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轩文集卷之四

译避俗翁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常常以翰墨自娱。戊午年夏至前十五日，我梦见来到一个地方：那里地势开阔而高爽，大堂高大而敞亮，房屋宽广而深邃。那里有图画、书籍、琴、瑟。古今名人的书画无不收藏其中，也没有守门人，通行无阻。于是我走进去，看见两个人，衣冠十分古老，正襟危坐，雄辩不已，便偷偷听他们谈话。一个人说：“我是翰林主人。”另一个人说：“我是子墨客卿。”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能从事务中得到休息？客卿说：“敢问主人所掌管的事务是什么？”主人说：“我居于翰林，主持中书事务。凡是公家的事情，即使十分烦琐，因为有助于发布命令、办理文书、按期会集，所以都尽心去做。至于书法追求姿态妩媚，绘画讲究经营布局，十年写成《三都赋》，一斗酒间写出百篇文章，事情虽然清雅高尚，劳苦也很厉害。可以听听客卿所掌管的事务吗？”客卿说：“我处在子墨之中，长期跟随主人。处理公家事务时，我们共同任事；在文艺方面，也共同劳作。若没有我二人侍奉王羲之、王献之以及芝靖等人，他们身后的名声哪里能够成就？那些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的人，说是要留下自己的踪迹，其实只是劳苦之人的事情。”我听到这些话觉得奇怪，便走近去看，发现他们似乎是平日相识的人。他们请我到中间坐下，让我核实从前所说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我回答说：“你们说的都对，不过还有一些道理。人之所以成为君子，贵在把才器藏于内心，并且要在适当时机发动；这样才不会被局限为某一种器物。我很早就知道二位君子是不受器物局限的。龟龙图书，是从你们传下来的蝌蚪文字；文字，也由你们传承。若没有你们，书契的意义便无法明白，笔墨若没有你们，文辞必然湮灭。竹帛上的名声、案牍上的程式，若不是你们著成，哪里会存在？青史记载因你们而不朽，你们劳损形体，也使精神灵性得到彰显。至于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游于技艺之中，也是计算和安排。书法是六种心意的表现，十二章服饰是身体的装饰，这难道不是翰墨的源流吗？古代有列女的传记，后人便为她们绘图；名臣有事迹，后人便为他们画像，这难道不是翰墨的流传吗？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古人不赞成；玩赏外物而调适性情，也得到古人的许可。”话还没有说完，有人从旁走来，说：“美好的时候，请墨侯、即墨二侯到另一间屋来，希望相见。”两人回头相视，微微一笑，说：“我们四个人都是客人的役使，有什么可避嫌的？”我听了惊醒，于是点灯把梦中所见写下来。第二天早晨，碧窗叟和抱朴生带着一卷书来拜访，题名为《翰墨清事》，想请士大夫中善于书画的人各自施展技艺，汇成珍玩；希望我为它写序，恰好梦中有所征验，于是便把这些写下来告诉他们。抱朴生就是葛景芳，碧窗叟就是省元俞友仁，翁就是贡进士凌云翰。《柟轩诗序》“柟轩”是谁命名的？是我的朋友叶蕡，他以先父石林的名字命名。石林公在宋朝显达，寓居吴兴弁山，当时仰慕杜少陵的诗，便栽种柟树。石林公的七世孙名叫仲芳，直到他的儿子叶蕡，还来得及见到这棵树。仲芳后来居住在钱唐，把旧事告诉叶蕡，叶蕡便请求在轩子一角栽种柟树。年岁久了，树色渐渐幽深。此前乡人林静也同仲芳交好，于是根据所见所闻绘图并作记，留给后人。叶蕡是国学上舍生，仲芳才把图和记给他看，让他为各位的歌咏作序。他的意思大概是想借先世遗留下来的手泽，联系后人的心思。这种忠厚深长的情意，不是言辞所能穷尽的。因他多次请求，我才勉强说：‘唉！歌咏柟树很难，为什么难呢？有少陵的诗作在前面，这确实难。歌咏轩子却容易，为什么容易呢？有仲芳承继在后，这确实容易。若没有前人，芳亭凭什么建成？若没有后人，柟轩凭什么创建？至于八代相承、三槐象征德行，尚且还可以寄托对富贵的期望。何况像桑树、梓树那样寄托思慕先人的诚意和恭敬之心呢？石林公的恩泽就在这里。何况石林公在朝廷内，有关于安危、利害、邪正、休戚的议论，以及关于朋党的应对；’ 在朝廷之外，又有他在颖昌赈济灾荒的政绩；他所作文章清新华丽，声名为当时所看重，这些考察史册便明白可见。如今叶蕡的文学本来就继承先世，事业也不愧于前人。乔木的期望暂且不必谈，甘棠遗爱的思念却确实有所寄托。世人爱戴石林公，也如同子孙爱戴父亲。子孙若能像父亲一样有成，难道不会又受到后人的爱戴吗？仲芳已经老了，叶蕡正当进取而未曾止步，所以我再三勉励他。若真能如此，那么“柟轩”这个名称就有了实际意义。叶蕡曾经跟随我学习，知道成就事业的方法，所以我为他写下这些话，也替仲芳进一步阐发知本之论。《朱氏族谱序》唉！天开太极，我夫子孔子在庚戌年出生于东周末年。太极再次展开，朱夫子朱熹也在庚戌年出生于南宋末年。圣贤出生在不同的时代，却有相同的符瑞。孔子的恩泽万世不断，朱夫子的恩泽难道五代便会断绝吗？我从朱公昌宗的家谱中看到了这些。朱公字彦明，号颐斋。他幼年时曾听父亲说：‘仲仁出自考亭，曾经研治《书经》。’他的曾祖父升甫在宋朝曾任庐州府舒城县守，蒙受赐予土地。咸淳年间任教谕；建康府宋朝社稷倾覆后，年岁更加老迈，不愿再做官，于是教授乡里，跟随他的弟子很多；死后，人们把他作为乡先生祭祀。延祐年间，御史交相推荐他担任县学教谕，他没有赴任，于是从建康迁居虎林，便登记入当地户籍。昌宗承受家庭学问，只能私下仰慕学习；朝廷开始重视乡校教育，他因而忝列为教师。昌宗曾祖父以上失去族谱，无法考证；即使曾祖父和父亲，也只记得字，至于名字，则按五行生序排列。大父以下，都不可考；又担心听来的情况一并散失，所以想请当代善于文章的人记述大概。因为我以文章为业，所以请我作序。我认为圣贤的出生自有定数，子孙能够世代保持家声也自有定数。朱夫子的子孙很多，大都在南方。像昌宗的曾祖父和父亲，便是其中一支。朱夫子的子孙在考亭，是根源；在武夷，是支流；在建康、虎林，又是支流分出的枝条，何况遍布天下的后裔呢？天下有孔氏，便都是孔氏的子孙；天下有朱氏，便都是朱氏的子孙。这是圣贤的恩泽，不能同君子小人的恩泽一样看待。孟子能够私下仰慕学习孔子，也庆幸孔子的恩泽没有断绝；他所担心的不是恩泽断绝，而是道统不能传承。如今昌宗私下学习孔子的道，便也是圣人的门徒；能够私下学习朱子的道，也就不愧为贤者的后裔。从今以后，朱氏子孙若有能够继承这一事业的，在钱唐应当以此作为族谱，还应合并其他族谱来校正昭穆次序的离合；那么两位夫子的恩泽便会同天地一样长久，哪里还可以用世代来论说呢？这就是序。

译《和梅诗序》我小时候听前辈说：海栗冯子振写文章最为纵横奔放。有一天，他袖中带着一百首咏梅长诗，去拜访中峰本公，不久本公便和作。冯子振大为惊异，等到详细看两人的作品，才知道冯氏以端正取胜，本公以奇崛取胜，都不是后学所能达到的。吴兴人林子山也曾唱和，奇与正交相出现，总之不在这两篇作品之下。我想追和，却一直没有空闲。有一天友人王子中把前面的作品全部唱和，装裱成卷，拿来给我看。我喜欢它清新、和雅，在林子山之作中可列为伯仲之间；这也是以端正取胜的作品。子中让我题写卷首，我说：‘古今咏梅的人很多，诚斋也曾评论：一联只有几句，不妨少；连续写成篇章，也不妨多；正如梅花稀疏并不会被人鄙视，繁盛也不会被人厌恶。如今子中的作品因为稍受韵脚牵制，却能使人不因繁多而厌烦，便无愧于梅花了。’子中正致力于诗学，渐渐进入作者的境界，姑且把这些话题在卷首。以后若能邀林子山一同从端正方面评定它，那就更完善了。《送沈新民还太学序》圣朝建立学校、培养人才，就是将来要任用他们，所以我借谈论树木来赠给他。天地所生的木材，不可说不多、不美；只是树木成为材料，与人成材相近。把它栽在土地上，用岁月养育它，用雨露滋润它，用风霜使它坚实。从萌芽长成根株，从两手可握长到两手合抱，缓慢地向上直冲青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培养得合乎方法。国家培养人才，难道不也像天地培养树木吗？上有成均，下有府、州、县、社，都设有学校，也如同把树栽在土地上。乡里的学校，必从百姓中选取学生；府、州、县学，必选拔其中俊秀的人；成均又选取才艺尤其突出的人，这也像用岁月养育树木。府、州、县学校栽培他们，成均培养他们；既然从两手可握开始，就可以等待长到两手合抱；何况长到合抱后时间久了，难道不能等待它直冲青霄吗？我的朋友沈新民，跟随我学习，从府学弟子员中选拔出来，又以乡贡进士入选四十人之中，名列第二十七名以上。已经被荐举到朝廷时，他尚未成年，按照制度可以留在成均继续培养。不久遭逢父亲丧事，侍奉患病的母亲；有兄长承担奉养之责，他便利用余力作文。如今服丧期满将要回太学，他不忍离开母亲膝下，母亲勉励他，于是成行。他来向我告别，我知道他是将要长成合抱大树并直冲青霄的人。只是希望他能在风霜中坚定节操，在岁寒之后保持操守。将来成为栋梁，建成大厦，作为明堂的柱子，难道不是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吗？唉！牛山的美，用来比喻人的良心；故国的乔木，用来比喻世代的臣子。拿树来比喻道，砍树来比喻交往，这只不过是各自取其比喻罢了。古人常用种树比喻修德；从前沈新民的父亲以崇尚德行给堂屋命名，那么乐于道、喜好善，也如同三槐是德行的符征一样，实际情况都可以在人身上验证。我以樗木般散材自居，不甘心被匠石弃置；趁沈新民出行，所以借谈论树木来作序送别，希望附在张琥《稼说》的末尾。送金元哲赴分水任职作序 圣朝设置科举，以德行为根本，同时兼取六艺；贬抑词赋而尊崇礼乐，大概与成周以三物教民、选拔贤能的用意相合。至于明经对策，又斟酌汉唐制度而加以详备，这是希望取得实际成效，并不是徒然从事虚文。当时的士人都明白皇上的心意，无不振奋奔走，图谋报效。洪武辛亥年，乡试按年举行，我郡与计偕赴试的共有五人，元培是其中之一。元哲姓金，名师古，世代为钱唐人。他与同郡何希道、李大有、何子祥，都因《春秋》经学被荐举；其中一人因诗学被荐，就是张克敬。我郡研习《春秋》的学者，自应、刘二位先生以后，不超过三四人，今年却连续得到四人；因此，本郡同经而同被荐举的盛况，没有比这次更盛的了。圣朝疆域广大，急于任用人才，不必等到上礼部春官考试，便全都授予职务。元哲接受了严州府分水县知县的任命，将要赴任，路过钱唐，便到庭中拜见父母，在乡里访友，大家都以此为荣。于是学校中的士人作诗相赠，请我为诗作序。我认为，儒者得到任用，是天下的幸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志向，又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如果只拘守章句而不懂得通权达变，就不能摆脱迂腐儒生的讥评了。况且分水这个地方，距离钱唐不到三百里，民风淳朴，事务简少，足以施政治理，而且钓台就在这里。严子陵的高尚风范与山水共存，能够使贪婪者廉洁、懦弱者立志，从而激励浅薄的风俗。元哲治理那里，一定知道什么应当优先了。他此行之际，姑且用这些话来规劝他。○送维扬顾伯琛序 维扬顾伯琛担任临安训导，将要赴任，请我赠言，作为他早晚自我勉励的依据。大概他的父亲过去任判府时曾与我为友，所以我不敢吝惜言辞。临安占据山川胜景，因此设有学宫。圣明时代仿效古制，大小经书、史书和六艺都在这里学习，大概已经接近成周的制度了，汉唐以后没有几处能相比。如今学官的设置，始于赵玄晦，在高孟升二位先生手中得到兴盛。玄晦先讲《春秋》，孟升讲《书》。玄晦去世后，孟升继承了他的事业。教养已经形成，声誉也因此显著。大家都说，这是贤明的县令尹能够知人，所以教官也都能任用得人。所聘请的训导，都是质朴茂实之士；他们自身的行为足以作为教诲，口中诵习的内容足以作为学问。大家又说，这是二位先生能够知人，所以师儒也都任用得人。过去我和何彦恭先生在郡学任职时，正逢圣朝第二次按年开科举，我们一同充任帘内帘外的考官。玄晦与马玄晦是我和彦恭的朋友，孟升是彦恭的朋友，伯琛是我的朋友。彦恭与伯琛一同拜徐先生为师，孟升则拜何先生为师。伯琛曾跟随我完成学业，那么我看待伯琛，也就如同何先生看待孟升一样。孟升既然能够识拔伯琛并推荐他，我又怎么能不乐于称道他呢？他为人，学习笃实而礼节恭敬，言语温和而气度和煦；孝、悌、忠、信，都落实在行动中；经史六艺，学习之后又能写成文章。如今他把自己所受的教诲用来教导别人，把自己所学的内容推广为人们应当学习的事业，那么这条道能够树立起来，善人也会增多，这是可以预料的。因此我知道，伯琛将要为他的行程增光的共有六人，于是按年龄各自作诗一首，并以各自题目分别写成五言古诗，统一以“师道立善人多”六字为韵，限定六韵。会稽王好问先生与我同年，维扬朱仲谊先生与伯琛同郡，钱唐何彦恭先生、俞文辅、杨复初、王士中先生都与我同里同经。复初又与玄晦同经，他们都是有师道的人。士中又擅长书法，得到晋人的笔法，于是让他连缀书写这些诗，作为伯琛知所勉励的文字。

译○送指挥胡公还平阳序【代作】括苍胡公镇守平阳时，军纪严肃，境内安宁，百姓有所依赖。当时今参知政事徐公恰好任知府，承担宣达政令的重任，或许可以有所资助。何况那里土地广大，人民淳朴，风俗崇尚礼让，重视信义，教令推行后，人人都谨慎遵守，所以治理起来也容易。后来徐公调任户曹，距离平阳一天天遥远，而平阳山水的美景只能在往来思念中浮现于心目，却无法亲自看见，更何况同胡公相遇呢？洪武五年春，胡公因奉命参加襄助大事而回到乡里，事情办完将返回平阳，途中经过浙江，得以与徐公叙谈往事；问起当地百姓，才知道户籍日益增加，风俗日益淳厚。虽然王化所及，四海都是如此，但平阳百姓受到教化尤其迅速。由百姓的淳厚，可以知道胡公的贤能；我思念那些百姓却无法见到，于是见到胡公，就如同见到他们一样。如今因为母夫人尚未下葬，他不怕路途数千里的遥远，能够完成为人子女的责任。等他返回时，百姓一定会说：“上面的人孝敬亲人、忠于职事竟能如此，我们这些小民难道可以不懂得应当做什么吗？”那么，能够激发他们忠孝之心的原因，未必不是由于这件事。传记说：“孝敬父母、慈爱百姓，就能尽忠。”又说：“上位者敬养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心。” 胡公回去后，希望把这些道理告诉百姓。○赠世医潘懋华序 俗话说：“医生如果不是三代相传，就不要服用他的药。”意思是说，必须世代从医，之后用药才会审慎，治病才会恰当。我乡里的医生很多，能够世代相传并发扬医术的人，像潘懋华这样的有几人呢？懋华凭借诚实笃厚的资质，研究岐黄之术，在青门西面开设中和堂，常常把救济病人作为心愿，所以凡是疲惫困顿、残疾患病、颠沛流离而无所依靠的人，都来投奔他。于是询问他的先世，原来他是名医悦可的孙子、仲宁的儿子。我虽然不认识悦可，却知道仲宁的学问有来历。仲宁有儿子能够世代继承他的事业，那么仲宁的学问就不会湮没。今年春天，我的亲戚刘思礼患寒疾，治疗无效，请懋华医治，终于痊愈。懋华的医法以长沙医家为根本，又参合家传医学的精深之处，所以病情严重却没有发生变化恶化的失误，病愈之后也没有留下复发的忧患。思礼将要报答他的恩德，便向我求文，我无法推辞，于是告诉他说：“伤寒这种病，它的治法，长沙医论已经全部论述了。叔和的编述、无已的注释，大概足以作为辅助。至于庞安常的《卒病论》、朱肱的《活人书》、韩秪和的《征旨》、王寔的《证治》，虽然间或有所收获，却不如金源的刘守真、张子和的医法足以穷尽轩岐医学的精蕴。” 至于絜古、云岐、东垣、好古，也可以说是对这门学问有功的人。唉！守真虽有门人，却没有子孙继承他的家学；絜古有儿子继承家学，却没有孙子接续后代。如今潘氏家门，从悦可传到仲宁，又从仲宁传到懋华，可以说是世代相传的医学世家了。何况他能够用刘守真、张子和的学问，发明长沙医术的妙处，我看南方以医术著名的人，不必再到别处寻求。因此应思礼的请求，特意为他写下这篇文字，让患病的人知道应当投奔谁。○赠世医王敬叔序 唉，医学实在太难了！医道寓于《素问》《难经》之中，治法发端于《伤寒论》。人们只知道它论述伤寒，却不知道其中也兼论伤风。寒邪伤人深，风邪伤人急，但总的说来都是六气淫盛所致。况且各种风邪所致的掉眩之病属于肝，各种湿邪所致的肿满之病属于脾。肝气急迫，就用甘味使它缓和；脾受湿，就用苦味使它燥化。平抑其所胜，疏通其所郁，补充其不足，泻去其有余，这样就可以了。庸医对于虚实一概不知，对于损益也不知如何处置。把风说成寒，便投用温热药剂；把湿说成热，便投用寒凉药剂。他们不明白血为营、气为卫的道理，也不懂湿与寒相同、火与燥相应的机理。甚至妄投峻烈药剂，错误使用复方，丝毫不加察辨，危险随即形成。那是什么样的人，竟会糊涂到这种地步！杭州人王仲德，是我的朋友王士贞的父亲。他受到风湿侵袭，邪气注于足少阴、足太阳经的证候。医生却草率地治疗，药物屡次投下，证候也屡次变化，甚至邪气侵犯四肢，疼痛遍及全身，像刚痉一样。并不是疾病本身加重，而是药物造成了病变。全家惊慌地看着，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恰好严陵王敬叔先生因公家的医事来到这里；他一向是仲德的朋友，前来探访，知道病情后说：“如果可以医治，我一定尽心。” 等到诊脉时，脉在九菽的轻重处显现异常，在三菽的轻重处也有不同的征候。他说：“这一定是风湿淫盛，先前的医生大有失误。如今疼痛还没有停止，必须针刺人中、承浆，灸灼肩井、曲池，这病就可以痊愈。”照他说的做，果然有效；他又用汤液、醪醴治疗，病情大为好转。仲德思量应当怎样报答敬叔，说：“我与你同姓，虽然我们作为朋友亲疏不同，但你的医方怎么知道不会出于兄弟亲爱之情呢？你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也正是由这种情怀推及而来。拿什么报答你呢？如果能得到善于作文的人，把你的得失写下来，使它成为勉励学习者的文字，那么报答就多了。”仲德于是派长子士原，托我的朋友贡士沈新民、国子监生杨得中来请我作文。这两位朋友与士贞同住一舍，大概是出于情义才来请托。我难道能够推辞不说吗？不过，越人的传承因为子长而彰明，戴人的学问因为知几而得以延续。所谓越人，是钱中阳，他能够阐明仲景的宗旨，刘贡父又传承了他的学问；所谓戴人，是李明之，他能够阐明仲阳的宗旨，元好问又传承了他的学问。如今敬叔有前人的学问，却没有文章来发扬光大，实在可惭愧。姑且叙述他的学说，可以作为日后太史氏记录的材料，这也算是对仲德的报答。○赠卜师李通玄序

译龟卜之所以用来占卜，是为了使人相信时日，敬畏鬼神，畏惧法令。自从太卜的法术失传，所谓三兆、六龟，以及《经》所说的体象一百二十、颂辞一千二百条，都无法再知道了。现在能够知道的，也只有存在于人心中的道理罢了。《易大传》把卜与筮并称，所以说：“用卜筮来决疑，就应当重视它的占验。”这就是《尚书》所谓“龟卜顺从、筮占顺从”的含义。考察《周礼》，掌管卜筮的有六类官职；凡是占问大事，先用筮来占，然后再用卜来决断，这也是取长补短的说法。然而太卜之书虽然失传，偶尔见于司马迁的著述之中，仍然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后世有专门研究而成为名家的人，也能暗合先圣的心意，不违背太卜的宗旨。狐疑的事情因此可以决断，犹豫的事情因此可以确定，难道不可以称为名士吗？杭州青门有以此术为业的人，姓李，号通玄。他为人容貌温和，举止严肃，脸色和悦，气度充实；志向坚定而道理明白，学问深邃而技艺精湛，是卜者中的杰出人物。有人遇到大疑难，前来请他决断，他必定□萧振龟，按察甲、丙的位置，观察龟甲首尾的形状，考核经文来作出判断。有人来占卜，他没有不占验的；所占之事，也没有不应验的。如果不是在探究幽深、寻求隐微、钩取深奥、推致远理的学问上有所心得，谁能做到这样？他的号称作“通玄”，实在很恰当。古人占卜，若熟习卜术就依照它行事；若不熟习，就修养德行而改变占问。如今从事卜术的人，间或有不熟习的，便茫然无所主持，只想侥幸达到自己的私利，使古人命龟的用意沉溺于术数末流，而自我警戒的意义也荒废了。只有通玄不拘泥于三兆的法式，辨析六龟的道理，顺着人的趋避之意，把义理和命运中最重要的道理告诉他；这也属于郑詹尹、严君平一流的人。因此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字。○赠龟翔宫道士毛起宗序 真实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万古如同一日；存在于人心之中，万古如同一息。风雷的运行，雨晴的应时，必定由于获得了这一真实的道理，然后屈伸变化才能无穷无尽。所以人之所以能够与天地并立、养育万物，也正是凭借我心中的真实而达到的。自从玄教建立，聪明的人于是仿照礼制制定仪式，依据法令制定科条：金书玉简，仿照章表；朱书丹篆，比拟律令。琅函堆积在簿书之中，宝箓多于公文案牍。礼仪如同君臣关系，事务如同官府政务，终究不是笃信之士便不能遵行。钱唐高士毛君起宗，天生纯厚质朴，勤学好问，童年时便受到人们称誉。他长期仰慕玄教，于是舍弃世俗生活而出家，接受龙虎秘箓，传习正一奥旨。驱使鸾凤，檄召龙鸦，往往都有奇异的效验。等到居住在龙翔宫，他的名声因诚心而显著，德行因道术而成就。凡是为上帝举行法事，必定选他担任监斋。玄门设置监斋，就如朝廷设置执法官一样；如果不是德望为时人所闻、文章为众人所推重的人，担任此职便会有辱职分。至正甲辰年夏六月，大暑之时，久雨不停，百姓多有怨言。石辖海陵潘公听说后十分忧虑，认为山林之中有道之士，他们的诚心可以挽回造化、役使鬼神。于是拨出钱帛举行醮仪，在吴山三茅观祈祷，请真人陈君伯达主持此事。选任监斋时，首先礼请毛君。毛君接受命令十分谨慎，事前严格戒斋、谨慎起居；事后神情虔敬，态度严肃，像面对尊长，忧惧得仿佛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尤其谨慎地履行考察监察的职责，重申褒贬的章法，所说的全是子史文章，句式也都工整骈俪。当时他评论事情，比预先构思还要敏捷；凡有事来请他处理的人，都把他看得如神明一般，敬畏他如师长和保傅。他周旋往复，动作合乎规矩；威仪盛美，确实很有可观之处。事情完成那天，直到三次天明；不久阴云分散，祥风突然兴起，太阳神的车驾已经出来，在旸谷升起而拂过扶桑。人们都说，右辖的诚心足以感动上天，陈君的诚心足以感动人，而毛君的诚心又足以回应右辖的命令、配合陈君的举动。陈君赞许他协助法事获得成功，征求文章来为他增饰，于是对他说：“世上凡是对文事武备有功的人，文臣和战士一定会因褒奖而荣耀。君子如果有修养自身的真实德行，乡里也都能因此感到荣耀。何况穿着玄教的服饰，诵读玄教的言语，实行玄教的行为，而且能够替国家抵御灾害、保护百姓的人呢？那么，他一念之间的诚心，并不是靠声音笑貌来表现的，这正是陈君一定要给予他报答的原因吧？我对于玄教的事情并不详知其宗旨，只是特别看重他对百姓有功，所以采录事实写下此文，以表达陈君的本意。◆记 听松轩记 志隐斋记 行素斋记 性斋记 ○听松轩记 无锡浦源先生居住在九龙山中，在松树下建了一座轩，听到有声音从松树中发出，清冷悦耳，便题写轩名为“听松”。鄱阳玉雪翁听说后用篆书题写匾额，同里张考廉看见后又写了文章记述此事，这些原本都已经有了。丁未年，轩毁于战乱；辛亥年，又重新修葺。壬子年春三月，浦源到钱唐探望亲人，因其弟浦澄知道我从事文章，便请我续写一篇记文。我再三推辞而未能推脱，于是对他说：“天下的声音很多，为什么唯独要听松呢？松树可以听，那么凡是外物触及我们耳朵的声音都可以听了。不过，听天要凭道理而不凭声音，听地要凭通达而不凭形貌，听人要凭德行而不凭名声。凡是有并非产生于有而产生于无，无也并非消灭于无而消灭于有。正当松树挺立在轩柱之外时，怎么会有声音呢？等到天风忽然吹来，风声飘荡萧瑟，吹拂盘旋，久久不去，然后美妙的声音才发出来。起初像逼迫，后来像唱和；韵律像笙竽，声调像金石，汹涌像八月的钱塘潮。片刻之间风停了，籁声止息，寂静得什么也听不见，那么刚才所说的声音，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我曾经广泛观察万物：有形的事物具有形体，有形的事物又有颜色，有颜色的事物无穷无尽；有声音的事物有止息，也有声音本身没有止息的。浦源听松，不要只用耳朵听，而要用眼睛听；不要只用眼睛听，而要用心听。耳朵主管听觉，但没有眼睛就不知道那是松声；眼睛主管视觉，但没有心就无法知道松声为什么值得听。古人有听到歌声便通晓道理的，有听闻声音便反省自身的，有审读书籍便了解政事的。如今浦源能够因事物细微之处而领悟寂静与感应的道理，并以此增进学问，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至于山林的佳胜、轩窗的美好、图书文史的丰富，前人已经有人能够记述，所以这里只记下题写这座轩的用意。○志隐斋记

译古人出仕还是隐居，只有一个道理；困窘还是显达，志向也应一致，不过是安于所遭遇的处境罢了。正当他隐居时，就以隐居为志；等到显达时，也仍然依照原来的志向去实行。那些志向没有树立起来的人，只是以显达为志，却不以隐居为志；隐居时还一心求取显达，这就不足以说是有志向了。我的朋友顾中道曾把书斋命名为“志隐”，有人认为这不同于“隐居以求志”的意思，大概不是这样。求志就是守住自己所实行的，志隐就是坚定守住自己的志向，都是同一条道理。况且人处世，未尝不是以隐为志：侍奉父母的孝，就是侍奉君主的忠；侍奉兄长的悌，就是侍奉长上的顺；居家处理事务的道理，就是做官治理政务的道理。所以说：“孝、悌、慈爱，足以用来侍奉父母、侍奉长上、使役众人。”谁说出仕与隐居的机理不同、困达与显达的归旨不同呢？像伊尹耕种于莘野，姜太公在渭水垂钓，诸葛亮隐居南阳草庐，都以隐为志；等到显达后，无不是由隐居而达到的。鹿门的庞德公，终于隐居；终南山的卢藏用，则隐居没有坚持到底。中道的志向，也就是立志于伊尹那样的志向。伊尹以尧舜之道为乐，这难道也超出孝悌之外吗？先儒所说的“隐居以求志”，只有伊尹、太公足以当之，又说颜回大概也接近这种境界。中道如果确实能够学习颜回的学问，就能够立志于伊尹的志向。这样看来，书斋命名的意义，不是以隐居为志，而是以道为志。立志于道，就是立志于仁。中道，你要努力啊！○行素斋记 钱唐是东南的都会，以医术显名的人不止一个。圣朝初年，只有周文传先生最为著称。他曾向同里的萧厚斋学习，又向姑苏的葛可久学习；萧氏专攻南方医法，而且谨慎；葛氏兼通北方医法，医术更加奇特。得到萧氏医法真传的人偶尔还有，得到葛氏医法真传的却只有文传。文传过去有一间斋室，命名为“行素”。他曾经安坐其中，研究俞穴、轩岐，以及秦汉晋唐宋金以来的医学。所以治疗人的疾病，只要还有生机，没有不能治愈的。人们都感激他的能力，却不知道他只是做了本来应当做的事。文传曾经凭医道行于州里，因此州里人感激他；行于亲友之间，因此亲友感激他。由此声名传到朝廷，更加广泛地施行他的恩德。后来他急于侍奉年老的父母而归乡。朝廷以孝治理天下，所以宁可失去一位良医，也不忍失去一个孝子。获准后，他回乡时，仿佛遇到了值得庆幸的事情。回去之后，他更加竭尽救人利物的心意，遇到病人唯恐落后，从来没有厌倦。家中田产渐多，心意很满足；看他的斋舍，只见桑梓数亩，萱草、兰花几乎充满庭前，参、苓、芝、木等药材也十分充裕。这样一来，“行素”这个名称更加显著。文传曾经治好我的病，我也想为他写记，却没有写成。乡里有劳仲礼、垩仲德、徐华甫三人，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他们很敬重文传，因为他们的朋友杨达春患泄泻病，便来请我写文章报答文传。我回答说：“文传救活的人，不知有多少；人们赠给他的颂言，也不知有多少。看他家中，文章卷轴堆满梁栋，只是能够赞美他行医救人的事迹，却没有能够说明他行道救人的心意。如今斋名还没有记文，这难道不是缺憾吗？况且‘行素’并不是只指某一件事。过去舜如果将一生终老于吃粗粮、食野菜，却又本来拥有华美衣服、琴瑟歌乐，这都是行素。孔子吃粗饭、喝清水，本来就是行素；他做鲁国司寇，毁坏三都、驱逐菜夷，也是行素；在陈、蔡、宋、匡之间，他难道不是行素吗？后来干脆居住在夷地，干脆渡海，又难道不是行素吗？孔子所处的时代，只有曾点穿着春服、带着少年们到沂水洗浴，最接近这种境界。后世的陶渊明，也差不多如此。评论者仍认为曾点的行为不能掩盖他的志向，学问虽不足而情趣却有余。因此世上能够行素的人，也要看他的志趣究竟如何。如今文传对于医学的志向，学问如张机，道术如未清，运用如钱乙，方法兼取刘守真、张子和；处方则会合张仲景、李东垣并加以详尽发挥。大概罗谦甫、朱彦修的论说，并不是一般世医所能达到的。况且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医学；医生若不是三代相传，他的药也不可轻易尝试。可见实行朴素之道是可贵的。舍弃道德的丰富、仁义的尊贵，能够仅凭朴素去实行吗？虞舜、孔子那样的圣人，不容易仰慕追随，但能够仰慕曾点、陶渊明，也就贤善了。曾点所说的志向，不过是安居于朴素的地位；陶渊明所选择的朋友，则在于具有朴素之心。文传可以说能够安于本分，三位君子可以说具有朴素之心，这些都值得记述。○性斋记 钱唐有一个学习老氏之学的人，确实是南州高士的后裔、虗一炼师的弟子，名叫应诚，字克明，号性斋。他资质敦厚而气质清明，言语少而行为卓异。与人交往看似疏远，实际上亲密；与人谈论看似不同，实际上相合。每当在斋室中安坐，有时整天都悄然沉思，凝神安静而仿佛愚钝，好像观察鼻端的白气，又好像探取深渊中的明珠。有人询问他，他便说：“我想要通达自己的本性罢了。”又有人劝他读书，他便说：“书是用来说明本性的；本性还没有确定，与其读书，不如观察自己的身影。”与他交友的人知道他在体认本性，都称他为性斋。龙虎冲虗真人为他书写大篆，又赐给他“冲素宏妙法师”的称号。从此人们都知道“性斋”就是克明。吴兴林子山擅长丹青，曾画一位道士处在深山大谷之中、长松茅屋之下，端正衣襟危坐，确实有安定本性的神态；画中还有一个童子，也足以表现他更加修炼定性的功夫，丹青的妙处竟达到这种程度。唉！性就是理，理虽然无形却可以描绘，所描绘的只是它的意趣罢了。况且“性”这个意义，发端于《尚书》，在洙泗之学中得到阐发，到濂溪、考亭诸贤时大为完备；他们的学说，本来就在于由真诚而明白道理。既然称作“性”，那么子思先生已经阐发了它作为性者所应做的事，克明想要探究其中的学说，难道可以不从章句入手吗？或许性斋所居的房屋在清宁道院之中，山川环抱，树林浓荫，是城市中的山林。如果真是这样，日后我一定要到他的居室去，停留一整天，面对那里的景色，再为他郑重写一篇记。◆传 葛母传 吴山隐未传 ○葛母传

译葛母姓徐，名节，字贞节，是金华永康人。父亲同甫，母亲沈氏。她幼年时纯洁贤淑，像成年人一样，勤于女工，母亲非常疼爱她。长大后，哥哥徐昶把《女箴》《内则》授给她，她通晓其中的大义。十八岁时，嫁给腷土葛吉甫家。侍奉婆婆十分谨慎，婆婆不慈爱她，她却更加竭力尽到奉养的道义。时间久了，婆婆也非常后悔，说：“我不知道新妇竟能这样孝顺。”丈夫去世时，她才二十七岁。公婆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答应。于是像丈夫在世时一样主持家政，奉养公婆直到终老，抚养子女成人，祭祀从不误时，田地房产比过去更加增多。她对宗族恭敬有礼，周济贫困急难的人，内外都称誉她。她性情淡泊，厌恶所居之处低卑，便选择大塘文山，在山下筑堂，题名“贞素”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两个儿子，名叫秉仁、秉义。两个女儿，长女名佩，早逝；次女名孝，嫁给同里陈世英，也早逝。孙子六人。唉！夫妻关系是人伦的根本，风俗教化的源头；三从的道义、一嫁终身的节操，历经万世也不可改变。教化不明，廉耻之道丧失，做儿子的不知道怎样侍奉父母，做弟弟的不知道怎样侍奉兄长，做门人弟子的不知道怎样侍奉老师，何况还要责求妇女呢？像葛母徐氏这样的人，足以使世道受到尊重。上天赐给她高寿，神灵保佑她的后代，积德得到的报应，哪里能够估量呢？我赞美她的事迹，所以叙述大概，作为当世家庭的榜样，以备日后史臣采择。○吴山隐未传 杭州有个杜彬，文姓人家居住在吴山，因此以吴山为号。有见识的人都称他为吴山隐夫。他居住的地方又处在吴山的胜景之中，来访经过的人很多。我偶然和吴以道一起经过他的居所，得以见到他本人。他面色苍老而容貌清冷，头发洁白而有光泽，眼睛深蓝而明亮，肌肤丰厚而肥美，莫非是有道之士吗？询问之后，才知道他年轻时曾经出仕，年老后隐居，以青囊之术闻名于当时。于是询问他最初学习此术的经历，他说：“我在外任职时，内心确实仰慕道术。后来在深林大谷中，遇到一位戴高帽、穿宽衣的士人，他上下睥睨，仿佛有所心得。我便快步上前向他作揖。那人说：‘我所学的是风水，你愿意听吗？’我说：‘愿意。’他对我说：‘阴宅阳宅，形势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天有四时，其气如春夏秋冬，其德则为元亨利贞。阳宅希望显露而又隐蔽，就像春夏的元亨，后来还有秋冬的利贞；阴宅希望隐蔽而又显露，就像秋冬的利贞，同时又有春夏的元亨。只有显露而没有隐蔽，无法延续后代；只有隐蔽而没有显露，无法庇荫当今。这只是大略。至于观察天文、察看地理、辨别阴阳、测量流泉，则是依次用来说明这些道理。郭璞以来的书中都有详尽记载。’ 那位士人说：‘你能够讲述这些道理，三十年后一定会凭借它隐居。’我当初把功名放在心上，虽然完全学会了他的术数，却不想这样做。后来年龄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出仕之后已经退隐，身体也已经衰老，才凭此术替人看风水谋生。起初一两次应验，后来十次百次应验，如今已经不知道应验了多少次。我自己名声显赫了，反而想要实际隐遁起来。”我于是惊异地说：“吴山占据钱唐的胜景，不是明白地理学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人还没有给别人恩惠，尚且要求回报；如今已经给别人恩惠，却反而拒绝索取回报，不是精通经术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况且地理学，在风水之中谈论人心，所以有无形的风水，也有有形的风水。有形的风水可以用眼睛观察，无形的风水则可以用心领会。一定要有心领会玄妙道理的能力，才能穷尽观察地理的妙处。”杜彬的父亲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杜彬本人实行隐居，名声却随着显达；因此我特意把它写成《吴山隐夫传》。◆说 说习斋说 白贲说 兰畹说 拙民说 无心处说 ○说习斋说 钱唐杨文卿曾经把自己的斋室题名为“说习”，请我为它作说，我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因为《鲁论》说，学习之后才会喜悦，没有听说喜悦之后才学习的。学习而喜悦，是顺着效果已经达到来说明；喜悦于学习，是反过来推究功夫形成的原因。这是经书义理的语言。我曾经读《易》，对兑卦与坎卦的相互发明有所领会。兑卦的卦象说“兑就是喜悦”，《大象传》则说“朋友之间讲习”；坎卦的卦辞说“重重险陷”，《大象传》则说“恒常修德，学习教化之事”。由兑卦来看，喜悦在于学习；由坎卦来看，学习则在于教化。学习教化，是从学习方面说；喜悦学习，是从求学方面说；学习的本体和作用其实是一回事。我曾经从总体上观察学习和求学，由此来谈《易》的宗旨。《易》说“兑以喜悦万物”，又说“喜悦在兑卦中表现”，还说“使万物喜悦的，没有什么超过泽水”；而学习的本体根本于坎卦，学习的作用显现在兑卦，难道不是因为兑为泽，正是坎水的寒湿，其下流关系使两卦的意义可以相通，所以圣人的话也彼此发明吗？不然，为什么它们这样像《鲁论》的话呢？况且人的喜悦在于学习，学习了又学习，自然会从内心喜悦；达不到喜悦就不会端正。万物在秋天喜悦，是从生长走向收获、收藏，这就是学习。万物有不喜悦的吗？万物在秋天的喜悦，就如同人在学习中的喜悦。如今文卿年事已高，学问丰富，却仍然拳拳不忘以“说习”为名，正是很担心仁德还不成熟，就像五谷不如稊稗；这正是我道的秋收时节。如今圣人兴起，行动与静止都合于天理的常规，言语与沉默都参合于开合的运行；他裁成万物，辅助万物，帮助百姓实行善政善教，这一切都值得喜悦。百姓因他的政令而喜悦，万物因天时而喜悦，君主因百姓而喜悦，这也就是文卿对于学习的喜悦。你学习《易》，所以我把自己的所得铺陈成文字来为文卿说明“说习”，而《鲁论》的意义又包含在先儒的学说之中，我就不再赘述了。至于喜悦却不推演，学习却不考察，也是圣贤所告诫的。我和文卿都还要更加努力啊！○白贲说

译天台迮士霖把斋室命名为“白贲”，请求我作说。我无法推辞，于是告诉他说：“贲，是有文饰，这是人们所知道的；贲不只是有文饰，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所以说：质朴胜过文饰就显得粗野，文饰胜过质朴就显得浮华，难道可以完全没有文饰而称为贲吗？”又说：“贲没有色彩吗？那么没有文饰，才是贲。”我曾经广泛观察山水之间，从中领会了这个道理。山作为山，不过是土石罢了。等到春花绣满大地，夏木长成树林，它的文饰就盛大了。到了花朵收敛成果实、树木凋落归根之时，山还是原来的山。水作为水，不过是江海罢了。等到风吹水面、细纹连绵，雨翻巨浪，它的文饰就壮大了。到了风雨停止、不再兴作，水波平静而不起伏时，水还是原来的水。由此看来，先前所谓的文饰并不是真正的贲，只有没有文饰之后才是真正的贲。前代解释《易》的人说：‘贲卦最终归于根本，复归于没有色彩，并不是让华美遮没实质、让文饰消灭本质。’后代解释《易》的人说：‘这是有道的贤人，舍弃纷华，淡泊于世外，以质朴作为自己的文饰。’我不知道士霖对此有所取法，还是没有取法？如果确实有所取法，那么束帛微薄、丘园朴素的文饰，就有实现的一天了。” 姑且等待事实来验证我的说法。○兰畹说 《楚辞》作者用滋养兰草来比喻洁白，古代大夫把兰草作为见面礼来表示诚意。滋养兰草只说九畹，栽种蕙草却达到百亩，这是蕙不如兰。大夫可以用兰草作见面礼，士人只能用茞草作见面礼，这是茞不如兰。兰的种类有十五种，而兰居于首位，它的尊贵可见一斑。兰的品种有九种，按地域来说，又有山地与泽地的不同。生长在山中的兰可以成束佩带，却不适合插佩；生长在泽地的兰则可以采摘佩带。我不认识泽兰，只认识山兰，就是山谷中所说的一茎一花、香气有余的那种。晦翁也说，如今花卉中得到古人名称的，宋人把它们汇集在长短句中，也以“兰畹”著名。欧阳修、苏轼、黄庭坚、秦观诸公的作品都在其中，那么“兰畹”就是众多芳草汇聚之处。临海俞余善是儒士，资质伟岸，胡须俊美，擅长翰墨，尤其精于草书。二十岁时游学浙西，平素的学问更加进步，于是分教昌化县，以“兰畹”为号，请他的朋友徐子方来向我求说。又听说古人的家训有话说：“与善人居住，就像进入芝兰之室，久而久之便能知道它的芳香。”那么，他的这个号确实是根据这句话来的。如今他筑室靠近兰畹，那么居室虽近而兰畹较远，但兰畹又可以从室中看见。《易经》说：“同心之人的言语，其香气如兰。”子方大概就是与余善同心的人吧？谢氏家训说：“芝兰玉树，希望生长在庭阶之中。”余善大概就是生长在庭阶中的芝兰玉树吧？因此作这篇说。○拙民说 《易》说：“白贲，没有灾祸。”《诗》说：“[原文‘熏葭苍苍’]，白露凝结成霜。”士人生在这个时代，没有不把机巧作为立身之道的。等到经历世道变迁，过去所谓的机巧，只显得是笨拙罢了。于是才会萌发弥补过失之心，领悟返归淳朴的道理，甘愿以笨拙自居，而与普通百姓相同。唉！所谓拙，并不是故意装作笨拙；所谓民，也不是与世俗同流，而是依照本来具有的本性行事，做那些不必强为的事情，难道像乡愿那样扰乱道德吗？周元先生有一篇赋，极力贬抑机巧而褒扬笨拙，最后用“风清弊绝”的话作结。他大概担心百姓不能保持笨拙。上古时代，百姓没有心机，葛天氏时代的风俗质朴，行为像树枝野鹿，居住在巢穴中，吃野菜、饮生水、食毛血，也自然知道自己的笨拙，哪里用得着机巧？风气离散而民间虚伪滋长，人们使用机巧只怕不能用尽，人人只以机巧为是，想求得笨拙就困难了。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天资美好，经历世变，知道机巧没有益处，相信朴拙具有诚实；不求别人知晓，别人却知晓他；不求别人称誉，别人却称誉他。严生翰臣就是这样的人。翰臣名维祯，世代为崇德人家，后来迁籍杭州，却没有忘记故乡，于是就以先世居住的玉溪为号，用来寄托对桑梓的思念。张光弼先生确实为他作过传，而且在心中敬重玉文，这些事情本来就存在。如今他又以“拙民”为号，与杨懋臣先生一同来请我作说。我曾听说，翰臣是松月翁的孙女婿；松月翁是杨补之先生的族人，也是贞居先生的弟弟。他所听闻、所见识的，都是长者的学问，理应有所涵养而成就。杜少陵有诗说：“用笨拙来保存我的道。”苏东坡也说：“下等士人晚年才听闻道理，只能姑且凭笨拙自我修养。”翰臣如果能把笨拙作为实践的方式，他的道就能保存；如果能用笨拙自我修养，他对道就会有所闻知。何况现在还不晚吗？现在固然还不晚，但与从前自号“玉溪生”的时候相比，已经晚了。过去担忧的是秋天到来而时机不等待我；如今担忧的是收藏涵养还不能深厚。这不正是《易》所说“白贲”返归朴素、《诗》所说“白露为霜”顺应时令吗？周鼎所指责的，是不肯与桔槔的功用相同；抱瓮所羞愧的，也是这个道理。翰臣如果确实无愧于“拙”，就不会辱没“民”了。因此作这篇说来勉励他。○无心处说 人的心若不时时操持，就会舍失；心若寂然又能感通万物，也不能执着于有。然而，说心应当是“无”，难道不对吗？不是这样。大地正因为无心，才能自然化育万物；人也正因为无心，才能应接外物。虽然称作“无”，其中却有纲纪、维系和主宰存在。如果存有私心，所能感应的范围就狭窄了。人的心秉承气机，出入变化，谁也不知道它归向何处。然而，若不是对属于自己的心有所操持，使它得以保存，那么它不至于凝成冰、焦如火，或沉入深渊、飞上高天的情形，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用心应接外物却不是这样：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正因为如此，才能有所感而终于通达。先儒解释《易》说：无心不能感，有心也不能普遍感应；又说：“无心的感应，才是天下真正的感应。”看这两种说法，足以说明无心的奥妙了。我的朋友郑敬常曾对此有所领悟，所以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无心处”。又怕有人怀疑这个名称，便请我写下这篇说明，置于墙壁上。赞 竹隐处士画像赞（附叙：处士名克明，字俊德，是郑敬常的父亲） 竹隐处士画像赞（附叙：处士名克明，字俊德，是郑敬常的父亲）

译处士是山阴人。有人认为他是子真的后裔。山阴本来盛产竹子，子真又有隐士之名，所以“竹隐”这个称号，正是专为他而设的。祖先曾在宋代显达，因为直言进谏获罪被废黜，于是终身隐居。处士又凭一生的品行著称，能够继承祖先的隐逸传统；他的隐在于人，不在于竹。处士容貌端正，言辞纯厚，熟习文事却不自矜，处置人伦事务格外厚道，很像有道之人。子修又能继承他的志向，描绘他的画像，写文章征引事迹以发扬他潜藏的德行，实在值得嘉许。钱唐凌云翰为他作赞说：竹子可以用来隐居，我大概可以隐居在竹屋里；竹子可以长在山麓，我大概可以隐居在山麓。屋子不是王右军的亭子，山麓也不是子直的山谷。王右军爱竹却不隐居，子真隐居却不以竹为名。二者合起来，就成就了两种美好；分开来，则各自处于幽静孤独之中。为什么云还要飞、河还要流？只是叹息这样的人已经无法挽回。遥望皎洁的白驹，看见茂盛的淇澳竹林。唉，一束新割的青草，正如那人一样温润如玉。若不是这样的人，又有谁值得追随？铭 莫隐君墓志铭 张宏道墓铭 莫隐君墓志铭 隐君名昌，原名维贤，字景行。他的姓源自有熊氏后裔季连，他的氏源自担任莫敖官职的屈氏。秦、汉、魏、唐各代，都有显达的人物。到了宋代，自始祖延瑛以下十一代，由进士科出仕，任州县属官，升任郎官、法从的共有五十四人，这就是吴兴莫氏。从始祖的后代、宋刑部侍郎君陈以下，到高祖宋承事郎之滨，共六代，迁居钱唐，于是生了曾祖世荣，这就是钱唐莫氏。曾祖生祖父大有，祖父生四个儿子：长子如德，次子大中，是伯父；再次如贵，是父亲；再次如敬，是叔父君实。叔父出生后，父亲没有儿子，便过继给叔父为嗣。先是叔父娶孙氏为妻，在前元大德六年壬寅六月二十一日，于积善里生下君。君年少时聪颖明悟，知道求学；长大后更加俊秀卓异，知道能够继承家业。从刑部侍郎到君已是九代，因为宗族久远、恩泽渐衰，便想振兴家声，成为世代的楷模。当时处士顺从君的心意，于是及时行乐，优游自得地度过一生。君在西河建造大宅，把堂题名为“有政”，请处士合家族居住其中。同舍友晋宁张翥作记，并请先志赵雍仲穆书写后悬挂出来。除了善于治理家事，还兼以学问自修；书无不读，各种技艺无不涉猎。元初，仇山村白湛渊、汤北村邓素履等老先生，都曾到他门下，最后接受了山村先生的教诲。他兼通《诗经》传注，写应试文章，到延祐年间参加时文考试时才十九岁；因为先前受业后参加考试而没有考中，便说：“我宁可把璞玉藏起来，也不再任人削琢。”翰林待制杨刚中举荐并征召他，授以右职，他也没有出仕。他在南山下有别业，建屋于两山之间，命名为“两山”，从此产生隐居的念头。不久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家事日益繁多，交游日益广泛，而君的学问也日益丰富。他延请名师教育弟弟和子侄们，自己也没有忘记所学，于是每天与他们讲明义理，以求达到极致。他督责众仆，只要求他们把事情做好，不随意施加喜怒；对待自己唯恐过于优厚，对待别人唯恐有所亏薄。柯博士敬伸的犀带尚未偿还，君颇想得到，便赶快拿出来送给他。有个妾的兄长曾借君数万缗钱起家，君也没有责问他。何况那些不知名的人，他们的品行类似这样，哪里能够一一计数？君尤其通晓佛、老之说，于是自号广莫子。后来受到琼管玉蟾的师传，学习内丹、外丹的口诀，终于有所领悟。他又和永明寿禅师唱和山居诗一首，在丛林中有人传诵。篆书取法峄山碑和汉代石经，常常具有古意。方外人士请他书写碑额、匾额的作品很多，直到把弟弟妹妹的婚嫁都办完。他在西河的宅第毁于灾祸，湖滨别业又渐近市井喧闹，于是选择在下濑亭居住，把屋题名为“留晖”，大概是采用和清诗的意思。他辑录师友的书信，诗则标明姓名，文籍则详细记载姓氏，有元好问《中州集》遗意，只可惜没有记下所交往、所知晓的人，也很可悲。后来又迁居南屏别业，那里景物胜概很多，因人而形成的景致，有的像辋川的南堂，于是共成二十一题，很多人作诗歌咏。君起初因为家训不敢饮酒，近四十年从未间断别人劝酒；到这时每逢客人来才放开畅饮，直到大家都醉了才停止。他尤其喜欢下棋、弹琴，家中收藏法书、名画、古器，非常丰富；于是把器物全部登记装成两册，题为《云房玩余集》，如同欧阳修的《金石录》。先处士、法师去世后，安葬完毕，便修整先茔，鼎力修建堂宇，远道求取虞道园、邓素履二公的文章，合为一碑；士大夫们因此作了近二百多首以棣华为题材的长诗传播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他又亲自写了《致严堂记》，详细叙述先世营建置办的缘由、附葬的所在，制定送葬、经营墓地和供祭的规矩，刻石立在堂上，以表示承继长久。大明洪武三年开始建立学校，任命老师为英才之首；君以《诗经》担任杭州府学训导，所教育的人都成为一乡的俊才。晚年担心族谱散失，短期游历吴兴，搜访旧迹，回来后和从子约定撰写家传，将先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墨迹附在后面，编成若干卷，题为《吴兴莫氏家乘》。至于与文敏诸子唱和的篇目，题为《苕溪纪行》。人们曾寻访吴松，便把当时经过之处的题咏编成《云间纪游》。把平日所作诗词等总题为《广莫子藁》，又有《和陶诗集》，还编纂名物抄若干篇收藏在家中。君娶金华萧氏，萧氏先去世，附葬于祖茔。继娶杨氏，是宋代皇族后裔。萧氏生一子，杨氏生三子：长子任海宁学录，次子夭折，三子年幼。家中有一个女儿，名某，嫁给邢某，邢某任某官。唉！我幼年时曾随外叔祖竹径到先生那里求学，因为君曾向元之学琴，又向仇山村学诗，想带我去见他，最终未能实现。后来我年长，至正己亥年参加乡试，才得以同先生交游，又得以结交他的侄子敬，并同任杭州学校训导。后来遭到小人的离间，君便以疾病为由辞职，我也接着因病辞职。君年老了，却不因腐鼠而受惊；难道他惊吓我，岂不是同样令人羞惭吗？传书说：“人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胜过天命，也不过是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做到罢了。” 回想过去跟随仇山村游学时，同辈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张雨，字伯雨，以高道著名；一个是张翥，字仲举，以显赫的仕宦著名。他们与君都毫无保留地交往。有人或许会说，君以隐逸之名可以和他们的显达之名相匹敌吗？那么就要从道德文章上说，而不是从所处的地位上说。君还没有厌弃人世，却仰慕陶潜、刘伶的旷达，写下墓志诗；这说明他还要等待观察造化变化的年月，这才可以称为旷达之人。刘伶扛着锄头，把死亡当作死亡；陶潜亲自祭奠自己，却不把死亡当作死亡。那么，隐君的死，难道正是他的“不死”吗？张宏道墓铭

译公名克用，字宏道，姓张，是南雄始兴人，唐代文献公的后裔。曾祖名志达，祖父名华卿，都没有做官。父亲名举智，官至河源县尹。母亲叶氏，名妙柔，是宋代宣教公的女儿。元初，父亲任韶州曲江县主簿时，公出生在官署，因此以州名为公命名。公有兄长名某，与公一同侍奉双亲。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成美，任某府判官，先去世；次子名成德，任百顺巡检。公天性纯厚，幼年就像成年人，喜爱经史，号称广泛知晓前代的嘉言善行，能够积累德行，所以他所施行的事情无不恰当。由于离乡很远，母亲因病不能同行，便与兄长一起留下来侍奉。兄长性情慈祥，尤其沉溺于佛教，所以能够继承家业的人仍然称许公。此前有强暴之人侵占乡里的田地，公便用义理开导他们说：“百姓的田地，都是希望子孙从祖父那里得到并安稳长久地拥有的；你们并非祖父所授，却想让子孙安稳长久拥有，这是不可能的。”强暴之人因此受到感化，归还了田地。公担心父亲任职之处距离家乡千里，海道险恶，常常发生意外，每年一定去探望一两次；对外使父亲心中喜悦，对内安慰母亲心意，虽然道路艰险、阻隔不断，但心志之间能够相通感应。后来父亲调任翁源县尹，没过多久，公心有所感，急忙前去探望，父亲却去世了。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将满一周年时护送灵柩回乡。当地迷信风水，墓地已经选好但有不合占卜之处，始终没有人敢下葬。公早晚向天祈求相合，后来占卜遇到一位明智的人，指示了墓地，终于得以安葬。起初，庶母马氏对公并不慈爱，公侍奉她却更加谦恭谨慎。到这时，庶母想和亲生子女一起留在广州，让公的弟妹留居那里，公说：“哪里有庶母和弟妹分居的道理？”立即迎接他们回来奉养，并抚养弟妹，乡里人都称赞他。至元年间第二个纪年，遇到饥荒，一斗米卖到一千钱，他便打开储藏的粮食平价出售，救济贫困者，给饥民供食，救活了很多人。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各地聚众作乱；始兴靠近贼巢，又有翁源峝獠不时出来抢掠，市井无赖假称报仇，想要劫掠，先把此事告知公，并夸大其状，公斥退他们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恶者受祸；他们做不善之事，自会灭亡。你们若因此遭受灾祸，那是命运，难道还要仿效他们吗？”众人很快都服从退去，因此盗贼更加平息。公明白义理，通达时势变化，乡里的长幼若有冤屈请求公主持公道，郡中官员遇到疑难诉讼，也都来请公裁决。他治理家事有法度，教育子女有方法，约束自己谦退，即使受到违逆也始终不骤然发怒。因此人们敬畏他如同老师和保傅，爱戴他如同父母，称呼他时只称其品行而不直呼其名。大明洪武甲寅年，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深塘源头。他的孙子、国学生从周把事状交给同学柯升，请贡士凌彦翀作铭，说：“我的祖父已经安葬，但墓上还没有铭文，恐怕日久失传，希望先生能为他作铭。”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认识公，但有这样的孙子，他的话必可信；不敢以年老多病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说：“谁使他守持？祖先自有其人。让他发扬德业而使后人看见；深塘的大山，安稳而且厚重。把他藏在封土之中，这样便不会朽坏。” 疏 张光弼草堂疏 仙林方外交疏 重建观音宝殿疏 重修后涧溪神霄雷院疏 募缘建真武庵疏 无能道人结草庵疏 沈谷华入道结庵疏 岳王庙化缘修理塑马疏 吴山东岳庙化铁四太尉疏 张光弼草堂疏 一笑居士在江西，活着时是斗南一带有声望的人，诗名胜过张籍，家计却不如陶潜；如今想筹建几间屋子，请不要劳烦多说。如果一件件事情都能兴办，那么处处都可以适宜；只要不至于虚拘形式，便可称为实际的恩惠。这是件高峻不凡的事，实在只是特别违背心愿。谨按，韩愈寄诗给玉川子，开头就称说洛城有几间破屋；苏东坡题写绿筠轩，最后还比作扬州缠腰的十万贯钱。一定要能修缮我的墙屋，才可以拥有这样的居室。即使传说中爱仁的人，也要在这里显出见义勇为来。家中只有四面墙壁，钱袋里连一文钱也没有留下，这是人人都看得见的，筹划此事必然只能从这里入手。若不是仰仗慷慨而多方帮助，哪里能使房屋焕然一新？如果一定要拿杜工部修草堂的钱来办，那么只要修葺好杨关西的槐市学塾，今年便无忧了。请诸位贤者共同筹划，这是有关名教的大事。仙林方外交疏 仙林山究竟从哪里飞来？它仿佛是天竺国的清潭之水，此时流淌而出，胜过曹溪。要看佛法阐扬慈恩，必须依靠正法嫡传弟子。讲主讷公辩才宏大；如果讷公不违背本性，像愚人一样安坐在百部堂中，便是亲自传承正法印记。在三生石上，一下子悟见前身。他想仿效达摩面壁九年，恭敬地为道翁拈香一瓣；口与手相应，衣法一同流传，真正是青出于蓝。不是麞边之鹿，确实符合舆论，必将大振宗风。礼敬西方诸佛之尊，正值良辰吉日，祝愿面南而坐的一人圣寿绵长，天地长久。重建观音宝殿疏 独峰村金佛寺原有白衣观音显灵的遗迹，如今只剩焦土。想使殿宇焕然一新，再次看见庄严威仪；想把它建成无边广大的佛寺，特向有缘的善人募化。不得不遍访高门，共同成就这件胜事。谨按，家家都有观世音，自己的心就是道；种种方便行，都可以从手边做起而成为财施。若能得到众人结缘相助，便是普门示现。唯愿金佛寺的事，如紫竹林中的梵音，像海潮声一样早已闻名，成为甘露法雨及时降下之处。过去经过风火，全部化为虚空，佛教的教化因此寂寥，龙神又凭什么来恭敬呢？如今想重新建造大殿，使大家都能瞻仰法身，供奉宝珠璎珞的庄严，以及花鬘、幢幡等供养。可是两手空空怎么办？为了不让人们无法瞻仰白衣妙相，必须请大家从仓廪中捐粮、捐出钱财，这样便能搬木运土，使少数人的力量变成多数人的力量。把这件事大书特书，早晚焚香燃灯；上可以祝愿九重之上的皇帝万寿无疆，昼夜礼拜诵经；下可以赐福百姓，使他们享有五福。既然正当此时可以办理，切莫错过。谨此具疏。重修后涧溪神霄雷院疏 钱塘施道玄长久仰慕清静，不辞勤劳，想成就营建的功德，希望略助焚修的力量。这实在是报答根本，并非另生枝节。只要人人辨明自己的诚心肯意，我这里没有难办的事。谨按，驾着麒麟、持有妙法，九天的气运便可以掌握在手；就像骑鹤上扬州，腰缠十万贯钱一样。后涧溪的雷院，是古代仙子的云房，多次在岁月中变迁，终于受到风雨侵凌。幸好有投合机缘的机会，便成为入道的门径；一定要遇到捐钱、捐粮的人，才可以开始挥斧动斤的修建工程。既然一举可以两得，又能广泛播种而少量收获，就请向上下神祇祈祷；何况还可以救济人的急难，使人看见神像而生恐惧、修身反省。这正是敬畏上天威严，彼此共同成就广大功德利益。谨此具疏。

译募缘建真武庵疏 瀛蟾道人想在超然山建庵供奉真武神，早晚焚香修炼，上以祝愿圣寿延长，下以保佑百姓平安。只是空手难以办成，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恭敬地拿着这篇疏文，逐一叩访贤者之门；若快快点头赞成，便能实现心愿。山名超然，想奉祀玄天上帝，庵室就可以建成了。但须凭借白水真人，既有这样尚未完成的善缘，就必须把它变成已经实现的事业。仁和作为一乡，正是士人和百姓居住的地方。神明没有人便不能显灵，人没有神明也无法安定事业。自从真武神在武当降临之后，在杭州郡中祈福之所里最应居先；碧瓦朱甍映照城郭，虽然没有比得上这样的规模，也应仿照其形制。早晚钟鼓，罗列幡幢，都须作这样的供养。只要有人捐钱、捐粮，便能架起椽栋、安置梁木。将来一定能看到五谷丰登，大家都依赖一人的福庆。世间传说，甲乙谱经所记经营功德的人家，必有壬癸神明赐福；你们若保有德行，没有不获得回报、使功业有所归宿的。无能道人结草庵疏 无能道人想搭建草庵，用来安置自己的瓢笠衣钵，可是怎么办呢？两手空空，不得不遍访高门，共同成就这件胜事。谨按，石屋洞前有一处安稳便利的地方，正适合在草团瓢中安身；只有在安定寂静中才能明心见性。想悟得青牛老子玄之又玄的道理，必须遵循玉蟾真人“止而又止”的修炼。只是没有腰缠十万贯的钱，空有口诵五千言的本领。必须得到有大力量的人相助，才可以成就这个好机会。事情需要众人帮助，便来经营筹划；只要得到一块可以安身立足的地方，即使不管屋里穷得像挂着空磬，也能冬穿皮衣、夏穿葛衣。如果能聚集朋友共同学仙，早晚焚香燃灯，便可祝愿百姓得到福庆。将来成为佳话，今天先把这件事写下。沈谷华入道结庵疏 谨按，人间的赤松子游历此处，是他平生的夙愿；床头的黄金用尽，正使壮士满怀愁绪。自怜自己像从竹筒中脱出的活龟，却又像鲇鱼想爬上竹竿；形貌虽然落魄，性情却颇为风流。跟随老师学习，写成七字对句和五言诗，凭此为客人谋生，招来半生的忙碌、十年的喧闹。还没有炼养黄芽白雪，先已吟唱高山流水。身处刀枪阵中，常常暗中行善救人；置身文书簿册之间，却绝无牵累。偶然悟到黄粱一梦，又想到白发的双亲。打着筷子跳出利禄名场，装作老来痴呆懵懂。蒙人举荐，得以亲见天颜；台省之中都是显赫的公卿，归来田园却独自成为惶遽的一位老人。能够在急流中勇退，不是白白踏脚回头。幸蒙乡里知心朋友相助，叫我作市井中的古董。说我是沈休文，却不觉腰围消瘦；称我为陶元亮，我的心又何曾偏远。暂且分给我财物，帮助我建成居室，只要有缠腰十万贯的钱；这样便可盖上一间茅屋，必定使人欢喜满意。成就这件方便之事，弹琴吹笛，招来风月中的两个闲人。请捐粮出钱，成就山溪中的一位道士。姑且写作咨文，权且作为募缘疏的开头。岳王庙化缘修理塑马疏 谨按，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修整一次又可保存百年；追逐闪电般的轻快马蹄，泥塑之物却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何况丹青容易变得惨淡，土木又长期崩塌损坏。谁来瞻仰在天英灵？竟使他失去了驰骋大地的坐骑。一定要期望众人相助，或许才有所作为。若论铁枪的勇猛，可比王彦章；若论泥马的灵异，可比崔子玉。一次修缮可以得到两种好处，在不同时代也同样相符。愿与四将共同成就中兴，彰显炎精的赫赫光焰；参列六飞之中作为上等御马，肃清朔漠的尘埃。如今借此劝人尽忠，幸请诸位以义相助。吴山东岳庙化铁四太尉疏 吴山东岳庙的铁四太尉，一位是灵应侯，一位是福佑侯，一位是忠正侯，一位是顺佑侯。他们用来抵御灾祸危难，全都以铁铸成肖像而显灵，已经不是一天了。由于军器制造，人人都想借来使用。有一天夜里，他们托梦给王子澄说：“我们想帮助国家，将要重新铸造自己的神像，以离开这里。”后来果然被国家取用。子澄记住神明的话没有忘记，果然蒙受神灵庇佑，举止行动都逢吉利。如今不敢忘记神明的恩德，也不敢私自占有，想请求众人共同出力完成此事，希望看见神功显著。愿意成就这件胜事，实在令人欣喜。谨按，铁四太尉承载五百年山岳的灵气；金色的九河图，具备亿万年天地生成的妙理。难道他们为了报效国家，竟至于毁掉自身吗？虽然腐朽之物可以化为神奇之物，但轮回之中必定自有劫数。既然蒙受大力相助，怎敢昧忘最初的心愿？若能使灵应侯、福佑侯、忠正侯、顺佑侯四位侯爷的神像保存下来，必定能够享有长寿、福气、康宁和美德，考终命尽而五福全备。如果承蒙诸位援笔相助，必有吉祥降临。《柘轩文集》卷之四 《柘轩词集》卷之五 钱唐凌云翰彦翀 词 词 《鸣鹤遗音》苏武慢（附序） 无俗念 木兰花慢（赋咏白莲，和宇舜臣韵） 满江红（咏梨花鸟图） 蝶恋花（杏庄为莫景行题） 蝶恋花 风入松（和贝廷琚助教韵） 狮儿词（赋梅，和仇山村韵） 瑶华慢（赋雪） 商角调·定风波（赋《崔莺莺传》） 凤凰台上忆吹箫（赋凤仙花） 沁园春（嘲笑兄弟分家） 木兰花慢（为侄子云逵祝寿，当时是七月十四日） 风入松（为郭仲和祝寿） 一剪梅（为俞子中紫芝祝寿） 浪淘沙（赋写元夕遇雨，次俞紫芝韵） 《鸣鹤遗音》苏武慢（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