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续集卷十五

译山中连续五日寒冷的霖雨，久久不停；渐渐云气散开，太阳的光色越来越美。于是驾车出东城，在路旁观赏流水；胸中积聚的滞闷，一见流水仿佛就可以洗去。问候元方兄，他叹息说：“雍、端二子，修养本性在于知天命，处理事情应当通达义理。疾病是老年人的常态，贫穷不是有志之士的耻辱。时运即使衰败，见识和志趣难道肯降低鄙俗吗？”在荒野敲叩槿树篱笆，幽静的轩窗俯临莲池。我的朋友脚步声响亮地到来，君子有酒；有人剖开甘甜的瓜，摘下青翠脆嫩的新李。加设的菜肴何必很多？真率自然本来就好。你们学习道术，气息相合便能形成文章，谈笑之间自然绮丽。鸣叫的禽鸟从林间窥看，跳跃的游鱼从水底跃出，惊讶地看见我们这些人，未曾见过这样的客人。美好的相会很难得到，微醉便更加令人欣喜。应当趁这时欢聚，欢乐还没有结束。六月初一日，次韵酬答元煇。我比不上陶渊明，喜爱饮酒却不能停止做官，也有俸禄可得，仰赖上天的恩惠；年年搅扰饥肠，担忧旱灾又担忧水灾。近来甘雨调和，恶劣的处境已经一洗而空。【原缺二字】佳人参古绵，真附子，服药哪里还用计较多少？想要立即用道理来安顿穷困，难道没有说法吗？屡屡空乏哪里值得羞耻？那些依靠盗贼而富有的人，才是我深深鄙视的。怀念有德之人，渴望以其为仪范；手持芳草站在水中小洲，心中的欣赏于此达到极点。舀水饮用也有滋味，何况还有杯中之物佐以来禽果。李君清谈余韵未尽，连草木也侧耳倾听。云霄之中自然有旦、奭这样的贤臣，山林丘壑之间暂且做园绮一类的人。向来求取荣进的念头，已经沉入腐泥和井底；相互唱和醉中吟咏，所乐不过如此。寄语通达仕途的人，只可怜悯，不值得羡慕。唉，楚子文那样的人，哪里肯因三次被免职而怨怒呢？送严陵学正汪巽元，并寄给赵宾旸。你要离开桐江，诸位生员在水边迎接你。他们说，前任郡守唯独怀念这位老诗人，拱手行礼，衣冠整肃；古歌游历过的楼台屋宇，如今新旧交替，我又有谁来相念？只有战场尘土中的辛劳。次韵元煇昨日游览之作。荷花和茭白叶子忽然映入眼帘，使眼睛明亮；此地姑且乘着消解烦忧的清风。没有酒也可以把无当作有，苍老的面色终究不能变红。虚浮的声名浪漫无实，充满天下；急促的时光奔腾而过，已经到了日中。万事都可以容我用心用力，近来作诗的语句也匆匆忙忙。赠给程山人【永昌】。《青囊》遗留下来的理论，究竟有多么深奥？住宅属阳，墓地属阴。根本出自《易经》的后天卦，又凭借心中的指南针。所以知道山川形势自古以来确实存在，但却难以保证一定带来荣华。这里寻找周、洛、秦、函等地，忽然兴起忽然废弃，难道还要忧虑山水会召唤它们吗？如今。【风水家所写字为水今字山】五月、六月阴雨寒冷二十多天。五月里，今年竟更加需要索取皮衣。穷山连日积雨，比秋天还冷。片刻之间天气变化，实在难以预料。往日久病沉绵，幸而稍有好转。老来勉强读书，仍然有益。贫穷正因为懂得道理，所以没有忧愁。葵花凋零，完全是闲事。姑且盼望农家早稻收成。懒于起身。懒懒起身，穿衣出门很迟；今年最令人高兴的是免于请医生。勉强能用破灶烧熟云子米，可以用芳香的筵席佐以雪儿酒。醉后作的诗大多记不得，梦中读《易经》却没有丝毫疑惑。雨停天晴，风清气爽，园林浓密；独自站在清凉树荫下直到午时。次韵金汉臣雨后病愈，寄来诗作。【故乡万里思念亲人路远，客馆中孤身度日漫长。佳句也。】自从在蒲杯祭吊楚湘之地，忽然形成炎热潮湿的天气，忽阴忽凉。遗憾没有槽头那匹飞马，好前往询问斋中独宿床榻的人。病后初起，精神如同雨停；思念归乡的愁情与长天一样无尽。什么时候能够共同【原缺二字】吟诗谈论，直登高峰，共看夕阳呢？暑天。暑天竟没有暑气，荷蒙上天，仿佛觉得我家也还没有穷困。树荫仿佛依傍汉朝名将，凉意分到楚泽。大王之风，洛水遗书，订正三焦的错误。黄河背负河图，观看其中一道，忽然借流萤来充足诗句。黄昏时流萤在林丛中闪烁而起。【五格物，六养心。】次韵金汉臣《喜晴》。雨水充足，秧田开始放晴；乡邻所到之处都有欢声。县令明察，没有冤狱；太守辛勤亲自劝农耕作。我从黄童时代直到白发老人，如今谁把百姓当作赤子看待？一定知道秋来米价会降低，我将到处买村酒饮用。夜望。夕阳已经落下，月亮刚刚升起。小暑时节才到，雨渐渐放晴。南斗北斗的斗柄，双双直指。乾坤卦位，八方明亮。古人已经逝去，言论还留存。末世风俗如此，前路还没有平坦。仿佛觉得草虫也多事，为我发出凄楚的和鸣声。早起。万事纷繁峥嵘，入夜仍在思量。稍稍庆幸没有疾病，也没有饥饿。山田盼望丰收，秋收将近。暑月乘凉，适宜早起。暗中捻着胡须，惊觉露水已经沾湿；疲倦地搔抓疥癣，喜爱清风吹拂。买柴汲水，筹办蔬菜。匆匆吃一盘饭，便完成了一顿饭食。次韵送胡教谕炳文到金陵，二首。你在山中有田，为什么不亲自努力耕种？他说：“我怀有奇特的志向，冒险远行来作这件事。如今像匏瓜一样系在这里，哪里比得上凤凰鸣叫？徒步前行尚且无法预料。假如有一天掌握国家政事，老夫观察时势和义理，不必依靠《易经》占断。四方经营这样的大事，苦于难以运转。高位容易倾覆，苟且辱居一任官职，只会奔走劳顿于送往迎来。乡里的政务本来很好，归来后就教导各位生员。” 治理郡务却惭愧自己只是坐着长啸，回田乡亲自耕作，才觉察少年时错误地虚度奔走。万里行书流传，极为古雅；汲取文辞技艺，争相先鸣。哪里知道老来将死，一件事最终也没有成就？你初次远游，应当思考经营世务。向北遥望中原辽阔，向东看长江奔流。金陵是冠盖云集之地，难道没有倒屣相迎的人吗？若心中欣赏的机会稍有不到，千万不要辜负平生。送金汉臣明府、徐蜚英赞府回婺源。星源的正副长官是两位贤者，丰采精神连美玉也比不上。诗歌之外，更擅长长短句；胸中藏有多少古今书籍。平生所做之事可以问心无愧，我们这些人常常意气有余。请记住孚舟亭上的话，想来一定会不时寄来书信。哭悼堂兄良遇。先叔父九贡元琛，字元献，是我的父亲。姓名【缺】。年少时通晓毛诗、郑玄之学，两次参加漕举。甲申年出生，临近六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比我年长三岁。

译先祖有五个儿子，其下有八个男孙；到白头仍经历患难，如今仅剩两位老人。兄长过去健壮如虎，行走快如飞奔；长眉具备长寿之相，修长的胡须迎风飘拂，仿佛能掀到千丈，身躯高大如巨栋。一旦变成枯根，强者尚且如此，弱者又何必说呢？只是兄长刚强坚劲，遇事简明而不烦琐，常常严肃地评判是非，多有直言，谈笑之间没有城府。其实他内心春风般温和柔善，只因有人没有察觉，平地生出仇怨。唯独扬赴逮捕审问，竟用怨恨报答恩德。十年后归来了吗？闭门读书于董生园中；如今死去幸而无愧，那活着也不是虚游。春官考试一再取得科名，本应高飞。世事既然鼎革，又何如退居丘樊之间？百里之地足以起家，但天性终究不能忍受喧扰，军马尘土未止，早晚常常闭门。劣弟解脱郡学生的生计，古井干涸时也常到兄长房中，滤酒设下丰盛饭食。二月临近生日，尽情倾倒芳酒。哪里料到三四月间医生昧于病源？平生没有妾侍，少欲以培养真元，哪里用得着内外加炮炙艾草和附子？五月二十八日，神志清楚，言语不昏乱；为了后嗣收养侄子，真是愚笨如犬豕。此事没有称心，似乎难以另行选择。婉转地进言宽慰，姑且盼望他能进食粥羹。后来暗中探问病情，不敢越过门禁。几个孩子每天传来消息，精神稍稍振作；忽然到了季夏中旬，长久归于厚土。我赶去时气息已经断绝，号哭悲恸，书写灵幡。【回书其灵几之幡曰：全而归之，殁吾宁也。】回忆兄长过去议论滔滔不绝，衣袖高挽，口齿尚未闭合，饭食也没有咽下，棺盖为什么如此迅速地合上？在这炎热暑天，我衰弱憔悴，抱持悲痛，哀声如霜猿般嘶哑。人生谁能不如此？屈伸变化如同翻覆手掌，能够善终也是一种福分。美玉般没有瑕疵，嫂子抚养孤儿幼子；不仅要为他们举行冠礼婚礼，也许还会改变他们的资质，培植扶养，使其成为兰荪般的人才。寒微宗族中只有一个人，错误地居于昭穆尊位；上面应当相看墓地、安葬先人，居于高原，下面应当教导后人恭敬奉行祭祀。秋风吹落几片黄叶，我也将超越昆仑，哪里能够在天地之间长久悬挂在扶桑的朝阳之上呢？坐着看南山云，二首。早晨起来没有一件事，坐着看南山的云。它大概一定会化为雨，云气充盈，心中自然欣喜。耕田已经长久荒废，仍愿听到丰年的消息；不只是能够救济困厄饥饿，也足以使焦灼焚烧的百姓复苏。天地升降而成泰卦，兑、艮相通；氤氲之气高处能够因虚而受，低处能够下行，这才成为统治宇宙的君主。倘若不是你包藏灵气，怎么会不败坏？我的生命与草木相同，幸而在这里共同芳香。幽深的树林声响仿佛将要滴水，夜色刚刚开始分明。扶桑已经定下，红星的天象收敛。其间仍有飞虫扑击，空中的蚊虫片刻之间便一同消失，寂静地藏起来。邻近的烟气纷纷升起，山谷中禽鸟的声音渐渐可以听见。七月进入三伏末尾，暑热熏蒸仍未减退。皇后漏雨，心意仿佛怜悯百姓；这样的勤苦心情有谁知道？坐着看南山云。早起。调和风雨，顺应星辰。幸而人世间自然有人老去。依靠独眠而没有疾病，闲暇时能够早起，精神更加振作。胸中存有伏羲以来先天《易》的道理，身外没有尘怀，像太古的百姓。颇为奇怪，我家旧日的山色，竟不随时世一同更新。野趣居士杨公远，让他的儿子依竹，字似孙，为我画像；我作长句赠给他们。近来画工善于画花，俗人的眼睛所认识的只是纷繁华丽。牡丹和百花引来蜂蝶喧闹，芙蓉与鸳鸯相互映衬。大的画成屏风帐幔，小的画成卷轴，堆积红色绿色来供【缺】奢侈欣赏。高人偶然看见只付之一笑，妇女儿童却争相惊叹夸赞。我喜爱杨君所画的山水，因为那全都出自胸中的妙理。巴东巫峡猿猴夜鸣，洞庭潇湘秋雁飞起。皓月照耀，银河横贯万里长天，淡淡的墨色片刻便扫成。过去与他结交三十年，如今我老了，他也归来认识他的儿子。父亲是诗人，儿子也是诗人；每次相逢，佳句都很新奇。西风吹过萧瑟的寺院，父亲对儿子说，画下这位前朝朝士的真实形貌。他自己说，绘画的方法就是作诗的方法，在形貌之外还要观察精神。忽然像老夫面对明镜，悠然看见雪白鬓发和乌纱巾。野外的姿态和忧愁的容貌本来难以描画，问他为什么能得到这种奇异神态。他说这是苦心锤炼而熟练于手，如同郢人挥斧、由基射箭那样精妙。不用黄金带和象牙笏，紫袍也因贫困早已卖掉，只需穿戴整理成樵夫模样，靠着山独立在长松之下。大杨居士醉醺醺地说好，小杨居士被叫到面前。眉间再添上【缺】毫的缥缈神态，便是诗仙兼酒仙。你没有遇到我做郡守的那些年，这幅画本来值得酬谢百万钱。如今既没有那些钱，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姑且再赠给你一首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孙子满一岁。【长子存心的儿子，八月八日。】升降沉浮、荣耀困顿，还值得谈论吗？古镜悬在空中，明亮而不昏暗。不要笑我如今超过六十岁的老翁，我颇为欣慰已经有两个男孙。用特牲和儿子一起在家庙祭祀，联骑而来的是谁，敲响园门？赶紧打扫秋亭，准备菜肴果品，在凉风中尽情倾倒清酒。赠给刊印书籍的朱才俊。蝌蚪文字是什么时候变成篆书的？文字到了秦代，程邈改成隶书。如今人们只学习真书、草书、行书，谁还知道六书和三耦的意义？篆书最难，柱与圈的写法需要学习；写一圈要花三年，岂能凭主观臆断决定，轻视老师传授？形象沉没，偏旁相互迷乱。九江法帖和钟鼎刻辞，自从兵火以来仍然可以得到。人间也有解释文字的著作，臣翱作反切，臣锴作训释。朱生赠我古代印章，星宿运行、玉璧尺度森然展开。自己说从小喜爱这门技艺，意欲直接进入阳冰堂奥。细看刀笔最精妙之处，很能认识传笺、通训的缘故。即使苟且以此糊口、寄托身体，原来也是一个懂书的人。不寐。孤灯独榻，长夜难到清晨。秋气刚刚转寒，翻来覆去频频难眠。常常奇怪自己从未真正做成梦，怜惜自己为什么白白耗费精神。并不只是因为世事，也兼有自身的事情。想要学习贤人和圣人，更要像冰霜一样坚持到七十岁。只是向来虚耗了多少青春。中秋前一日下雨，送罂粟、戎葵的种子给刘元煇。小雨翻动锄头，泥土带着沙。把戎葵和罂粟送给诗人。哪里敢争夺天上的中秋月？姑且种下人间隔年开放的花。小有收成，米价如今还没有降低；既然安于穷困，酒又何必赊欠？如果有空闲，愿意来相访，我这里有水，能够自己煮茶。次韵元煇《中秋雨》。良辰本该用一樽酒酬答，有酒而没有朋友也自然忧愁。万事只够让花白的眼睛观看，一年又在雨中的中秋过去。处处传来捣衣声，使邻巷凄清；相对击打梆子的声音从戍楼响起。又加上乱蛩环绕孤床，平生把天地交付给神游。题写汪氏孝节堂。【汪逢辰的母亲张氏，出嫁五十三日便守寡，当时二十二岁，守志至今已有三十一年。有关官府表彰她家门，称为“孝节张氏”。】三从之道既然命中注定，只能交付给上天。捧着食案，竟从未有过夫妻团圆；莱子才同父母一起穿彩衣起舞，忽然又写下《柏舟》般的守节诗篇。多年经历兵乱和诸多灾难，世代相传的门庭却庆幸独自保全。孝节自来足以使儿孙兴旺，长寿的眉宇前代代相见。高兴冯伯田到来。【坦】。

译驾一叶扁舟相送到浙河边，又向苕溪居住了几个春天。冒雨远道而来，应当经历了跋涉。听说你眉毛已经如雪，精神却仍然旺健。山城的风物已经不是往日，诗社中的朋友也屈指可数。略略让后生认识前辈，挥动犀角麈尾，洗去庾郎的尘俗。夜思。夜气侵入寒薄的寝衣。回头看看六十二年的人生，并不是只会斜倚枕头思考时光；直到透彻领悟，才觉得挑灯读书有所收获。微小的百虫渐渐侵近床边，低声鸣叫；一只萤火虫忽然飞入帐前。研朱和磨墨都已成为陈迹，领悟大道原来各自有其机缘。次韵酬答伯田见赠四首。书信筒久已缺少，到了霅水之滨相逢，气色依旧如春。深藏的尺璧原本没有价格；时时敲击圆蓍，仍然具有神明。桑梓之地经历兵戈，三峡道路艰险；身着衣冠、承载文物，是五朝遗民。片刻之间得到陪伴清谈，胸中万斛尘埃一扫而空。面对世故，我大概要到水边去问吧？向来不合适掌管班春之事，自从离去便做了沧浪客。几次重新题写郁垒之神，临死之年哪里还能忍心回想往事？忍受穷困，正想做个闲人。高兴您仍然强健如故，只是还没有清酒可以洗除尘垢。在越江边往返半年，每每惭愧像羊裘老人；富春归隐以后，尚且能够结伴长途出游，又肯祭祀行神吗？枯槁的肠胃近来饱尝三爻之梦，残存的牙齿适宜陪伴四豆之人。能否顾念寒斋，一同品饮芳香的茶？破旧书籍时常替它拂去蛛网尘埃。久客六桥旧日的湖边，春日花开却不像春天。游学顿时没有福建子弟的科名，更不用说梓潼神了。暗暗惊叹渊实、丘夷之事，徒然做了嗜书成癖的人。辛苦像屈原那样辨别兰草和艾草，庄子齐物的道理终究等同尘埃。次韵仇仁近有怀寄来的诗十首。我能够辞去俸禄吗？您却辞去征聘。披蓑衣，大大胜过穿衮衣。有道路却不走，是因为害怕险阻。无形之理可以看见，关键在于研求几微。即使饿着肚子，常常一无所凭，也总胜过枯骨，永远不得归返。何等的防门，竟任由荒草覆盖？高堂仍然记得从前的巍峨。谁知道虚翁这一番空虚？归来却不因没有鱼吃而叹息。早就听说曾经撰写关于三子的异论，近来又欣喜陶渊明的诗和疏广、疏受的辞赋。只是苦于老身多病多痛，时时呼唤医生询问方书。您知道湖海之士陈元龙吗？近年来的豪气已经完全消除了。老来玩味《韦编》尚且可以，还能再吃一口吗？面对期望和离别，偶然挑亮书灯，见到坎险便止步；于是斟取砚水，知道微尘难道不能补益泰山吗？只是忧愁残照已近咸池，儿辈还没有醒悟侯王富贵如梦，尚未明白邯郸黄粱一炊的道理。亲身经历干戈，百战尘埃；即使罢官，仍像布衣一样贫穷。每每担心事情有难以实行之处，却未见内心有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秋收之后，粥饭还可以继续；夜凉时灯火已经值得亲近。闭门读《易经》，我的谋划已经决定，绝不使用蓍草龟甲去询问鬼神。寄来的诗卷全无尘俗之想，使人看见家境贫寒而道义不贫，实在远远追及前辈，意味颇为惊人，顿觉不同。离去和到来的人，驱车平坦前行，终将抵达；远远看见靶心，已经亲自经历脱胎换骨。内丹既然成熟，哪里还需要漂浮渡海去望三神山？少年人忽然成了白头人，慷慨悲歌，难道只是为了自身吗？屈原独自清醒，苍天可以询问。重华已经远去，士人常常贫穷。瓶中没有储存的粮食，是陶元亮；马匹仿佛乘船，是贺季真。这种滋味谁能相识？观察霜花陨落，硕果之中仍有多余的春意。汉廷的簪缨官绂，排列在金日磾、张安世之家；初次辞官时迟疑徘徊，最终返回士人乡里。勇于退隐，能够做疏傅；离去时刚直，仿佛胜过龚胜。狂风吹落庭院梧桐叶，却并不是树木死亡；秋燕辞别巢穴，也不等待天气转凉。玩味事物而察知时势，远离灾祸；不必徒然热切，使心肠百转千回。守持柔弱，甘愿像不鸣叫的将军，安静自守，不必忙乱。沮溺的道路本来难以和孔子相同【孔子可以被沮溺阻止，却不能走沮溺的道路】。绮里季、东园公等为何独独避开汉高祖【只是做不到，因而不敢出仕】？星移斗转，光阴飞逝；林木茂密，山势幽深，气味悠长。万事灰心，如同咀嚼蜡；只有杯中酒还未忘怀。仍然喜欢读书，懒得作诗；暮年本来应当反省自己，预先知道阴雨将至，骨骸便疼痛。胆怯不敢登好山，筋力已经衰竭。不寐时有时忘记数息，也无疑问，哪里用得着叩问归奇？寄语报知仇香，近来交游朋友中，唯独思念你。相互跟随，沉没于世事，奔走泥途；忽然又回家半年多。端起酒杯，哪里由我来品尝自己的酒？典当钱财时还记得借过您的书。十辈儿孙使诗老欢乐，千株梅竹遮护野外居庐。向东遥望，怀念故人，屡屡搔首。您若能来相访，究竟会怎么样呢？到天庆寺访临川杨仲权。隐居在什么地方？因为性情懒散，断绝了拜访请见。驾车来到东城，向东望去，恍然如同进入不同的境界。修长的廊道寂静无声，令人不忍踩踏竹影。独自站立品味玄妙淡泊，缓步走入深邃清冷之处。秋光照着空庭，拱手相揖，冠服整齐。中间有专一精气的老人，学道很早便脱颖而出。言语诚实到了极点，不加修饰，几乎使人心意暗中领会。煮茶时杂以椒和榝，案上酒食灿然，有梨和梬。使精神愉悦的良好时光实在稀少，抛开外物，闲暇时光悠长。陶元亮辞去官职，陆修静遁世修道；虽处异代，曲调却相同，在云霞之外可以任意驰骋。研求幽微，汲取高雅情致，探寻妙理，发出深远的省悟。哪里用说壶中自有天地？只要心志高远，尘俗自然开辟出空处。【“辟”音“丙”。】九日约冯伯田、王俊甫、刘元煇。山雨刚刚放晴，放眼望去，似乎没有筋力可以登上高处。每逢重阳节，照例凄苦；将近七十年了，世道更加动荡离乱。今年江南还有酒，我们这些人又被天下称作能写诗，肯来凭吊古迹、痛饮高歌吗？正好黄花只开了一两枝【两日前私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依王俊甫山长《九日登乌聊》二首的韵作诗。山色刚刚明朗，小雨初停。哪里容不下我舒展胸襟？在荒凉寒冷中姑且登临而去，奇险峭拔的景物也能随着感慨而来。多少诗中的愁绪，关涉世事，最终还得靠烂醉来度过一生。风流的二谢尚且值得遗憾，刘郎却低头在戏马台上游玩。江边高峻的土山，俯视江岸，远处的马和牛，细小得像毛发。古道向来原本寂寂无闻，世俗之流又有哪里不是防备重重？徒然拿起老笔雕琢空阔景象，径自命人摆上美酒洗去郁闷。天地年年都有草木摇落，悲秋之情，实在应当感谢楚人的《离骚》。依孙元京来访谈诗的诗韵作诗。诗坛争强，各自称兵。还不能预知谁能成就霸业。想治疗左氏的失明，治理谷梁之学却已废弃；应当除去白居易诗的俗气，扫除元稹诗的轻浮。屡经变故而仍孤高自守，内心依然壮烈。常常害怕空虚的气氛骤然充满，据险作乱终究不是正道。幸赖您指示诗学的轨范和图式，使之平正。眼前惊叹，看见这样的流传作品，只嫌彼此唱和还不够繁密。追随苏门的逸响，继续长啸；接续湘浦的余情，延伸远游。如今新息县令应当乘着果下马，襄阳以下谁还会徒然在钓筏头垂钓？我衰老已久，您却仍然健旺，正好驾着飞车，驰骋九州。冯伯田、王俊甫、刘元煇、杨防之唱和《九日诗》，又依韵作二首。徒然经营虚文，白费来之急切的琴弦，常常由于瑟柱危险。壮烈得像阴山的歌声，又比易水、渐离的悲歌更加悲切。万古以来崎岖不尽的事情，重阳节只写下几句酩酊中的诗。只剩下欢喜故人防，愿我的心意寄托在东篱，什么时候才能以酒祭奠残枝？归来后发誓守墓，学习王羲之的做法，坐在机关张设之处，处处都感到危险。早已把巨阙的光芒收敛起来，更能以文采压倒长离。像东方朔上奏三千篇文牍，像陶渊明饮酒并作二十首诗。为了求米而困守长安，饥饿得几乎要死；哪里比得上始终保持傲霜的枝干？

译寄赠程道益【字直谅】、程道大【字直方】兄弟的诗卷。朱文公说，我们这一州的山峭拔严厉，水清澈激越，所以这里的人物也是这样，文章也是这样。婺源的山，尤其峭拔严厉；它的高度是江东的脊梁，而清澈激越的水分成两支：东支成为扬之水，经富春濑、钱塘江流入海；西支经过彭蠡、大小孤山、扬子江流入海。我读程君直谅、道益、直方、道大贤兄弟的诗，几乎就像水从这座山中流出一样。它们的支流虽有两支，归宿却是一个；清澈激越的根源在于山势峭厉，而到了大海便浑厚浩荡、广阔无边，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了。因此作吴体诗寄给他们说：山水，是我们州最称奇绝的景物。间或生出杰出人物，也应当像山水一样，不可平庸。天上的五岭道路，哪里识得人间二程的诗？无逸、幼槃，在金华似乎才华横溢；翁子美、欧阳知怒，水流汹涌，各自分派，经历万千曲折而到达大海，有什么可疑的呢？为黄仲宣创作《山中四章》，每章四句。山中的早晨，有溪水可以舀来饮用。我这里的水，也自在逍遥。山中的傍晚，难道没有风雨吗？心中守着一盏灯，光明长存千古。山中的人，是耘田的农夫、耕作的百姓，竟能胜过五侯。像子真那样在防、在蹻，朋友们前来向他求学吗？那些人哪里知道这种山中之乐？承蒙金汉臣寄来诗作，将近一个月了，依韵奉答，并呈给徐蜚英。千里秋光，倚栏一望。高楼四面远眺，碧云宽阔。遥想您正在对垒之地，分担诗将的职责；还没有觉得同舟共济，却已经害怕县滩。重阳节和谁一起举杯？八年来像我这样厌倦了弹冠求仕。防备艰难而离别容易，光阴如白驹过隙般迅疾。时时展开您寄来的诗篇，细细品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张滁州【张庭简】挽词二首【张迪之号古崖，享年七十五岁；您的祖父与先父同榜考中，进入上庠】。世道变迁，自古以来总有人才，难道当时会没有吗？甄井已经迁移，玉玺仍然掌握在手；酿泉的符验使寿命延及周代，三老之名成就了汉代八厨。那些专横武断的人啊，盗贼兴起时只想保全自身，竟与祖父在上庠同处。祖父昔日与我家世代相交，书籍还在，灯火也相继；迁剑一同告别故都。箕子看到麦子成熟已晚，想起邵平的瓜。公有五福，没有遗憾；我这一生却自可叹息。汉臣明府与公度使君谈论我州山水的优胜之处，依韵作二首。群山像刺绣织成，河流像白玉雕成，笔端的秋日情思浩瀚无边。赐予金钱、增加官阶，向百姓借取防守费用；将军写成九万张笺纸。秋日景色经雨洗涤，大雁浮在天空；牛宿、斗宿以南，长江以东，到处都是群玉府，哪一家不像水晶宫？您总是文章大家，文物风流正适合充满锦绣胸襟。缓缓策马倚楼，随意游赏，高雅的情怀长在醉中吟诗之时。依金汉臣《五城道中》诗韵作诗。在郊外行走，胸中爽朗胜过秋天；年成丰收，天空开阔，百姓的忧愁也少了。只愿有樵夫在田垄上歌唱，永远不要有廷尉站在山头眺望。最适合在旷野中激发诗思，还没有察觉异乡已经触动了游子的愁情。想来霜染的树林更加疏朗美好，绿荫时节还记得曾经来游。依金汉臣《闵口渡》诗韵作诗。岁月匆匆，大雁往来。马头向西而去，又向东回来。不知道自从有天地以来，芦花经历了多少次凋谢又重新开放。九月三十日，汉臣设酒宴。第二天收到他的诗，依韵作答。枯槐萧瑟作响，晚风带来秋意。才觉天边的雨意停歇，扫尽阴霾，供我一醉；天空豁然开阔，慰藉双眼。青铜镜还未送来，怎会有王老；红袖陪伴又何必嫌弃莫愁？我也放任癫狂，把残菊插在头上，不以衰老、白雪般满头白发为羞。赠给寿昌的墨客叶实甫。古人削竹制成笔，用木板制作方形文字，竹简上书写文字；字形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鸟迹，有的是篆书，有的是籀书。那时用煤传漆，还没有今天所谓的墨。晋代发掘汲冢，尚且能辨识土地；后来得到钟鼎上的刻文，制作墨的器具也具备了，却还没有达到极致，怎么会精妙到这种程度呢！善于摹画的人把笔毫束缚在笔管上，装饰成鹤眼、凤嘴；凿取湍急水中的石料，用黟地的楮皮、剡地的藤皮，捣成材料，加入松烟和鱼胞，使之坚密；夸耀精巧、争竞奇工，毫不遗余力。隶书、楷书、行书、草书最后出现，却万万赶不上古人。即使有良弓利箭，没有善射的人，器物锋利而工匠拙劣也会错乱；规矩尺度败坏，风气衰颓，习俗下降。可叹近来文房四宝往往都难得到，其中尤其难得的是墨。有的东西燃烧膏脂，剖裂梧桐果实，却不用胶；太干燥便过于流溢，号称高价的玄圭、诡异的苍璧，其实不值瓦片和砾石。王羲之、王献之若不能复生，欧阳询、褚遂良也都不在；李白、杜甫这样的诗歌大家，却颠倒于官府文牍，混入儒生书籍；乳臭未干的小儿只会评定甲乙，随便研磨，暗中改窜文字，怎么能说精妙呢？李纵生恐怕会被称作屈寿昌，叶老却独具奇异技艺，翻山越岭，背着书囊，手持直笏、圆丸；每每患上许多风寒之病，仍亲手试用铜蟾滴，墨汁水光潋滟，龙光浮现五色，顿时觉得砚台中轰然响起霹雳。所得金钱也不过是为了求取和索要，只想让名声随着篇章流传。唉！这个奇怪的墨客写下此文转送给人，令人三叹。事物本来应当黑却不肯黑，事情本来应当明白却不肯明白。题《吴山长文英野舟五首》梦炎【并序】。江东祥刑使者卢处道取韦苏州七字诗《滁巴东》十字，写成匾额，赠给紫阳书院山长吴文英，准备在他居所的溪上建亭。郡人方回万里咀嚼两位老人的诗句，另下一转语，又用自己的意思续写，作成五首诗。春潮被春雨阻滞，傍晚横着一叶舟，成就了苏州诗中的一段奇景。假使当时有人争着渡过这里，韦郎眼中一定就没有诗可写了。下邽老子扶助黄屋天子，直登澶州城北楼。辽阳的铁骑惊讶地相问：‘昔日巴东的野水舟在哪里？’【这首诗说寇公晚年受到重用，成就此大功；他起初不过是巴东的小县令罢了】我有一叶孤舟，在天地相接的沙头询问渡口，却苦于没有人。哪一家的商船能够漂浮在大海上？即使从蛟龙口中逃得性命，也会耗损精神。真正的大才最终一定不会急于求售，最珍贵的东西本来就应当自我珍惜。只有用上一篙才知道它的贵重，只怕悠悠然无人懒得来问津。世上有许多人谈论汉水、昭王的故事，谁能辨明乌江亭长的心意？您知道这里确实值得托付，天下没有风波，深处也可以安身。为程道大到来而高兴【直方】，约集各位朋友，作二首。东篱的残菊还没有化为尘土，所见之景悠然，心意仍然真实。常听玉瓒之歌《旱麓》，白发苍苍，哪里能作《车邻》？想沿着饭颗山头的道路走去，应当去问深明阁中的人。幸好我们这些同道并不全都衰弱，还能来这里彼此谈论辛酸。皱眉抱膝，不过是一个衰老的翁人，难道是因为区区口腹之欲而困穷吗？早年在前朝，曾经阅历诸位老臣，也曾稍稍使晚辈继承遗风。杜甫的草堂诗传到防州以后，竹马嬉戏的年岁使人想起大历年间。姑且共同清谈商议此事，不妨一起倾尽一杯酒。依金汉臣见雪、闻雁二首诗韵作诗。山城的酒淡薄，客愁却浓重。躺着厌烦秋雨连绵，对一切事情都懒怠。九月十月之间，忽然下起了雪；北方人和南方人，全都露出笑容。月色昏暗，云雾迷蒙，大雁飞过幽深高远的天空，飞鸣着不肯落在寒冷的水洲上。难道没有田野间相似的声音吗？只有这位长官能够仔细听见。寄题汪君【若楫】秀山高处。

译秀山高处，我没有到过。想来那里的人独自长啸高歌。静静欣赏奇异的云彩，面对青翠的山峰；醉中吞饮明月，直上银河。奇异的香气染在笔端，在花间写诗；清幽的身影摇动衣裳，从竹林中经过。惭愧没有健劲的诗句凌驾空阔，面对天边的绝景又能怎么办呢？十月中旬，酒已酿熟，客人来到，分韵得到‘菊’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动荡离乱中逃得此生，真像一枝残菊。严霜降临，百草都死了，惭愧我这一枝孤影独存。乡邻强横掠夺，孩子难道不能因为金钱满屋而活下来？有时盗贼兴起，全家又会被屠杀。招来祸患是因为一向作恶，多一些悔恨胜过求取功名；姑且保全两鬓斑白的生命。时时倒一杯绿酒，正好有可意的客人到来，酒今天也酿熟了。隔墙传来马蹄声，呵喝开道的驺仆声势盛大。天边本来空无一物，眼睛却仿佛送别鸿鹄远去。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为韵，作诗十首。重阳节已经过去，一丛美好的菊花无人采摘。晴日轩中醉后，芳香幸好还有我们这些人在胸中留存。斟满一斗左右的酒，意气开阔浩荡如海。谁能从九泉之下唤起古人，共同推许千载？任凭儿女之辈争论口舌，我哪里能被你们玷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活着的人不能安生，死去的人已经登记在鬼册中。死者看待生者，有时反而比沉默地忍受羞辱更好。听说田野之间十人中有九人饿着肚子。无奈又遇上贪婪如狼的人，还想肆意施加毒害。客人离去后醉眼转冷，独自坐着数残菊。我的诗没有老师可以师法，思想大略与古人相同。豪迈之士见了会笑，贫寒之人却像秋虫一样悲啼。采菊时忽然看见山，却分辨不出是南山还是东山。奇妙的诗句忽然从天而来，目光追尽孤独远行的鸿雁。难道学习圣贤之道，却不能忍受饥饿和困穷吗？移动石块修补破缺处，路折转处竹篱疏落，屋檐间看见一只蜘蛛，悬身坠下长丝，随风有所牵挂，织成纵横交错的网，施展胸中的秘密经纬；似乎不过为了一顿饥食而用心，为什么要等到网织成时才厌恶它呢？我平生怀有天外之心，与诸子不同；扬鞭而行，前面没有道路，又何必有所取求？竹马少年刚刚争先，祖逖尚且愿意先行，桓温却在后面；黄钟到了晚年反遭毁弃，轰雷般的声音只在釜中作响，瓦片细碎地玩弄郊野沙土之爻，难道不可以举起需卦的匹马【音‘雅’，韵略第三十五‘马’】？不说我坦率，便说我荒谬悠谬。清冷的官职尚且难以任职，显赫的官职又怎么可以求取？门庭寂寂，雀网罗门，再没有车前的驺从。只怕严光的脚，最终胜过张禹的头。客人来了姑且饮一杯，十杯也还不会马上停止。陆士衡发怒了，鬼谷子仲氏却不这样认为。‘云间’对应‘日下’，这句话也很浅薄。大丈夫贵在有所树立，声名震动万年。青蝇虽然能够肆意污蔑，白璧的美好哪里会因此改变？您只管斟满酒，我笑着把青天一口吞下。没有见过陶渊明的面容，却可以看见他的心。问凭什么看见？老菊能耐霜雪，还想招来祖逖、谢安，难道会以湛羡为可取吗？市朝之中纷纷屠戮剥削，俸禄官位甘愿苟且卑贱；高高飞举便能免除这些。学习陶渊明，也可以说是善行。正始年间有遗留下来的雅正声音，衣冠士族纷纷衰落于东南。晋室依赖群贤，历经一百零三年。我听说运砖的人，功业可以与王、谢相比；晦、俭辅佐宋、齐，你们却甘心卖国。陶氏独有后代，宁可饿死，始终没有惭愧。今天看见这座山，明天又看见这座山，有时却看不见它，只因为它在云雾之间。世事也是如此，反复变化而且多有艰难；阴暗时等待放晴，山色终究还会回来。世俗的讥笑不要同它争竞，发誓至死保守这一方。赠给相士李山屋。四十五万人，坑杀于长平；五十六万人，败于彭城。头小而尖，双瞳重叠，可以说善于作战，能够用兵。杀人为什么惨酷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上天也会反过来杀掉你。世间只要出现一个有虎头相的人，不知有多少阵中的生灵要为他死去。韩擒虎、彭越被醢杀，也不值得悲伤；无辜的性命却被拿来供人娱乐嬉戏。汉家的宗社大计尚未确定，商山老人已经唱起《紫芝歌》。给人相面能看出穷困，却不能看出通达。天道喜爱生育，不喜爱杀戮。难道没有袖手旁观的闲散书生吗？一着落下，满盘死棋也能变活。赠朱师裕【并序】。咸淳年间的宰相、大学士马先生【马廷鸾】，是我参加春官考试时的座主。庚午年离开国都，没有能够再次见面。戊子年冬天，外孙霅川人朱师裕来了；他的父亲是前池州教授焕文，也就是实甫，携他来拜访我，使我感慨不已，于是作了这首诗。离开相府已经二十年，忽然见到贤能的外孙，因而依照袁粲的高雅诗韵作诗，难道只是文章雄健像司马迁吗？兵器铠甲喧闹，征马遍地；音书断绝阻隔，离去的大雁飞在天边。因为您才略微得到平安的消息，只是诸位老友已经不多了，令人悲怆。十一月二十日南至二首。风吹过六十二年，春天又见到阳和，一夜之间便有新的兴废；亲眼经历三国之事，死生在暗中变易，万城之人各自种花，即使花开得好，又有谁与我同赏？置办酒席实在困难，自己早已习惯贫穷；如今独自一人成为本宗族的长者，想到兄长，临近节日更加悲辛。今年冬至节才得以回归，祭祀祖先所用的牲畜和酒也没有多少。儿孙已经长大，衣服却少；婢仆顽劣懒惰，俸禄粮饷微薄。交阯的虞翻尚且没有死，荆州的王粲最终又依靠谁呢？早已料想玉筒中的黄钟之律将要发动，只是心如死灰，自己懒得飞扬了。《桐江续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