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沧浪集》卷二宋严羽撰五言絶句

译舟中示同志 听说春日的船帆之外，康庐一带水多石多；等着与你携手同行，长声啸歌，进入烟雾缭绕的藤萝深处。塞下绝句 不要被封侯之事耽误了，封侯就像汉家的君王；守城之下尸骨遍地，万古之后也不过化作一片黄沙。七言绝句 送友人之楚州 昏暗的离筵上，夕阳已经收尽余辉。江城响起羌笛，牵动边地的愁情。想到你此去三千里，哪里才是你要到的楚州呢？酬答故人赠诗 湘江向南流去，行人稀少；瘴气弥漫的雨水和蛮地的烟雾中，白草丛生。谁还记得梁园旧日的词客？如今我独自在桄榔树下听黄莺鸣叫。羽林郎 貂皮帽、狐皮裘，是塞北的装束；黄须的年轻人，是羽林郎。弯弓不怕天山的飞雪，活捉了著名的敌王，带入建章宫。闺中词 丈夫向西远去【此处缺字】，我独自在闺中对着影子居住。万里之外的长安，天边只有月亮；这一生徒然只能得到梦中的书信。塞下曲【六首】孤城苍苍，仿佛远在秋天之外；整日没有一片云，徒然自我悲哀。忽然奇怪天空一时全黑，原来是一群寒雁向西飞来。渺渺的天边，尘沙四散；骆驼迎风而行，吹落黄叶；渡过黄河时，羌人已半醉；葡萄成熟了，塞外的马刚刚养肥，苜蓿也长得茂盛。古老的戍堡在秋意中生寒，画角声声哀切；思归之人哭尽了眼泪，只能遥望故乡的关塞。边关日落，寒风吹起，只见万里黄沙迎面而来。我独自作为远方的客人追随军旗，落日萧条中遥望古城。渐渐接近沙漠西边，水草全无；北风卷起沙尘，惊动了骆驼。向玉门关以西走去，再也没有春天。满眼都是蓬蒿，塞地尘土飞扬。汉家的战马没有归来，青海上月色惨淡，悲笳声声，愁坏了陇头的人。天山一夜之间大雪漫漫，敌军离去后营地空了，战场上的鲜血也已干涸。十万征人回转马头，天边的烽火传来平安的消息。江上送客 把你留下来连夜饮酒，北风正寒；姑且折一枝梅花，借酒尽情欢乐。明日桐庐的潮水远远退去，孤帆驶向天边，我将怎样忍受这离别呢？赖成之从江西归来，感怀旧事而作 十年来的心事，两相蹉跎；南北东西的离别愁恨太多。今天在酒杯前重新握住你的手，相对之间却怎能面对彼此已经白头呢？听笛 江上是谁家吹起了笛声？月色明亮，霜色洁白，这声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孤舟载着漂泊万里的潇湘客，一夜之间，归乡之心充满洞庭。舟中指向落星寺 日暮时分，黄沙压着江岸，江面显得平坦。江心风浪昏暗而猛烈。南康一眼望去，怎样才能到达？舟中指向落星寺，真令人愁苦。答李友山山中留别 已经恨那青山横在渡口，相思之情使我回首，却隔着它看不见您。更何况再次来到相思之地，却不见青山，只看见满天白云。秋日 西风催促我辗转，坐在绳床上面对秋山。午梦醒来一片清凉，老蝉在深树中鸣叫，声响仿佛遍满风雨长天，又随着斜阳而去。新凉 小院里刚有了凉意，水边竹影相通；傍晚蝉声断续，晚风吹来。忽然坐着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才发现残书已经从手中落下。临池 天气初凉，池边楼馆雨刚停，菱角和莲房都赶上了秋天。只是独自遗憾，碧波几乎全被占满，再没有多余的水让沙鸥沐浴。北风 昨夜下着雨雪，北风猛烈地吹来，波涛翻涌，仿佛要把天空也压暗。如今世上很少有知己，烦劳你把钓鱼船牢牢系好。燕【此篇有的版本说属于三体】燕巢破了，春日的雏燕一半都已不在；它衔泥徒然飞到主人门旁。一生的机巧算计，反而输给了黄雀；只能在官仓中吃喝，繁衍子孙。吴中送友人归豫章 放眼望去，水路遥远，空阔的江波无边；送你乘船归去，却怎能忍受这场离别？南方的书信一定要早些寄来，江湖上的春雁已经没有多少了。临川送周月舡入京 分别时举杯，已经令人魂销；分别之后的音书，恐怕会稀少寥落。一片离别之心，寄托给春水，随着你的船流入浙江的潮水。五言八句 别客 游子的鬓发染上风霜，傍晚在离亭听见鼓角声。想到你将要在此时离去，握住你的衣袖却不能把你留下。衡山、霍山连接着秋日的寒气，潇湘一带汇聚着暮云。我的愁心随着落叶，在傍晚一同纷纷飘落。送张季远入京 手里拿着一枝菊花，送你踏上千里旅程。山川遥远，几乎遮满视野，哪里才是吴京？饮酒结束后北风吹起，传来萧萧的寒雁声。只要东流的江水还没有流尽，就能见到我遥望你的深情。访益上人兰若 独自寻找青莲寺，走过白沙滩。一条小径通入松林和积雪之间，几座山峰在暮色中生出寒意。山僧欣喜客人到来，在林阁中借宿给我。吟诗完毕拂衣离去，钟声在云外渐渐消散。从军行【二首】北风中战马嘶鸣，令人遥想雁门的秋色。背剑辞别乡邑，弯弓奔赴为国复仇的战场。黄榆连接着白草，河陇一带遥远漫长。报答君主是男儿的职责，哪里还谈得上万户侯的封赏。又一首 翩翩骑着白马，整装奔向幽燕。请问是哪家的少年？是邯郸的侠义少年。弯弓追随汉月，拂拭宝剑，倚望蛮地的长天。请转告单于：今年秋天不要靠近边境。出塞行 将军救援北方边塞，都护登上祁连；六郡飞快传送檄文，三河聚集兵力，张弓相连，营垒相接。太白星升起时，号角声震动长天。什么时候匈奴才能远去，中原才能得到安宁？关山月 今夜的关山月格外能照亮马鞍，卢龙一带的戍边客，随着月亮圆缺反复经历离合。遥想金闺之中，她应当正为玉露凝寒而悲伤。身在黄沙三万里之外，哪里才是长安？蜀女怨 离开月峡已经多久了？紫兰花都第五次凋谢。边塞的雁随着魂魄远去，江上的花随着眼泪飘落。沙头风沙飘荡，南北旅客往来，京口的潮水涨落。天天都没有音信，徒然登上万里桥。寻找宁山人的居处 幽居之人凭借道术隐居，在岩石东面结庐；我也是逃避尘世的客人，于是在这里遇见了您。山中的鸟因有人留下食物而来，泉水到了这里便可用来炼丹。红日向晚落下山去，月亮高悬，秋色空明。昨夜江楼上的月色，使我深深思念您。断肠的猿声相互应和着传来，山色显得更加青苍。楚地边塞寄来的书信路途遥远，闽地关山使梦境也隔得漫长。今天早晨因为这份愁思，鬓发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霜白。

译江上有怀上官长史 思念您使我长久不得快乐，我立马在大江边。塞外的雁无边无际地飞来，惊起的沙尘飒飒掠过。漂泊者的心日夜悬着，书信却隔着云天。不要老死在青山之中，白白地被人怜悯。闻雁 远方的客人因秋雁而惊起，高楼上的人又身处异乡。雁声夹杂着边地的哨声，愈显苦楚；雁影落在绵延的楚地云天。今夜听来，头发大概要愁白了；别处山中的树叶又黄了一层。年年都在洞庭的风浪间漂泊，再也没有可以安定前行的地方。送上官伟长 岁末长久地愁绪满怀，叹息你还要走得更远。如今兵戈四起令人落泪，江海漂泊寄托着故人的情谊。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寒猿整夜哀鸣。辅佐君主的志愿本来相互期许，回首往事，壮心不禁惊动。怀念阆风山人 举杯饮酒，忽然感到惆怅。如今您身在吴楚之间，孤云随着马头飘去，风雨隔断了河关。心中的事业究竟在哪里？这次出行至今还没有回来。只能徒然把一生的心意，哭诉在宝刀的环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避乱途中 回头看那兵戈交战的地方，只见遗民和流离的人。身在他乡徒然白了头发，故国却又迎来青春。多难的处境令人难以承受，长期作客只是苟且偷生；想到这具身体，实在惭愧。本来没有匡救天下的谋略，只能叹息，徒然使自己伤神。将往豫章留别张少尹父子 西江在飞鸟之外延伸，极目远望，满是渺茫的离愁。同伴不时催促出发，行旅之人不能停留。江湖上含着泪眼，天地间只有一叶孤舟。自此挥棹告别，空自为旅途上已经秋霜般的鬓发而悲伤。怀念南昌旧游 昨天还在南昌府，清雅的游赏没有尽头。酒杯在江色中传递，船桨在明月中推进。楼上传来笛声，如晴日的飞雪；菱歌荡漾在晚风里。坐下来怀念旧日踪迹，万里之外的自己就像一蓬随风飘荡的蓬草。寄给山中同道 我有一只三足麂，把它放养在青山中。分别以来已经几千天，昨夜梦中它忽然回来。松树的青色一直伸入天际，岩花落地后悠闲自得。请托您替我问候一声，沿着月光登上潺湲的山路。望西山 西山横亘着苍翠，山中新隐约可见石壁。仙人真人笑着拿起玉麈尾，向这位丹霞山人作揖。云气从石洞中涌出，月亮落在沧江水边。我也将要高卧在藤萝之间，挂着葛巾。秋夜，在临汝馆怀念友人。友人是陈聘君，号赖竹庄。秋声震动梧桐和翠竹，月色洒满庭院荒草。今夜怀念好友，彼此各在天涯一角。成群的大雁纷纷飞过，未曾栖息的乌鸦声声悲切。怎样才能跟随您而去，驾一叶扁舟游遍五湖？樟树镇醉后题诗 我喜爱樟树镇的美好，想要喝醉后不再回来。酒色浓重如鹅黄色，歌辞唱的是《雉子斑》。朱楼正对着碧绿的江水，红日落向青山。兴尽之后扬鞭离去，消失在苍苍烟雾之间。张奕来旅舍拜访 岁末作客在外，令人悲伤；您来访正好慰藉了我的心情。郊外的门扉在寒意中少有春色，江边夜里传来更多声响。想到日后报国，怜惜自己；这一生以儒者自居，却又感到惭愧。哪里料到离合之际，反而更加触动了壮心，使人惊惶。豫章城 我喜爱这座城的高处，常常挥鞭而行，醉时醒时都要回望。江花映着两岸，一片洁白；烟雾笼罩的树木排成一行青色。云仿佛学着山的舒展姿态，天空随着水面显出形状。我有许多像徐孺子一样的人，却独自在这里沉思。江行 暮色笼罩在蒹葭之外，苍茫的旅途眺望中满含愁情。残云伴着归雁隐没，新月带着潮水升起。天际仿佛在水中尽头消失，船随着树梢向前行。离开家已经住了几夜，厌烦听那摇橹的歌声。舟中苦热 船行在水上，为什么这样炎热？江岸上草木莽莽，尘沙闪闪，波浪频频打来。昏暗的太阳又向西斜，年老体衰还要作客，接近秋天更苦于思念家乡。蝗灾和旱灾延续三千里，江淮一带的百姓都在叹息。江上泊舟 天边漂泊的游子长久愁苦，沙岸边只有旧日的驿亭。风压低了江浦上的雁影，雪色昏暗，映着夜里的船灯。穷困衰老，叹息自己笨拙无能；纵情高歌，又害怕酒醒之后更加清醒。这一生究竟要停泊在哪里？不过是江汉上的一叶浮萍。遇见戴式之，他正要前往南方 今日与这位老人相逢之时，中原正值战乱。漫天黄尘中徒然向北眺望，满头白发却还要向南征行。古今都同有悲秋之意，江湖之间更有惜别之情。不知何时群盗才能被消灭，我骑一匹马守卫神京。塞下 骑着鞍马连年出入关河，行程万里而遥远。将军一心想着报国，壮士以不能建功还家为耻。大漠之中春天也没有草，天山上的积雪仿佛白花。谁来怜悯李都尉，白头到老却埋没在黄沙之中。吴江春望 客居此地的人从东南来，凭

译高远望正思念家乡。春日江上的青草，湖面映日、岸头的沙滩，都收入眼中。飞鸟向远方飞去直到无边，归来的帆船在几处斜斜行驶。故人的音信无从打听，惆怅之情凝结在瑶华般的诗篇中。闲居寄友 我心情萧条，已经有了遗弃尘世的念头，独坐江上，思绪越来越深。披着粗布衣闲看池沼，想起山林便想借琴寄情。烟霭之间有幡影飘动的寺院，水边树林没有一片叶子。不见同袍好友，凭谁陪我苦苦吟诗？遇到周子陵从行在回来，还说起石屏的消息。没有见到石屏老人，只能相思着向客船上的人打听。听说他刚在长沙附近分别，行在的消息恐怕只是传闻。兵荒马乱中来信还要防备，望眼欲穿地盼着江湖上的消息。将来若能共同谈起这件事，彼此挽臂相见，欢喜得几乎要发狂。喜友人相访，拟韦苏州作 我天天在竹林院中，闭门读那些残缺的书。清晨的风吹入几案之间，江郊只余寒露。老朋友踩着木屐到来，我们清静地对坐，常常相对踌躇。我放下书卷，仍留恋这兴致；一起饮泉水，吃粗粝的饭食。有感【六首】误以为干戈已经停息，哪里知道灾患反而更加绵长。黄云笼罩着新近的战场，白骨散落在旧日的沙场。巴蜀连年哭泣，江淮有几个郡县满目疮痍。襄阳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回头想来不禁一阵悲伤。二 哀痛于天灾，日复一日地下诏自责，罪责已经很深了。王师曾经北伐，牧马之敌却还在向南侵扰。谋划国事，不知还有谁能想出计策？和亲难道是圣上的本意吗？但愿能听到修养实际德政的消息，并听取谏臣的规劝。三 听说单于的使者近年来不断入朝，圣朝屡屡思量停止对异域的战争，请求和亲。如今正值唐虞那样的盛世，群公都是辅佐社稷的大臣；不可不防盟约和墨书中的欺诈，也必须警戒重蹈覆辙。四 灾异时时出现，群情都感到恐惧。整治内政、抵御外侮，今天尤其急迫；一向人心就有反复，社稷怎能承受这么多灾难？国家安危系于几位大臣。我这残年将要退隐江海，老来做一个渔翁。五 陛下正值盛年，却总是谦卑自持、日日责备自己，难道不至于使圣上过分忧劳吗？储宫尚未确定，国家神器的托付关系重大，而天地之间应以至公为准。早日听到宣布册立的诏书，天下万方都会一同欢喜。六 传闻朝廷要招降北方的将领，却还没有悔改其狂妄的图谋；难道忍心召豺狼入境，甘愿让它们先驱使矢石来伤害圣朝吗？圣朝有什么地方辜负了你？天意一定会消灭他们。姑且试着防备山东的盗寇，如今更有还是没有呢？我们同是江湖上的客人，竟然已经共同度过了许多岁月，彼此早有深厚的心意。还记得白发归乡的梦，只能把一切交付给沧波。你此去离家很远，我年老衰弱，又怎能承受分别之苦？不知何时江上明月下，我们能载酒互相拜访。又 在战乱中相逢的日子，谁知还会有这样的客愁？诗篇不能排遣世事，只有酒与它相伴。江上孤舟停在天边，我两鬓已经斑白。再把忧国的泪水洒满衣襟，为你送行。秋日，在庐陵送杜子野代理钟陵纠掾。暂时相见又要分手，谁能不黯然神伤？你将前往芦叶浦，分别时正是菊花盛开的秋日。日后思念良友，空对行囊检视所赠诗篇。钟陵有鸿雁经过，不要忘记寄来书信。七言八句 临川逢郑遐之云梦 在天涯漂泊十年，积下无穷的遗憾；在灯前谈罢，老泪又垂落。明天一早又要相隔千里分别，相思恐怕将贯穿一生。洞庭湖上波浪翻涌，帆船傍晚才张开；云梦泽的芦苇丛中，鸟儿迟迟飞去。世道乱离，音书要到哪一天才能传来？遥望关河，实在不胜悲痛。再送赖成之出都 天边晴朗的霞光，仿佛要染成春色。高楼上分手，泪水沾湿了手巾。荆地与吴地遥远渺茫，孤舟也渐行渐远。江海悠悠，我的白发又添新色。万事蹉跎，哪里还忍心追问？十年的离别，为什么又如此频繁？江村不知有几处梅花开放，明日相思的，便是旅途中的人。将至浔阳途中寄诸从昆弟 渺渺的孤帆已经驶了几程，悠悠地从天边眺望湓城。我为躲避战乱离开故国，千里相隔，思念着弟兄。匡庐山传来猿啼，寒冷的暮色笼罩四野；大雁飞过彭蠡湖，带来秋日的声响。从今以后漂泊江湖，肠断于风尘中的遥远别情。紫霞楼夜饮 西楼孤高绝立，仿佛倚着青天。我喜爱明亮的银河，横在门窗对面。露水洒满碧梧，秋风屡屡吹起；烟霭消散，绿色山峰显现，月亮刚刚升起。与仙人共饮丹霞酒，同高雅的朋友吹奏白玉笙。若不在此时尽情笑傲，又到哪里去舒展高远的情怀？客中别表叔吴季高 悠悠的远别，令人半生悲伤。白日相逢，又谈起离别。天下战尘未定，令人惊惧不安；天边的消息，不知何

译时才能传来？洞庭湖上的旅雁，等到春天归去时，春色已经尽了。瓜步的寒潮，夜里迟迟落下。惆怅中乘孤舟从此离去，江湖漂泊，不敢确定下一次相见的日期。和上官伟长《芜城晚眺》平旷的荒野与古老的城墙，在暮色中一片萧条；凭高远望，归乡的思绪仍未消散。京口的寒烟在乌鸦之外渐渐隐没，历阳的秋色在大雁飞处显得遥远。晴朗的江水退落，却总让人疑心要下雨；幽暗的浦口生起风，仿佛潮水将要上涨。此时惆怅，频频极目远望，只见江南江北道路迢迢。寄郭招甫，时在浔阳

译梦中向三江买下一只钓船，挂起帆向西驶到白云边。清晨打开窗便看见香炉峰，门前传来瀑布悬挂而下的寒声。愿有陶彭泽那样终身的酒兴，也有孟浩然闻名四海的诗才。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寻访尘世之外的踪迹，焚香煮茶，谈论前代贤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登滕王阁 高阁凌空，浩荡地敞开着；当年的遗迹如今有多少已经长满荒苔。烟霭笼罩暮市，远远可见；沙洲环绕澄澈的潭水，渺渺回旋。今日登临，胸中分外壮阔；回想百年沉沦，更追忆那些建功立业的雄才。可惜万古以来神交的深意，只能在日暮荒凉中发出一声悲叹。早春寄潜斋王史君 昏昏沉沉地醉睡，懒得早起；天天关着柴门，等天气暖了才打开。春天到来，任凭花鸟笑我；朋友来访，定要靠酒樽相陪。移舟时才觉船依着江边柳树，拄杖时也能去探访早开的梅花。忽然想起使君与我联骑而去，此时正乘兴举杯饮酒。送崔九过丹阳郡上荆门省亲 归乡的心被一只大雁牵引着，河桥分别时传递了几杯酒。千山万壑都在秋声中，孤马孤帆行向落日之边。牛渚的寒波翻涌到极远的水面，荆门的暮树与遥远的天际相接。日后不要徒然以瑶华般的诗篇来问候，南北相思，各自都将渺然无尽。舟中寄汉阳故人 停在浦口等待顺风，边城落日下，江水在乱流中奔涌。梧桐院落传来秋声，橘柚人家沐浴在晚照中。几处传来船歌，惊动了凄寒的秋意；千村砧声同时传入耳中。日日带着愁心向西北眺望，汉阳的枫树无穷无尽地飘落。夜泊 夜里听见估客送行将归，芦苇一片萧条，月色照向万里。江湖究竟哪里才是尽头？只有孤舟与鸿雁彼此相依。酒杯抛在一旁，黄菊与干涩的远方之酒相伴；城门关闭，清冷的捣衣砧声也停了。怎奈此时心中愁绪断绝不了，向南直到长沙，故人已经稀少。送吴仪甫之合肥谒杜师 十年的剑气直欲凌云，何况才华更是远远超出常人。几次放下笔想起出塞，今日作诗，便要随军出征。沙场上青草生长，时光似乎暂时舒缓；淝水边红旗飘扬，战事屡屡传来。元戎的玉帐本是桑梓旧地，愿你在幕府中策划奇功。楚江晚思 旅途中的思绪遥遥无尽，疲倦地面向南方。哪一家升起的炊烟，飘在晴日山岚之间？孤城中归鸟与寒角声相连，极远的水浦上斜阳映着远帆。枫叶自会使楚地旅客悲伤，何必还要让竹枝怨恨江潭？今天想写尽风波中的愁恨，千里的书信写成后亲手封好。古诗 送赵立道赴阙，仍试春官，即事感兴，因成五十韵【案：此系排律杂入】嗣圣年间，天日遗留下来的百姓，追念汉代，如今一位君王新创盛世；以礼对待万国，庆贺重熙之治，官爵恩泽遍及天下，光明超过帝王宗支。隆冬辞别老母，选定吉日前往京师。祖席映着斜阳，寒江凝结暮冰；停杯愁苦地握着衣袖，立马在岔路口临别交谈。草色在春前萌动，梅枝在雪后繁茂；湖山足以寄托逸兴，士友看重游赏嬉戏。菱歌善于迷醉游人，荷舟安稳地放缆停泊。吴地风俗珍爱缟带，吴地饭食以莼丝为美；塔寺呈现灿烂金碧，楼阁水面浩渺无边。云气连接勾践之国，江水撼动伍员祠。阊阖门在春日清晨早早开启，觚棱在雨霁后迟迟映着景色；柳树迎接仙仗，枝条柔软，花朵簇拥着御楼，姿态欹斜。苜蓿供宛马食用，樱桃进献到寝帷之前。周家享国千年，汉殿斟满万年寿酒。皇帝驻跸在遥远山川之间，收藏弓箭的岁月不断推移。天意忽然使杞国忧惧，太阳再次仰望咸池。群臣因弓剑之事流泪，面对园陵和故国而悲伤。天地重新开启帝王的统治，雨露般的恩泽使皇恩豁然普施。蜂蝎为何如此猖獗，豺狼又要追问谁来处置？箭矢飞向元帅的营幕，城中竖起叛军的旗帜。应当顾全国家体统，皇帝的谋略务求长远安抚。姑且让鹰得到一次饱食，再等待猛虎疲惫。又说西京发生动乱，忧愁连及蜀道险危。仓促间分派队伍，指望防守藩篱；狙猾欺诈终究使驾驭者劳苦，游荡的魂魄也不足以羁留。战乱造成腥风血雨已经好几年，到了今天仍为疮痍而痛心。宗庙社稷的神灵还在，国家也还留有德泽。听说淝水一带已经作战，不知雁门还能不能再守住险要。起草诏书时措辞急切，礼聘贤才时礼意谦下。贤良之士多被选拔，社稷正要依靠他们扶持。新的举措引起群臣注目，治理天下正等待一位辅弼大臣。长沙王为何突然离去，郑国北方的局势终究令人疑惑。不要因为朝廷势重，反而使盗贼得以窥伺。稍稍惩治鹰隼般的敌人，希望使凤凰般的盛德重现。卧薪尝胆正不可懈怠，天下地图也正在展开披阅。王孙一心想着报国，天府正等待忠贞的言辞。世道多有忌讳，幸勿随波逐流。从容陈述古代往事，感慨议论边疆形势。仕途虽然才刚开始，平生所见所感都在这里。如今或许还可以恢复青毡旧业，穿上朝服也更加相称。漂泊使身体衰老，蹉跎困顿使羽翼低垂。黻冕之材本来就超逸，正直的议论最终又能得到什么补益？误受赏识，写作骚体之文，深深惭愧于国士的知遇。叩击宫门时已经太晚，鸣剑而驰的志向终究落空。忧郁地驱逐流俗，悠悠叹息乱离。最终披着羊裘隐去，重新去哪里垂钓呢？出仕与退隐从今隔绝，飞黄腾达已不可追求。挽救时局需要俊杰，希望能够看见中兴之期。庚寅年记乱 太平之世忽然兴起盗贼，丧乱从天而降，肆意施加毒害。两路军队的兵戈浩大地相互纠缠，这个地方所受的祸害最为惨酷，我实在不忍细说。朝廷开始讨伐叛乱时，谁来担任主将？权且把辎重从道路中运来，隐隐传来喧阗声。殿前军队全是勇猛之士，所向之处应当没有坚不可摧的敌人；彩绢制成的军服映照川野，戈矛在阳光下鲜明耀眼。父老当时说，这股贼军不能任其吞并。军队出征自有法令，进退不能由将领擅自决定。哪里料到忽然舍弃此地离去，营垒也随之迁移。留下的士兵不到五百人，而敌人却超过几千。英勇的猛将到来，策马独自冲在最前面。出入敌阵，突击再击，气势如旋风飞转。杀死的贼兵数也数不清，尸骸层层相叠。谁知敌军散去后又回来，他们的同党实在太多。不一会儿便堵塞城郭，水势漫延，妖氛迷蒙。将军怒吼一声，发誓以死报答国恩。拔剑再次冲入战阵，鼓声却很快听不见了。可悲啊，壮士失去生命，连白天也仿佛因此昏暗。可叹城中的百姓，想要活命又有什么办法？他们被连颈捆缚，遭受屠杀，连同族人也蒙受灾祸冤屈。妻妾全被驱赶逼迫，道路上哭喊着相互牵连。有的人稍稍使贼人不满意，性命便无法保全。话刚说出口，腰颈已经被砍断。那婉婉的闺中女子，从未走到门户边；利刃驱赶她离去，不许她暂时停留。她回头看望父母，父母哪里敢怜爱她。

译被掠夺的东西没有一件留下，袋子和担子都没有空着。士大夫衣冠之家沦为奴隶，还要遭受怒骂、鞭笞。又有人逃过刀锋，却多半被投入水中变成鱼鳖。道路走到尽头，形势又更加逼迫，忽然像忘记了深渊一样。仓促间传来的消息有误，投身奔逃也只是白白送死。婴儿有的还抱在怀里，妇女的容貌仍然整肃。沙地上遍是腥臭的人肠，乌鸦和鹞鹰聚集啄食。唉，苍天啊，想到这些人，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过？近来因为战乱平定，我向南归来，经过旧日的地方，哪里只是百姓不见了，连田间的陌路和阡陌也难以辨认。所见只有荆棘，狐狸蹲坐着面对我。高低不平的土地上流过鲜血，荒草间弥漫着寒烟。在城头遇到一位老人，他流着泪向我说：‘盗贼攻破城池时，先攻打南门，大军血战了很久，我家人扶着我逃走；得以幸免的有成千上万，全都是我明君的恩德，否则遗留下来的百姓早已全成了鱼肉，哪里还会有他们呢？’说完又呜咽起来，我也泪流不止。军队转运粮饷艰苦，饥荒仍接连到来。疮痍尚未恢复，千里之内只有空村。白骨不知属于谁，也没有人替他们招魂。四郊实在多是这种景象，仁人应该为此悲恻。近来高兴的是大规模的告捷消息传来，被俘的人已经全部送还。凶恶的渠帅被杀于宗庙社稷之前，同党也归还田里。应当知道自己只是锅中的鱼，朝廷暂且宽贷，让你们悬着一口气。为什么还要反复依仗险要之地，居高据守，仿佛山巅一般？蛮獠本来就是异族，形成这样的地方风俗已经有很多年了。力量穷尽、形势暂时屈服，乞求投降并不等于真正悔改。被胁迫跟从的人固然不应治罪，但那些群丑难道都能完全赦免吗？他们反复无常，恐怕难以预料；国家安危要依靠诸位贤臣。这支军队不能再出征，必须乘此时机努力进取。国家的刑罚还在，朝廷的谋划必定不会偏颇。感伤时局使我白发丛生，忧虑国事却只能徒然拳拳在心。赠吕仲祥 大雪中诵读《招隐》，高卧闲对琴与酒。忽然吕夫子来到，清晨叩响我的门。夫子是忠烈之后，家族声名四海闻名。我们神交三十年，到今天才得以亲近领受你的清芬。我所信奉的道有了宗主，文章也承蒙诏令讨论。你约我同游名山，招我走出尘世纷扰。可怜我久病，局促地滞留在园中。平生交游遍及海岳，如今零落，还有谁留存？今天面对夫子，使我的心神顿时开朗。忽然觉得自身已经远去，万里路程如同空中的云。仿佛已经看见赤城的霞光，又疑似听见天姥山的猿啼。世道长久崩坏逼迫，谁能分判天地万物的变化？天地之间蒙蒙一片，尘沙莽莽，昏暗不明。因此贤达之士甘愿与麋鹿为群。最终我想跟随夫子，超然飞凌紫色云气。松树之间有两只白鹤，你们实在听见了这番话。登豫章城 忧愁袭来，心中无法自得；登上城楼，仰望高天。寒云从四面升起，北方的寒气降临长川。我解下佩剑，暂且退坐，你知道我的心为何这样惘然吗？无奈我平生的志向，一直郁抑在江湖之间。凛凛秋风吹来，茫茫落日已晚；长久忧愁使人长出白发，深沉思索甚至忘了早饭。从前那些治理天下的贤士，本来不过是平庸之人；萧何、曹参只是刀笔吏，樊哙、灌婴只是屠夫和商贩出身，却徒步取得功业，使汉道重新光明。我如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飘飘然离开故乡。就在豫章城中狂歌，醉卧在碧色江风里。只求博得英雄一笑，却终究惭愧自己是个倜傥之士。名声应当由德行承载，事业若因他人成就便可耻。独自饮酒仍是独自饮酒，哀歌之后仍旧寂寞。怎能得到凌风的翰翼，为你拂去这空旷高远的寥落？梦中作 我客居庐陵的时候，梦见到了一个大府，主人自称刘荆州，与我饮酒吟诗，各自作诗取乐。醒来后还依稀记得其中一二，于是续写成篇。我年少时崇尚奇特高尚的节操，无意被官位束缚，远游江湖之间，登高时屡屡怀想古人。前朝英雄的事迹，大略都可以看见。将军只凭一匹马定策，谈笑之间便有了荆楚；高高在上蔑视袁绍、曹操，气势已经盖过天下。只是上天没有使宏图完全展现，英雄徒然坐视局势崩坏。大丈夫活在世上一场，成败本来就有定数，绝不能做卑贱的奴仆，未死之时名声已经腐朽。为何千年之后，我也有幸来到大府，主人爱护敬重宾客，在长浦边设宴；高谈阔论，谈尽兴亡，遍览江河洲渚。主人殷勤赠我芳草，又让窈窕的邯郸女子起舞；惭愧我没有登楼赋之作，却一时承受过分推许。请怀着这份情意饮尽此杯，离别的道路如风雨一般。刘荆州答 大汉失去了中正的德政，四海横陈着雕戈。惊乱的尘土遮暗九州，豺狼逼近长河；人流填满山川谷地，堆积的尸体乱得像麻。关中、洛阳既已荡然离散，楚襄之地徒然高峻。我错误地承担牧守之任，却没有办法挽救时局的讹乱，最终留下后世百代的讥诮，家世也随之蹉跎。哪里知道千年之后，先生还会如此感慨？人生本来各有志向，成败如风飘过。姑且再登上城角，逍遥眺望山河。日暮时襄水、汉水一片碧色，野鸭浮在轻波上。拿什么来舒展我的心？就用玄熊和黄驼，再加清酒宜城酒与二八邯郸歌。愿意借此抒写胸怀，姑且使我的家事宽解些。不要说这场欢乐能够长久，欢乐结束后便归去，不知不觉而已。庐陵客馆雨霁登楼言怀寄友 整天坐在污浊低湿之处，遥远地与欢乐无缘。登楼四面眺望，这才看见群山万重。微雨洗去残余暑气，青天卷起浮云。胸襟和情怀都空旷开朗，明亮得仿佛见到了你。见到了你，可你又在哪里？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仍然只能独自苦笑。我不是在金门游宦的官员，隐居也不同于沧洲高士的情调。江水明亮，秋月洁白；山中空寂，夜猿长啸。徒然研习百卷文章，却还没有回到手持一竿垂钓的生活。长期滞留哪里受得了愁苦？除了你，我还能和谁商量？水寒之后终究要流入大海，大雁飞远，暂时寄宿于秋天。举世之人都不可交谈，我还应当像巢父、许由那样傲然自守。赠你三尺宝剑，永远驾着五湖之舟。送严次山 在岭南居住了四年，在海东客居了三年。人生贵在安适，奔波劳碌又能成就什么功业？去年高兴地归来，山花在春日里绽放；弟弟侄子各自捧着酒杯，一笑之间春风都显得光彩。南山有许多紫芝，北山有许多白薇。云天空旷无边，台上的月亮在正午生出清凉的光辉。一年之间俯仰即逝，又要套车向西远行。难道大丈夫的志向，万里之远还等同于庭院闺门？难道因为名山大川，才等待您亲自品评题咏？故园的松林桂树，一株株都含有坚贞的姿态。什么时候才能写下归来的诗篇，不要让我长久凝望思念。豫章留别诸公 登楼远眺大海，落日照着沙洲小岛，耳边听见江猿啼叫。哪里料到在豫章之地，还会扎下我这只孤蓬般的根。经过徐孺子的住宅，出入洪乔的门庭。过去还曾见过秋叶飘落，如今却看见荷叶繁茂。颇为沉溺于山水之趣，正与朋友相处的温情相合。深秋催促旅客离去，孤帆如云般飞奔。追随攀援，感念诸位朋友，衣襟上还留着泪痕。既为岁月将晚而伤感，又留恋烟霞与酒杯。欢乐没有固定的次序，聚散也和早晚一样无常。大丈夫志在四海，离别又有什么值得一提？游临江慧力寺 在船中望见古寺，江面上移船携琴带酒。隐约看见林间楼阁，远远听到钟声梵音。排列的山峰不离座前，惊涛常常拍打寺门。风帆与沙洲上的鸟，泛泛地随着朝夕往来。天空高远，一面幡旗悬挂；室内安静，众多香火焚烧。烟霭升起，多半靠近城郭；乌鸦归巢，远处村落也不再看见。松林之间尚有残雪，多年来只听到暮猿啼叫。这样的景致只有清静之人才能相契，佛法正可与高僧讨论。怎样才能停下尘世的车驾，永远留心瞻望这座独园？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惆怅之情充满松间云气。山居即事 稍稍欣喜于走入幽深的树林，已经觉得烦恼忧虑被屏退。秋山上霜后的果实低垂，归鸟飞过山间雾岭。纷纷落叶容易堆积，漠漠云气将要浓盛。山涧底下寂静无人，松萝幽深得昏暗。只听见山鸟啼叫，月亮升起后柴门更加安静。整年很少有酒可持，只好姑且煮苕来增添欢乐。北窗下堆着群书，书帙散乱，谁能替我整理？

译游仙【六首】秋日山涧夜里瑟瑟作响，月光和露水明亮而圆满。我提起衣裳踏着涧中月色行走，忽然看见仙鸾飞过，上面有凌空而行的仙人。天风吹动佩环，清歌映入山岩深谷，容颜灿烂如玉石锻炼而成。我愿沿着云彩而去，随你前往仙宫。吞咽仙食便能长生不老，又何必思念人间？二 记得读过《玲珑篇》，曾往来于虚皇阁；如今空看白色芙蓉，任秋风使它几度凋落。昨天遇到紫阳君，约定共同服食丹药；向下看尘世之中，冠帽衣带的人都像被绳索缚住的猿猴。世事既然如此，悠悠人生又能寄托在哪里？三 五老峰从东南拔地而出，崔嵬高耸，彼此相隔。清晨登上绝顶，到处都是仙人的遗迹。朱红霞光散发九重光彩，岩谷显出美好的颜色。回头看，澄澈的湖面空阔无边，黄色波涛正喧闹冲击。坐在石上弹奏素琴，神情欢悦，内心自然清明。三四个仙童忽然来到左右聆听，清亮地诵读金章，劝我食用瑶琼。又赠给我一柄玉麈，邀请我凌云而行。我舍下琴跟随他们，恍惚之间已经到了蓬瀛仙境。四 清晨告别简寂观，夜里行走在石径溪旁。溪水的光映照着青绿山崖，月色正与之相宜。石上有三位道士，身材高长，姿态丰美。有的玩弄金光草，有的手持珊瑚枝。他们凭风伸手招我，赐给我一只玉杯。叹息我为了远游而使朱颜衰老。长林中孤月西落，羽盖多么繁盛美好。他们渐渐乘着车舆离去，忽然把我丢下，仿佛遗弃之物。天明后寂静无所看见，只有青鼯在啼叫。五 轻盈南来的云朵像飞翔一般，百只仙鹤也随之而来，我忽然看见了它们。心意悠远而欣喜快乐，五座山峰多么险峻秀美，灵草生长在根茎花萼之间。我愿乘着这片云离去，去炼制黄金般的仙药。千年之后如果还能回来，就再也看不见城郭了。六 瀑布像一轮明月，上面横着一座石桥。我抬头望向东海，正看见蟾蜍般的月亮升起，光辉扬洒在银河之间，向下照耀蓬丘城。月中桂树的果实几度凋落，姮娥徒然只留下名字。可叹那持玉斧的人，还不如白兔精灵；既不服食灵药，独自执斧又能成就什么？遥远的云彩在天外，谁在吹奏白玉笙？我挺身长久聆听，清楚得仿佛已经走出天地之外。我的朋友远行 北风卷动秋树，白日寒冷而没有光辉。正值鸿雁南来，四野多么苍茫。我的朋友远行，使我内心郁结。怎样才能携手同游的欢乐，忽然变成各在异乡？旅程自有期限，游子却多有悲伤。摆酒想要高歌，眼泪却流下来沾湿衣裳。四座的人惨然相对，征马也徘徊不前。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只好暂且饮尽这一杯酒。悠悠我行迈 我悠悠远行，路途遥远，身在天涯一方。道路没有尽头，时节也有寒暑之异。路上遇到故乡的亲人，挥泪询问：‘我的故乡、妻子儿女，离别已经很久，不知如今是生是死？’中原遍地白骨，城邑聚集着豺狼。我远去时没有童仆，想要返回又断绝了粮食。请你代我告诉家里人：‘远行实在令人悲伤。’ 朝日临高台 朝阳照临高台，顾望那芳树之间。树上有共同栖息的鸟儿，和鸣声多么和谐。你尚且羡慕同伴，我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我的好友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遥远的河山。相聚的愿望难道不值得思念？只是岁月忽然已经耗尽。未必没有其他人，只是终究不是心中所喜爱的人。昔游东海上 从前游历东海之上，路上遇到青童君，他传给我超度尘世的秘诀，其中全是鸟篆文字。我读了却完全不懂，拜了两拜向他请问。他抬头之间忽然不见，只剩茫茫一片白云。秋风入我户 秋风吹入我的门户，翩翩吹动床帐。半夜忽然惊起，怎奈我的心如此悲伤？四海之内难道没有值得悲伤的事吗？只是已经没有人知道了。过逍遥山 我来经过许仙的居宅，又探看洪厓的井。此地处处追随灵秀胜景，高远的兴致连接着烟霞。长久以来我被昏暗困顿所困，早就想回到山林；明天早晨收拾好装有丹砂的行囊，归去吧，炼制衰败岁月中的仙药。闻雁【二首】凄厉的雁声听不够，咿咿呜呜，时断时续。江上的人有怎样的愁情？只能睡在估客的船中。夜深了沙滩寒冷，月色清冷，洞庭湖显得宽阔。寂寞中只能与自己的影子相依，悲风吹动雁的羽毛。又 江南究竟有什么好处？塞北如今只剩衰败的草。旅途遥远，何必如此怨恨；月光映照着已经衰老的芦花。琵琶倚在蓬窗旁，仿佛孀妇离开洞房。十年的江湖眼泪，在这一夜全部纵横流淌。古懊侬歌【六首】风向标转动，转眼之间彼此相望，却又能怎么办呢？捎话给黄檗郎：‘把船头的帷幔放下，摇橹前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二 君子像明亮的太阳，但愿能垂下最后的光辉照我。我的身体像萤火，哪里能够长久照耀郎君？三 郎君离去，不知何时再见；我若死去，又怎能闭眼瞑目？郎君归来时，请认出我的坟墓，坟旁应当会有相思树。四 船停在下江口，逆风不能上行。于是束发换装作男儿，和郎君一起牵引纤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五 早晨也出门啼哭，傍晚也出门啼哭。蛛网挂在风中，遥远的思念没有定时。六 烦恼啊又是烦恼，烦恼也没有办法。请郎君暂且停留片刻，听妾身唱一曲《烦恼歌》。《沧浪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