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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段正元文集四

第十四节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4–144 段

洋洋乎道也。天地非大。自我位置。万物皆备。自我发育。消长不平之气数。有退处于无权者。又何有劫运之可言。且天有时而倾。地有时而裂。道得于己者直后天地而不老。岂第入水不濡。入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猛兽无所投其毒。利兵无所容其刃。鬼神无所测其奥已哉。▯

第十五节

世之学法术者。矜奇炫异。人几疑道尽于此矣。又岂知舍道言法。不足为法。实为左道。惑世诬民。邪教终必罹祸。▯

第十六节

所谓教者。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诗教也。书教也。易教也。礼教也。乐教也。春秋教也。皆不出中庸修道之谓教也。有志斯道者。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语曰。有志者事竟成。吾则曰有志者道竟成。▯

自 强 说

第一节

天地间生而灭。灭而生。生而复灭。灭而不复生者。皆由不自立者也。顾自立原非易事。人之生也。不能外天地而居。而阴阳气数之不齐。时酿灾害以相虐。同类之人。与别种之物。均莫不各逞其力。以相吞相并。而日在忧患之中。岂优焉游焉。足以竞存於斯世哉。故贵自强。▯

第二节

逞血气者。一言一动之微。不肯相下。此匹夫之勇。适成其为小人。或小则武断乡曲。大则日寻干戈。徒弱人以自强。实有以干太和之气。刀利必缺。物壮则老。故坚强者死之徒。与其轻生命若鸿毛。致伤天地之仁。反不如碌碌无能者。尚无过之可拟者。▯

第三节

存心宜和。处事宜让。卑以自牧。君子谦谦之道也。然欲成其为君子。凡身世间之所当自尽者。非见理极明。具此一往直前之热忱。百折不回之定力。则情欲得起而蔽之。外物得环而攻之。习俗得移而囿之。或见拟于下流之讪谤。阻挠于当路之威权。是强岂可一日去哉。强以理。不强以气。故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四节

人之气质有厚薄。得天独薄者。往往难于自振。得天独厚者。不期强而自强。然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受气成形而后。天之强权全付于人。我自有耳目。即自有聪明。自有心思。即自有灵觉。自有手足。即自有作为。人一能之己百人。人十能之己千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求其在我而已矣。则天定足以胜人者。人定亦足以胜天。▯

第五节

万物虽日出精华。供人取用。然农不力耕。则我无丰岁。工不利器。则谁与易事。自显达以迄贩走。苟不自强。则衣食之途。终无从出。饥寒之迫。甚或有身体不能以自保者。禀赋既超于物类。尚不及一饮一啄者。得以自畅其生机。宁不耻耶。▯

第六节

人类之竞争。本因图温饱而起。而所持以为优劣之判者。又不得徒以衣食竞争之胜负为准衡。故有宁死而不相下者。亦有求生而适得死者。惟自强之君子。先以道德为防。而后广其智识於事物之繁。以深其阅历。致力於内。内不致力於外。至於养之有素。一旦立功立名。自然为人所敬服。且自有所以不怒而威于 钺者。其谁敢侮之。为人如此。为国亦然。▯

第七节天之行也。其强健在元气之周流。故万物并育而不相害。苟四时有不正之气。或阴过强而阳无所施。阳过强而阴无所受。则相生者反而相克。万物难以遂其生成。人生自强。贵以道德为元气。徒以力相尚。则易启残暴之行为。我可以鱼肉人者。人可以鱼肉我。祸乱相寻。将不至殄灭人类不止也。古今来治日少。乱日多者。非职此之由乎。则图自强者不可不揣其本也。▯

第八节

故君子务本。仁为爱人之本。心或残刻。则以恻隐强之。义为制事之本。心或谬戾。则以中正强之。或强以庄敬之礼。则暴慢自消。或强以是非之智。则暗昧自去。夫人欲之发於私也。剑不能击。戟不能撞。车不能冲。骑不能突。自古养勇之徒。战必胜。攻必取者。未有不受屈於是敌。而强无所施者。惟君子之强。独有以克之。强之久。学问深则意气平。初不见有强之形也。▯

第九节

浩然之气。直养无害。至大至刚。塞於天地者。君子之强也。由充实而美大。由美大而圣神。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应变无方。直足以旋乾而转坤。俾天地强梁之气。悉因此而平。君子之强为奚若也。而且有柔以济其强。强不自矜。天下莫与争能。能不自伐。天下莫与争功。第十节

译大道浩浩荡荡啊!天地并不算大,天地的位置由我来安定;万物无不具备,万物由我来生育。消长不平的气数,有退居无权之地的可能,又哪里还有什么劫运可说?况且天有时倾覆,地有时崩裂;大道一旦在人自身得到,便直在天地之后而不衰老。难道只是进入水中不被浸湿,进入火中不感到灼热,行于万物之上,猛兽无处施展毒害,锋利兵器无处容纳刀刃而已吗?第十五节 世上学习法术的人,夸耀奇特、炫示异能,人们几乎以为道已经尽在这些法术之中了。哪里知道舍弃道而谈法,根本不足以称为法,实际上是旁门左道,迷惑世人、欺骗百姓;邪教最终必定招致祸患。第十六节 所谓教,就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诗》的教化、《书》的教化、《易》的教化、《礼》的教化、《乐》的教化、《春秋》的教化,都不超出《中庸》所说“修道之谓教”。有志于此道的人,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古语说:“有志者事竟成。”我则说:“有志者道竟成。” 《自强说》第一节 天地之间,生而后灭,灭而后生,生了又灭;灭亡后不能再生的,都是因为不能自立。只是自立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人出生以后不能离开天地而居,而阴阳气数不齐,时常酝酿灾害来互相侵害。同类的人和不同种类的物,也无不各自逞强,以吞并、兼并对方,天天处在忧患之中,哪里能够安逸游乐,足以在这个世上争得生存呢?所以贵在自强。第二节 逞强任性的人,在一句话、一个动作这样微小的事情上也不肯向人低头,这是匹夫之勇,恰好使自己成为小人。小则在乡里独断专行,大则天天挑起战争,只是削弱别人来使自己强大,实际上还会损害太和之气。刀刃太锋利必然缺损,万物过于强壮便会衰老。所以刚强的人属于死亡的一类。与其把生命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因而伤害天地的仁爱,反而不如碌碌无能的人;后者至少还没有可以比拟的过错。第三节 存心应当平和,处事应当谦让,以谦卑自守,这是君子谦逊的原则。然而,要成就君子,凡是处身世间应当竭力去做的事,如果不是见理极其明白,具备一往直前的热忱和百折不回的定力,那么情欲就会乘机起来蒙蔽它,外物就会四面围攻它,习俗就会迁移它、拘限它;有时还会遭受下流人的讥讽,受到当权者威势的阻挠。这样,刚强怎么能有一天离开自己呢?这种刚强是依据道理,而不是凭借意气。所以反省自己若不理亏,即使穿着粗布衣服,面对权势我也不害怕;反省自己若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要勇往直前。第四节 人的气质有厚有薄。天生气质特别薄弱的人,往往难以振作自己;天生气质特别厚重的人,不待勉强便自然自强。然而,只要圣人稍有不加思虑,也会变成狂人;只要狂人能够加以思虑,也能成为圣人。人在承受天赋之气而形成形体之后,天所赋予的强健力量便全部交给了人自己。我有耳目,就自然有聪明;我有心思,就自然有灵觉;我有手足,就自然有作为。别人一次能够做到的,我用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能够做到的,我用一千次去做。没有学会,就继续学习;学了而没有学会,就不停止。关键只在于求之于自己。这样,天命所定足以胜过人的力量,人为的决定也同样足以胜过天命。第五节 万物虽然每天生长出精华,供人取用,但农民不努力耕作,我就没有丰收之年;工匠不磨利器具,又有谁来替我成事?从显达之人直到奔走贩卖的人,如果不自强,衣食的来源终究无从取得,甚至会因饥寒逼迫而不能保全自身。人的禀赋既然超过万物,却还不如鸟兽能够得到一饮一啄来舒展自己的生机,难道不可耻吗?第六节 人类的竞争,本来是因谋求温饱而产生的;但作为优劣标准的,又不能只以衣食竞争的胜负来衡量。所以有人宁死也不肯屈服于人,也有人本想求生却反而得到死亡。只有自强的君子,先用道德作为防护,然后广泛增长对于纷繁事物的知识,以加深自己的阅历。他致力于内在修养,而不是致力于外在争逐;内在修养积累深厚之后,一旦建立功业、获得声名,自然会受到人们敬服,而且自有一种不发怒便能胜过刑钺威势的威严,谁敢侮辱他呢?做人如此,治国也是如此。第七节。天道运行,强健在于元气周流,所以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伤害。假如四时有不正之气,或者阴气过强而阳气无法施展,或者阳气过强而阴气无所承受,那么本来相生的反而会彼此相克,万物就难以完成生长发育。人生而自强,贵在把道德作为元气;如果只崇尚力量,就容易开启残暴的行为。我能够把别人当作鱼肉,别人也能够把我当作鱼肉,祸乱接连而来,将会不至于把人类灭绝吗?古往今来,治世少而乱世多,难道不正是这个原因吗?所以谋求自强的人,不能不推究它的根本。第八节 所以君子致力于根本。仁是爱人的根本,内心如果残酷刻薄,就用恻隐之心来强化它;义是处理事务的根本,内心如果乖谬暴戾,就用中正之心来强化它。有时用庄重恭敬的礼来强化自己,暴躁傲慢自然消除;有时用辨别是非的智慧来强化自己,昏暗蒙昧自然消退。人的私欲一旦从私心中发作,刀剑不能击打它,戟矛不能冲撞它,车辆不能冲击它,骑兵不能突袭它。自古以来,那些善于养勇的人,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却没有不在这种敌人面前受屈、使力量无从施展的。只有君子的刚强,独能制服它。刚强持久,学问深厚,意气就平和了,起初那种刚强的外在形迹反而看不出来。第九节 浩然之气,只能正直地培养而不能加以损害;至大至刚,充塞天地,这就是君子的刚强。它由充实而达到美盛,由美盛而达到圣明神妙;潜藏于天便与天相合,潜藏于地便与地相合,面对变化没有固定的方术,完全足以扭转乾坤,使天地间强横的气势都因此平息。君子的刚强就是如此。而且还以柔和来辅助刚强;刚强却不自以为是,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他争能;有能力却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他争功。第十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