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续集卷二十九　　　元　方回　撰

译姑且试着考察它：淮南王有养鹤之术，它禀受天地之气而得精华。金数为九，火数为七；西方属素，因而全身洁白；南方属朱，所以头部赤红。半夜也不睡觉，鸣声能传到九里之外。身在污泥而不受污染，小腿高达三尺。小的变化、大的变化，一年有一百六十次，寿命可达六千六百岁。只饮水而不吃食，和《九畴》中禹所见的神龟一起超越天命的极限。子实说：“不是这样。龙最有灵性，龙骨可以入药；麒麟最为祥瑞，麒麟胶可以续接断弦。假如龟只是弯曲而没有骨头，又怎能在蔡地占卜呢？读了华阳的埋鹤铭，便知道胎生的禽鸟也有坟墓。从前夜里，我的鹤已经成仙了。鼷鼠吃郊外祭祀牛的角，蝼蚁困住江湖中的鳣鱼。饥饿的豺狼狂乱凶猛，舔血流涎。难道它是通过兵解或水解，仍然形体变化而精神完整吗？唉，它已经不能再被看见了！”霜天之下鸣声清厉，月光照地而身姿轻盈。大概是造化在开玩笑吧；我没有扬州富人的腰缠，也或许因为我没有得到乘轩车的宠遇，所以它才出阳神而遨游于紫烟之中。它侧着头顶听人下棋，从今以后，难道还忍心与俗物相处吗？把琴劈开来煮它；有的狗对它吠，有的狗逃走，但仍然有人给它盖帷幕。于是用棺椁埋葬它，又立碑纪念。碑上说：“华亭的贵种，青田的上士之墓。”子实，你替我用挽词申述它吧。子虚于是凭吊它说：“古代长寿的人，有广成子、彭祖，如今都在哪里呢？” 最终也都化为泥土，落得像牛山之泪那样。齐景公寻求不死之草，真是愚蠢啊；秦始皇、汉武帝，也真是糊涂啊。凡是具有灵性的生命，无论阴性的母体还是阳性的父体，无论智愚贵贱以及鳞、介、毛、羽之类，都是凭气相互传承，均由哺乳、幼小变化而来，老了又变化而去；一变一化，就像寒暑交替，有的寿命短，有的寿命长。魂魄游离，形质腐朽，难道能生生不灭而充塞宇宙吗？你这只鹤昂然挺立，像冰山一样高峻，洁白如玉，亭亭玉立。嵇绍家的鸡不是群鸡可比，王乔的仙凫也不能匹敌。没有怨恨可以报偿，却白白伸长了越王的脖子；所求的东西很容易满足，难道肯折断陶公的翅膀吗？你曾经吃过潭边水泽的粟米，是从涂脩之国来的吗？你曾经作为丁令威从辽东归来，却用鸟喙当笔吗？你曾经充当三茅君的骏马，从他们胯下出来，却以替他们服役为耻吗？你曾经作为九转还丹的使者，被鲍照赋诗、薛稷作画吗？你如果知道戴圣讥刺鹦鹉，又怎会取笑郭璞笔下的蜉蝣呢？把瘦弱的身体看作蝉蜕，在太清之境中飞猎遨游。至于听经的蝙蝠和坐化的猕猴，假如释氏后身之说可以相信，那么它们未必不能转生为仙人圣贤之类。子实，难道不知道赵铁面在成都的清节、苏玉堂在临皋的乐趣吗？这些都以盛名充斥宇宙，以高妙之作陶冶江山。难道这叫留恋玩物吗？这一切都是偶然发生，才有了这只鹤；偶然得到它，也偶然见到它，原本无所执着。鹅进入王羲之的笼子，鸡被杜甫解救，偶然相逢竟成为故事。难道是有心之人可以学来的吗？内心有所恐惧的人喜爱龙却又害怕，云雾遮蔽外界的人追逐鹿而迷失在山中。只有通达之人能从大处观察一切，即使打碎价值千金的玉璧，也像破釜一样毫不惊愕；即使放弃三公之位而去灌园，也本来知道那只是偶然得到的人爵。何况只是一个玩物，难道会因此有所亲疏取舍吗？乱辞说：塞翁的马失去啊，未必不是福啊；老虎抓住▯鸟而获得逸乐啊，反而和暑气一同更加吉祥啊。青天之上没有道路可以追寻，一片闲云寄托着万里之遥的心。华表柱头上的人离去之后，遗憾如今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姑且再追和李远的吟咏。《李道士遇异人赋》。鄞郡以东、溟海之岸，有一座太白山，据说是鬼谷子、左元放曾经栖居的地方。这确实是古代父老相传的说法，但我凭什么知道它确实如此呢？唉！有个以李为姓的道士，经过这座山，攀援而上，披开丛生的荆榛采药，撬开石头取水漱口，早晨吸饮丹霞，晚上在苍烟中长啸，似梦非梦。他来到几间茅屋前，一个童子走出门来，长揖说道：“你莫非就是所谓登瀛洲的人吗？”道士正恍惚而不能解释，沉吟之间，缓步之际，又遇到一个异人。那异人羽衣飘舞，挽起云纹衣袖呼唤他：“你既然登瀛洲，就到前面来；松荫柏覆，形状像鼇又像鼋，宽三尺，是一只巨大的金蟾。”道士惊骇于所见所闻的诡异荒诞，收束身体，跪地抱拳。等到心领神会、神色相应之后，忽然又恍惚迷惘，境界发生了变迁。所谓三神山中的蓬莱岛，就是瀛洲；秦皇、汉武只能望着大海叹息。旃檀蟾蜍居住在月窟，那里有广寒宫，世人不过是凭想象和传闻谈论它罢了，从来没有谁能擦亮眼睛窥见它。呜呼，真是奇异啊！假使那些博学多闻的人站出来立说，向世人号称：“我游历了我的精神世界，揭开泗水，登上孔坛，亲手取得孔子的鞋，亲耳听到琴弦之声，肩膀拍过子路、冉求，眼睛接触过颜渊、公冶长。”那么，难道不会被人大笑并刻削讥讽吗？道士所作的学问，是谈论虚无空幻，探究幽冥，穷尽玄妙；把没有鬼说成有鬼，把没有仙说成有仙。若不是有倾倒九河那样的辩才，实在很难与他相互切磋。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滑稽之士和《夷坚志》去谈。或者，这个道士的祖先曾经辅佐靖王、辅佐炎帝，是佩戴碧玉环的世胄，在青史上光耀显赫；那么他的声名又与薛忠惠的孙子有什么不同呢？后者曾被《老学庵笔记》感叹。这样看来，他总比那个耕田种稻的郑公防高明吧。谁知道他最终不会炼丹成功而登天呢？《松鹤词》并序。世间的植物，像木槿花早晨盛开、傍晚凋谢，却有能活千岁的松树；动物如蠛蠓、蜉蝣，连片刻都不能长久，而鹤也不止活千岁。因此方外之士很看重它们。如今松树生于松下苓之上，枝干坚贞，傲霜斗雪，盘曲如龙蛇；清风吹来，摇动枝叶，常常高耸在尘世之外。鹤是青田的品种，有华亭的清唳，所以仙人相鹤有专书，轻身飞举之士还骑着它游遍四海。如今画肖像的人，一定喜欢描绘身着羽衣、头戴纶巾的人，让他们徜徉在松树和鹤之间。唐人有诗说：‘只应松上鹤，便是洞中人。’说的是它们风姿神韵相似。又说：‘养雏成大鹤，种子作高松。’说的是修养心性的人可以长生久视，能够和松树、仙鹤一样长寿。杭州宗阳知宫、天台陈悦道，他们的门弟子称他们为‘松鹤真人’。他们身材修长而相貌古朴，言语少而神情闲适。于是为他们作词说：‘千树桃李的繁盛花朵啊，不如我的孤松；那些炫耀三春的朝露啊，我专享一丘一壑的清风。听到这些来洗净耳朵啊，又何必追求牛鸣犬吠般的聪敏？百鸟啼鸣啊，万蝶飞舞，都不如我独自一只仙鹤啊，收敛着它的羽翼。’ 回头看月池在大地上啊，各自以自己的影子为伴。九转丹砂炼成啊，鹤顶同样丹红；我的鬓发不会凋落啊，松树的松针长久青翠。何必把十八公看作梦境啊，胎仙在夜里鸣叫，使醉魂醒来；也使它守正自己的内心，也使它保持清瘦的形体。和我结为朋友啊，一同活到千岁。《爱莲堂双莲赋》，为泉州市舶唐提举伯荣而作。

译天地开始分判，太极分为两仪；说到‘一’生出‘二’，这是老氏所讲的道理。凡是草木开始生长时，常有一芽两叶、一核二枝，这是丰年的祥瑞，百姓便不至于饥饿。有一株稻生出两穗，有一株麦分出两枝，一朵花结出两枚梅子，还加上鸳鸯的名称；一根笋挺出两根竹子，夸耀鸾凤般的姿态。毁誉并不固定，民间夸张的说法很多，如沅陵的六棵橊树、酒泉的十株柰树，都因为一蒂而称奇。况且偏远地区和遥远境域的事，也不容易全部知晓。我却认为，两只手共有十根手指，同属一个肝脾；人只有一颗心，却有两鼻、两耳、两眼、两眉。大概这是因为身体的血脉贯通，所以一可以分为两本，两又可以合为一用，这些都可以类推。万物遇到和气而秀美奇异，那么一个虽然可以分化为千万，最初却始于两；而所谓两，最终必然相合而不可分离，这正是治家、治天下、治理中国的根基。只有这莲花，一根花柄的顶端并开两花而结一对果实。它们共同依托一片荷叶，共同出自一条藕根。起初红色花蕊交相艳丽，胜过对镜梳妆的新妇。像玉连环一样不可分解，细看便见两角并立的青色莲房。罗袜踏尘，金屣轻步；在前在后，都留下芬芳的足迹。我即使被分割胸膺也不后悔，岂肯向不值得尊敬的人屈媚。那些佛门弟子的宝殿啊，把座位分成三处而盘腿趺坐；与其辱没在次序和礼法的拘束之中，不如同心合志，直到像霜中的草木一样枯槁。牵牛、织女，天上有星；大孤、小孤，地上有山；伯夷、叔齐，在山岩间采薇；人间也有这样的成对人物：像这样的两人，彼此美好、争相出色，光彩相当，足以使鄙陋者自惭。叔孙在鲁国，子游、子夏两位贤者广受称誉；退让而胜过舍弃；清河的元方、季方，是难分高下的兄弟；陆机、陆云，才华如灵晖，文辞高超，歌咏出众。三位王勃勔，五位窦巩苹；奎星聚集之后，又有二宋、二苏，而二程以这些作为标准。拿来与这朵茂盛的莲花相比，莲花如果认为可以，我就与它并肩而行；如果认为不可以，恐怕没有谁敢与我相争。何况爱莲堂的主人，字正是伯荣。观看南海的各种杂货，忽然中止了做官的心情。说等到昼锦归乡总会有日期啊，隐居在胥涛旧城；修筑园圃环绕菰蒲，临平汀洲更加适宜。长兄出仕而幼弟居家，使我极其感叹自己的真诚。深厚的兄弟情谊使我们同盖一条被子，决不让紫荆树受到摧折。不要像煮豆燃萁那样彼此相残，要像《在原》诗中相互呼应的鹡鸰。感动于并蒂荷花呈现的祥瑞，各自有花萼而共同一茎。三槐中多出一槐，足以媲美它的茂盛；五桂中少去三桂，仍然和你一样坚贞。乱辞说：骚人墨客评论花卉，或说它们相互牵连、同心连理，或以脂粉描绘，拿妇女的容貌来比拟。我却独不这样认为：削饰冶丽、刻画柔腻，即使娥皇、女英，也不应拿来相比，更何况二赵、二乔那样琐细柔弱的姿态呢？所以我专门用大丈夫来比赋这朵莲花。不这样的话，又凭什么称它为花中君子呢？《海东青赋》。大德三年己亥七月十三日，皇帝命荣禄大夫高公兴担任浙江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五年辛丑二月十九日，驿使来到，在杭州钱塘门外昭庆教场的遗址赐给他一只海东青，于是筑亭凿池来饲养它。紫阳方回撰写一篇赋，拜手稽首说道：‘《诗经》不是说过吗？辅佐武王，协力讨伐大商，平定江南而使天下四海安康。既圣明又文武双全啊，这是仰赖赫赫的先皇。《诗经》不是说过吗？太师尚父，正像鹰扬一般。大元也有这样的人啊，个个高大矫健，腾跃骧驰。也不是熊罴，却使周室增光。《诗经》不是说过吗？快乐的君子，都遵循旧有典章。如今继承圣统的皇帝飞龙在天啊，庄严地成为四方的纲纪。使百姓安宁，任用贤能啊，接受无疆的福禄。《诗经》不是说过吗？凤凰鸣叫，在那高高的山冈上。如今任用旧臣啊，打开四门，排除阊阖。奋起羽翼而横绝长空啊，郁然停留，彼此相望。海东青这种鸟啊，产在倭儿的特殊乡土。气势可以吞食鹏鸟和巨鲸啊，凶猛胜过百只雕鹗。眼中如流星，动作如闪电啊，强劲的翅膀像刷过秋霜。在辽东的东面啊，一夜便能渡过大海。’ 数千万里啊，片刻之间便翱翔而过。那天鹅飞得极高啊，在九重苍穹中与日月相磨。海东青一举直上啊，击中天鹅的脑袋，使脑浆流出。天鹅有时也很狡猾啊，想落到地面潜藏。海东青向左三转、向右三转啊，径直把它击落在沙场。万骑俯视它坠落的地方啊，群马奔去将它取来。天鹅肉极其肥美香甜啊，不是臣下敢于品尝的。它供给九重宫阙的御膳，连骆驼、羊都比不上。皇帝亲自到猎场啊，骑着玉鞍飞驰的骕骦马。看这只海东青的爪和嘴啊，正如忠臣烈士的才干。天厨在禁苑中切肉喂它啊，珠饰臂鞲映着它的容颜。国家依赖英杰的力量啊，对他们的报答也不同寻常。啊，我定翁的武功烈业流传芳名，元祐一族帘幕垂盛，宗族广大而昌盛。能够辅佐圣元，把功业写在旌旗和常典上，向南斗以南直到海洋。成百上千的鳄鱼啊，迎着公的船舶徜徉。凡是天戈所指之处啊，威势震动八荒。沐浴雨露而得到滋润啊，枯槁的草木都重新挺立。占城、暹罗和阇婆啊，都使其献纳并通航。岁在辛丑、春日渐暖之时，于是这只海东青从上方赐下。寺门题作昭庆，门外就是钱塘，于是养育这只肥美丰壮的海东青。不筑起高高的亭子，凭什么使海东青感到温暖？不把池子凿得深，凭什么使海东青感到凉爽？种植万种名贵花卉，培植千株垂杨；有洞庭的甘橘，有渭川挺拔修长的竹子。有梧桐、松、桧、柏，有芋、甘蔗、茭白、菰米、姜。有蝉、蜂、蟋蟀和蛱蝶，有鸥、鹭、防防和鸳鸯。还有鹿、麋、羔羊、小牛、骡、驴、马，青草用来铺卧，药草幼苗用来供食。螺、蚬、鳖、龟、虾、蟹、蛤，以及鳙、鱮、鲿、鯋、鲈、鲤、鲂。环绕七座土墩鼓舞啊，万顷水面浩荡无边。不是为了自己游乐啊，纵情游观又哪里有闲暇？这是恭敬皇帝所赐之物啊，心中咫尺之间仿佛面对朝廷廊庙。想到这只海东青号称来自海东啊，远越十洲、三岛的渺茫海域。难道是三足鸟的精气啊，在扶桑凝聚成异禀？日本每年充当贡国啊，后面还有高丽、扶余和乐浪。自元贞至大德啊，继承烈祖追念贤臣的事业。西旅献来獒犬啊，越裳进献白雉。把狮子、大象送到貊地啊，在虞廷上翩跹起舞。这种鸟取其善于搏击啊，节操鲠直而性情刚强。精卫想要填平大海啊，虽然身躯微小而志向长远。

译貂鼠的防御啊，能够钻入老虎耳中；化龙的蛇啊，海东青也能将它杀死。上天生出一种东西啊，就有另一种东西能够制服它。后面有弓箭啊，前面有豺狼。想来这只海东青的志向很大啊，要吸食并擒住月中蟾蜍，剖取它的肠子。君主赏赐臣下啊，含有深厚的意义；臣下报答君主啊，永远没有尽头。我吃到自己种的芹菜，怎敢独自认为美味啊，正应当一饭之恩也不忘。乱辞说：最初疏浚西湖的是李公泌，后来续修西湖的是蔡公襄；白公乐天的井，是佛家的德水；苏公子瞻的堤，是召伯甘棠。再加上我高定翁的海青亭，五位贤人的姓名千古流芳。铭。《书隐斋铭》并序。天目山洪君起堂请求我写文章来题识他的书斋，隐居轩中的紫阳方回谨慎地说：洪君的先祖父端明公平斋先生，宝庆初年担任济邸事，斥责史弥远，于是归隐读书十多年。端平甲午年，才出仕，成为台谏中的第一人。淳祐辛亥年，我带着左史吕公竹坡先生的书信去拜访洪君的先父端明后岘先生。当时他任考功郎兼直舍人院，因为多言而被罢去。不久他进入天目山，我跟随他交游，住在至道观。他常常把我挽留到饮酒席间，指示我所读书中逐字逐行的关键和节目，教导我。有一天席间偶然谈到淮东制置使贾似道，说他奸诈诡谲特别严重，将来一定会误国；他的先见之明就是如此，只是世人不知道。如今世间流传说端明公与贾似道不合，是在淮东漕之后，这不对。端明公哪里只是与贾似道不合，他以前与各位宰相也都不合。因此他以这种态度难以进用、容易退处，常常隐于书中。在朝廷的日子少，在山林的日子多。他是一个时代的正直之人，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幸而取得末等功名时，已经不能再见到他，而他已经成仙去了。大体说来，嗜好美好仕途的人必然荒废读书；闲居不仕的人必然有读书的空闲，这就叫作‘隐于书’，本来没有别的奇异说法。在他的书斋上题铭说：太极的仪象，最初只是一画；积累奇数成乾，覆盖而成【缺】；偶数成坤，承载大地。龙图由此开始，鸟迹由此演化；纵横上下、左右实虚，注【缺】而相遇停留；偏旁灿然分布。文字依从意义创造，文章借助语言舒展。恒常的性理由王者传播，道心由帝王宣明。典谟深远，誓诰分枝疏布。三纲遵循同一轨道，六艺分处不同门类。姬周的田地已经开始使用耒耜，孔门的沟畎也用锄头耕作。宰相的权柄分设八项，治理经术推衍九类。麒麟感应仁德而来，斑鸠歌唱和谐。它们是历代帝王的药石，也是万世耕耘的田畴。周朝的典籍没有被焚毁，秦朝却把它们焚烧了。金马门、天禄阁，玉堂、石渠阁；汉代大力搜集典籍，唐代勤于补缀整理。胄庠、儒馆，是读书之所；册府、仙居，是藏书之处。缥囊题写兰字，缃色书帙储藏芸香。穿戴文章礼制的黼黻，佩带美玉琼琚。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贾谊、董仲舒、严助、徐乐，都参与访问咨询；相臣受诏任职。张安世有三箧书，惠施有五车书。背着书箱，挑着竹笠；脱下草鞋，离开蔬食。刊削讹误如豕亥，改正鲁鱼之误。教化逐渐传到海岛草野，风俗革除戎狄的粗野。名声传达于外史，翻译沟通由象胥负责。胡人甘愿接受短制衣服，韩愈拖着长衣下摆。避开廊庙，逃到市肆；在郊野荒墟休息安卧。商山四皓隐居山岭，蔡顺在津渡沉溺。简册编帙塞满栋梁，卷轴充满屋舍。经书使人如耕田，史书使人如畋猎；道理用口咀嚼，德行用心吞食；义理仿佛呼吸出入。即使市中有虎，也可以安然无忧；怎么会没有鹌鹑？吃豆、芋和粗饭，食韭菜、菁菜与寒腌菜；取这些就够了，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司马相如乘四马车，孟浩然骑跛驴；这些哪里能污染我，谁敢侮辱我？畏惧影子而消灭踪迹，削除名声而磨灭声誉。朱玉黄金都视如粪土，竹简素帛也视如粪土。璠璵占筮说尚未吉利，那就姑且隐居于书中。《月泉铭》【陈深，太博陈着之子】。四明陈汝资担任婺州月泉书院山长，将要出发时，紫阳方万里向他说明月泉的意义，为他送行。泉从地中涌出，天上的月由日光所成；月光照物，光明显现在外；泉水照物，清明存在于内。人的方寸之心，内在极其清澄；极其清澄便没有欲望，外在极其明亮，便兼有月与水的光明，这是精粹的境界。所以月和水只能照见万物的形状，而心在我自身，却能够照见万物的道理。因此君子的学问，没有比养心更重要的。子方子回把这些话告诉陈子深。《密斋铭》。刘晦叔的密斋，方万里既为它作记，又作铭说：‘时令运行，万物生长，其中的机缄由谁来叩问？上天运行的规律，无声无臭。使老者安定、使少者得到安怀，其中的端绪无法探寻。圣人的道，只在细微而深邃之处。生来便知，如同羲皇时代的《易》；洗净心灵而无需外求，退处而隐藏在幽密之中。通过学习而知，如同卦节开始；以言语作为阶梯，难道能因此疏忽吗？人的本性相同而禀气不同，道理只有一个而事物有万端；气有万种差异，本性却始终贯通。补上裂缝，堵塞空隙，使疏漏之处变得严密。矫正弊病，揉正偏差，难道不是靠敬吗？更加严密、更加严密，才能接近圣人。改变气质，使本性纯粹。爻在卦中，卦在蓍草之中，我的心也正是这样。用它来应对天下万事，从来没有不明白而疏通的。’ 《赵观父石心铭》。我和赵观父偶然在倪渊道的住处相逢，他自称‘石心’，请我为他作铭。铭说：‘普通的石头，木头可以钻它，金属可以刻它，火可以烧它，水滴可以穿它，为什么呢？因为石头是物。心如石头，却不能钻，不能刻，不能穿，为什么呢？因为心不是物。在方寸之间，有孔子所说不可磨磷的坚贞，也有孟子所说浩然之气。啊，观父！富贵不能使你放纵，贫贱不能使你改变志向，终身都要努力践行。’ 《谦山铭》。《易经》艮在下、坤在上，是地中有山，卦名为谦。山是高大的事物，却处在大地之中，是高而能够处下。能够处在人下，就叫作谦。这一卦六爻都吉利，而卦辞又说一谦可以得到四种益处。我姑祖的孙子刘子申居住的地方背靠山，我给它取名为谦山，并写铭说：‘像古代的君子，只有正考父，三次受命都沿墙而行，也没有人侮辱我。那些不是这样的人，一受任命便手舞足蹈。山虽然说高，却高不到天地；有真正高处的人，正站在山巅。你是谦逊还是自满，我的孩子，当努力啊。’ 《普福观钟铭》。宣授清宁抱一凝妙法师、提防普福观、开山住持静境居士周静清，建造道观十八年后，于大德六年壬寅十月初四日甲子铸造一口钟，高七尺，直径四尺六寸有余。江东道紫阳山虚谷居士方回为它作铭说：‘没有气便没有形，没有形便没有声音。上天凭气运行，形声如风雷；草木摇荡，山川震惊。大海孕育万物，有蒲牢和鲸。蒲牢遇到鲸，声音才铿锵。蒙上皮革才成为鼓，不敲就不响；用槌敲打它，靠的是人的手臂。铸铜成为钟，不撞就不轰鸣；用人的手撞击它，响声震撼清空。十洲三岛，群仙整饬衣冠；大千世界，众生不再处于梦醒之间；幽暗黑暗之处，鬼魂也不得安宁。器物若不使用，空有器物的名称；有人使用它，才真正成为器物。特意悬挂这件大器，撞击它的不是寸长小木；人的手连续撞击三次，就能使众人都听见。纸上写满墨迹，万卷仙经，如果收藏起来却不阅读，谁能与仙灵相通？气以利贞为德，声形以元亨为道。学习我这钟的道理，通达诚意而复归于诚。’ 《东平张才卿谦斋铭》并序。

译戒慎恐惧，极其恭敬；去除高傲而处于卑下，抱持充实却如同空虚，这叫作谦。然而谦卦的时义有六种，谦的情况各不相同；整个卦的卦象又不同，这是为什么呢？从全卦和大象来说，谦、剥两卦都是五阴一阳，而谦卦与剥卦的三爻、上爻相互交换。剥卦的上爻是乾卦被剥削而未尽的部分；现在退下来而来到三爻，所以说‘天道下济而光明’；济是互卦坎，光明是艮。剥卦的三爻属于坤上，现在前进而到上爻，所以说‘地道卑而上行’。谦、剥只在一移一换之间，减损上爻的有余，所以说亏盈、变盈、害盈、恶盈；增益三爻的不足，所以说益。谦卦使人谦逊、流布谦德、得到谦福、喜好谦逊。所谓‘取多余以补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与’，都是取三爻与上爻相易的象。尊贵而光明，处卑下而不可逾越，专指下体艮卦的三爻：它尊于初、二两爻，艮有止义。所以山虽在地中而处卑下，谁能一脚就越过它呢？谦的极致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以盛德居于高位，很难达到这种境界。至于时义的六种、谦的不同，应当从无位和有位来论。九三阳刚得正而不居中，是功臣之位；处于艮体之上，知道止足便可以了。韩信、彭越、英布、卢绾都没有像光武帝时的功臣那样得到善终，而光武帝的功臣都保全了自身。先儒把周公看作对应这一爻的人，这不是我们这些人敢于企望的。六四是相臣之位。卦辞说‘无不利，谦’，功臣对下谦逊，柔弱的君主对上谦逊；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敢轻忽，所以吉利，这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敢于企望的。六五以柔爻居尊位而阴虚，所以说‘不富以其邻’，即使不富有，也有力量使用六四与上六的邻爻；在二爻没有相应，或许仍有人不服，适宜进行征伐。意思是谦德达到极点，天下没有谁敢抵挡，但这不是臣下所能做的。上六处在高亢之位，卦辞说‘鸣谦’，固然有声名，但内应于九三，是私情，也是虚象；从实象说，是用兵，不能大有成就。既然如此，我们作为士人，就应当采用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中自我约束的谦德。所谓‘自’，就是自己的学问；身份卑下而居于下位，没有职任，没有功业，也没有什么可以夸耀，就应戒慎恐惧，像牧牛羊一样，自己鞭策其后，这才是我们应当做的。六二‘鸣谦’，以谦逊著名，是已经出仕而身为下位臣子的士人。与六五没有应合，未必得到君上的知遇；九三刚爻压在我之上，就是勋臣权贵居于我上。六二柔中而得正，所以对上不侵犯尊位，对近处不阿附权势，坚守正道，内心安泰。这一爻正是东阿张君才卿平日的行事。才卿名叫宰相，孙子在中原做官，曾在百里之地治理百姓，辅佐两府，过江后曾任一次学官，后来弃官；今年六十岁。他两次因谦逊而获得声名，确实符合‘鸣谦贞吉’的说法。从前是官吏，如今是百姓；‘鸣谦贞吉’这样的境界，我不敢奢望，只姑且实行初六的卑下之谦来约束自己。我读《易》已有多年，这次不自量力，汇集诸家的说法，向才卿请教，并作铭说：‘君学习初爻的谦德，我从前也曾窥见无所作为的谦德：克制自己，治理自己，反省自身，修养自己，越处下越谦卑。君出仕而学习二爻的谦德，我从前也知道有所声闻的谦德：没有外应，也不随从权势，守道循理，不高傲，也不处危。学习而后出仕，出仕而后学习，行动和止息都顺应时宜。我已经老了，不再出仕，就退回来在初爻的意义上求取谦德。’ 箴。《进德斋箴》。凡是事物一定不能没有名称。能够用一个字命名的，就用一个字；不能用一个字命名的，便不得不用两个字。《易》有六十四卦，圣人难道不想都用一个字命名吗？然而噬嗑、中孚、同人、无妄之类，都用两个字作卦名。意义贵在足够而没有剩余，所以名称不能不使用两个字。人的姓名、州名、县名、山名、水名、城名、乡村名、屋舍名、器物名称，以及飞禽、潜鱼、动物、植物等万物的名称，都是这样。士大夫给书斋命名，取意取义，难道可以没有充足的实字而只用一个字吗？不如增加虚字，用两个字把意义补足。只有仁、义，似乎可以用一个字命名，如仁人、义士。至于道、德，如果只用一个字命名，那么道人、德士就会流于异端。必须像程氏的明道先生、晁氏的昭德先生那样，在前面加一个虚字作为用力处，然后才可以。儒者的学问有性、命、心、气，应当致力于求知，单独提出而命名为‘性斋’‘命斋’‘心斋’‘气斋’，可以吗？杭州人陈吉甫用‘德’命名书斋，我的朋友张仲实替他作记，其中的说法本来很雅。我认为‘德’的上面应当再加一个‘进’字，称作‘进德斋’。一定要这样，并且还要像张文潜所作《进学斋记》那样，运用‘进’字所表示的用力功夫，才得到德之所以为德的道理。于是又替它作箴说：‘想做仁人，就应当居处于仁；想做义士，就应当遵循义。仁人、义士，是成就德行的称号；居处于仁、遵循义，就是求取德行不断进步而达到成就，仍然是道。’把斋堂题作‘道堂’‘道宇’‘道馆’‘道室’之类的名称，那只是老子所说的道。我们儒者则要修养道，然后才可以深入造诣，所以韩愈说：‘以他所说的道为道，以他所说的德为德。’如果把仁和义合在一起说，那么‘进’与‘修’都不能不努力。《熙山箴》。熙，有广大之义。心胸宽广、身体安泰，是可以的。自己使心胸宽广而不狭窄，难道不可以吗？熙，有和顺之义。和顺之气积聚于内，也是可以的。和顺却没有节制，难道可以吗？武林蔡君潭浚父，戴着高帽，穿着宽大的衣服，行为合乎规矩法度。他居住的地方没有山，却题名为‘熙山’。有山没有山，不值得计较；但‘熙’字的名称和意义，不能不讲明。人只有一颗心，但其中有天理和人欲的不同。如果依天理而行，就可以广大而不可狭窄，可以和顺而不可违逆，这叫作熙的善。如果依人欲而行，任其扩大、任其同流，那么所谓熙，难道不会变成不善吗？紫阳方回为此作箴说：‘一字有两义，一心有两条分岔；一边是天理，一边是人欲；一边是公，一边是私。此处与彼处各有疆界，差别只在毫厘。说广大，说和顺，古人用这些训释“熙”。’浚父以‘熙’命名他的山。应当广大的地方就使它广大，不要自己使它狭窄；应当和顺的时候就和顺，哪里敢违逆？但若像秋日天空那样空旷，像春日行进迟缓那样闲散，放纵疏阔，浮荡嬉游，那就不可以。应当克制，应当治理；静时涵养，动时省察，只靠敬来持守。要敬慎，要和熙，怎么能不思考这些呢？《一斋箴》并序。

译伏羲画卦，最初只是画一条线。仓颉造字，最初也只有一个字。伏羲的一画，是奇数，是阳，是刚，是乾；再配上一个一，便成为二，是偶数，是阴，是柔，是坤。把这一画揉成圆形，就是天圆；把这一画折成方形，就是地方。向下增加它，便成为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四千九十六卦，以至千万无穷。一个实在是它们的祖先。仓颉的一画，横放这一画便有中、有东；左边有西；竖放并交错这一画，便成为十；中心是中，东在左、西在右，南在上、北在下，四方的位置于是分明。再加上四周，便成为田，于是井田制度产生。帝王建立国家，其中建都；臣民建立家室，其中建堂；于是背北面南、左龙右虎的制度产生。近可计寻丈，远可计千里、万里、万万里，乃至无极。一个实在是它的主宰。这样说来，伏羲的一画就是仓颉的一画；而一画的开端、一字的中心，难道就是天地人的心吗？即使如此，若论一的形状，画和字就是；若论一的道理，心就是；心的一，就是敬，就是诚。敬的最终功夫是诚，诚的开始功夫是敬。所以精纯而专一，终始都专一，合于能够专一，圣贤屡次这样说。近世几位大儒又说：‘专守一事叫作敬，无所趋向叫作一。’又说：‘不分成两个，不杂成三个，把这些做到就完备了。’所以一分而成为造化，心一动便经营治理，君子把这些话作为名言。我的同乡祁门朋友汪元卿，他的祖母是我宗伯吏部秋崖方先生的姑母；他的姑母嫁给秋崖先生的弟弟，生下贡孙，与我同登壬戌榜。他的从姑嫁给秋崖先生，在壬辰别头试中取得甲科，文章气概名闻天下。元卿的学问有自己的渊源。近来他选择住在金陵北门，题匾为‘一斋’，我便借这些道理阐发‘一’的意义，为他作箴。至于他依傍城郭、背靠村庄，挖池筑圃，山水奇异，竹木茂密，风高月朗，烟气变化、云彩变幻的景象，我还能够亲自到那里作一篇大赋来描写。箴说：‘伏羲的一画，是卦的开始；乾、兑、离、震、巽、坎、艮、坤都由此为根。仓颉的一画，是文字的起点；二、三、四、五、十、百、千、万都从这里产生。字就是画，画就是字。在一个字的中间，天地人的心，其形象便显现出来。’ 圣人安定而实行，贤者克制自己；不向左，不向右，不向南，不向北，不偏不倚，执守中道，传达心法，这就是敬，也是诚。用它来求仁，用它来贯通大道，用它来穷究道理。天凭一个‘一’覆盖，地凭一个‘一’挺立，人保守这个‘一’。在一方寸心中，纯粹精美，变化万般，酬答应对万事。如果因为不专一而有毫厘之差，就会错误千里。在这座一斋中，左边是图，右边是史。‘一’在书斋里吗？还是‘一’在心里吗？把这些告诉汪先生。《古斋箴》并序。孔子编定《尚书》，从尧、舜开始，都说‘若稽古’，那么这里所说的古，就在尧以前；到《易经·系辞》推述伏羲、神农、黄帝时，又说‘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那么这里所说的上古，又在伏羲以前。邵尧夫《皇极经世书》说：‘尧在甲辰年即位，到如今壬辰年，仅仅三千六百四十九年。’细数雨点、计算沙粒，古代的事情哪里有尽头？何况是尧以前的古代呢？《经世》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一万八千年为一会，三百六十年为一运，三十年为一世。尧出生时，应当已经在一百八十运这一会的末尾；距离混沌初分之时，已经六万四千八百年，这果真如此吗？《汉书》说：‘三统历上元到伐纣之年，共十四万二千一百零九年。’又说：‘汉太初元年距离上元，共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年。’宋代有一家星历书说：‘上元甲子年，太阳在虚宿四度；到景祐元年甲戌，累计一千零十五万四千九百五十年。’刘道原《资治通鉴外纪》则说：‘从开天辟地到获麟，共二百七十六万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万二千一百九年、一千十五万四千九百五十年〕 拿这几种说法相互比较，都不能强行合并。因此，尧以后的年代数目可以考查，尧以前的年代数目无法考查。按照孔子删定《书》、编系《易》的宗旨作为准则，古代能够详细考查的历史，从尧开始；古代能够大略考查的历史，从伏羲开始。伏羲以前的古代，混沌渺茫，先儒关于盘古的说法本来就不止一种，难道不是无法考查吗？难道也没有必要深究吗？济南张君受益曾用“喜闻过”命名自己的书斋，我为他作了《喜闻过斋记》；他又另建“古斋”，用来题写他燕居的房室，并来请求箴言。我再三追问他所说的“古”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所谓的古，并不是这样拘泥于年代数字之间。”不过，我爱好古代有三种方式：专心致志地取得它，是读书；触景生情地取得它，是游览；寄托情感、寓托意趣地取得它，是玩赏。古代的东西没有比书籍更古的了。《易》从一画开始，《尚书》以二典为首，《诗经》有美刺，《春秋》有褒贬。我精心阅览，反复熟读，以这四部经典为依据，判断诸子、诸史、诸集的醇厚与驳杂、正确与错误。三礼中，只有《仪礼》古老而不完整；《周礼》被刘歆窜改过；《礼记》杂有汉代儒生的话，不全是古代的内容。近世朱氏所编的四书，我衷心信服，借此窥见关中、洛阳一派的正统传承。异端邪说，没有谁敢在我面前窥伺，希望可以见到古人的大旨。这是一种古，读书才能得到它，不专心致志是不行的。古代的东西没有比山川更古老的了。经过邹、鲁，便知道孔子、孟子，万世都将永远依赖他们；登上泰山，便会想到七十二代帝王封禅的事情，而秦代的奢侈、汉代的夸耀如今都在哪里呢？尧的平阳，舜的九疑，禹的会稽，后稷、公刘的豳、邰，文王、武王的丰、镐。我采集那里遗留的风声，探究他们治理天下的原因。周朝的九鼎变轻，战国七雄竞相驰骋；夕阳亭的一句话，导致十六国相继兴起。六朝在江沱一带安于享乐，五代在偏远之地僭越窃据。我来到他们发生战争的地方，凭吊他们所以混乱的原因。齐景公还不如西山的饿夫，尔朱荣还不如湍急水流中的坚石。对于子勿拜过的树木、没有吐唾沫的土地，它们的骨骼秀美，名声芳香。这又是一种古，游览才能得到它，触目所见难道也可以缺少吗？至于喜爱古代器物，王通曾经说错过。他说：“古代喜爱古物的人聚集的是道，今天喜爱古物的人聚集的是器。器物可以聚集，道怎么可以聚集呢？”先儒本来就以此讥讽河汾先生王通不懂道理。聚集器物的弊病，世上确实存在。古代帝王有天球、河图、赤刀、琬琰、离磬、崇鼎；

译诸侯有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把它们作为镇国之宝。后世已经不再知道这些东西了。陈庭的箭、汲冢的竹简、岐阳的鼓、丰城的宝剑，用来增长博闻广识，是可以的。韩宣向子产请求玉环，魏丕向吴质求玉，顾恺之因羽化的传说而惊异，桓玄停止设置寒具，这些就有些愚昧了。所以苏轼在石幼安的画苑、王晋卿的宝绘堂中，直说这是二人的毛病，作记来讽谏他们。《淳化阁帖》，黄长睿认为其中一半是伪作；《宣和博古图》，洪景卢笑它错误太多。近来的名家书法、名家绘画，用木刻的御府名家印记来冒充，借此在市场上获利。自从米元章已经提出“无李论”以后，凡是见到山水图，却总认为是真正的李成作品。我在这方面辨别真伪，广泛观览而选择精要，收藏一两件，时常拿出来观看；朋友拿走了，也不吝惜。这又是一种古，是从玩赏中得到的，但并不是玩物丧志，只是我的感情寄托、意趣寓托罢了，并不是真的执着于其中。然而我深知受益的为人，应当在古人中寻求答案。他勉励古人的心志，实行古人的道义，对古人的情谊尤其高尚。他急人之急，像救援被火烧、被水淹的人；他宣扬别人的善行，像甘饴蜜糖一样。除此三种好古之外，他还有其他方面，只是今天的人还没有完全知道。我作箴说：“古代的书籍啊，我要读它；早晨面对明亮的窗户，夜晚伴着残烛。细细咀嚼其中意味深长的内容啊，仿佛登上高丘；感慨悲伤啊，使我的双眼睁大。古代圣贤的踪迹可以追寻啊，除了这条路，我还将到哪里去求取？古代的器物啊，我要玩赏；网、篱、犁、耒、柞、豫、楫、涣【原文名物疑难】。我的圣师在宗庙中观看啊，因欹器而长久叹息。假如贪求多藏而争相夸耀啊，那么就没有积聚之后不散失的。王羲之《兰亭序》藏在辩才那里啊，谁知一旦会有萧翼来取走它。世上已经没有昭陵的真迹啊，又怎么知道还会有定武的石刻呢？形而下的东西有穷尽，形而上的道理却无穷无尽。无穷无尽的古道，可以充实胸腹；有限的古器物，何不彼此一笑，把它交给太空中的风。” 《勉斋箴》《易经》称说伏羲、神农、黄帝，《尚书》记载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直到周朝衰微而有孔子。自天地开辟以来，年代已经很久，生灵也很多，而人能够被称为圣人的，不过这几个人罢了。圣人是不勉强便合乎中道、不思考便能获得、天生就知道并且安然实行的人。比圣人低一等的人，就必须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持守，靠学习才知道，努力实行才有所得。所以《论语》一书，无非是圣人勉励学习的话，以及求学者自我勉励、互相勉励的话。今天的人既不能自我勉励，又不能彼此勉励，偶尔有一两个人能够说一句勉励别人的话，有的人听到勉励自己的话，反而深以为忌讳。这样就甘愿自己愚昧，还要带领天下人都成为愚人，才肯罢休。润州金坛张君光远，字德辉，他的先祖高祖本是济南人，就是南渡文简公张纲，是一位名臣。如今德辉以“勉”命名书斋，恰好与黄文肃公的斋名相同。古人命名而相同的很多，在斋名上有什么可嫌弃的呢？紫阳方回为他作箴说：“千里马如果不行走，还不如跛鳖能够走到千里；荆轲如果犹豫不决，还不如蜂蝎有一条尾巴。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人和禽兽相同；不同之处在于精研义理、明白道理。辟谷服气而求长生啊，哪里比得上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井挖到九仞深却没有挖到泉水啊，山还没有堆满一筐土就停止了。把它挖得更深、堆得更高啊，也只在于勉力而已。生来便知道的上等圣人固然相距极远啊，但尧、舜难道不是也和普通人相同吗？愚钝可以变得聪明，柔弱可以变得坚强啊，不要因为资质不美而责怪自己。唉！美好的资质固然容易得到啊，唯独最高的道理难以听闻。求学者用力啊，并不在于使筋骨疲苦。起初要旁搜博采、兼收并蓄啊，广泛阅读典籍，穷究三坟五典。对外凭借老师、结交朋友啊，对内在心中反复推求。您又以明辨继承它啊，把道理层层分析，细到毫厘。如果这四方面都具备，却不真诚笃实啊，将不会堕入空虚的文辞吗？达到知识虽然有许多途径啊，但要望见圣人的境界仍然没有边际。只有用力实行来结束它啊，在于能够克服艰难、能够勤奋。唉！我寻求道理荒疏而漫无边际啊，夜里仿佛梦见杏坛。醒来便编发那些遗留下来的典籍啊，像儿童读书直到白发。自从孔子说“乐而不淫、发愤忘食、不迁怒不贰过”直到“知命”啊，给万世留下深切的警戒。圣人所以勉励人啊，怎能求仁而妄想侥幸得到。颜回恳切地遵守四勿啊，曾参勤勉地每日三省。贤人所以自我勉励啊，更要务求义理正直而屏除欲望。” 在《论语》所记子张的十九条言论中，也有彼此交相勉励、互相请教的内容。大概苦口的劝告能够使人从沉疴中复苏啊，甜言蜜语却会使人平地陷入机关和陷阱。呜呼！万物都秉持常理。人如果不仁，如今那些见识浅薄的人，以技艺自我珍视；小的伎俩亲近外物，大的禁忌却越过自身；选择方法不谨慎，立论言说也不纯正。炫耀夸张啊，张扬铺陈；一旦用一句话规劝他啊，他便变脸发怒。不勉强便合乎中道的，只有古代圣人；你既不自我勉励，又不希望别人勉励自己，这就叫作有眼无珠的普通百姓。《观省斋箴》善于观察天下人，不如观察自己；勤于省察天下事务，不如省察自己。这叫作从近处观察、向内省察。观察还浅，省察则深。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有的善，有的不善，观察便可以看见。所以说：观察的力量还浅。对的方面，我使它充实广大；错的方面，我克制治理它；一定要做到善，一定不要做不善，省察之后加以选择。所以说：省察的力量就深了。这是圣门的心学。三衢毛君士颖以“观省”命名书斋，紫阳方回解释它的意义，并寄托规诫说：“心尚未发动时，鬼神也无法窥见，寂静而不动；要防范、要作为君子，在这时施加什么力量呢？以敬使内心正直，庄严得像在思考。心已经发动时，如箭离弦、河水决堤；河流没有堤防，箭没有箭括，众人的眼睛还没有看见，自己却已经独自看见并察觉，谨慎地对待独处之时。这是古代的心法。我观察我的心，在念头将要发动和已经发动之间；我省察我的心，并不是有两个不同的心。上天察看它刚刚萌发的地方，我审慎之后才使它安定。这大概就是所谓乐于实行正道、忧虑违背正道，而希望使天理纯净、德性完备吧？” 《称隐斋箴》

译我的朋友汪君巽元读书的地方叫“称隐山房”，因此我为他的书斋作箴。事物有轻重，事情有是非，才能有高下，器量有宽窄。一铢一两与千钧相比，双手合抱的小树与十围的大树相比；有的细小得如尘埃，有的高大得如山岳。我的心明白清楚，却不显露它的机巧；把这道门锁上，把这扇门闩上，用来区别品评，没有谁敢违背。至于抑扬升降的判断，也没有谁能窥知我的心思。这是圣人的能事，也是贤者所希望达到的境界。取舍、给予和夺取，默默地在内心辨识；褒贬、毁誉，或隐或显地表现于外。能够隐而不能称，就会表里都归于聋瞎；能够称而不能隐，那么黑白分明、处处显露，也不是用来避开忧患、远离祸害的方法。因此，胸中的见识贵在明白，而言论中的褒贬却不可不含蓄。唉！这就是巽卦所以能够行使权变的地方。从前《系辞传》列举九卦，三次陈说巽卦作为结尾，这是其中的一种德性。用来处理事务、接待外物、对待他人，从履卦到井卦，有八种德性。先用它反求自身、修养自己，以八者为常经，用来穷究而尽性；把一者作为权变。这样才精通义理而熟习仁德；不这样，难道只是【原文缺字】商贾罢了？难道不能运用权变，却只计较锥刀般的小利，最终成为普通百姓吗？《熟斋箴》【附序】上天生育万物，时令到了便成熟；百谷百果，再加上灌溉的功夫，那么成熟时就格外美好。人所食用的食物、所使用的器物，借助人的力量而成熟：烹调牲畜，煎煮鱼鳖，酿造、曝晒酒和酱，调制鲊醢，煨烤榛子、豆类、芋头、栗子，熬炼油脂、膏、蜜、饴，炮制、炙烤附子、乌头、芥子、茯苓，锻造金、铁、铜、锡，煮治丝、麻、绢、素，矫正揉制皮革、筋、角；掌握制作的方法和制造的技术，再调剂分量、斟酌火候，那么成熟时就格外精良。至于熟习当世的一种才能、一项技艺的人，古人中有伯牙弹琴、由基射箭、郢人挥斤、轮扁制轮、驼背老人承接蝉、庖丁解牛、扁鹊和秦缓行医、季主和唐生占卜；近世还有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米嘉荣的歌唱、韩择木的隶书、李阳冰的篆书，吴道子、曹霸、韩干的丹青，董源、李成、范宽的水墨，诸葛鼠须的笔，李廷珪、潘谷的松烟墨，他们都达到了玄妙的极致，因而闻名于世。即使近来经历兵火和变革，善于书法、绘画、下棋、计算、方脉、占验、讲说《虞初九百》的，也往往不乏熟习这些技艺的人。我曾经评论过这些事：上天使万物成熟而达到美好，有人能够做到，这就是种田老人和园丁。使人所食用、所使用的东西成熟而达到精良，也有人能够做到，这就是灶下老妇和市井浅夫。使当世的一种才能、一项技艺成熟而达到玄妙极致，也有人能够做到；然而未必都是我们这些士君子能够做到的。那么，如果这样，我们这些士君子所应当熟习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潼川杨广文刚中以“熟”命名书斋，紫阳方回作箴留给他，大概是要说明学习圣贤之学的人，所应熟习的是这里，而不是那里。箴说：德行成就便是上等，士人熟习自己应当熟习的东西，那么不能成为圣贤的人就很少了。技艺成就便是下等，士人熟习自己不应当熟习的东西，那么将会被君子抛弃，归入小人之列。即使如此，熟习一门技艺，乡里平民也足以凭此养活自己；研习性命、道德之学而熟习仁德，却仍不免像颜回、原宪那样贫贱。唉！我宁愿熟习这里而贫贱，也不愿熟习那里而成为乡里平民。” 《齐希说〈道存斋箴〉》【附序】穷究事物而使事物的道理显现，推致知识而使知识达到极点，这是上面所说的用力，下面所说的见效。齐君希说以“道存”命名书斋，这个意义非常宏大。如果说保存道而道便存在，可以吗？饮食起居中，道从来没有不存在过，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求学者想要用力来保存道，并由此看见道存在的效果，这是不对的。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看它没有形状，听它没有声音。然而道也不在具体事物之外。老子、庄子用道德来毁弃仁义，把天地未形成以前混成一体的东西、先于天地而生的东西称为道，却不把日常生活中的常行之道称为道，似乎把有形有声看作负累，想要回头寻求寂灭恍惚，归于无形无声，所以把彭祖和夭折者同等看待，把生和死看作一回事。我们所说的道，是当然的道理，必定表现在事情上；是本然的天性，必定发露在情感中。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树立于天地之间，万世而不紊乱，道就在其中。希说在事情施行的地方加以察看，一定不违背当然的道理；在情感显现的地方加以察看，一定不违背本然的天性。从人和自己都还未察觉、未听闻，一直到自己独自察觉、独自听闻，始终用敬来保存内心，这就可以了。若只是泛泛地立一个名目，说我保存道而道便存在，那么就会渺茫空阔，没有可以依据凭借、用来身体力行的地方。异端所说孔子见温伯雪子，不用言语而使道存在，并没有这件事；后世禅学中有这种说法，我们儒家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这里所说的“存”，也不是他们所说的“存”。所以作诗来规诫他说：“我吃一碗饭，我饮一杯酒；我穿衣服，我睡在床上；使口腹适宜、身体安适，不丧失自己的常性。道就在这些事情中，哪会有不善？侍奉君主以忠，侍奉父亲以孝；夫妇相处于闺门，朋友相交于学校；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叫作五教。契担任司徒，上面实行，下面效法；日常使用、日常实行，道没有不保存的。不因尧而显明，不因桀而昏暗；视、听、言、动，这是从事物方面说的。四种不是四种禁戒，而是从准则方面来论说。说的是情感中的天性，是事情中的道理，是事物的准则；显现的作用与内在的本体，既不是珠，也不是玉，却可以藏在匣中、收在箱里。我保存我的心，只是敬而已。” 《逊斋箴》【附序】

译“逊”有一种写作“孙”，意思是顺。《易经》说：“巽，是进入。”又说：“巽，是德性的制约。”又说：“巽，外表称扬而内里隐约。”又说：“巽，用来实行权变。”这些意义深奥而广博，周文王把九卦三次陈说到最后，事情还没有穷尽。音同于“巽”而字形不同的“逊”，意义只限于谦退、不争而已。士人致力于进取，所要做的并不是特别高深难行的事；然而能够顺从而谦逊，也可以成为完人。济南马君名克敬，字顺之，又以“逊”题写他的书斋，他大概是要达到《易经》所说的“巽”吧？紫阳方回为他作箴说：“俭朴而不奢侈叫作逊，崇恺的步障不如平仲的猪肩。退让而不争叫作逊，阳陵君的沤池不如刘伶的鸡肋。谦逊而不夸耀叫作逊，季路的率直不如赵文子的呐言。恭敬而不傲慢叫作逊，原壤的放纵不如正考父的弯腰。”名叫“敬”，主持于内，是逊的根本；字叫“顺”，实行于外，是逊的文饰。在书斋上题作“逊”，就是进入圣人之门。然而这样一来，上天下【原文缺字】《桐江续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桐江续集》卷三十　元代方回撰 说 《离骚》胡澹庵第一说 《离骚》的内涵有十九种 奇古、辨怨、闲澹、洁雅、雄深、枯淡、丰腴、劲正、忠直、清。指着九天作为证明啊，是奇；帝高阳的后裔啊，是古。到重华那里陈述言辞，是辨；国家没有人了解我啊，是怨。姑且逍遥来徘徊，是闲；调和声调来娱乐自己啊，是澹。早晨在洧盘洗头，是洁；演奏《九歌》、起舞《韶》乐，是雅。在咸池给我的马饮水，是雄。哪里会独独没有芳草啊，是深。登上阆风山系住马，是枯。结扎幽兰而久久伫立，是淡。想到九州的广大啊，是丰。说两种美好的事物一定会相合啊，是腴。即使身体被肢解我仍不改变啊，是劲。那尧、舜的光明正大啊，是正。使我的身体临近死亡而陷于危险啊，是忠。为什么桀、纣的声势那样昌盛啊，是直。早晨饮用木兰花上坠落的露水，是清。《楚辞》的内涵有十二种 险、怪、艰、窘、隐约、褊急、巧谲、豪放。乘着日月向上远行，是险。把受惊的鸡丢在箱笼里，是怪。冒犯脸色而触犯劝谏，是艰难。拿着棠溪宝剑砍削蓬草，是窘迫。用筐装泽泻、用豹皮作衣，是隐约。希望借助笙簧来舒解忧愁，是约略。劈开荆木、和续竹来制作筑，是褊急。谁在那里忧惧不安而把自己托付给栋梁，是急迫。仳倠倚靠在高大的柱子上，是巧。和鴑臝、桀驵相同，是诡谲。在中州采撷撚枝，是豪迈。律魁放逐在山间，是放纵。《离骚》胡澹庵第二说 《国风》好色却不过度，《小雅》有怨恨讥刺却不使社会混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这两者。这是《淮南子》叙说《楚辞》的大概。然而它没有涉及《大雅》和《颂》，为什么呢？有人说：《大雅》明智而有哲理，能够保全自身。屈原的劝谏没有被采纳，最终抱着沙石投水而死，这不是明哲保身之道。《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用成功之事告知神明。楚怀王、楚襄王疏远忠直之臣，屈原贤能而忠诚，最终忧愁而死；怀王、襄王也终于败亡，盛德和成功又在哪里呢？澹庵胡氏认为这种说法过分了。像《离骚经》那样，渊源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橘颂》美好、典雅、淳厚而深远，即使拿来告知神明也可以。韩愈评论文章的气势格调，把《离骚》列为屈原、宋玉、司马相如、扬雄一类的作品之首。柳宗元自述写文章，也说要参照《离骚》，以达到幽深的境界。即使不能与《清庙》相比，难道独独不能有《閟宫》《泮宫》那样的篇章吗？那么，淮南王的论说没有涉及《大雅》和《颂》，他的说法就疏略了。唉！只可惜没有生在孔子以前，没有被孔子采录，因而不能列入《大雅》和《颂》。《离骚》胡澹庵第三说 《离骚》和《楚辞》，总的说来都是出于幽深忧愁而作。大体上，两汉的文章，如司马相如、扬雄、刘向、班固、张衡这些人的作品，大多都从《离骚》《楚辞》发展而来。大概屈原所作的叫《离骚》，后世仿效而作的叫《楚辞》；而《离骚》是最为……【原文疑有脱误】。谷曰：“《关雎》快乐却不过度，悲哀却不伤痛，这是孔子的评论。”《淮南子》得到了其中的大意，用“《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这两句话来指说《离骚》，并没有不恰当。澹庵胡公推演阐明，认为“《离骚经》渊源于帝王之道，可以与《大雅》相比；美好的《橘颂》也不逊于《有閟宫》《泮宫》”，这才是确切的论断。我学习《诗经》已经五十六七年了，读到他的论说，心中很有契合，于是亲笔把它记下来。《天下夕阳佳》诗说 我游历天下的地方很多，每次登临高处胜景，总觉得向西最美，而美景也大多朝向西方。钱塘的涌金门、丰乐楼，金陵的赏心亭，武昌的南楼，汉阳的秋兴亭，巴丘的岳阳楼，江陵的仲宣楼，长沙的定王台，钟陵的滕王阁，没有一个不是向西的。它们之所以极其优美，在于夕阳将落而尚未落下的时候；那种景色不能用寻常的标准来评论。所以杜牧之的诗说：“夕阳无限好”；白乐天《岳阳楼》诗说：“夕波红处近长安。”我住在严陵时，得到一块旧匾，上面有“西斋”两个隶字，于是依此题名作诗说：“偶然得到‘西斋’二字，便向西开门。此斋所见的人间诗意之眼很少，天下的夕阳最美。”大意是说，天下的美景没有超过夕阳的；只有朝向西方才能得到它，而人间所缺少的是诗人的眼光。所以不认识这种景色的人，必定要具备诗眼之后，才能认识这句话和这景色。有人说，诗中不应当使用“天下”二字，近似时文。老杜诗说：“天下兵戈满江边，岁月长”；又说：“阆州城南天下稀”；又说：“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又说：“天下郡国向万城，没有一座城没有甲兵。”黄山谷诗说：“湘东一目诚甘死，天下三分尚可持。”陈后山诗说：“天下宁有此，昔闻今见之”；又说：“欲行天下独信有”；俗语中也有疑问，又说：“若无天下议，美恶并成空”；又说：“一为天下恸，不敢爱吾庐。”洪觉范诗说：“妙句丽于天下白，高才俊似海东青。”陆放翁诗说：“天下不知谁竟是，古来惟有醉差贤”；又说：“国家科第与风汉，天下英雄惟使君”；又说：“信哉天下有奇作，久矣名家多异才。”其他使用“天下”来指事情、使用“天下”来指士人的例子也很多。譬如问天下什么东西最大，回答说“道理最大”；如今这句诗的意思，就是问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回答说“夕阳最好”。只可惜俗人没有诗眼，所以不能认识罢了。近来人们常传一句诗说：“天下名山僧占多”，也是这个意思。我不能一一详细记录，暂且记在这里，引人一笑。《滕宾日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