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轩词集卷之五

译世间传说，全真凭尊师有《苏武慢》二十篇，前十篇写超脱尘世的情怀，后十篇论说学仙之事。道园先生说，只有费无隐独自擅长歌唱这些词，那么能够理解它们的人也很少了。等到我看到先生的作品，发现它不仅足以追随并匹配尊师，还能使世间那些沉沦尘埃、流连光景的人听到以后，产生遗弃尘世、独立高举、羽化登仙的想法，那么这组词对世人来说，难道可以缺少吗？着雍阉茂之年，元夕后三日，我偶然读到道园先生的遗稿，想全部和作。刚写成一篇，便被韵脚拘束，笔意无法纵横。于是行走时思考，坐下时也思考，有时得到一句或一个韵脚，便找纸写下来。过了三天，又写成四篇，但还缺一半，心情十分郁闷。到了十三日，醉后从城南归来，拥炉独自吟咏，接连写成四篇半，兴致还没有尽，却因夜寒手指冻僵，不能写足。第二天又写成两篇半，并写了一篇《无俗念》，总共十三篇。请读者幸而为我校正。以云作丝、以虹作竿，以月作钩、以星作饵，曾在海上钓过金鳌；蓬莱仙岛连根相接，昆仑山之外再无边际，不是人间的嵩山、少室可比。返回本源、还归根本，功德圆满、修行成功，坐等紫皇飞诏降临。笑看自己化作千岁归来，知道华表不知换过几番了吗？谁曾陪西王母重新游赏，等蟠桃再次结实？白日里只看见青鸟向西飞去。林屋没有门闩，洞天永远不老；铁笛一声，云气明亮洁白，灵台熠熠生辉。明镜上的尘土却轻易使它昏暗。看那太阳从扶桑飞出，千家万户全都迎来天明。智慧不如愚拙，能言善辩哪里比得上讷于言辞？极其灵巧又哪里比得上笨拙？螳螂点头、痴鹤颈长、野鸭腿短，总归都要消歇。逝去的事物像流水一样，搅动它也不会浑浊；停止的水本来就明净澄澈。你只管看，云散天开，便显出自家的秋月。谁种出了白雪、黄芽、交梨、火枣，就不怕北风把它们吹裂。头上插着花，手中拍着枝。向金银宫阙叩首，只听说麻姑骑着大鹏背来访，载着酒过门相见；便叫童子折下松枝，扫取满庭残雪。玉石台阶、雕花栏杆、朱门紫陌，哪里比得上道人的茅屋？酒樽里有新酿的酒，盘中没有多种菜肴。自靠着小溪垂钓，富贵不能使人淫逸，贫贱也同样可以快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有时把明月当作家，有时和白云结伴。回头俯视天地四方，茫茫六合之中，什么不能进入心灵的丹府？绿水青山、野花啼鸟，已经把我的心留住。黄粱梦醒，沧海扬尘，转眼之间便成为千古往事。问雪堂归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在江上春雨催耕之时。芳草纤细，游丝缓缓飘动，可爱的晴日江水一片碧绿。世事如浮云，人生如大梦。岔路上徒然悲叹南北，春朝滤酒，秋夜步月。回想过去的头巾鞋履，问故园何日才能归去？松菊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谁像我一样，拥有十亩柔桑、千株橘树？绿荫浓密、红实充足，可以灌水煮鱼煮饭，少量饮水，也胜过咀嚼绛霞琼液。鸟儿疲倦便知道归巢，水流从不争竞，高大的树木暂且容我休息。喜欢闲暇时光，事事都从容自在。睡醒时，半窗都是晴日。破帽似乎多情，布帆也安然无恙。兴致尽了便寻找溪流转去；明月升起时，浮云已经散尽。千十座翠屏山适合在傍晚观赏，桂木船桨、兰木船桨，荷叶衣、菱叶衣，尤其适合伴着药炉和经卷。看轻鸥点破长烟，放眼望去，水天相接而辽远。还记得□满山阴，船回到剡曲，何必一定要经过门前相见？浩然之气难以消除，悲哀的情怀又有谁能理解？万里碧空中横着宝剑，一道彩虹如桥，半空中龙驾飞行。还记得慢亭开宴；要想长生，就必须走出人间。只是还没有预知自己的道缘深浅。身在云间，目光一直看到天边。远山两列如同棋格，隐隐约约、遥远绵延，烟霏雾拂。蔓草、寒烟，秋色中几着残棋。一声长啸，谁知道我是洞庭仙客？面对良宵明月清风，其中的意味很少有人知道。请你记住，在黄鹤楼前、紫荆台上，神人手持三尺青蛇。外表像土木雕成，情怀却如水云，风标韵致自然超逸。独自来到碧海苍梧，白苹红蓼，都是往昔行走的遗迹。仔细想来，离乱令人伤神，不要厌弃今生的欢乐。雾气作车，云气作车盖，雨中戴着风帽。一剑凌空迎风飞行，向下看去一片茫茫，远望则历历可见。再也不必知道天有多大，日月运行，春秋更替，经历了多少次授衣、流火的季节？记得曾三次游览岳阳，但世人未必知道我游戏游行的地方。以柳树为同伴，以榴皮作字，姑且谈说自己的出处行藏。如同左列豹，重重关隘封锁狐貉千里，也不能满足楚人的悲歌。把瓦砾看成黄金，把蓬莱当作别馆，归去之后又有谁知道呢？不必区分天上和人间，南北东西哪里都可以。驴背驮着诗稿，鸱夷袋盛着酒，清晨踏过苏堤残雪。露阙云门、玉阶琼宇，在日光下照耀，光洁明亮。听说孤山还留着老树，清逸的兴致一时超越尘俗；画船归去，又有渔舟相伴，这一景色顿时奇绝。回头四望，内外通透明亮，高低一色，连一丝尘土也容不下。却又想起韩郎，花开放只在顷刻之间，谁能得到染根成花的仙诀？雪后的园林，天展开一幅图画，眼界顿然完全不同。等到黄昏，约林逋相会，在湖上对着香月朗声吟咏。醉中闲吟，兴致来了便独自出行。山中静悄悄，没有人的话语。两岸桃花，一溪春水，仿佛想起仙源却找不到道路。花上黄莺啼叫，云间犬声传来。偶然来到洞仙的琳宫玉宇，便留我闲谈长生之道。可叹我的形体已经不是旧日模样；画图中昔日的天台、当年刘阮的故事，说来荒唐，没有什么可取。避世的秦人、放舟的渔子，却又担心偶然相遇。山岭上的太阳将要沉落，林间风忽然吹起，吹落半帘红雨。再等一会儿，月亮从东方升起，我便拄着一根瘦藤回去。有酒却没有菜，怎么办呢？良夜之中客人送来鲈鱼，作为馈赠。面对这样的山川，还能有多少日月可度？三国的往事最终又算什么？望断风帆，江面空旷，年岁将晚，苦苦寻找诗句却没有止境。怕多情之人笑我头发斑白；我的内心忧苦，实在太深，已经很久了。客人知道水和月的道理吗？它们有盈有亏，就像那样；逝去的事物正如这江水。放舟江心，任它随意停泊。夜深后江水声渐细，仙鹤为我而来。客人辞别我离去，我也到船篷下睡眠。忽然有穿羽衣的人经过我的林边，使我从残醉中惊醒。仙人难以遇见，谁来为白云扫路？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采芝吗？皓鹤归来，金鸡啼罢，阆风山的梦已经醒断。玄逋在松树下高歌，橘中残局尚未下完；饥饿之后自己吃龙脯，等着偷取蟠桃。喜爱请他再次来访，好问候木公、金母。你没有看见吗？洞中的桃花、花间的啼鸟，又到了一个春天将尽的时候。弱水三千里，巫山十二峰，指点着虚无缥缈的归路。你带琴来，我请你饮酒；我醉了想睡觉，你离去又有什么关系？游遍人间，静看朱门，也只把它当作蓬门茅屋。

译君实的园中、尧夫的窝内，独乐正好相同；安乐之地水势浩荡，我的情怀也无边无际。向西望去，常常想起伊洛一带；草色随着车轮延伸，花香沾上鞋履，直到今天风景仍像从前。杜鹃声啼破天津，便觉得城市朝廷萧索冷落。谁还能再看见万古龙门？三春桃花浪冲击堤岸，紫色鳞片的鱼争相跳跃。月亮升起，清风吹来，水在流，山仍在。怎么才能让两位贤者一同饮酒？心中怀有经世筹划，镜中可以鉴照治乱；可叹九泉之下的人难以复生。笑看红尘中追逐利益、争夺名声的，都不过是蝇头蜗角般的小利。无俗念 随意屈指计算，从古到今，谁才是英杰？耳聪目明是上天赋予的，怎么肯白白生、白白灭？燕子离去鸿雁归来，飞鸟奔驰、玉兔运行，世事什么时候才会停息？风清淡，境界开阔，大河不必频频涉渡。走遍千家万户、五湖四海，所见都是同一轮中秋月。正面相看，你要记住它的全部，本来就没有缺损。空中并非空无，梦中自有真梦。不要对痴人说明，便应骑鹤在深夜上朝，礼拜金阙。木兰花慢（赋咏白莲，和宇舜臣韵） 惆怅太液池水翻涌，谁能留住蕊珠宫的仙子？面对水殿云廊，玉一般的容颜、花一般的姿态，曾几次争奇斗艳？人间秋日的宴席，无计遮掩霓裳羽衣，仍然想起那轻盈美好的舞姿。画中的美人足以倾城倾国，远望却非雾非烟。雁飞不到九重天，水调歌头也只是徒然流传。可惜花已老，莲房空空；内心保存着苦意，藕断丝连。西风吹来，佩饰轻轻作响，仿佛有水弦之声，谁还记得往日年华？只留下锦囊中的遗墨，使人魂消在古代汴宫之前。满江红（咏梨花鸟图） 是谁描绘了如玉的花朵？徒然使人惊讶，年华虚度。依稀像清明时节，池馆中粉白的花容遮住道路；蝴蝶又在花丛中喧闹，鹪鹩还占着枝头鸣叫。面对东栏惆怅，多少次凝望，愁情竟如此深。疑心是月光摇动树影，又疑心是雪香从花开处散出。花儿自行梳妆，人已离去，景物凄凉，不再是旧日模样。白发宫女的歌声乐声传得很远，青旗酒家里含着诗意吟咏古事。记得黄昏灯火昏暗，掩上重门，听春雨声。蝶恋花（杏庄为莫景行题） 三百株杏花一色开放，茅屋没有多少间，却深藏在花海之中。刚刚压好小槽酒，苗客已经醉了；举杯时忽然听见黄鹂鸣叫。醉眼看花，花也仿佛在起舞；风卷着残花飞过邻墙。正像牧童远远指点的地方，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蝶恋花 雨后春水浮着鸭头般的碧绿，三间草阁有人居住在清溪曲折处。旧日钟声、小桃花都多得像竹子，纷乱的红花遮断了松树边的屋子。有客人抱琴穿过翠绿山麓，隔水呼唤船只，想来是怜惜这里的幽独。眼前清清楚楚仿佛就是武陵，什么时候能一同借着仙源美酒住宿呢？风入松（和贝廷琚助教韵） 谁叫我牙齿脱落、头发稀疏，还被称作老翁？怜惜花朵，已经因为花事而消瘦；何况万点落花随风飘零。须知人生如梦，不要说世事全空。紫骝马嘶鸣着经过画桥东边，还记得柔软尘土上花色浓重。等到绿意遍布西湖道路，令人销魂的却是杜鹃声中。燕子飞过妆台，身姿轻盈；惊鸿照见水中身影，却令人伤心。狮儿词（赋梅，和仇山村韵） 骑着跛驴，戴着破帽，谁知道我已经多少次寻访春天？山南、山北，只有惆怅；亭子荒废，仙人远去，苔痕满枝徒然碧绿。村中酒正熟，为了梅花醉倒，又何妨留下住宿？春光仿佛怕人冷落，先回到了空寂山谷。梅花潇洒而有生意，自有高洁的品格；不嫌矮篱低屋，和白雪相约。侧耳听去，窗外虫声扑入晴光。放步而行又返回，相信一枝竹杖陪伴即可；不要嫌月亮独自在画栏东边的曲处。瑶华慢（赋雪） 欢喜而又惊讶，仔细试问滕神，这场雪有多少寒意？圆润又晶莹，总让人疑心满眼都是隋侯珠和和氏璧。五更时书房帷帐间，早已觉察寒光穿过缝隙；料想水面上的禽鸟影子渐渐稀少，小路上悄然没有行人的踪迹。有人独自倚着高楼，遥望千里江山高低都成为一色。坡仙饮酒的地方，竟然还不减于醉翁的胜处。宾客们随意评论，这雪胜过柳絮和梨花的白；深深的画堂里，弦管正在调音。任凭帘额低低垂下。商角调·定风波（赋《崔莺莺传》） 把美丽的情事交给高明的艺人，传奇故事姑且重新省览。打开门户迎接清风，拂动花朵、摇荡月影，把西厢景色全都写尽。笑那书生最为幸运，刚刚说媒妁婚姻胜过琴瑟和谐。何况静静询问姓名，并不是近来所谓的三影。徒然想着遮蔽境界，画中的盐梅也不能调和鼎中的羹汤。翻看残存的金代旧日诸宫调曲本，才进入当时人的耳中便已渐渐减少。客人懒得照镜子，凤枕鸳衾，又要赠给谁呢？李仲续写歌意，接续元稹的吟咏。凤凰台上忆吹箫（赋凤仙花） 菊花以婢女为名，凤仙花题写品第；各种花卉纷纷随处成丛。那玉钗花的形态很小，宝髻花微微松散，依旧是花瓣呈五彩，毗陵一带全都交给技艺高超的花工培植。谁来作伴？有鸡冠花染成紫色，又有雁阵般的花朵映来红色。花朵玲珑轻盈，秀美的姿质令人想见，仿佛是花神剪开彩绸、铺陈花茸。只是花色容易分辨高下，却难以辨别雌雄，疑心是把守宫捣碎制成的。实在可爱，颜色深如春日的葱翠；花开了又凋谢，任凭风吹零乱飘落，正好落上梧桐树。○沁园春【嘲笑兄弟分家】树上有凌霄花，堂前有紫荆树。到了秋天还依然芳香，怎奈母鸡竟在清晨啼叫。鹡鸰鸟憔悴，妖狐白日长啸；鸿雁分飞离散。仁义和智慧都不像周公，欢喜和忧患也不像舜。一旦忍心忘却天伦、彼此驱逐，又怎能指望将来祭扫松楸？想到故乡桑梓，不禁感动流泪，悲伤不已。古今祸患往往起于专宠的妇人：一国尚且如此，何况一乡？家中有妇人，难道没有长舌之人吗？世上没有男子，谁能有刚强的肠胃和意志？树长大了自然分枝，瓜成熟了自然蒂落。这话应当并不是合乎义方的道理，姑且写下这些话，用来惩戒和警诫，并不在于炫耀文章。○木兰花慢【为侄子云逵祝寿，当时是七月十四日】问你初生是哪一年？明月再过一夜便十分圆满。可喜鸿雁一行之中，竟然生下了孩子，眉目清秀。只是今年刚过弱冠，恰逢生辰，正要写作诗篇。不要学你家那个痴叔叔，蹉跎岁月，已经接近中年。年伯山的风轻轻吹动，水沉香的烟雾袅袅，绛色蜡烛照耀着华美的筵席。有檀板伴奏的歌词，金樽斟酒相劝，银甲拨弦奏乐。庭院中旧日的玉树，正是红润的容颜、碧绿的鬓发，仿佛神仙。愿丹桂不妨像窦氏家族那样昌盛，紫荆花还要再见到田氏兄弟般的和睦。○风入松【为郭仲和祝寿】你的家世应当源自郭汾阳，后代如今居住在钱唐。旁人不要笑读书人酸腐，因为亲族中曾有人跻身鹓鹭般的朝班。好不容易才使身心安稳下来，只是胡须鬓发已经苍白。中和堂隐居在旧日的书堂中，弦歌诵读，享受太平安乐。梅花枝上春意还浅，正好轮流举起酒杯相互祝寿。不要问啇瞿的年纪，也应当承载着弄璋之喜。○一剪梅【为俞子中紫芝祝寿】面容苍老，头发斑白，头戴乌纱帽；身形瘦得像黄花，品性清雅得像梅花。临窗吟咏山中明月，快乐无边。知道他是儒家之人，也知道他是仙家之人。服食紫芝，胜过服食胡麻；不爱世间繁华，却珍爱美好的年华。词写成后落在笔下，笔势如龙蛇飞动。饮寿酒如流动的霞光，长寿之气也凝聚成霞。○浪淘沙【创作《元夕遇雨》，依次用俞紫芝的韵】

译雨打元宵节的花灯，无法邀请朋友同游；不如暂且在窗下昏昏沉沉地闲卧？徒然回忆那牙旗穿过夜市、铁马踏过春冰的情景。歌舞场中曾有人感到厌倦，还要同他们争强吗？用越地的罗绸裁制衣服，换下吴地的绫罗；人们都说先生已经归隐了，只见他戴着乌帽，扶着乌藤杖。●钱唐凌先生行述 先生名云瀚，字彦翀，生于元至治癸亥年，家住羲和安谷里闹市之间，自号柘轩。早年游学于黟南程公以文门下，喜好学习，博通经史，专心钻研周公、孔子的著作。居住在一室之中，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在其中讲习，探究事物的精微奥妙，严寒酷暑都不停息。维扬朱仲谊，世人都称他博闻，他谨慎地认可和批评别人，却取来先生的文章阅读，称赞他是奇才，于是便与先生订交。至正十九年己亥，浙江行省依据权宜办法开科取士，先生考中乡试榜；由于道路阻塞，来不及赴都，于是授任绍兴路兰亭书院山长，但没有赴任。后来任教于姑苏的常熟、高邮。张氏起兵后，退居吴兴默林村，自号避俗翁。本朝洪武初年建立学校，招请文学老成、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人来训导学生。当时典教有叶居仲、徐大章，司训有王好问、瞿士衡、莫景行、何彦恭；先生恰好与他们共同任事，大家都称为任用得人。浙江行省参政鄱阳周伯温，把他的读书处题名为“安易”。总制马公、参政徐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与他唱和。洪武辛酉年，因荐举被召授四川成都教授；辛于任官之时，是洪武戊辰年。先生娶顾氏为妻，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鹏，能够继承家业；次子鹄，以通经人材科中选，因母亲年老请求归家。先生性情周详文雅，温和随和，记忆和应答能力很强；饮酒从不过量，朋友来访，他一定与之尽情畅饮，欢聚尽兴。他尤其与张昱光弼、俞和子中、王谦自牧、宋杞授之、杨明复初、瞿佑宗吉、愈友仁、文辅、王正道士中、张舆行中、方外若简易道、泐季潭、玘大璞、仁一初，以及王景周、毛起宗等人的诗文相友善；还有进士沈新民、叶蕡、方质、逯宏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先生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用来阐明道理；又参照《史记》《汉书》《庄子》《离骚》来写文章。他题写和评论古今书画，考订论述详尽完备。他所作的诗、词、赋，感情真挚，吟咏事物，文辞纤巧繁密而浓丽，却不失正大之意，直到今天仍为人们所喜爱，传诵不止。我年幼时跟随存斋瞿公，得以在先生身边侍奉，见他谈笑议论；即使是古今传记、稗官小说、卜筮阴阳之学以及诸子杂家的一切书籍，也没有不浏览、背诵的。如今先生去世已经四十年，旧日稿本又经历兵火，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二。他的孙子文显能够不使家业衰落，安排儿子昱入县学成为生员；他多次来往于我这里，后来到他家中致谢。我与文显兄弟谈起往事，于是他拿出所保存的稿本；这些稿本大概辑成于癸亥年，其中涂改、批注、删改之处，已经不能全部辨认。我回到夹城。我到他的别业时，平地积雪有数尺厚，门前没有闲杂宾客。我推究文意，补缀残缺之处，其中不可能没有错讹的遗憾。于是按次序编排诗文，成为若干卷，命长子暹缮写成册，使它收藏在家中，以流传后世。唉！世上本来有些人凭诗文闻名于世，等到死后，遗留下来的文章旧稿托付给门生和旧日属吏，希望刊刻传扬不朽的名声。不幸被虫鼠、儿童以及水火毁坏的很多，哪里能像先生这样有子有孙，使亲手留下的墨迹不致废弃？他的仪容风范和谈吐声息，俨然还在眼前。如今又加以缮写，将使不朽的声誉流传下去。我只是后辈末学，对于先生创作的高下，不敢妄加评论。现在因为凌氏的请求，姑且把这些话写在文集末尾，等待有识之人为它作序。永乐二十年，岁次壬寅，冬闰月十二日望日，乡贡进士、同知寿春里生页节，拜手谨慎地撰述。从前宋朝南渡，侨居钱唐；五十年间，诗书教化流传广远，到元朝元统至元年间，可以说达到了极盛。莆田人陈众仲任浙路儒学提举，以明洁精深的文章闻名东南。程以文的声誉与他不相上下。柘轩先生广泛受学于程门，得以亲自承受他的指点传授。家境一向富裕，典籍的丰富可以和邺侯相比；而且天资非凡，勤于学习，记忆力很强，尤其专心研究《易》的义理。他曾领乡荐，却因道路阻塞而不能参加春闱考试。行省授任他为兰亭书院山长，他没有赴任，并非先生本来的志向。维扬朱仲谊对人谨慎，不轻易许可认可；得到先生的诗文后，反复称赞他是奇才，于是便与他结交。本朝改革政教，尤其重视儒术，首先聘请先生来训导学生。当时同官的有石林叶广居、居仲始丰、徐一夔大章、会稽王裕好问。与先生相友善的有王谦自牧、张昱光弼、俞和子中、宋杞授之、杨明复初、瞿仿宗吉、俞友仁文辅、王正道子中、张舆行中、方外若简易、道泐季潭、玘大璞、仁一初。先生所受的资助和培育深厚，发之于辞章，越发无愧于古代作者。后来升任成都郡学典教，死在任上。我将近二十岁时，承蒙领取廪米，成为府学学生；先生恰好主持司训之事。每月初一和十五拜谒先圣，礼毕后便在讲堂旁会集，听各位先生谈论。即使是激烈的谈吐，也都以义理为根本，其中多由先生加以折中裁定。如今相隔已经三十多个寒暑，仰望前贤的风采以及先生的道德风范，恍惚仍如昨日。恰逢先生的孙子宗载拿着《柘轩文集》给我看，又请求我写几句话。唉！我哪里有资格为先生作后序呢？只是欣喜先生有后代，而遗稿幸而有人托付，能够流传下去。因此姑且叙述先生事业行迹的由来和遭遇。先生生平经历的大略，附在后面的篇章中，希望读者能够有所考察并得到了解。先生姓凌，名云翰，字彦翀，别号柘轩。宣德元年夏五月五日，中顺大夫、太常寺少卿、后学王羽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