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斋集卷五 元 程端礼 撰记
弋阳县薪修蓝山书院记蓝山书院殿堂卑陋,弗称且壊。至元二年秋,宪使畅公按临,郡守秦公适至,顾聸咨嗟,命县令牟公撤而新之。公承命惟谨,即捐俸为倡,诸儒协助,抡材鸠工。越三月,大成殿成;又一月,明伦堂成。公寻代去,山长许公至,门庑斋庭,夹室濯缨亭之未修者,建倡劝率,悉力修之。涂丹雘,甃砖石,绘先圣先师十哲从祀像,器用悉备,内外完美宏敞。而蓝山张先生孙某某亦捐资建先贤祠,又以富春园地十亩有竒归于院,以嵗租入供祀事,而某奉祠焉。始是年九月至六年十月毕工,邑之士人咸曰:“弗纪成绩,来者罔劝。”使来请记,余辞不得,命谨按:书院乃蓝山先生讲学之地。先生名卿弼,字希契,宋咸淳间登进士第,官至太学博士,革命隠居邑之水南,以经行师表一郡。门人杨应桂、申益、章建书院,前至元十七年,提刑签事王公勉励作成,设山长,来学之士日盛。而先生之后擢髙第者至今不絶。书院为田若干亩,地若干亩,山若干亩,租米若干石,钱若干缗。余谓自后世所教与所賔兴者,一非先王三物之旧。州县学之设,虽或如前日之盛,有司所以劝勉督程者,不过趣其文词之工以要人爵,故所得之士不惟德业无以追配古昔之万一,而离道失望者往往有之。故前代志道之士,宁弃举业,确守师説,与其同志讲学于宴闲之地,以自脱于有司程督之外,此书院之所由建也。其后书院益多,士之有志者少,其所习者或无异乎州县之所工,此识者之所深叹也。洪惟国朝,自许文正公以朱子学光辅世祖皇帝,肇开文运,百年之间,天下学者皆知尊朱子所注之经,以上遡孔孟,其功大矣。贡举之制,又用朱子私议,明经主程朱説,兼用古注疏,经义不拘格律,盖欲学者读经有沈潜自得之实。其所作经义,能条举程朱与注疏之説,辩汉儒传注之得。失一洗宋末反覆虚演文妖经贼之▯,俾经术理学举业合一,以便志道之士。岂汉唐宋科目所能睨其万一?士之学于今日者,岂非幸与惜乎?賔兴有制,而学校法未立,故其所教所学,不过随其学官之所知所能,故犹不免于前日之涉猎剽窃,而无沉潜自得之实。所试经义,固守反覆虚演之旧格,而试官不能推本设科之深意,以救末流之▯。呜呼!自孔子作经,已以读书为教,傥以见小欲速务外为人之心读之,此乃儒之君子小人所由以分,可不屡省而深戒之哉!窃谓方今惟宜以朱子白鹿洞学规正其宏纲,以所订程董学校有其节目,又以辅氏所稡读书法六条确守而不遗其一焉,则庻乎学校有造士之实,有以上禆賔兴之制,志道之士无择乎学院,而皆可以为藏修游息之所矣。余既为书其兴修之岁月,因叙古今学校之得失,乃以朱子读书之法为学者劝。牟公名某,字某,蜀人,为邑多善政。许公名某,字某,番昜人。是年十一月甲子,鄞程端礼记。
译《弋阳县修建蓝山书院记》蓝山书院的殿堂低矮简陋,不相称而且已经毁坏。至元二年秋,宪使畅公巡视到此,郡守秦公恰好到任,看见后叹息不已,命县令牟公拆除重建。牟公恭谨地接受命令,立即捐出俸禄首先倡导,诸位儒者共同协助,选取木材,召集工匠。三个月后,大成殿建成;又过一个月,明伦堂建成。牟公不久调任离去,山长许公到任后,门、廊、斋舍、庭院、夹室和濯缨亭中尚未修缮的部分,又倡导劝募,尽力修理。涂饰丹青,铺砌砖石,绘制先圣、先师和十哲从祀的塑像,各种器用全都齐备,内外完整美观而宏敞。蓝山张先生的孙子某某也捐资修建先贤祠,又把富春园十亩多的土地归入书院,以每年租金供给祭祀事务,并由某人主持祠事。从这一年九月开始,到六年十月工程完毕。县里的士人都说:“如果不记载这次修建的成绩,后来的人就不会受到鼓励。”于是派人来请我作记,我推辞不掉,只得谨慎考察后记述:书院是蓝山先生讲学的地方。先生名卿弼,字希契,宋咸淳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太学博士。宋朝改易后隐居在本县水南,以经术和品行为全郡的师表。他的门人杨应桂、申益、章建创建了书院。前至元十七年,提刑签事王公勉励并促成此事,设置山长,前来求学的士人日益增多。先生的后代中,后来考中高等科第的人直到今天仍没有断绝。书院有田若干亩、地若干亩、山若干亩,每年租米若干石、钱若干缗。我认为,后世的教育和宾兴选士制度,已经完全不是先王所谓三物的旧制。州县学校的设置,即使有时像从前那样兴盛,主管官员用来劝勉督促、考核进程的办法,也不过是促使士人把文章辞藻做得工巧,以求取得官爵。因此所得的士人,不但德行功业无法达到古人的万分之一,而且离开正道、失去志向的人往往还有不少。所以前代有志于道的士人,宁可放弃科举功名,坚定地守护老师的学说,和志同道合者在闲暇之地讲学,使自己脱离主管官员的考核督促之外,这就是书院所以建立的原因。后来书院越来越多,但士人中有志向的越来越少,他们所学习的内容有时与州县学校所着意追求的并无不同,这是有见识的人深为叹息的。我们恭敬地想到,本朝自许文正公以朱子之学光大辅佐世祖皇帝,开创文运以来,百年之间,天下学者都知道尊重朱子所注的经书,并上溯孔子、孟子,其功劳很大。科举制度又采用朱子私人拟议的办法,明经科以程颐、朱熹的学说为主,同时采用古代注疏;经义写作不拘泥于固定格律,大概是想让学者读经时真正有沉潜体会、自得心得的功夫。他们所作的经义,能够分条列举程颐、朱熹以及古代注疏的学说,辨明汉代儒者传注的是非,一举洗除宋末反复空泛演说、以文章妖言败坏经学的弊病,使经术、理学和科举文章合而为一,以便利有志于道的士人。这难道是汉、唐、宋的科举所能比得上万分之一的吗?今天士人能够这样学习,难道不是幸运而又值得珍惜吗?宾兴选士虽有制度,但学校教育的法规尚未确立,所以学校所教、士人所学,不过随着学官的见识和能力而定,仍不免有从前浮泛涉猎、剽窃抄袭的弊病,没有沉潜自得的实效。所考试的经义,本来就固守反复空泛演说的旧格式,而考官又不能推究设立科举的深意,来挽救流弊。唉!孔子作经以来,已经把读书作为教育人的方法;假如用只求见闻浅小、急于求成、专务外在形式和取悦他人的心态去读书,这正是儒者中的君子和小人所以分开的原因,怎么能不反复省察并深切警戒呢?我私下认为,当今最适宜的办法,是以朱子《白鹿洞学规》端正宏大的纲领,以他所订立的程颐、董仲舒学校制度作为具体条目,再以辅氏所汇编的六条读书方法切实遵守,一条也不要遗漏。这样,大概学校才能有真正造就人才的实效,足以辅助宾兴选士制度;有志于道的士人也无需选择学院,处处都可以成为藏修、游息的场所。我既然为书院记下了兴修的年月,便趁机叙述古今学校的得失,并以朱子的读书方法来劝勉求学者。牟公名某,字某,是蜀人,在本县施行了许多善政。许公名某,字某,是番昜人。这一年十一月甲子日,鄞人程端礼记。
三一堂记咸平李侯希仁以三一名堂,盖有取于汉马季良忠经之言也。客有问于余曰:“经谓一其心为忠者,何?”曰:“一者,心纯乎理而不杂不息之名。一其心,斯忠矣。”曰:“谓一于其身,一于其家,一于其国,三一为忠之始中终者,何?”曰:“犹《大学》言欲治国先齐家,欲齐家先修身也。”曰:“谓身一、家一、国一者,何?”曰:“犹言身修、家齐、国治也。”曰:“谓百禄至、六情和、万人理者,何?”曰:“此言三一之效。身一而意诚心正身修,则动罔不吉而百禄至;家一而孝弟慈,则三者亲而六情和;国一而兴仁兴让,则万人理也。”曰:“三一之有合于《大学》者然矣。忠之所为一而能一其三者,何?”曰:“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是则忠即一,而贯即恕也。夫既事事物物皆此一之贯,虽谓之万,一可也。经言三一者,亦特举其切近而大者言之耳。”曰:“一有天地、圣人、学者之分者,何?”曰:“道之大原出于天,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一本之所以万殊也。天之一曰于穆不已,圣人之一曰纯亦不已。天与圣人自然而一者也,学者之一则有待于敬,主一无适而后能一之者也。”曰:“然则学者可至于圣人乎?”曰:“可。周子曰:‘圣可学,一为要。’一者无欲。程子曰:‘其要只在慎独,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此希圣之功也。’”曰:“经又引《书》云‘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何?”曰:“此上古圣神道统相传之要指。人心危而难安,道心微而难着,惟精以察之,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纯乎义理之正,则动静云为无过不及,而信能执其中也。其曰‘执中’者,明随时取中之所以得一也;其不曰‘执一’者,惧其或流于子莫无权之执,而非一也。”曰:“一之为德,可得而详言之乎?”曰:“一者,道体之纯全,圣功之极致也。精粹无杂者也,始终无间者也,该括万物者也,通古今、达上下、万物之原、万事之干也,语其理则无二,语其运则无息,语其体则并包而无遗也。鲁、邹圣贤,濂、洛、闽、湘先儒之赞之者,明且尽矣。奚俟余之荒陋?今李侯扁「三一」以自警,能终始惟一而日新焉,则德业之崇广也,孰御?曰:「愿记吾子所述者于堂之壁。」曰:「诺。」至正四年闰二月壬午,甬东程端礼记。
译《三一堂记》咸平的李侯希仁把堂命名为“三一”,大概是取自汉代马季良《忠经》中的话。有客人问我:“《忠经》说一心为忠,是什么意思?”我说:“所谓一,是心纯粹合乎义理,不夹杂私欲,也不懈怠的名称。一心,就是忠。”客人问:“说把自身统一起来、把家庭统一起来、把国家统一起来,三一是忠的起点、中段和终点,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就像《大学》所说的,要治理国家先整治家庭,要整治家庭先修养自身。”客人问:“所谓身一、家一、国一,是什么意思?”我说:“就像所说的自身修养、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客人问:“所谓百禄降临、六种感情和谐、万人得到治理,是什么意思?”我说:“这是说三一的功效。自身统一,意念诚实、心地端正、自身修养,那么行动无不吉祥,百禄就会降临;家庭统一,能够孝顺、友爱、慈爱,那么父子兄弟夫妇三者亲密,六情就会和谐;国家统一,能够兴起仁爱、兴起谦让,那么万人就会得到治理。”客人问:“三一与《大学》相合,确实如此。那么忠为什么表现为一,而又能把这三方面统一起来呢?”我说:“孔子说:‘我的道由一个根本贯穿始终。’曾子说:‘夫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这样看来,忠就是一,而贯通就是恕。” 既然每一件事物都由这个“一”贯通,即使说有万事万物,也都可以说是一个根本。《忠经》说三一,也只是特别举出与人最切近、最重大的方面来说罢了。”客人问:“一又有天地、圣人和学者的区别,是什么意思?”我说:“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至诚无息,是道的本体,是万种差异所以共同出于一个根本的原因;万物各得其所,是道的作用,是一个根本所以表现为万种差异的原因。天的一,是‘于穆不已’;圣人的一,是‘纯亦不已’。天和圣人的一,是自然而然的统一;学者的一,则有待于敬,必须以专一之心而无所旁骛,之后才能达到统一。”客人问:“那么学者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吗?”我说:“可以。周子说:‘圣人是可以学习的,以专一为要。’所谓一,就是没有私欲。程子说:‘要点只在慎独,以敬和义相互扶持,径直上达天德,这就是希望成为圣人的功夫。’”客人问:“经书又引用《尚书》所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什么意思?”我说:“这是上古圣人传承道统的关键要旨。人心危险而难以安定,道心隐微而难以显明;只有精细地辨察它,才能不混杂形气私欲;以专一来守持它,使它纯粹合乎义理的正道,那么无论动静、言语和行为,都不会过度或不及,确实能够把握中道。” 其中说“执中”,是说明随着时势取得中道,正是获得“一”的原因;不说“执一”,是怕它有时流于子莫那种不知权变的固执,那就不是真正的“一”了。”客人问:“‘一’作为德行,可以详细说明吗?”我说:“一,是道体的纯粹完整,是圣人功业的最高境界;是精纯而没有杂质,是始终没有间断,是包罗万物,是贯通古今、通达上下、万物的本源、万事的根干。说到它的道理,就是没有两个;说到它的运行,就是没有停息;说到它的本体,就是包容一切而无所遗漏。鲁、邹的圣贤以及濂、洛、闽、湘的先儒,对它的赞述已经明白而完备,哪里还需要等待我这种浅陋之人的说明呢?如今李侯题写‘三一’二字来警戒自己,若能始终守持专一而又每日更新,那么德行功业的崇高广大,谁能阻挡呢?”客人说:“希望把您所说的内容记在堂壁上。”我说:“好。”至正四年闰二月壬午日,甬东程端礼记。
铅山州修学记至元四年六月辛卯,暴雨三日夜,水大至,民居下者及檐,学地髙犹半壁屋,岁久朽蠧,前后修者徒事外饰,故壊十六七。知州奉议李侯顾聸咨嗟,即捐俸为倡,州学暨宗文书院诸生欣然协助,得缗钱若干,益以学廪,鸠工市材,书楼、讲堂、两庑、斋舍、仪门盖瓦易木,筑墙甃道,从祀乡贤奉祠严整。贡士费君刚中独新櫺星门内外完美。朝防王侯继之,益以兴学为务。州长瑚緷、承务通守布达、锡哩承务张侯承务、判官鼐玛岱从仕赞助之。始是年七月壬子,至六年十月乙未毕工。端礼倚席,兹学日以朱子读书法严督诸生,以求实效。侯即岁首遍劝乡社,令秀士入学,朔望亲为讲试,咸知自奋。方议修学,水适壊,因致力遂成。州之士咸曰:“弗纪侯绩,来者罔劝。”而属笔于余。窃谓铅山乃朱子与诸贤讲道之地,其记学之碑有曰:“学者日用起居饮食之间,既无事而非学;于其羣居藏修游息之地,亦无学而非事。”其警后学者至矣尽矣。抑又谓读书虽为所学之事之一,亦惟读书有自得之实,则所学事事有得矣。李侯名荣祖,字茂先,广平肥乡人。王侯名元纲,字彦常,覇州文安人。又以学廪少不给,经费究▯所由,如遵通制学令,田广租轻者必使复额,革豪户之仆佃者令亲种,小民以租之入彼者纳此,至有増复三四倍者。西邻徐氏侵入学宫墙内,占佃井亭厨基架民屋者,照经理官籍令其拆除,归地于学,以复永平志书之旧。从其拨田二十亩有竒,入学岁收米十石,抵租地钱,取宗文佃占鱼湖公留养士,禁佃以絶后▯。聚官书数千卷,择其要者防抹句读,以恵学者。以田地山池钱糓所复之数及量租入为经费,制留师生廪膳,以革所养非所教之▯。悉刻石垂逺,他皆类此云。枣强县学修饰两庑及从祀先贤像记。孔子庙遍天下,其制度沿革多不同,然皆所以尊崇圣人而阐明其道,使君子小人有所聸仰感化,同归于学,则一而已矣。是故殿庭庑门有常度,容貎佩服有常仪,尊罍簠簋有常数,师弟子有常员,祭祀有常礼。苟奉天子之命,司牧民之寄者,必有志于其间也。冀州枣强县旧有孔子庙学,在东城之隅,自宋歴金,壮丽宏敞,而两庑不修,从祀颇缺。至正十二年,某官丹珠尔策为县达噜噶齐,下车谒庙,嘅然以兴学为先务,即倡出俸钱若干,好事者竞发私币以相之,鸠工度材,葺两庑及旁舍之圮坏者,装塑厯代先儒百六人像,冠冕履舄,丹青炳烺,端拱列坐,俨如生存。然后孔子庙内外完好,不失典则,有以大啓士民尊敬之心,深知监县承宣朝廷文德之意,翕然从事于学,而不能自己也。教谕厐君元德述其事以来,请记。夫宰百里而以礼乐为治,圣人固善之矣,然在当时如子游之于武城,盖已不可多见,况千载之下哉!今枣强大夫能作新学校以先官政,其事虽畧,而圣人之道实系乎此,礼乐之治实原乎此,其功岂小补哉?厐君曰:「与诸生▯歌讲习,仪刑亲炙,以达声教,以淑人心,以无忘县大夫之德,其志有足尚者,故为书而记之。」然窃又有説焉:圣贤逺矣,独其言与道存焉尔。学者诵其言,求其道,必当究其心,而泥于迹,虽学为无取也。后之君子亦有省于是也。夫至正十四年十二月记。
三瑞图记宁海县达噜噶齐瑞斋公莅政之二年,当至顺三年戊申,邑东老子宫铁棱木,阅二百余年,父老相传,此木作花则岁丰。夏五月有花煜然,邑果有年。六月,邑北浮溪之阳,粟秀两岐;八月,邑南龙山之麓,灵芝九茎生焉。惟兹三瑞,昭不可诬。谨按宋政和间,番昜忠宣洪公主簿兹邑,实德及民。池有双莲,木有连理,而子适适产焉。后以异科跻宰辅,邑人以三瑞名其堂,郡乗载之,传为盛事。距今二百二十余年,而三瑞复见于公,宜邑之人士绘之丹青,形之歌咏,见之纪述,而不能自巳也。邑人述公之政曰:劝农兴学也,摧暴摘奸也,治民无苛政横敛也,律已絶苞苴请谒也。猛虎为害,雨旸愆期,祷之而去且应也。谓公之致祥者在此,余谓是固得之矣,而所以考引公德者犹未也。《洪范》庶徴,徴之庶草蕃庑,卿士师尹,庶民尊卑皆有徴。《中庸》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説者谓感通之理,亦及其力之所至而止。今以三瑞徴公,长百里,而瑞应皆在百里内,则公之敬用五事,戒慎恐惧而慎其独者,必有以为之本也。公虽不自言,而天固已知之矣。凡其外之见于政事之善者,虽皆此心之发,若夫体信达顺之实,则在此而不在彼也。余闻天人相与之际,势虽逺而应不虚。使公日慎一日,而侈心不生,他日陞而为守渔阳之麦,颖川之禾,不难致;又陞而居燮理之任,四灵可使在郊陬宫沼也。惟在益慎以充之而巳余既记公为邑致祥之美,又勉其益慎以充之也。于是乎记。
译《铅山州修缮学校记》至元四年六月辛卯日,暴雨下了三天三夜,大水猛涨,低处的民房水已齐到屋檐;学校地势虽高,水也淹到房屋半墙。因年代久远,木料腐朽虫蛀,过去前后修缮只徒然注重外表装饰,所以有十六七成已经毁坏。知州奉议李侯看见后叹息不已,立即捐出俸禄首先倡导,州学和宗文书院的学生欣然协助,筹得若干缗钱,又增加学校廪给,召集工匠,购买材料,把书楼、讲堂、两廊、斋舍、仪门的瓦和木料全部更换,修筑墙垣,铺砌道路,从祀乡贤的祠堂也整修严肃。贡士费君刚中独自重新修建棂星门,使内外都完整美观。朝廷派来的王侯继而任职,更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州长瑚緷、承务通守布达、锡哩承务张侯承务、判官鼐玛岱从仕都给予赞助。工程始于这一年七月壬子日,到六年十月乙未日完工。端礼任职学校,因而每天用朱子读书法严格督促学生,以求实际成效。李侯在年初便遍行乡社,劝勉士人,命优秀士子入学;每月朔日、望日亲自讲解考试,使大家都知道奋发自勉。正在商议修学校时,水灾恰好造成毁坏,于是更加努力,终于完成。州里的士人都说:“如果不记载侯君的功绩,后来的人就不会受到鼓励。”于是把写作的事托付给我。我私下认为,铅山是朱子和诸位贤人讲道的地方,记载学校的碑文上说:“求学者在日常起居饮食之间,没有一件事不是学习;在他们群居、藏修、游息的场所,也没有一件学习不是实际事务。”这对后学的警戒,已经极其深切而完备了。又认为,读书虽是所学事务中的一项,但只有读书能够有自得的实效,所学习的每件事才都会有所收获。李侯名荣祖,字茂先,是广平肥乡人。王侯名元纲,字彦常,是霸州文安人。又因为学校廪给少而不足供给,追究经费困乏的原因:如果按照通行的学校制度和法令,田地广而租税轻的,必须使其恢复原有定额;革除豪强人家役使佃户代耕的弊病,命他们亲自耕种;小民把租粮交到那里,就应当交纳到这里,有的竟增加恢复到原来的三四倍。西邻徐氏侵入学校宫墙以内,占用并出租井亭、厨房地基,还搭建民房;便依据主管官员的登记令其拆除,将土地归还学校,以恢复《永平志书》的旧制。又从中拨出二十亩多田地,归入学校,每年收米十石,用来抵交租地钱;取宗文书院被佃户占用的鱼湖,作为公有之地养士,禁止出租,以杜绝后患。聚集官府书籍数千卷,选择其中重要的,加以圈点、删抹和标注句读,以便利求学者。把田地、山林、池塘和钱粮恢复的数目,以及按租收取的收入作为经费;制定留给师生的廪膳,以革除所供养的人不是所教之人的弊病。全部刻在石碑上,流传久远,其他事情也都类似。即使在他们群居、藏修、游息的地方,也没有一处不是学习的场所、没有一件事不是学习的事情。”他这样警诫后来的学者,真是周全而彻底了。又说,读书虽然是所学之事中的一项,但只有读书确实有所自得,所学的每一件事才都会有所得。李侯名叫荣祖,字茂先,是广平府肥乡县人。王侯名叫元纲,字彦常,是霸州文安县人。又因为学校的廪粮很少,不能满足需要,便查究经费困乏的原因:如果按照通行的制度和学校法令,凡田地多而租额轻的,必须使其恢复原定租额;革除豪强人家役使仆人佃种的做法,命令他们亲自耕种;百姓原先把租粮交给他们的,改为交到这里,以至于有的租额增加、恢复到原来的三四倍。西邻徐氏侵占学校宫墙以内的地方,强行佃占井亭、厨房基址并搭建民屋的,按照主管官府的册籍,命令他们拆除,把土地归还学校,以恢复《永平志书》原有的旧制。又从中拨给田地二十亩有余,交入学校,每年收米十石,用来抵充租地的钱;取宗文所佃占的鱼湖,作为公产留存,用来供养士人,禁止再行出租,以杜绝后来的【“▯”疑为“弊”】端。聚集官府藏书数千卷,选取其中重要的,对其【“防抹”疑有讹误】处加以句读标识,以便利学者。把田地、山林、池塘、钱粮等收复的数额以及按量征收的租入作为经费,规定并留足教师和学生的廪粮膳食,以革除供养了人却没有施教的弊端。把这些全都刻在石碑上,以流传久远;其他事情也大多如此。《枣强县学修缮两廊及从祀先贤像记》孔子庙遍布天下,各地的制度沿革多有不同,但都是为了尊崇圣人、阐明圣人的道,使君子和小人有所瞻仰并受到感化,共同归向学校教育;这一点是相同的。因此殿堂、庭院、廊庑、门的规制有一定标准,容貌、服饰、佩带有一定礼仪,尊、罍、簠、簋等祭器有一定数目,老师和弟子有一定员额,祭祀有一定礼仪。凡是奉天子之命、承担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都必须有志于此。冀州枣强县过去有孔子庙和学校,位于东城一角,自宋代历经金代,建筑壮丽宏敞;但两廊没有修缮,从祀的先贤也很有缺失。至正十二年,某官丹珠尔策任县达鲁花赤,刚到任便拜谒孔庙,感慨地把兴办学校作为首要事务,立即捐出若干俸钱首先倡导;好事者竞相拿出私财来帮助,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修缮两廊及旁舍中毁坏的部分,装塑历代先儒一百六人的塑像,给他们戴冠帽、穿鞋履,彩绘鲜明灿烂,端正地拱手排列而坐,庄严得仿佛仍然活着。这样以后,孔子庙内外完好,不失典章制度,足以大大开启士民尊敬之心,使他们深切理解监县承宣朝廷文德的意义,于是都一致从事于学校教育而不能自已。教谕庞君元德叙述这件事前来,请我作记。治理方圆百里的地方而以礼乐施政,圣人本来就认为这是好的;但在当时,像子游在武城那样的情况已经很少见,何况在千年之后呢?如今枣强大夫能够创建更新学校,把它置于官府政务之先;这件事虽然只是小事,而圣人的道确实系于此,礼乐之治也确实由此发端,这项功劳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庞君说:“和学生们弦歌、讲习,亲自作他们的仪范,使声教得以传播,使人心受到教化,使大家不忘县大夫的恩德;他的志向有值得崇尚之处,所以我写下此事并记载它。”然而我私下还有一点看法:圣贤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唯有他们的言语和道理还存在。学者诵读他们的言语、寻求他们的道理,必须探究他们的心意;如果拘泥于表面事迹,即使学习也没有什么可取。后世君子对此也应有所省察。至正十四年十二月记。《三瑞图记》宁海县达鲁花赤瑞斋公任政第二年,正值至顺三年戊申。县城东边老子宫的铁棱树,已有二百多年;父老相传,这棵树开花,年成就会丰收。夏季五月,树上开出灿烂的花,县中果然获得丰年。六月,县城北面浮溪北岸的粟长出两穗;八月,县城南面龙山山麓生出九茎灵芝。这三种祥瑞,明明白白,不可欺罔。谨考宋政和年间,番昜忠宣洪公任本县主簿,确实以德惠及百姓。当时池中有并蒂莲,树上有连理枝,并且恰好生下儿子。后来洪公因异科而升任宰辅,县人便以三瑞命名他的堂,郡志记载了此事,传为盛事。距今二百二十多年,三种祥瑞又在瑞斋公任内出现,县中人士应当把它们绘成图画、写成歌咏、载入文字,实在不能自已。县人叙述公的政绩说:劝农兴学,打击暴徒、揭发奸邪,治理百姓而没有苛政横征,约束自己而断绝馈赠请托。猛虎为害、雨旸失时,向神祈祷后便消除,而且很快得到应验。人们说公之所以招致祥瑞就在这些地方。我认为这当然说得对,但考察和引申公的德行,还不止于此。《洪范》所说的各种征兆,从草木繁茂,到卿士、师尹以及百姓的尊卑,都各自有其征兆。《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生长。解释的人说,感应贯通的道理,也只达到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为止。如今以三种祥瑞作为公德行的征兆:公治理方圆百里,祥瑞也都出现在百里之内,那么公恭敬地行用五事,戒慎恐惧而谨慎独处,必定是这些祥瑞的根本。公虽然不自己说出来,上天本来已经知道了。凡是公在外部政事上表现出的善政,虽然都是这颗心的发用,但至于体察诚信、通达顺理的实际功夫,却在内心而不在外在事迹。我的听闻是,天与人相互感应,形势虽然相隔遥远,感应却不会虚妄。假使公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而不生出骄侈之心,日后升任为守,像渔阳的麦子、颍川的禾苗那样的祥瑞,并不难以招致;再升任为调和天地的宰辅之职,四灵也可以出现在郊野、角落和宫苑池沼之中。关键只在更加谨慎,以此充实自己罢了。我既记下公为本县招致祥瑞的美德,又勉励他更加谨慎以充实这种德行,于是作此记。
镜波亭记道广德至建平八十里,尽荒田平陇,无亭榭楼驿,可为游偃眺瞩。之所以其民朴陋俭啬,力耕蚕勤工作,不识为浮靡事,有雍土之风。道路过者,每叹无所休其劳焉。夫劳者,民之所觊以逸者也。而致民游于逸者,民牧之事。此镜波亭之所以作也。王君起宗假令兹邑之二年八月,作亭于治所之南,以临桐溪。越七日,亭成。于是跋涉于道者有所憇,济于溪而值风雨寒暑者有所避。故咸乐斯亭之成焉。君曰:“吾亦与客饮此,以同其乐乎?”是时天秋霜落,溪水镜平,扶桑出日,微飚乍惊,溶溶皛皛流光不停,滉荡衽席注射榱甍,如入广寒,坐琼台与列僊将迎也。客醉而讴,孤响飞流下激,弱波上薄太清,又如驭飘风凌清气,相羊九霄而聆天韶之鸣也。公曰:“是宜名曰镜波。”命客程端礼志之曰:“政道二,严也,和也。”公之始至,絶苞苴,谨法度,正经界,均赋役,而民之病者与与焉苏矣,吏之奸者厌厌焉沮矣。非严以作其始乎?教令既明,纲纪既布,又作亭以休其劳,而与邑之士民及四方賔客饮酒言议,以通上下之情而讯其得失。非和以济其终乎?严和相济,非政之道乎?自昔善政少而苛政多,庸无以示继者乎?遂刻石于亭左。
重修灵慈庙记至正元年冬十月庚申,重修灵慈庙成。庙史述鄞人之意,以事状来曰:「国朝岁漕米三百万石,给京畿千艘。龙骧鲸波,万里▯风,或作视天若亩,号神求援,应防枹鼓。灵光一烛,易危为安。舍我防国庇民,广济福恵,明着天妃,其将谁頼?故岁时天子遣使致祭,礼秩与岳镇海渎等。屡加封号,宠赐庙额。庙宇损坏,官为修葺。凡神之所以防国,与国之所以报神,可谓至矣。惟是庙在鄞之东角者,岁久弗葺,门堂室寝,木朽瓦摧,像设漫漶,甚非所以掲虔妥灵也。」庆元绍兴海运千户所朱侯奉直莅事,谒庙顾瞻,咨嗟念官无储钱,首捐俸为倡,同僚暨市舶官吏欣助,漕户协力,鸠工市材,剔蠧易坚,瓦石丹艧,内外一新。侯日程督,无敢苟且,虽修实建,兴工于至元五年夏六月,越三寒暑而毕。鄞之耆旧咸曰:「弗纪侯绩,来者罔劝。」使来请记。余谓《易》言涉大川之占,凡十三他占,未尝若兹之费辞也。岂不以险莫大于涉川?圣人因蓍卦之神明,以先民用,盖欲其视占之利否,以为进止也。夫大川之险,不过言江河而已,是犹未以大海之险言也。他事可视占以为进止,岁漕不可以进止言也。故前代无敢絶大海而漕者,《禹贡》可考也。当时帝都在冀,东西南三面距河,诸州贡赋以达河为至。其曰「夹右碣石」者,以北境之水中髙不与河通,故必自北海入河口耳。其曰「沿于江海」者,是时江淮未通,故必沿江海入淮泗,乃能达河耳。未尝海漕也。其后汉唐漕河淮三河,以给闗中,风波之恶,厎柱之危,十失七八。水陆转卸,日力有限,史载其十钟致石,用石运斗,其艰且阻,可胜言哉!钦惟国朝都燕,圣谟独断,创为海漕。万斛之舟,祥飚送帆,瞬息千里,不浃旬而毕至京畿。非惟前代不能致今日之大利,亦未闻有明神能于大险中显效灵绩,助成大顺,若今日之昭昭也。于戏!兹谓之非天不可也。昔越裳氏以海不扬波,知中国有圣人,其言益信。《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既曰「自天祐之」,则其利涉之吉,果有不占而孚者矣。故余因纪其修庙岁月,并考今昔漕运之异,而识其畧如此云。
重建寳梵教寺三门记至正元年十二月已卯,寳梵教寺三门成。住山居朗师以县学教谕叶君桐事状来曰:“明郡之象山寳梵寺,去县东北一百三十步。创于宋建隆间,为东禅院。治平中更今额,厯四百余年矣。惟昔法智大师以至行约言,阐扬教法,大行于两浙。南城延庆实为祖廷,故明之诸邑近郊丈室,地习其教者多,博辨秀异之徒,若居朗师者是也。师主兹山逾一纪,居一日必葺木石砖瓦,岁积月累。邑宰穆公承务,里儒学録史公德晖,首为之助。士民之施财输力者响应,三门遂成,翚飞宏丽壮观。兹邑师又出衣资,倡率耆旧,复岸废田百亩,新修轮藏。居养既裕,教法日与,师之功也。”来请记,余屡辞而请益勤。余谓:“吾儒之主学校者,重以有司饬励爵秩叙劝,食焉而怠其事,栋宇頽圮,教养日弛者,十常八九。闻师之风,亦可少愧矣。”余前二十年见师讲习于延庆前堂,昼夜勤苦,累年不出,骨部耸异,目光射人,固已竒之,知其他日之能有为也。呜呼!世之人材为佛老氏得者多矣,宜其教之兴也。余既为书其事,且书所叹,以警吾徒焉。至正三年三月日,鄞程端礼书。
译《镜波亭记》道广到德至有八十里,沿途全是荒田和平坦的田垄,没有亭台楼阁和驿站可以供游人休息、游览、眺望。因此当地百姓质朴简陋、俭朴吝啬,勤于耕田养蚕和各种劳作,不懂得从事浮华奢靡之事,具有古代雍土的风气。经过道路的人常常感叹没有地方休息劳累。劳作的人,希望得到的正是休息;使百姓能够游息,是牧民者的职责。这就是镜波亭建造的原因。王君起宗代理县令第二年八月,在治所南面建亭,临近桐溪。七天后亭子建成。于是跋涉道路的人有地方休息,渡溪时遇到风雨寒暑的人有地方躲避,所以大家都为这座亭子的建成而高兴。王君说:“我也要和客人在这里饮酒,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吗?”这时正值秋天,霜已降落,溪水像镜子一样平静;扶桑升起太阳,微风忽然吹来,水面浩荡明亮,流动的光彩不停闪烁,荡漾的水光照射到衣襟、席面、椽子和屋脊,仿佛进入广寒宫,坐在琼台上与列仙相迎。客人醉后放声歌唱,孤独的歌声随流水飞扬而下,微弱的波浪向上接近太清,又仿佛驾着飘风凌越清气,徘徊于九霄之上,听天上的韶乐。王君说:“这里应当命名为‘镜波’。”于是命客人程端礼记述,并说:“治理之道有两点:严厉和谐。” 公刚到任时,断绝馈赠请托,谨守法度,厘正田界,平均赋役,百姓中困苦的人渐渐得到苏息,官吏中奸邪的人则惶恐沮丧。这不就是先用严厉来开创新局面吗?教令已经明确,纲纪已经布置,又建亭让百姓休息劳作,并同本县士民及四方宾客饮酒交谈,以沟通上下的情意、询问政事的得失。这不就是最后用和谐来完成治理吗?严和相互配合,难道不是治理的道理吗?自古以来,善政少而苛政多,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给继任者看的吗?于是把这些话刻在亭子的左边。《重修灵慈庙记》至正元年冬十月庚申日,灵慈庙重修完成。庙史叙述鄞人的意愿,带着事情的经过来告诉我说:“本朝每年漕运米三百万石,供应京畿的一千艘船。龙骧行驶于鲸波之中,航行万里,狂风有时骤起,海面仿佛翻覆天宇,船工呼号求援,神明便回应鼓声。神灵的光明一经照耀,就能转危为安。除了依靠天妃护国庇民、广施济助和福惠之外,还能依靠谁呢?所以每年天子都派遣使者前来致祭,祭祀等级与五岳、镇山、四海、四渎相等。又屡次加封神号,恩宠赐予庙额。庙宇损坏,官府便负责修葺。凡是神明护国以及国家报答神明的事情,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只是位于鄞县东角的这座庙,年久未修,门、堂、室、寝,木料腐朽、瓦片破碎,神像模糊不清,实在不是用来表达虔诚、安妥神灵的样子。”庆元绍兴海运千户所朱侯奉直到任办事,拜谒庙宇后环顾叹息,想到官府没有储备钱财,便首先捐出俸禄倡导修缮;同僚及市舶官吏欣然相助,漕运户也共同出力,召集工匠、购买材料,剔除腐朽、更换坚固材料,铺瓦砌石、涂饰丹彩,内外焕然一新。朱侯每日安排工程、督促进度,没有人敢于苟且从事;虽说是修缮,实际等于重新建造。工程始于至元五年夏六月,经过三个寒暑才完成。鄞县的老年人都说:“如果不记载侯君的功绩,后来的人就不会受到鼓励。” 他们派人来请我作记。我认为,《易经》谈到涉渡大河的占辞,前后共有十三处涉及其他占辞,却从来没有像这件事这样反复详说。难道不是因为危险没有比渡河更大的了吗?圣人借助蓍草和卦象的神明,为百姓预先作出指示,大概是想让他们观察占卜所显示的利与不利,以决定前进或停止。所谓大河的危险,不过是说江河罢了,还没有说到大海的危险。其他事情可以观察占卜来决定进退,逐年漕运却不能以进退来决定。所以前代不敢断绝大海漕运,《禹贡》可以考见。当时帝都在冀州,东、西、南三面靠近黄河,各州的贡赋运到黄河就算抵达。书中说“夹在碣石右边”,是因为北方边境的水流中间地势高,不能与黄河相通,所以一定是从北海进入河口。书中说“沿着江海”,是因为当时江水和淮水尚未贯通,所以一定要沿江海进入淮水、泗水,才能抵达黄河。那时并没有海运漕粮。后来汉、唐通过黄河、淮河等河道漕运,以供给关中,风浪的险恶、砥柱的危险,使十次运输有七八次损失。水陆转运搬卸,日常人力有限,史书记载运十钟才能到达一石,运一石只得到一斗,其中的艰难阻滞,哪里说得尽呢?恭敬地想到本朝定都燕京,圣明的谋划独自决断,创立海运漕粮。装载万斛的船只,在吉祥的风中扬帆,一眨眼便行驶千里,不到十天就全部抵达京畿。不仅前代不能取得今天这样巨大的利益,也从未听说有哪位神明能在如此巨大的危险中显现灵验功绩,帮助成就这样的大顺利,像今天这样明白显著。唉!这难道不是天意就无法解释了。过去越裳氏因为海上不起波浪,知道中国有圣人;如今这句话更加可信。《易经》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既然说“上天保佑他”,那么渡水获利的吉祥,果然有不必占卜便能够应验的事情了。所以我因而记下重修庙宇的年月,并考察古今漕运的不同,把大略记述如下。《重建宝梵教寺三门记》至正元年十二月己卯日,宝梵教寺的三门建成。住山居朗师带着县学教谕叶君桐所写的事情经过来告诉我说:“明州象山县的宝梵寺,距县城东北一百三十步,创建于宋建隆年间,原名东禅院;治平年间改为今天的匾额,至今已经四百多年了。过去法智大师凭借至高的德行和简约的言语,阐扬佛教教法,在两浙广泛流行。南城延庆寺确实是祖庭,所以明州各县近郊的丈室中,学习这种教法的人很多;其中博学善辩、才华秀异的人,像居朗师就是这样。居朗师主持此山已经超过十二年,每住一天,就修补木料、石头、砖瓦,日积月累。县宰穆公承务、里中儒学学录史公德晖,首先出力相助。士民中捐钱出力的人纷纷响应,于是三门建成,飞檐高翘,宏伟华丽,十分壮观。本县的居朗师又拿出自己的衣资,倡导率领乡里老人,重新开垦废田一百亩,新修轮藏。寺院居住和供养既然充裕,教法日益兴盛,都是居朗师的功劳。”他来请我作记,我多次推辞,但他的请求更加殷切。我说:“我们儒者主持学校,有司以官爵、秩禄来整饬勉励、考核奖劝,领取俸禄却懈怠职事,房屋栋宇颓败,教养之事日益松弛的,十之常有八九。听到居朗师这样的事迹,也应该稍稍感到惭愧了。” 二十年前,我曾看见居朗师在延庆寺前堂讲习,昼夜勤苦,多年不出门;他的骨骼高耸奇异,目光逼人。我当时已经认为他非同寻常,知道他日后必能有所作为。唉!世上的人才被佛教、道教得到的很多,所以它们的教法应当兴盛。我既然为他记下这件事,也记下我的感叹,用来警戒我们儒者。至正三年三月某日,鄞人程端礼书。
元兴天僖慈恩教寺记世祖皇帝以神武一区宇,治功底定期与休息,因民俗向善,求福咸归佛氏。以慈恩教法未行南方,选僧任教师者三十人,布江南诸路,择名山开讲。至元二十五年,召见赐衣,敦遣佛光大师德公来。至天僖三十一年,成宗皇帝宠锡师号。有司复虑恒产之不赡,爰益以旌忠废寺之田入之。皇上即位之元年,赐寺今额。初,呉主感舍利金像之异,迎僧防立塔建寺,厯代崇奉有加。迨佛光师钦承明诏,发挥素蕴,开筵集徒,大阐教法。慈恩宗防,口传心悟,各有所就,几四十年,自朝至夕,寒暑不辍,清修苦行,弥久益虔。饮食起居,咸中礼节。始至頽垣坏宇,穿漏将仆,又能铢积余财,撤而新之。千楹百堵,宏敞倍昔,金碧翚飞,内外如一。百尔所资,悉皆完美。较其功德,为江南诸师冠。即世四年,宗支嗣教,一道遗矩,可传永永。其嗣某迹其事来请记。余以为佛氏日兴以盛,虽其为法善诱,其亦任事者得其人也。吾儒学校之教,有司勉励敦劝,亦云至矣。近世职教者,或望月与诸生一再防演説觧语,则为尽职。诸生经行皆所不问,师生至未相识,已代去。能奋然以师道自任,盖寡。岂世之曰师云者,为彼得而此失之欤?抑此之择师之道未至以致然欤?余为记其事,因书其所感者云。
着存庵田记桐汭子有王君谓程端礼曰:「余夫妇之藏,得卜于镇山之阳,王村之原。吾子既名其屋曰『着存之庵』,俾某知致其爱慤,幸矣。余承先祖父之遗户,有民田若干亩,官之二税田、营田若干亩。惟是官田硗瘠,易旱易涝,所入絶少,而输赋重甚,每岁必以民田之入助输官田之赋,仅免门户隳突捶楚之害。念异日子孙贫富之不常,民田易售,而官田难除害将无穷。乗今日之苟完,预以某处民田若干亩拨入『着存庵』为户,俾子孙贫不得卖,永为官田输赋之助。余以供祀事,岁使子一人掌之。周乃复外以某处民田若干亩赡守坟之人及焚修之用,惧其久而偷也。吾子为我识之。」余谓:「父之于子,既生成之,而全付其家,又审其利害而预为之备,所以遗之者,其心无穷也。子之于父,宜思承家之责至重,继志述事于无穷也。往往苟目前以自拔其芘赖生养之本,害及其身而不恤者,何哉?盖以忘其身为父母之遗体也。倘知致爱致慤而着存不忘乎心,则知身父母而心父母矣。况若兹田之遗以避切近之害者乎?凡当继述者,将无不力,不死其父母在推『着存』之义而已矣。」子有曰:「唯唯。」因书以为记。碑监抽庆元市舶,右丞资德约苏穆尔公去思碑。至正三年冬,资德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约苏穆尔公监抽庆元市舶,既去,郡耆老述舶户王良臣之言曰:「良臣等为舶户有年,监抽官之亷明革弊,未见如公者,实德在人,弗能忘,愿有所纪刻之贞石,以式来者。
译《元代兴建天僖慈恩教寺记》世祖皇帝凭借神武统一天下,治理功业大定,正准备让百姓休养;因百姓风俗趋向善良,求福的人都归向佛教。由于慈恩教法尚未在南方流行,便选取三十名僧人担任教师,分布到江南各路,选择名山开讲。至元二十五年,召见并赐给衣服,郑重派遣佛光大师德公前来。到天僖三十一年,成宗皇帝恩宠赐予师号。有关官员又担心常产不足供养,于是把旌忠废寺的田地增加进来。皇帝即位第一年,赐给寺院现在的匾额。起初,吴主感到舍利和金像神异,迎请僧人兴建塔寺,历代崇奉不断增加。等到佛光师恭敬接受明诏,发挥平日所积的学问,开设讲席、聚集徒众,大力阐扬教法。慈恩宗的传承,有的口耳相传,有的心领神会,各自有所成就,近四十年从早到晚,寒暑不停;清净修行、苦行自持,时间越久越加虔诚。饮食起居,全都合乎礼节。最初到这里时,墙垣倾颓、屋宇毁坏,屋顶漏雨,几乎倒塌;后来又能一点一滴积累余财,拆除旧屋重新建造。千间房屋、百堵墙垣,比过去宏伟宽敞一倍,金碧辉煌、飞檐高翘,内外如一。各种所需之物,全都修备完美。比较他的功德,是江南各位法师中最突出的。圆寂四年后,宗派弟子继承教法,遵循一贯遗留下来的规矩,可以永远流传。他的继承者某人追述这件事,前来请我作记。我认为,佛教日益兴盛,虽然它的教法善于诱导人向善,但也是因为主持事务的人得到了合适的人选。我们儒家学校的教育,有司勉励敦促,也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可是近世担任教育职务的人,有的每月只同学生见面一两次,作一番演说、讲解,便认为尽到了职守。学生的经学和品行一概不问,师生甚至从未相识,任期已经结束离去了。能够奋然以教师之道自任的人,大概很少。难道世人所说的‘老师’,是让佛道两家得到,而让儒家失去了吗?还是选择儒师的方法尚未达到应有程度,所以才造成这样呢?我为此记下事情,也顺便写下自己的感受。《著存庵田记》桐汭子有位王君对程端礼说:“我和妻子的墓地,已经择定在镇山南面王村的原野。您既然把我的屋子命名为‘著存之庵’,使我知道要尽心尽意地表达爱敬,实在幸运。我承继祖父留下的户籍,有民田若干亩、官府的二税田和营田若干亩。只是这些官田贫瘠,容易旱涝,收入极少,而所缴赋税很重;每年都必须用民田的收入来补助缴纳官田的赋税,才能免受官府追逼、鞭打的祸害。我想到将来子孙贫富无常,民田容易出售,官田却难以除去负担,那祸患将没有穷尽。趁今天还勉强能够维持,预先把某处若干亩民田拨入‘著存庵’作为产业,使子孙即使贫穷也不能卖掉,永远作为帮助官田缴纳赋税的财产。我用它供给祭祀,每年让一个儿子掌管。周围又另外把某处若干亩民田用来供养守坟的人和焚修的费用,担心日久之后他们偷懒怠惰。请您替我记下这件事。”我说:“父亲对于儿子,既生育了他,又把全部家业交给他,还审察利害预先替他作好安排;这样遗留给他的心意,是没有穷尽的。儿子对于父亲,应当想到承继家业的责任十分重大,永远继承父亲的志向、述行父亲的事业。” 可是往往有人只顾眼前,苟且求得自身解脱,反而拔除自己所依赖的、赖以生养的根本,即使祸害及身也不顾惜,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忘记了自身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假如知道竭尽爱心和诚意,始终把祖先存念在心,那么就会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就是爱护父母,存念自己的心就是存念父母。何况像这些田产,正是父亲遗留给子孙、用来避免眼前祸害的呢?凡是应当继承和述行父志的人,将没有不努力的;不使父母的遗志死亡,不过是在推行‘著存’的意义罢了。”儿子说:“是,是。”于是写下这篇记文。碑 《监抽庆元市舶右丞资德约苏穆尔公去思碑》至正三年冬,资德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约苏穆尔公负责庆元市舶司的抽分事务。公离任后,郡中老人转述舶户王良臣的话说:“我们做舶户已有多年,历任监抽官中,廉洁明察、革除弊病的,从未见过像公这样的人。公的实际恩德留在人们心中,不能忘记。希望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作为后来者的法式。”谨考本朝沿袭唐、宋旧制,在庆元、泉州、广州设置
」谨按国朝因唐宋,于庆元、泉、广建市舶司,设提举官,酌古今之宜,颁舶法二十有二条。抽分省官亲临,具有定制。惟是近年或委他官,选择未精,法外生▯,舶户病之。洪惟今上龙御,内外任官惟贤惟才,大纲小纪,惟监成宪,重熙累洽,太平之功格于皇天。乃二年十一月,预以蕃舶回帆,申命行省,而我公实来。惟公自员外礼部陞郎中,经厯内台侍郎,礼部、刑部侍御,西台郎中,中书左司尚书,刑部、兵部侍讲,集贤宣慰湖南,监江、浙江、淮财赋,侍读集贤亷使,淮西治书,南台参政,湖广留守,上都使,行宣政二十迁,而右丞江浙。其于国家剸繁治剧,决大议,成大功,何可胜举!今监抽一事,未足赞公才美。然以玉雪之操,金石之节,久孚朝野,正色率下,不令而从,事无大小,莫之敢欺。此则非公不能也。公自下车,宣谕德意,抚恤海贾,据法从事,无所拟议,不缓时刻,防检严宻,无罅可乘,宿▯尽革。至若变卖价直,矜闵孤嫠,尤所尽心。行之得实,选委拘钤廵逻,得佥帅朝请鄂勒哲。依公治中,在朝列公素着亷节,协心賛助。毕事之夕,乘传即行。宜舶户之额手忻忭,颂德而不忘也。《易》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惟舶人通道九夷,凭国威灵,必戒生事。中国所寳,必截其出,是曰禁;非征商薄入,曰与,曰取,是曰正辞。理财之义,既详诸法,以义为利,可为尽善。自非大人君子,克畏四知,目▯珍货,鲜不动心。矧其逺涉鲸波,往以岁计,疫冦不虞,捐生易利,期偿称贷,何忍法外攟摭而取之乎?故任法任人,兼在所重,宜简上心也。昔唐蕃舶至广,有下碇之税有阅货之宴,犀珠磊落,赂及僮仆。后以孔戣之亷,自右丞出镇,一切革之。韩子纪其事。今公亦以右丞来,革庆元之▯,岂偶然哉!惜余笔力之不称也。既为书之,且为颂诗三章,俾舶人歌之,以相举棹云。颂曰:元德配天,奄有所覆,不寳逺物,民康是富。圣子神孙,克类克承。太平之功,昭格天明。昭格天明,笃生贤才,永肩一心。邦基是培,天子之仁,矜我贾人。理财之义,相臣克勤,相臣克勤。为德为民,啓沃作霖。亟秉国钧,海不扬波。越裳入贡,天子万年。郊薮麟鳯。庆元路总管沙木思廸音公去思碑。皇元统御万方,薄海内外,悉为郡县。郡有守,守职视列侯,任至重也。明为浙东大郡,其阳大海,逺迩方物,夷商贸迁,风帆浪舶,万里毕集,事视他郡尤剧。守是土者,必躬率以亷为治,持大体,寛严适中,乃称任。至顺三年,沙木思廸音公以吏部侍郎来守兹郡,政成,寻去郡。父老状公遗爱,来求余记曰:「公饮氷食蘗,始终一致,犀珠磊落,不以动心。
译市舶司,设立提举官,斟酌古今情况制定适宜办法,颁行市舶法二十二条。抽分时由省官亲自到场,已有完整的制度。只是近年有时委派其他官员,选择不够精当,法令之外滋生弊端,舶户深受其苦。恭敬地想到当今皇帝登临大位,任用内外官员只取贤能和才干,大纲小纪都遵守成法,恩德重重累积、政教和谐,太平功业上达皇天。于是至正二年十一月,预料外国商船将要返航,行省奉命再行申报,而我公正好来到这里。公从礼部员外郎升为郎中,历任内台经历、侍郎,礼部、刑部侍御,西台郎中,中书左司尚书,刑部、兵部侍讲,集贤宣慰湖南,监理江浙、淮地财赋,集贤侍读、廉使,淮西治书,南台参政,湖广留守,上都使,行宣政等职,先后升迁二十次,最终任江浙行省右丞。他为国家处理繁杂政务、治理艰难事务,裁决重大议论、成就重大功业,哪里能够一一列举完呢?如今监抽市舶这一件事,还不足以赞扬公的才干和美德。然而公具有如玉如雪的操守、如金石般的节操,长期使朝廷内外信服;他神色严正,以身率下,不用命令,人们也会服从;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人敢欺骗他。这正是没有公不能做到的。公刚到任,便宣示皇帝的德意,抚恤海上商人,依据法令办事,不作拖延和犹豫,不耽误一时一刻;巡防检查严密,没有可以钻的空子,积存的弊病全部革除。至于变卖货物的价格、怜悯孤儿寡妇,更是特别尽心。政令施行取得实效,又选派委任官员拘束管理、巡逻查验,得到佥帅朝请鄂勒哲的协助。他依照公的治理办法办事,在朝廷官列中向来以廉洁有节著称,和公同心协力地帮助。事情办完的当晚,便乘驿传车离去。舶户们当然额手称庆,歌颂公的德行而不能忘记。《易经》说:“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这叫义。”舶商通行于九夷之间,凭借国家的威势和神灵的护佑,必须戒慎,不可滋生事端。中国所珍视的货物,必须截留禁止出口,这叫禁止;并不是征收商税、轻微取入,或随意给予、取用,这叫端正言辞。治理财货的道理,既已详细写入各项法令,以义为利,可以说已经尽善尽美。若不是大人君子,能够敬畏‘四知’,面对珍货而目不眩乱,很少有人不动心。何况商人远渡鲸波,往返往往以年计算,还可能遇到疫病、盗寇等意外,舍弃生命来求取利益,期望偿还借贷,怎么忍心在法令之外搜刮掠取他们呢?” 所以,任用法令和任用官员,两方面都应当重视,应该由皇帝亲自审慎选择。过去唐代外国商船到达广州,有抛锚税和验货宴,犀角、珍珠堆积,贿赂甚至送到仆役手中。后来孔戣以廉洁著称,从右丞出任镇守,一切革除这些弊端,韩愈曾记载此事。如今公也以右丞身份来到这里,革除庆元的弊病,难道是偶然的吗?可惜我的文笔不足以相称。我既为此作记,又作颂诗三章,让舶商歌唱,以助行船划桨。颂曰:元德与上天相配,覆盖天下;不把远方珍物当作宝物,以百姓安康为富有。圣明的子孙,能够相似并继承先德;太平的功业,光明地上达天听。光明地上达天听,厚重地生出贤才,永远共同承担一心;培植国家的根基。天子的仁德,怜悯我们这些商人。治理财货的义理,宰相能够勤勉奉行;宰相能够勤勉奉行,施德于民,启发君心,如及时雨。赶快执掌国家权柄,使海上不起波浪;越裳前来进贡,祝愿天子万年。郊野和泽薮之间出现麒麟凤凰。《庆元路总管沙木思迪音公去思碑》大元朝统辖天下,四海内外全都设置为郡县。郡中有郡守,郡守的职权相当于列侯,责任极其重大。明州是浙东的大郡,南面临着大海,远近各地的物产、夷人商旅的贸易往来、风帆海舶,都从万里之外汇集于此,政务比其他郡尤其繁剧。治理此地的人,必须亲自率领属下,以廉洁施政,把握大体,宽严适度,才称得上胜任。至顺三年,沙木思迪音公以吏部侍郎的身份来任此郡郡守,政绩有成,不久便离任。父老们写下公遗爱于民的事状,来请我作记,说:“公饮冰食蘗,始终如一;犀珠般珍贵的财物堆积在面前,也不能动摇他的心。待人宽厚,不以个人喜
待人寛,不能令其喜怒,隠恶扬善,俾自迁改。政先有司,不急细务,由是化行民安,如春雨膏物而无其迹。公之恵我,其略以是。若夫发奸摘伏,问乌攫肉,非公所务也。二州四县之长贰暨郡有司,莫不用命。渠陂修筑,田无荒芜,生聚蕃庶,盗贼帖息,讼谍退缩,学校兴举。异时富商海舶,货江浙省分,遣属官监赋事,侵牟百出,公用丞相命一再监之,为设方畧,防计悉当。
译怒待人;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使人自己迁善改过。治理以有司为先,不急于处理琐碎事务,因此教化推行,百姓安宁,如春雨滋润万物却看不出痕迹。公对我们的恩惠,大略就在这些方面。至于揭发奸恶、查访隐伏,像问乌鸦夺取肉食一样争功,并不是公所致力的事情。二州四县的长官、副职以及郡中各有司,无不听从命令。水渠陂塘得到修筑,田地没有荒芜,人口繁衍增多,盗贼很快平息,诉讼案件减少,学校兴办起来。从前富商海舶把货物运往江浙行省各地,派属官监督征税,侵吞剥削的办法层出不穷;公奉丞相之命,一再监督此事,制定方略,防范和计谋全都妥当。”
每岁漕运米物十数万斛,筦仓庾者或与漕户不相谋,纷然生事,公出之如所纳,咸服其便。去年夏少旱,今秋淫雨,公祷之皆应,此又公之余事耳。田里日夕,德公噫!公今去矣,敢忘乎哉?愿有纪。余谓公为治,弗自用以取名声,何乃得民心深有如此者?昔汉太守羊续、刘寛治南阳,以亷以寛得民,公岂非近之耶?余既纪其事,并为之诗,俾民歌之以永其思。诗曰:「掲掲我公,始来自京,有猷御事,以绥则宁。维兹伊何,自德出之,亷慎初终,寛弗至。▯雨风其时,桑谷茂畅,氓胥有言,兹公之庆。五马髙盖,莅我沟塍,以教以戒,穆穆有经。我喜鼓歌,归相告语,毋颠倒烂漫以忧。召父维公之贤,维人俱依,维马弗可絷,奈何乎归?公而归矣,予曷弗思,思而弗置。我歌我诗。」庆元绍兴等处海运千户朱奉直去思碑》奉直大夫朱公彦文,以至元二年十一月,为庆元、绍兴等处海运千户。公刚毅有材畧,凡职业急所先务,不惮艰险利害,兴除知无不为,为无不力。初,皇庆二年冬十月,省部奏准:温、台、庆元毎石脚价钱一十一两五钱,浙西绍兴毎石一十一两,盖视道逺近为差也。遵行已久,莫之敢易。至元三年、四年,浙东岁歉无粮,拨温、台、庆运户驾空船往浙西刘家港安泊听运。既増逺数千里,风逆则逾月不能至,经涉沙潬嶕岛之险,修补船器工食之用,费倍常。运行省谓以空船至浙西为易事,止依浙西脚价,减除每石五钱。运户至有罄家产不足以供费者,杨义等陈诉,有司不为准理,哀苦莫伸。公为申请于漕运都府,即令驰驿赴中书省禀告。公敷陈详明,宰相韪之,送部下架阁库。照元定脚价全文明白,咨行省下都府。自此温、台、庆元运户之拨装浙西粮者,得复奏准定例支给,运户之困得纾。公之力也,今公既去,人之思公不能忘,使来请记。余谓京畿万户辐辏,食用众大,加以六师糗粮,百官禄廪,所以控引东南漕运以给经费,事至重也。汉、唐运于三河,涉底柱之危险阻万端,十失七八,有用斗钱运斗米之艰。又官造运船,欲其坚固,倍给其直,以裴耀卿、刘晏之智,非不知其劳费,盖以事有终不可已焉耳。洪惟国朝天祐神助,圣谋睿断,创为海运,以数百万之粟不旬浃而毕达京畿,功力之易,视汉、唐何啻相万?岂在减此已定脚价毫末之费哉?不有我公之仁,能以下情上达,岂不为三路运户无穷之害?是宜刻石以纪公名。额森巴哈保定武遂人,祖以硕学粹行教授乡里,两徴不起。父以茂异举,厯清要。公以膳珍司克埒穆尔齐入仕,积官至前职。敦尚礼法,以赏延合得官,让其弟宗顔。其宦学盖有得于家传者如此。公在职兴修灵慈庙,余已有记。兹不书。庆元路推官胡公去思碑至元三年夏,胡公代且行教谕,屠逺以事状来曰:「孔子谓古之学者为已张氏以为为已者,无所为而为之者也。吾党之士,藏修闲暇,兢兢焉,日以是自省,至其临事,犹或失之。窃观胡公职刑狱之繁剧,其处已接物,乃能严利义之辨,整暇详宻心迹始终,三年一致。兹岂有所为而然者,庶几乎为巳之学矣。」人之称其孝,称其亷,称其治狱之平允,逺迩上下无间然也。而鄞士之觌德,尤详弗能忘,愿有所纪,以为士之学古入官者劝。公名润祖,字敬先,广平之永年人也。奉母来鄞,量俸入以为养,虽味乏兼珍,而婉容愉色,曲尽其欢。自奉至薄,人所不堪,公退即杜门教子,士非雅饬不交,吏非谨厚不用,苞苴私谒无路可通,犹自视欿然,日慎一日。初公之来,当积弊之极,系囚满狱,至淹十年或四三年,公朝夕审録,不惮寒暑,其所平反不可殚纪。洗寃泽物之心,甚于饥渇,死狱必求其生,而不可得乃已。其或循私变易是非,至兴诬谤,终弗为夺,亦未矜为已能也。既代无以为归,公性行介洁,早年由吏省部入仕,以不能媚权贵,恬于序迁。前长永嘉郡幕,亦以廉慎守法有声。余谓公之心,知求事理之所以然,所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而已,岂他有所为哉?昔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虽齐鲁诸儒质行者,皆自以为不能及,如公岂多得哉?今鄞士之去思,亦曰有孚恵心,自有所不能已焉尔。故余不敢以不文让,而纪其事,且系以诗曰:「圣门之学曰惟为巳,其已伊何?此心此理,理为心主,其善无比。利善之间,毫厘非是,明善诚身,斯已为是。干誉为善,虽善亦利,是曰为人,非巳之谓。侃侃胡公,制行端粹,亲老而仕,悦在养志。其母日问平反今几,事待公理,不数伯始,清畏人知,家法严。此学古入官,今见斯士,遗徳在鄞,刻示无止。」
钦定四库全书
畏斋集卷六 元 程端礼 撰跋
译每年漕运粮米等物有十几万斛,管理仓廪的人有时与漕运户不相协调,纷纷惹出事端;公把粮物按原数交出,大家都服从并认为这样便利。去年夏天稍有旱情,今年秋天淫雨连绵,公祈祷都得到应验,这也是公任外职之外的余事罢了。田野乡里从早到晚都在赞叹公的恩德!公如今离去了,怎敢忘记呢?希望留下记载。我认为,公治理政事,不凭个人意气求取名声,为什么竟能如此深得民心呢?从前汉代太守羊续、刘宽治理南阳,以廉洁和宽厚得到百姓拥戴,公难道不是接近他们吗?我既记述了这些事情,又为他作诗,使百姓歌唱来长久表达思念。诗说:“高尚光明的我公,起初从京城而来;有谋略治理政事,使百姓安定。如今这里究竟怎样?全都出自您的德行;廉洁谨慎始终如一,宽厚而不过度。时雨和风,风调雨顺,桑树谷物茂盛畅达;百姓都说,这是公的福泽。五匹马驾着高盖车,来到我们的田间;教导我们、告诫我们,庄重而自有常法。我们欢喜地击鼓歌唱,回去彼此相告;不要颠倒错乱、纵情散漫而自寻忧患。召父般贤能的公啊,人人都来依靠;公马不能拴留,怎么就要回去呢?公已经回去了,我怎能不思念?思念而不能放下,我歌唱我的诗。” 《庆元、绍兴等处海运千户朱奉直去思碑》奉直大夫朱公彦文,于至元二年十一月担任庆元、绍兴等处海运千户。公刚毅而有才略,凡是职责所在及急需优先办理的事务,不避艰险和利害,凡应兴办、革除而知道的,没有不做的;凡要做的,没有不尽力的。起初,皇庆二年冬十月,省部奏准:温州、台州、庆元每石脚价钱十一两五钱,浙西绍兴每石十一两,这是按照道路远近而定差别。此规定实行已久,没有人敢改变。至元三年、四年,浙东年成歉收,没有粮食,于是调拨温州、台州、庆元的运户驾空船前往浙西刘家港停泊,听候运输。这样增加了数千里的路程,遇到逆风往往一个多月不能到达,又要经历沙滩、礁岛的险阻,修补船只器具和支付工食的费用,是平时的两倍。行省却认为空船前往浙西是容易的事,只按浙西脚价支付,每石减去五钱。有的运户甚至耗尽家产仍不足以供给费用。杨义等人陈诉,有司不予准理,悲苦无从申诉。公替他们向漕运都府申请,漕运都府立即命公骑驿马赶赴中书省禀告。公陈述详细明白,宰相认为他说得正确,便送交部下架阁库保存。根据元定脚价,全文清楚明白,行文告知行省并下达都府。从此,温州、台州、庆元运户中被调去装运浙西粮食的,得以恢复按奏准的定例支给,运户的困苦因而得到缓解。这是公的功劳。如今公已经离任,百姓思念公而不能忘,于是来请我作记。我认为,京畿聚集着四面八方的百姓,粮食用度需求很大,加上六军的军粮和百官的俸禄,正是要靠东南漕运来供给经费,事务极其重大。汉、唐时从三河漕运,经过底柱等处的险阻,困难千端,十次往往损失七八次,甚至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艰难。又因为官府制造运输船,要求它们坚固,便加倍支付价钱;以裴耀卿、刘晏的才智,难道不知道其中劳费吗?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终究不能停止罢了。既然本朝蒙受上天神灵保佑,圣明谋划、睿智决断,创立海运,使数百万石粮食不到十天半月便全部运达京畿,其功效和省力程度,与汉、唐相比何止相差万倍?难道还在于削减已经确定的脚价中那一点点费用吗?如果没有我公的仁心,能够使下情上达,三路运户岂不是要遭受无穷的祸害?所以应当刻石来记载公的姓名。额森巴哈是保定武遂人,祖父凭借深厚学问和纯正品行在乡里教授学生,两次被征召都没有出仕。父亲以才德出众被荐举,历任清要之职。公由膳珍司克埒穆尔齐入仕,逐步升官至现任职务。公尊崇礼法,按赏赐延及亲属的制度本可得到官职,却让给弟弟宗颜。他的为官和求学,大概就是这样得益于家传的。公在任时兴修灵慈庙,我已经另作记载,这里不再书写。《庆元路推官胡公去思碑》至元三年夏天,胡公代理且将离任的教谕,屠远拿着事状来对我说:“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张氏认为,所谓为了自己,就是没有任何外在企求而去做。我们这些人藏身修学于闲暇之中,小心谨慎,每天用这件事反省自己;可是到了临事之时,仍有时会失去它。我私下观察胡公所任刑狱事务繁重,他待己接物,能够严格分辨利义,整肃从容,详慎周密,内心和行为始终如一,三年不变。这难道不是无所企求而这样做的吗?大概可以算是实行了为己之学吧。”人们称赞他孝顺,称赞他廉洁,称赞他审理案件公平允当,远近上下都没有异议。鄞地士人见到他的德行,尤其详细,不能忘怀,希望有所记载,来劝勉那些学习古道而入仕的人。公名润祖,字敬先,是广平永年人。公奉母亲来到鄞地,量入为出,以俸禄供养母亲;虽然滋味不够兼有珍馐,但和婉的容貌、愉悦的神色,极尽使母亲欢喜之道。自己生活极其俭朴,常人难以忍受。公退朝后就闭门教子;士人不是端雅整饬的便不交往,官吏不是谨慎厚重的便不用;馈赠礼物和私下求见没有门路可以通达。即便如此,他还自认为不足,每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公刚来时,正值积弊达到极点,囚犯充满监狱,有的案件拖延十年,或四五年。公早晚审理记录,不避寒暑,他平反纠正的案件无法一一记载。洗雪冤屈、施惠于人的心情,比饥渴还迫切;对于死狱中的案件,一定要设法使罪犯获得生路,实在做不到才停止。有时有人徇私改变是非,甚至制造诬谤,公始终不因这些而改变,也没有把这些事情夸耀为自己的能耐。他任期届满,没有什么可以带回去的。公性情操守耿介清白,早年由吏部省部入仕,因为不能媚事权贵,安于按资历升迁。从前任职永嘉郡幕,也因廉洁谨慎、遵守法令而有声誉。我认为,公的内心只是懂得探求事理为什么如此、应当如此,并要求自己一定做到如此罢了,哪里还有别的企求呢?从前万石君一家不多言而亲身实行,即使齐、鲁两地那些重视质朴品行的儒者,也都自认为赶不上他们;像公这样的人,难道很多吗?如今鄞地士人对公的思念,也只是说他有真实可信的仁惠之心,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罢了。因此我不敢以文辞不佳推辞,记述这件事,并系以诗说:“圣门的学问说,只有为了自己;所谓自己,是什么?就是这颗心和这条理。以天理作为心的主宰,它的善无可比拟。在利与善之间,细微差别也不能错;明白善而使自身诚实,这才叫为了自己。为了博取声誉而行善,即使是善也带有利欲;这叫为了别人,并不是为了自己。侃侃而谈的胡公,操守端正纯粹;母亲年老而出仕,最大的喜悦在于奉养母亲的心志。他的母亲每天都问:平反案件如今有多少?案件等候公来审理,不计其数;清廉而害怕别人知道,家法十分严肃。” 这种学习古道而入仕的士人,如今已经见到了;遗留下来的德行在鄞地,刻石显示出来,永远不止。钦定《四库全书》《畏斋集》卷六 元·程端礼撰,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