蟾蜍。珊瑚哭泣，声音破碎；海若也为之忧愁。犀角香气消散，桂宫中的嫦娥沾湿了眼泪；蟾宫以月为影，沧海以天为形。都把皎洁凝聚在一起，同归于清冷。九霄倒映下来，湛然虚白；万古直上，涵容着碧青的天空。它是逝去了，还是亏缺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呢？都抵不上生前的一杯酒。直到海枯月沉，双眼才开始认识人间已经失去了这位老人。画山水

译远山依傍天际，翠色如蛾眉扫过大地，山峰聚成小丸，仿佛天地显得狭小。方诸的仙药如幻，蚕茧纸散发着香气；咫尺之间烟云缥缈而生。靠着山岩系屋而居，房屋高下错落，像不齐的人家。清溪向西流，野桥一整天才有人经过。马村店旁已到午时，忽然听见鸡鸣。往年曾经过冯公岭，树木萧森，穿葛衣也觉得寒冷。眼中看尽千万座山，这才觉得自身凌驾在绝顶之上。夜宿邮亭时天还未亮，仆夫畏惧路远，催促早早启程。满眼好句吟不出来，如今看见这幅画，正有同样的心情。南宋画院的人专心经营画局，宫中每天进献更筹轴，偶然博得皇帝一笑便承受恩宠。谁肯相信疆土日渐紧缩，万里江山竟被展开成画图；妙绝之处更有元晖，却没有相会的机会。把这些山水收拾进手掌之间，仿佛扔下手杖，跳入壶公的壶中。为顾彦明画马作赋 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千里之外；烈士有松柏般坚贞的心，也同样至死不改。因而想到它饮水，正面向天山；枕上听见边地声音，梦中也随之而起。前些日子在洛江岸边试马，马蹄踏起细浪，竟形成狂澜。青丝络头系在柳树上，五花马身上云气湿润，还没有干。穿朱衣的奚官在野外，非但喜爱马，而且真正懂马。伯乐一顾冀北，便不再留下良马。只是不知世间看画的人，对于古今画师谁先谁后？从前有韩干，近时有龙眠居士李公麟；任水监比不上吴兴赵孟頫的自然神韵，吴兴父子却真把画马当作游戏。皮氏的丹青也同样爱好画马，曾画前朝十二闲马厩，落笔颇得吴兴神意。抚摸画中的树木，仿佛又进入图中；韩公所记的盛况，如今已经没有了。能作歌行、屈指可数的名家还剩多少？谪仙李白、少陵杜甫和大苏苏轼，虎头顾恺之好古，哪里还用计较价格？这样的神骏一定会令万人惊讶。将来按图索骥，如果能够得到它，便打算献到君王的赤墀之下。包山赏月，依睢宗吉的韵作诗 从前我在曲江观望，恐怕那里的波涛越过山去，也比不上吴山高。为什么古代任公子只凭一钓，便能牵连起巨鳌？如今我拄着藜杖寻找翠色山麓，地上有白云，人也不俗。丹房的炉火已冷，碧窗空虚。半夜秋声震动林中竹子，我们踏歌挽臂走下仙坛。遥望西山直到视线尽头，吴彩鸾帘上的桂花飞落，化作香雪。转过头便觉得秋意将尽。人生的欢乐难以重来，这才相信光阴如同过客。陶渊明徒然披着漉酒巾，谢灵运也只是白穿登山屐。庵前的土墙像一道白虹，洞门不关，江风吹来。分给道士半席，他已经答应在经筵讲经。蜡烛摇着秋日的红光，郊外为何如此寒冷？岛屿为何如此清瘦？新雨既能到来，又何必计较旧事？今夜晴朗灿烂，究竟是谁补好了天漏？人由少壮而老，这是常理，怎么能够不死？伯禽放出小鹿，西巴实在不忍伤害它。接舆唱凤歌，难道不是近于狂放？这次游览可以接续“五君咏”，祭祀之事也一同参加，并非只为乘兴。我们在中庭坐着等待明月升起，树影团团，一时都映在地上。关山雪霁图 前峰后峰被白雪模糊，东村西村不知春天是否已经来到；快雪初晴，令人产生美好联想，何况又看见了这幅关山图。关山遥远，连绵相接；玉一般洁白、珍珠般闪亮，耀得人眼花。太阳从扶桑升起，像金色的毕逋鸟飞上天空；暗中的流水结冰消融，流过空旷山谷。走过野桥遇到三岔路口，青旗插在檐边，那是卖酒的人家。赶驴的疲倦旅客得到片刻休息，惆怅地望着远路，仍然叹息。诗人喜好风雅，常常早起，只担心天气寒冷使梅花老去。柴门前不时有故人来访，台阶下的白云还须扫开。这幅图一日落入尘世，笔法依稀近似荆浩与关仝。人生远游固然快乐，哪里比得上在家长久观看山色？我本来只是识字的农夫，看到祥瑞便为丰年高兴；归隐田园终究会有时候，到那时在茅屋下饱餐麦饭。郁鲁珍所画 平生所见的山水，想不到画出来竟这样奇妙。松雪老仙赵孟頫深得其中道理，笔端幻化出无声的诗。森森千丈长松之下，有一位风韵潇洒的高人；他挥弦难道只是为送飞鸿？自己的情性也因而得到陶冶抒写。杏坛的绝响经历了多少秋春？谁能相信经书写成竟会招来麒麟？黎阳先生真是隐者，他借助假山水传达山水的精神。溪山苍苍，溪水碧绿，您为什么竟在空谷之中？将来如果能弹奏宓贱的琴曲，再仿效《南风歌》唱上一曲。画梅 玉龙般的寒风嘶鸣，银色雪粒落下山来，天色昏暗得像破瓦。老梅枝干枯槁，没有炫目的姿容；但在幽暗之中，阳春从一道缝隙里生出，东风聚集着白雪，开成美好的花。明月落在诗人家中，远远移来何必依靠健步？秃笔和破茧也能使梅花显出荣华。花光与补之，都同样寂寞。王冤后来观看这幅作品，约定在岁寒时一同到狐山，仍然倚靠巢居旧日的楼阁。牧童画 农家养牛，是为了种谷；孩子不会耕田，却会放牧。日暮时匍匐着回去，还要回头看笼中的鸲鹆。西风吹进树木，秋天发出声响；千村万落都已收成。截取短笛想吹奏却吹不成，便时时拍手歌唱太平。太平景象难以描绘，依稀就像桃林野外。展开画卷看到这头黑牡丹般的牛，才相信戴篙确实是画牛的人。吴山对雪诗（附序）

译庚申年腊月尚未结束的第二十天，我因公事早晨经过希孟家，宗吉随后到来，略饮几杯便匆忙出门。当时雪深一尺多，于是从吴山宫舍后面沿着松树小径上山，到了乌龙潭，又经过卜执中家，他用酒果殷勤款待我们。登高俯视，西湖诸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城市房屋鳞次栉比。公侯的宅第、佛寺道观，金碧琼瑶，远近互相辉映；即使世人所说的水晶宫、银色世界，大概也不过如此。当时雪还没有停，景色苍茫；想找一位名家把它画下来，可惜没有这样的人，于是惆怅地同三位朋友告别。过了两天，宗吉把诗送来，其中又记述了后来一天的事情。原来彝训堂前的两棵松树，是南宋时的遗物。姚子昭领荐时，甘露曾降在树上。五棵桂树则是我亲眼见过的，为陆德阳所栽，已经四十多年了。如今宗吉能够爱护它们，难道不会使我心中更加感慨吗？从前袁安把僵卧不出视为高洁，王徽之乘兴而行视为旷逸。矫情做作的人，古来善于自处；真正忘情的人，却不善于与朋友相处。我们这几个人，不谋私利便是高洁，通达事理便是旷逸，同时知道公务应当勤勉，朋友之道应当看重。借吴山的清游，接续虎林的胜事，天伦般的快乐没有超过这里的了。岁月容易流逝，聚会却难以再次拥有。因为宗吉作了诗，我便跟着唱和，作为日后的美好谈资。腊月前下雪，正合三白之兆；笑得老农倒地，拍手齐声叫好。去年天气并不很寒，积雪盈寸尚且难得，何况积到一尺？唉，我也是农家老人，哪里敢把玉山比作两座高峰？两位贤者的佳作如珠似玉，就在我的身旁；黑发青眼，面颊红润。交往已久，共同欢喜，胸中情怀尽情流露。任意行走不觉间，吴山已经很近。松林间小路纵然曲折，竹杖芒鞋也必须走上一程。山前的相府多么深邃，山中的道院又邻近禅庵。兴致来了偶然走到故人住宅，拿出果品斟酒，才开始交谈。年岁如何？年岁已经到暮晚。白发之人重来，仍像上一次在祠前。湖山倒映在水中，如同水晶妆匣；玉树琼林般的景色，回头看着便归去。山阳先生坐在高堂之上，挺然独立，比修长的竹子还高。谁怜惜我这个衰老的老翁，正躲避尘俗？对着寒窗痴坐，僵硬得像绳子。忽然惊喜，一时看到了两位妙人。剡溪曲折，乘舟回去，难道能与他们同调？明早呵气磨墨，唱和新诗；檐前有梅花，必须索取它的笑容。美人折花图 深宫中细雨蒙蒙，流逝的春光沾湿蔷薇，花朵吐出鲜红色彩。美人梳洗完毕，迟迟走出帘幕；云一样的发髻高高耸起一尺。她爱花，呼唤侍女折来观看；一枝花仿佛要献入黄金盘，却又嫌绿色的刺暗中伤人。她整理玉织衣肩，黛眉聚拢，含笑说话，侍女们有意相随。绣罗衣裳映照着珠翠；若在长安水边相逢，即便不是杜陵，也会为之心醉。燕子的尾巴在春阳中舒展，绉裙却没有办法留住飞仙般的美人。春风把人的面貌传达出来，这才相信丹青绝非偶然。二美人图 用黄金可以买到妾的身体，哪里曾买到妾的心？妾的身体难道愿意死吗？只是义气重过黄金。主人家的珊瑚高得像树，在如意的声响中，绿珠像落花雨一样坠楼而死，化作兰麝尘土，再也不能在酒樽前为您起舞。面对画图，哀怨之情油然而生；绿珠和晋家的故事，实在暴露了人性的残酷。金屋之中难道没有人吗？三千宫女抵不上一个人。为什么一管玉笛吹动了渔阳的尘土？梨园歌舞已经消歇，海棠花飞落，化作胭脂般的雪。徒然留下罗袜不染尘埃，马嵬坡下的月色也只余香冷。面对画图，杨玉环的哀怨顿起；唐家的事业，实在厚颜无耻。画梅，集用杜甫诗句 东阁的官梅激发了诗兴（《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多才之人依旧能够潦倒（《戏赠秦少府短歌》）；绝笔之时长风吹起纤微之物（《戏韦偃为双松图歌》）；把系着的花枝纷纷插向晴朗的吴地（《苏瑞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却想到年年都是人们醉酒的时候（《乐游园歌》）；千朵万朵压低了枝头（《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不知道明月是为谁而美好（《秋风二首》）；武陵的春树使旁人迷醉（《寄从孙崇简》）；半夜起身而坐，万种感慨聚集（《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山鬼发出幽咽声，雪霜逼迫（《虎牙行》）；岁暮时穷阴仍未消尽（《岁暮怀王将军不至》）；面对风把梅花反复嗅闻，含着馨香流泪（《秋雨叹》）。送谢铁崖游龙虎山 有位美人啊，怀着远游的心愿，逍遥游遍九州，又遍历九州。暂且来到淮地灵芝之乡，经过吴越；五彩祥云飞上天空，千金裘衣随身。八公山在淝水之上，草木和流水仍像森然排列的戈矛。澄澈的江水如白练，谁能解释其中的道理？何况又听见春洲上好鸟喧鸣。东山的蔷薇几度凋落，从前的人如今在哪里？只有青苔长得茂密。钱塘旧宫已经尽成荒芜，帝子一去，江水空自流淌。经过客儿亭，兴致顿时发起，便想穿上木屐走遍幽深之处。天色将暗，二更又到五更，海上太阳涌出，像黄金蛟龙。瑶笙声断，白鹤远去；知道子晋跟随浮丘公而去。蟠桃如今已经开花结果，似乎允许东方朔再次来偷取。为什么要去做龙虎山的宾客？远远仰慕汉代的张良。我听说仙翁号称虚靖，草庵宛然在山角；常乘丹光，彩凤遮蔽其上，或有紫气随着青牛而来。您若能等候他，问求至道，《黄庭内景经》并不难以得到。四方上下已经游遍，归来登上十二仙人楼。在楼中长啸，玩赏明月；握手一笑，便胜过三千年。依张行中寄来的诗韵作诗（附序） 我结交朋友很多，毁誉却各半。晚年结交张行中，才知道他是守道义的人。有一天看到他的老师吴观光的《相州集》，才知道张行中的学问有来历。于是把自己的见解写成序，附在《壶父后》之前。张行中又作古体诗来致谢，并附有一首近体《晚望》诗。因此我一并唱和，以发扬他的心意。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出自一张嘴；含沙射影，比蜮虫还过分。不思念黄鸟嘤嘤鸣叫，反而效法青蝇，把白说成黑。若不是盘根错节需要锋利器具，真会把委顿的形体当作枯木。偶然得到诗集，像误入武陵；率然成章，近似韩愈所说的长吉。只要迈步便可登上显要津途，高飞只须振动六翮。文辞通顺，才足以立言；意气相会、精神相交，哪里容得下沉默和轻浮？每每责怪不祥之事，如同金石剖开璞玉；姑且怜惜三次献玉的忠诚。寂寥处颇像大音希声，浑厚处真如元气孕育。追赶还可以追及李白、杜甫，压倒他们又何必拿元稹、白居易来比较？喜欢义理，自信还胜过喜欢刍草；爱好德行，谁能比得上好色之心？诗歌的六义，端赖《诗序》才知道；千般思虑，有时也同愚人偶然得到正确答案。将来一定带酒拜访扬雄，何况还有侯芭为《太玄经》作注。陈居中进马图

译贤明的君王慎重修德，蛮夷都来归顺。尺天寸地，尽是君王的臣民。远方的人经过重重翻译，进献龙马；麒麟从万里流沙之地而来。金丸的声响震动佛郎国，宝剑的气势连接明河津。不知它们哪一年离开榆塞，只看见今日来到枫宸朝见。毛騧生来鼻子像玉雕，钱騘隐隐现出花簇般的鳞纹。最后一匹赭白马确实无敌，如此丹青作品也确实有神。马腾跃欲飞，使者十分欣喜；奚奴难以控制它，急得发怒。我听说陈居中善于体会画师的匠心，莫非是韩干转世？按图观察，仍能得到其中的神理；可惜世人把真实的神骏遗失了。要分辨骊黄牝牡并不容易，九方皋之后，又有谁能识得千里马？为海日张侯的月轩作赋 轩前的月亮来了，人却不知道；月亮升起，难道是同人约好的吗？张侯心中本有一轮明月，一抬眼，它便始终在这里。往年看月时双亲都还在，今年看月，双亲又在哪里？玄霜徒然降临，玉兔捣药，桂树枝叶在秋风中凋落。海昌之地绵延百里，百姓的父母官，除了张侯还能是谁？百姓仰望张侯，正如仰望高悬的明月；明月像一面镜子，能分辨美丑。公务之余，张侯在这座轩中安坐；半夜抬头，徒然驰想月宫。琼楼玉宇在天上，怎能把酒洒入黄金杯中？《霓裳羽衣曲》也比不上穿彩衣起舞，只能凭轩徒然追忆当年趋庭受教的时光。天子统治天下，是百姓的父母；他的光辉日日明亮，没有盈亏。海边的百姓因此不能蒙受他的庇护，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贤侯身上。轩子虽然小，却关系到孝治；这个道理也可以从人的良心推知。愿天子永远赐福于您的同类而不穷尽；若说您不相信，请从《诗经》中寻找证据。鬼猎图 终南进士竟然喜好武事；野魅山精全都编成队伍，在田野中搜猎。四时之气仿佛要随之发动，恍惚听见一声铜钲先响，地面似乎要裂开；黑色伞盖随后张开，风也为之吹举。跛脚的瘸驴不肯受鞭打；良犬摇尾，哪里用得着彩色丝带？还不许放出苍鹰，铁绳却足以捆缚黑虎。跳跃踉跄的众鬼充当士卒，一个矍铄老人作为谋主。有的化为狼，回头拔枪；有的化作猿猴，攀登向前试斧。鸱鸟一叫，众声相应，弓已经张开；蛇一般俯身，肩上担着弩，前来拉满弩弦。身体凭着大盾，曲折转动，遮手挥舞飞槌，高低交错起舞。坐下、起身、击打、刺杀，众物都不能抵挡；进退跳跃，谁敢轻侮？面目狰狞，张口露牙；身手轻捷，简直令人疑心手臂长出了羽毛。追逐禽鸟不必驾车，捕获野兽何须张网？也知道尘世中有主管之官，颇像神仙也设有官府。后来的画工仿效前人，游戏笔墨何年才能追上旧日画谱？吴道子已经没有名声，画坛上又有谁能达到颜辉？喜好探究古代《周易》，取象之法如车载韩愈《送穷文》中的五穷。情状难以辨知，再要描摹也实在艰苦。徒然在唐殿上吞食虚耗鬼，哪里比得上在渔阳制服胡虏？姑且留下它作为岁末驱邪之用，让一声爆竹使满屋充满春意。钟馗画 北风吹起黄沙，眼睛几乎睁不开。官柳摇动着黄色枝条，拂过溪水。终南进士猛然站起，毛发像刺猬一样竖起；他怒目而视，缺着牙，穿蓝袍，头生双角，形貌十分怪异。乌帽包住头，靴子露出脚趾。白泽在旁边，张口欲叫，驯顺的姿态和麒麟的脚步没有不同。钟馗手持上帝的诏书，满纸仿佛写着：“新年赐给你福祉。”一声爆竹响起，画中的邪物全部消散；明日春光照耀万余里。望云图 上山看云，云在天上；下山看云，云在山中。早晨出行，已经和云一起出现；傍晚归来，又和云一同返回。山中的云无法抓住，天上的云无法攀援。白云苍狗，片刻之间不断变化，哪里有固定的形态？其实它存在于孝子的方寸之心中。听说刘郎的双亲住在家中，杉关关上白云长久自在。为了王事奔波，不能归家奉养双亲；难道还害怕七闽路远，旅途艰难吗？来到西湖把玩潺潺流水，春风中好鸟嘤嘤鸣叫；思念亲人却见不到，眼泪潸然流下。衣裳放在箱笥中，徒然染上斑斓泪痕。将来或许能够得到彩色诰命，累累印绶系在青丝带上。若有一天承受君恩获准归家，便刻木雕像，刻出双亲的面容。并州参军薛道衡若能如此，这幅图和这份心意，便可流传百千万年于人间。我的诗夸张过分了，还是请人删去吧。《柘轩诗集》卷之三 《柘轩文集》卷之四 钱唐凌云翰彦翀 序 记 传 说 赞 铭 疏 序 《翰墨清事序》《柟轩诗序》《朱氏族谱序》《和梅诗序》《送沈新民还太学序》《送金元哲之官分水序》《送维扬顾伯琛序》《送指挥胡公还平阳序》（代作） 《赠世医潘懋华序》《赠世医王敬叔序》《赠卜师李通玄序》《赠龟翔宫道士毛起宗序》《翰墨清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