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松风集卷五

译仙华岩云。县城北面有仙华岩，翠色山峰像手掌浮在空中，雪景尤其奇特。仙华山生于天地之间，白昼和黑夜都光色澄明。五指峰清晰分明，最高处的冰层像金色茎梗承接沆瀣。寒月下玉笋般的山峰插入屋脊。麻姑的雨伞从空中降下，少女的云车从这里升起。几乎想凌空披上鹤氅，只是刚烈的风浩荡无边，兴致难以乘驾。白石湫云。白石龙湫在县城东南，能够生出云气化为雨水。云雨深深涵养着白石深潭，鱼鳞般的屋舍清冷，空气轻灵清爽。潭中藏着奇异祥瑞，形成银瓮；下面潜伏着神蛟，显现如句婴。岩中客人裁诗，春日烟霭浓郁；山神滋润万物，夜色鲜明。谁会因为口渴而嫌弃泉水寒冽？从山涧底下回来，再拾取荆枝。龙峰孤塔。在县城东面，龙峰古塔其实是苍龙的左角。古塔巍然独立，梵王宫的台阶只能容人通过；鸟道通向翠色石壁。云彩般的绢幔经过劫火，铁制屋檐上的铃铛在雨中坠响。秋风中高高的塔尖插入银河，苍龙左角的倒影横映江面；白鹤向东飞去。什么时候才能攀藤寻访胜迹？不必担心千里之外的景色看不尽。宝掌冷泉。宝掌山是唐代千岁和尚的道场，有看经行道洞，岩洞中涌出泉水，极其甘甜寒凉。清凉的寒泉沁入白芙蓉，灵异之物蜿蜒其中。古来有龙山，见到昙花森然的宝掌；洞中收藏贝叶经，和着金钟声听猿啼。想访三生石，见到仙鹤又怀疑是五老峰。赤脚只沿着泉水向上走，萧然卧在雪中观看云间松树。月泉春夜。月泉书院祭祀朱、吕二位先生，求学者在这里修业。泉水在空山中，月亮在天上；东莱夫子和武夷仙人都在这里。有人挑着书箱而来，长白山中带酒而来的是谁？谁在学习《太玄》？心中的印记与寒潭一样皎洁，读书声夹杂在春雨的潺潺声中。一盏灯愿意借给我，让我栖息在松桂之间；尽情听南风吹奏，仿佛舜时的琴弦。南江夕照。南江桥西面，远望原麓山的返照，仿佛画图之中。视线尽头都是江南，目送夕阳，空明的光线直下，接连着渔梁。千重云雾缭绕的山峰连接平远之地，五色秋霜染林映入渺茫天际。孤鹜上下倒飞，长虹高高卧在水中央。白云和红色稻田引发无尽秋思，全交给诗翁带入醉乡。潮溪夜渔。距离县城五十里，溪流才开始变大，盛产鱼虾。鱼虾正是溪中所产，鲜美肥嫩；水淹没了芦花，旧日的钓鱼石矶和竹篓都浸在水中。等待秋潮，正好可以获得收获。月光参差地吹拂，直到傍晚还忘了归去。九重深渊像贝阙，仿佛龙宫；一道鸥鸟翻飞的水波，像鲒埼。戴黄帽的船夫摇橹唱歌回来，半夜在船头高卧，身上盖着绿色蓑衣。东岭秋阴。在县城东面，东山岭有平坦的树林和广阔的原野，秋天常常阴云密布。青山失去颜色，暗淡的丹枫隐现；广阔的原野和平展的树林都笼罩在遥远的烟霭中。半山腰没有云，景色时常惨淡；一线天空没有下雨，也显得空濛。幽暗的山林向南延伸，藏着黑豹；迷蒙的东面展开，可以看见白鸿。高处的夕阳难以挽留，只有扫除阴翳，等待强劲的风来。深褭江源。浦阳江发源于深褭山，在县城西面十里处。深褭山是江水的源头，万古以来不断回旋流淌，谁能驾一叶扁舟泛游？险峻得仿佛灩滪堆来到巴蜀，高耸得惊讶昆仑山竟靠近斗牛星。水流浩荡，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如此；水势洋洋，不容许用网罗捕尽。向东行必须经过浦阳水湾，清丽的吟咏难以追上谢守的游兴。昭灵仙迹。从前黄帝的女儿在仙华岩上升天，下面有昭灵庙，遇到水旱灾害祈祷，总会应验。肌肤洁白如冰雪，正是藐姑山的仙人；这里昭灵的遗迹还没有完全显现。华表上的仙鹤归来，最终能够解语；鼎湖的龙升起，后来攀援龙鳞。雨水带来香气，滋润宝贵的庄稼；琼玉般的田野上，傍晚露水清冷。琪花开在碧色山涧的春天，仙人的车驾有时随着青鸟离去，必定陪伴昆仑圃中的众仙宴饮。半闲云。白衣苍狗，任其自在变化。无论在川上还是山中，任凭去留。宾主都已忘却，一同住宿在舍中。神仙还有什么事情，要到帝乡去游历？无心再从千峰间降下雨来，有约便平分一榻秋色。把这些话寄给听松的闲宰相，希望他前来，与汤休一同怡然自乐。《琼花赋》，写管侯家所种的琼花。从广陵移栽到谢家池，折取东风中的第一枝。承露盘般的花蕊清寒，生出玉米般的花粒；郁金香气浓重，缀满冰雪般的花朵。仙女的车子曾经过唐昌观，隋炀帝徒然游览后土祠。十二道栏杆如同天上的梦境，如今看花应当已经不像当时。故翰林待制刘公时中挽词。您平生珍藏的绘画，已经随着秦火化为灰烬；有酒便常常使笑口张开。半夜听到鸡鸣，曾经起舞；晚年喜爱菊花，终于归来。圣贤想要献上王褒那样的颂文，绛侯周勃、灌婴哪里知道贾谊的才华？惆怅远望龟溪，您埋玉之后，湘江的雨打湿了钓鱼石矶上的苔藓。恭送前御史监察、河南佥事达兼善调任淮西，作三十韵。弱冠时便考中高等第，传胪唱名时谁能与您并列？临轩策试，知道君主圣明；进献颂文，全靠贤良之臣。光禄寺颁赐御酒，尚方署发下恩赐袍服。声名才开始显赫，眉宇最为清秀高扬。执笔任职青琐，登上瀛洲，行走在玉堂。穷究经书，通晓道统；祥瑞之世正应文昌。惯常站立在螭头殿阶，曾含鸡舌香入朝。仰望蓂荚台阶和日表，在芸阁侍奉奎章。才华足以校勘东观藏书，功勋应当记入太常。探寻禹穴遗书，辨识陈仓石鼓。学士陪伴天子，词臣接近皇帝。规劝忠谏，进献《洪范》；斩除奸佞，请用干将之剑。乌府中风云汇聚，金陵城壁垒坚强。执法严厉如秦代御史，篆书逼近汉代中郎。推荐人才符合舆论，揭帷出巡以整肃宪纲。在朝廷上戴獬豸冠，所到之处驱除豺狼。奉命辞别宫禁，分司镇守大梁。选拔贤能，手持鉴别人才的藻镜；致力于根本，笃实地劝导耕桑。抚摸往事，如铜狄般感慨；终身感念素王孔子。凭临金鳌，立身于幽深高处；鲸海无边，归入苍茫。旧日约定在桃花县，新任官职到枳子乡。携家眷戴帢帻，乘驿船渡过艅艎。讲论《易经》，怀想龙井；评论诗歌，敲击燕□。同心如同律吕相和，分别时却未到参商相隔。遥望楚地，那里是藩屏；徐方连接着边远荒服。石牛仍然角力，金斗直放光芒。山中还记得浮槎到来的传说，州中流传着藏有战舰的故事。渡过长江应当泛舟赏月，进入此地必定会飞降霜雪。人物如周公瑾，神仙如魏伯阳。长淮之外万里，雕鹗正在高空翱翔。清晨进入白岩山。木桥低矮，小路曲折盘旋；树丛中的人家，门户还没有打开。马背上的西风，凉得像雨一样；湿润的云气从白岩山吹来。又一首。骑马进入纷乱的群峰，顺流渡过断绝的溪水。清晨岩上的风吹来，吹落树梢的露珠。为故婺州录事文林周公所作的挽词。东南一带的耆旧贤者大半已经凋零，在士人中只有您堪称典范。秋色使我忧愁，双泪纵横；雨夜里，光芒坠地的一颗文星已经陨落。您曾扶摇直上，击水三千里；富贵将至，年寿却已五十。您治理县政很有才能，公论在于传承清白家风，留下如麟经般的文章。尘埃缓缓凝聚，帷帐低垂而寒冷，悲痛到了极点。郎君曾问候清晨的寒暖；进士在杏园中，三月设宴慰劳士人；在花县任官十年。山中图书史册之外，遗留下两方砚台；海内都珍惜您的才名，惋惜如二难般的人才。谁知这次分别竟成了隔世之别，西风吹来，我的泪洒在秋兰上。我闭门谢客，居住在城南水竹之间，病了很久，便阅读养生之书。像杨震那样守四知清节，辞去黄金；又在五字新诗之间，梦见谢灵运池草生春的诗思，余韵中听着雨声。每每留您同卧榻而眠，看山时还空自约定借肩舆同游。天台山高远，涛江广阔；丹旐飘扬，祭奠才刚开始。满城县学瑞芝（并序）。

译浙西宪府经历、汲郡人刘君瑞卿，先前任满城县县令，新修孔子庙，当时是天历元年冬天。到了第二年，有七朵灵芝共生一茎，长在大成殿中右边楹柱的础石上。监察御史、南郑人王君伯成为此事作序，于是诸位先生作诗来赞美它。满城有一位贤美的县令，灵芝生长在孔子殿堂；文明带来祥瑞，非凡的德行和教化显现出仁慈祥和。頖水边响起鲁地的歌声，斋房中奏起汉代的乐章；因此想要瞻仰您的仪容，长髯如戟，清冷如秋霜。题郭天锡的山水画。山峰臃肿而无根，像长着癞疮的头；银色的云气截断青翠，游荡在半空。酒醒后擦拭双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原来是华岳飞来的一片秋色。秋日暑热时得到一场雨，有所感怀。今年夏天五月，暑气未消，凉意难以度过。楚地暑气蒸腾，火云翻涌，商风吹动尘土。干涸的泽中，鳣鱼困苦；虞人祈望大夏，燕雀庆贺寒泉。白天在茂树下洗濯，整日坐在幽玄与洁白之间。隐士讥笑炼丹炼铅，督促孩子学习蛟龙般的文章。等待上天降下霖雨，还须依靠辅佐君王、努力耕作，然而这一年竟然干旱，善良农夫的心也因此沮丧。忽然天上的水瓢倾泻下来，使我的羁旅愁绪破散。万事都交付给鸥鸟逐浪，百年人生同蚂蚁般消磨。秋高气爽，海涛向北；夜色明朗，江上月大。桂树一枝散发天香，竹林千竿发出地籁。此时怀念友人，谁敢与我纵情高歌相和？致信叔仁，并寄给子平征君。天边长风送来清晨的帆船，深林中的空翠沾湿了春衫。新交的朋友一见如故，谈论诗歌又格外不凡。红色花雨飘入窗内，花朵簌簌落下；苍翠云气穿过墙壁，细笋纤纤而生。若能在子陵台旁与你一同隐居，又何必到商山、传岩去呢？抒发怀抱寄给光远，并致意城南诸位朋友。我这个乡野之人无所事事，已经久远地忘却了机心。哪里肯相信纷华世界中竟有是非？花信将尽，黄莺百啭；麦芒刚刚长出，野鸡成双飞翔。书中的岁月，依然使我身为客居之人；枕上梦见江山，屡屡梦到归去。有时又思念您，倚靠在深树旁；却不知残雨已经打湿了春衣。青青草色连接着平野，翠色涌入座旁的千座山峰。戴胜鸟清晨呼唤采桑女子，虎在夜里警戒着牧猪的人。洛水上举杯听人谈修禊之事，想象温泉边舞雩的情景。想要泛着兰舟渡过春日水洲，楼上一片烟雨仿佛西湖。红尘飞不到这里，岩边栖居着燕子和人家。树木低垂，两岸春风吹拂着一株杜若，寒雨打入棠梨。指望桐君成仙而去，山中人追访戴逵；雪后溪边，人已不是从前。多少夜里思念亲人，只有梦境相见。柳花飘落的路上，脚踏着芳香的泥土。抒写怀抱。春梦完全难以记住，年华也不可挽留。轻絮随着野马飘荡，桑椹成熟，醉倒了林中的斑鸠。绿色树木深深遮藏着小径，青山直上高楼。功名不过是寻常小事，一笑之间拂拭吴钩。偶然写成。苔花被春雨洗涤，借此静听潺潺水声。整日没有客人到来，满楼都是山色。寄给光远。沙滩洁净，花朵像雪；江色昏暗，雨丝如线。山中神灵扬起鬼火，木客和人一起吟诗。大丈夫胸怀万里志向，却做了十年童子的老师。这次行程深感惭愧，还没有拜谒子陵祠。上巳日怀古二首。乘着雪白的船游杭地，仿佛到了剡中；见到种瓜之处，便想起江东的丘垄。当年三鹤的故事，如今已经成为陈迹，只有青山还保留着桐的姓氏。如今再也见不到那风流人物，也不见叶右丞在横山留下的陈迹，又有谁来登临呢？当年那双老拳曾使将军酒醒；至于当日的兰亭盛会，恐怕还未必能够相比。寄给求唐卿。求仲不来，竹径便空闲；子陵难以见到，中间隔着云山。已经把一斗酒留下，想挽住春光；还约定驾一叶扁舟，载着月色归来。从富春搭海船回来，想要省视侍奉并遥望拜谒子陵祠堂。祥和的风从西南吹来，测候五两风旗，等待天明出发。龙骧船载着万斛货物却轻快前行，鼍鼓声像五音一样有节奏。烹羊祭祀水神，巨大的深谷向东连接渤海；粮饷正运往燕地，楼船不征伐越地。当时我游历富春，搭船观山，遥望拜谒子陵祠，客星在林木阴影间明亮。将来若改由陆路行走，还要带着一瓣香重新上门拜谒；归来见到慈爱的容颜，欢喜深入心骨。可叹你们这些占地耕作的百姓，轻易把性命交给鲛鲸出没的深渊；所贪图的利益很微薄，风涛却突然来临。渺渺的三神山，苍苍的景象细如毫发；秦皇鞭打石人而遭嘲笑，还想使海涛枯竭。直到今天采药之人仍在岛上建成珠玉般的宫阙，谁能前去跟随他们，在桃花中度过千秋岁月呢？送李士廉调任浙东帅府史，并致意石室禅师。请问您向东游历何时归来？满城柳色中传唱着《阳关曲》。爱惜花朵的心已经衰老，笙歌诗篇只能留在梦里，草拟文章、吟咏诗句都在新的案牍之间。两地相思经历了多少风雨？一片云彩只隔着一江山水。老禅师在雪窦山上远离尘世，请听他谈论玄理，半日也可获得清闲。送姑孰陶性之任京师学正，求取仕进。在京城观光的日子，是踏上青云仕途的开始。到长杨宫应当献赋，行李中只有一担书。曾像五柳先生一样归隐，但三茅山并不是隐居之地。如今圣明之主在上，尚未做官又有什么关系呢？咏酪樱桃。听说醍醐被称作酪；樱桃成熟，鲜红中仍带着露水的香气。把它倒入冰浆中，盛满盆盎；和着山中蜜，色如火齐，堆满盘子。它化成水晶般的颜色，白如樊素的口脂也难与之并美；乌孙的肉食徒然令人伤感。今后在酒樽前夸说风味，只有它能专门替歌姬解除宿醉。送陈辅贤侍奉母亲到柳州任兴宁簿。十年学业成就，却像何蕃一样舍弃仕进；身有治理百里之才，却久困于楚国小邦。桂岭的风霜连接着橘井，洞庭的烟浪接连郴江。夜间系舟，独听猿啼；清晨把跃动的双鲤供入饭食。分别之后梦魂思念旧日事业；富春山环绕着白云窗。送王景贤侍奉母亲到福建，迎接父亲。云海之间迁移亲人的居所，天风送着客船的桅杆。到吴子国寻求书籍，到粤王台访古。千峰间岚气如雨，滩头水声半夜如雷。燕山也翻入梦中，一路上桂花盛开。送桂希贤回四明。你家住在慈溪附近，曲折登山去观云。如今客身独自远行，做官奔走于官府已十年。以明经取士，笑看科场；大丈夫胸怀磊落，志在四方。读熟律令经典，宁可像申、商那样卑屈求仕来奉养亲人，难道能免于求取升斗俸禄吗？选取士人本来不应拘泥于寻常标准。江山清奇的胜景，以明州、越州一带为最多，延绵千里。向东归去正值炎热时节，祈祷云气、处处盼望霖雨；停息乘凉时时时防备道路上的暑热。扁舟早早从江边出发，饯行的酒斟满新酿葡萄酒。赶快回到庭闱侍奉双亲，为他们执扇、安枕；再来时应当已经到了秋风高爽之时。《江月松风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江月松风集》卷六。（元）钱惟善撰。题濮阳老人手卷。濮阳老人，年七十一岁，身居白屋，却胜过朱门；往来于岐路之间，风波险恶；江潭草木凋落，树木稀疏。座上歌声响起，弹剑在铁壁之间；灯影映照着弓衣。故乡在什么地方？交游之人都已散尽。年年春天到来，只送归雁飞回。送魏好义任乐清县令。乐清县的贤能县令赴任而去，山渐显清瘦，溪水透着寒意；一路秋月之下，鲛人似乎也来相迎。象浦隐在云间，僧衣遍布龙湫；弦歌教化遍及百里，又兼顾农事。三年翰墨生涯结束了仕宦游历；王导、谢安登临游赏的旧地，山岩沟壑之间不妨退食休息，继续保持那种风流。送李德夫任福建运司书吏。吴地的柳树刚刚泛黄，越地的树木红艳照人。秋色送着远行的马鞍，云彩随着亲舍回望。扬子山引向邮城，进入候官。千古以来盐利丰厚，输送海赋；两次潮汐中渔船上岸，助我充实盘中食物。我和武夷山已有南游之约，想借扶摇长风驾着羽翼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