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畏斋集七

畏斋集卷六      元 程端礼 撰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5–50 段

跋泰山图古人皆有读书之地,唯泰山、安定、徂徕三人见于图画者,岂非以徳与其功哉?三人学行闻天下,宋自三人者出,天下学者始知有师。春秋汨于传注久矣,自三人辟其曲说,学春秋者始知有经,宜其名与泰山相高而宗仰之无巳也。呜呼!盛哉!

跋陈象贤竹素园古今藏书者多矣。金匮石室,朝廷之藏也;壁经冡纪,季世之藏也;牙籖玉轴,富贵之藏也。朝廷之藏与国久近,季世之藏与时盛衰,富贵之藏徒为珎玩。若欧阳子之万卷,子朱子拟之,则士大夫之藏也。夫穷乡晚学,无书可读,无师可质,见闻褊狭,识趣汚下,虽良才不能有成,故书不可以不藏,藏不可以不博。藏之博,读之博,又自博而约诸巳,斯可以弗畔。已所贵乎士大夫藏者,良以此也。然而士大夫之藏,常病其力无以聚之;力能聚之,又常病其传之不久。其身仅读,而其子若孙懵不识,所以至为鼪鼠之穴,窻壁瓮缶覆盖之需者众矣。余原其故,身既享稽古之力,位为公卿,名满天下,荣其生者过盛,则贻其后者无闻,是皆天运乘除代谢之理,虽君子或弗能免,况其所为获罪于天者哉!陈君仲模亦为藏书之室,其子象贤独能守而读之,不负其所藏。盖仲模之生隠徳弗耀,其蕴诸巳者厚,而施诸世者薄,宜其传之未艾也。象贤勉乎哉!吾知天意之有在也。说兰谷说兰臭香,见《易·系辞传》;春秋内传,其久固可佩,见《礼》《离骚》。其生隠谷,见《孔子琴操序》。自山续断,窃兰以惑世也。世之识兰者絶少,黄鲁直且不免,况余子乎?子朱子援《本草》注《骚》曰:“兰与泽兰相似,生水傍,紫茎赤节,高四五尺,緑叶光泽,尖长有岐,隂小紫华,红白色而香。”是则可佩,与《离骚》合。按水出通川为谷,今谓生水傍,是兰生隠谷,与《琴操》合。自朱子之说行世,始识兰矣。都事石侯景元以兰谷名斋,其志于自修可知巳。嗟夫,六经自程子、朱子出,一祛汉儒传注之惑,士之自修者始识至善之所在。是山续断不足以惑,而人识兰也。士之为善于巳所独知之地,是兰之在谷,不为无人而不芳也。士之独善,必可以兼善,是兰佩焉而不芳者无有也。士知为善而巳,用不用不知也;兰知在谷而巳,佩不佩不知也。兰谷之说,不既尽矣乎?景元徴辞于余,请以是辅其志。儒吏说儒为学者之称,吏则仕之名也。名二而道一也。儒其体,吏其用也。学古入官,古之制也。臯、防、稷、契、伊、傅、周、召,无儒吏之名,而无非儒吏之实。《周官》九两,始曰儒,曰吏,亦因其得民以道与治而言之耳。自李斯严是古非今之禁,一以吏为师,儒吏虽分,而道法裂。萧、曺以秦吏相汉,至赵、张而文法▯极矣。汉非不知用儒以救之也,有一董仲舒不能用,所用者不过章句儒。呜呼!章句儒与文法吏,其▯等耳。儿寛儒也,能以儒术饰吏事,当时称之。饰之为言,不过以儒术为吏事之文饰而巳若曰饰之而巳虽以汤之深文舞法,巳能乡上意,取博士弟子补廷尉吏,传大义,决大狱矣,奚俟于寛哉?其后薛贡、韦匡之迭相,终无以收儒吏之实效,可胜叹哉!天开文运,圣朝自许文正公得朱子之学,以光辅世祖皇帝,天下学者始知读朱子所释之经,知真儒实学之所在。然则士生今日者,可不自知其幸欤?诚能读其书而真修实践焉,以儒术而行吏事于从政乎?何有若于此!犹或以语言文字求之,而无自得之实,一旦见案牍之严密,其能不疑为政之道在彼而不在此者,几希!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然则儒吏果二道而有所轻重于其间哉?泰山张孟周以儒生推择为路吏,余谓路吏,古诸侯之士也,岂轻也哉?作《儒吏说》以赠之。顺迁说一首遗章生番阳章氏子克巳,父令其舍刀笔而为儒,学于江东精舍,知自奋励,呻吟简编,夙夜勤苦。比年素食,身臞且病,问之则曰:“曩尝以身三年茹素,盟于佛,以祷母病,今母病愈,茹素未三年,弗敢渝也。”余曰:“人之所以灵于物者,以其能推也。释推之为义者,曰顺迁也。今尔母病而祷,是孝于以动心也;茹素三年,是口之于味不能动而忍性也;盟佛而不敢渝,是畏神明而戒慎恐惧也。皆其良心之所发,不谓之善不可也。今学于儒而犹守是焉,则未尽善也。尔其资饮食以裨勤苦,力所学以慰父心,虽曰渝佛盟,而实顺迁其所谓动心忍性、戒慎恐惧者耳。”曰:“顺迁奈何?”曰:“顺其母病而祷之心,而迁以孝其亲,凡立身扬名以显父母者,无不为也。顺其茹素三年而迁以敬其身,凡从欲以伤父母遗体者,为终身之戒也。顺其盟佛而不敢渝之心,迁而为暗室之不欺,明理之即天,获罪之无祷,福善祸淫,非鬼神之得司也,非使之渝佛盟,而渝其所谓动心忍性、戒慎恐惧也。顺而迁之以至于尽云尔。”尔其勉之。“曰唯。”余既喜其志,见今世咸知夷鬼是畏,而知畏圣言以事天者少也,故并书其说以遗之。王元实字说

译跋《泰山图》古人都有读书的地方,只有泰山、安定、徂徕三人被画入图中,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和功业吗?三人的学问和品行闻名天下;宋代自从三人出现以后,天下求学的人才开始知道世上有老师。《春秋》长期淹没在传注之中,自从三人排斥那些曲解之说,学习《春秋》的人才开始知道有经文;他们的名声应当与泰山一样高,人们对他们的尊崇仰慕也没有止境。唉,盛大啊!” 跋陈象贤《竹素园》古今收藏书籍的人很多。金匮、石室,是朝廷的藏书;墙壁上的经书、坟墓中的典籍,是末世的藏书;象牙书签、玉制卷轴,是富贵人家的藏书。朝廷的藏书与国家同样长久或短暂,末世的藏书随时势兴衰,富贵人家的藏书只是徒然作为珍玩。像欧阳修收藏万卷书,朱子曾加以拟议的,那是士大夫的藏书。偏僻乡里的后学,没有书可读,没有老师可以请教,见闻狭窄,见识趣味低下,即使有良才也不能成就,所以书不可以不收藏,收藏不可以不广博。收藏广博,阅读广博,又能从广博归约到自身,这样才可以不背离正道。我认为士大夫收藏书籍的可贵,正是因为这一点。然而士大夫的藏书,常常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聚集;力量能够聚集,又常常担心不能流传长久。他本人只是阅读,而他的子孙却懵懂无知;因此藏书最终成为鼪鼠的洞穴,或成为覆盖窗壁、瓮缶等物的材料,这种情况很多。我推究其中原因:一个人既享受了考究古籍的力量,地位又做到公卿,名声满天下,使自己一生的荣华过于盛大,却没有给后代留下声名;这都是天运中消长代谢的规律,即使君子有时也不能避免,何况那些因所作所为获罪于上天的人呢?陈君仲模也建造了藏书室,他的儿子象贤却独能守护并阅读这些书,没有辜负他的收藏。大概仲模一生的隐德没有显耀出来,他蕴藏于自身的德行深厚,而施加于世人的影响较少,所以他的藏书应当能够流传不衰。象贤,你要努力啊!我知道上天的意旨是有所安排的。说 《兰谷说》兰花的气味幽香,见于《易·系辞传》;《春秋》内传说兰花长久而坚固,可以佩戴,见于《礼》和《离骚》。兰花生长在幽隐的山谷中,见于《孔子琴操序》。自从山续断以来,有人盗取兰花的名称来迷惑世人。世间认识兰花的人极少,黄鲁直尚且不能免于误解,何况其他人呢?朱子引用《本草》注释《离骚》说:‘兰与泽兰相似,生长在水边,紫色的茎,红色的节,高四五尺;绿叶有光泽,尖长而有分叉;叶荫下开小紫花,红白相间而有香气。’这样才是可以佩戴的兰花,与《离骚》相合。考察水流出通川之处称为谷,如今说生长在水边,这说明兰花生在幽谷,与《琴操》相合。自从朱子的说法流传于世,才开始真正认识兰花。都事石侯景元用‘兰谷’命名书斋,可知他有志于自我修养。唉,六经自从程子、朱子出现,扫除汉儒传注的迷惑,士人修养自己才开始知道至善所在。这就像山续断不能再迷惑人,世人才认识兰花。士人在人所不能知的地方为善,就像兰花在山谷中,不因无人而不吐芳香。士人独善其身,必定可以兼善天下;就像兰花被佩戴,没有只佩戴而不散发香气的。士人只知道自己行善,至于是否被任用,并不知道;兰花只知道自己生长在山谷,至于是否有人佩戴,也不知道。《兰谷说》的意思,不是已经说尽了吗?景元向我征求文章,请让我用这些话来辅助他的志向。《儒吏说》‘儒’是求学者的称呼,‘吏’是做官者的名称。名称虽有两个,道理却是一致的。儒是本体,吏是作用。学习古道而入仕,是古代的制度。皋陶、防风、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没有儒吏这样的名称,却没有一个不是儒吏的实际。《周官》所说九两,开始列出儒和吏,也只是根据他们以道取得民心、以治理安定百姓而言。自从李斯严禁以古非今,一概以吏为师,儒与吏虽然分开了,道和法也就分裂了。萧何、曹参凭秦朝的官吏制度辅佐汉朝,到了赵禹、张汤,文法的弊病达到极点。汉朝并非不知道任用儒者来挽救它,只是有一个董仲舒却不能任用,所任用的不过是拘泥章句的儒生。唉,章句儒与文法吏,它们的弊病是相等的。儿宽是儒者,能够用儒术修饰吏事,当时人称赞他。所谓‘修饰’,不过是用儒术作为办理吏事的文饰罢了。假如只是修饰,即使凭借商汤时代深文周纳、玩弄法令的做法,已经能够迎合皇上的心意,取得博士弟子身份,补任廷尉属吏,传授大义,审决重大案件,又何必等待儿宽呢?后来薛贡、韦匡相继为相,始终不能取得儒吏的实际功效,怎能不令人叹息!上天开启文运,本朝自许文正公得到朱子的学问,用来光辅世祖皇帝,天下学者才开始知道阅读朱子所解释的经书,知道真正儒者和真实学问所在。那么,今天出生的士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吗?如果真能阅读那些书并真实修养、实践,用儒术来办理政事、从事政治,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仍然只是从语言文字上求取,自己却没有真实的心得,一旦面对案牍事务的严密,能够不怀疑为政之道在那些事务上而不在这里的,恐怕很少!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那么,儒与吏果真是两条道路,中间还有轻重之分吗?泰山张孟周以儒生身份被推选为路吏,我认为,路吏就是古代诸侯的士,难道是可以轻视的吗?因此作《儒吏说》赠给他。《顺迁说》一首,赠给章生 番阳章氏之子克己,父亲让他舍弃刀笔之业而学习儒学;他在江东精舍求学,知道自我奋发努力,早晚勤苦地诵读书册。近来一直吃素,身体瘦弱而且生病,问他时,他说:‘从前我曾发愿三年吃素,向佛盟誓,以祈祷母亲的疾病;如今母亲病好了,但吃素还不到三年,我不敢改变誓愿。’我说:‘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是因为能够推类扩充。佛教把这种推类称作顺迁。如今你因母亲生病而祈祷,这是孝心触动内心;吃素三年,是口舌面对美味不能动摇而克制性情;向佛盟誓而不敢改变,是敬畏神明、戒慎恐惧。这些都是良心的发露,不能说不是善。如今你学习儒学却仍然只守着这些,便还没有达到尽善。你应当增加饮食来帮助勤苦学习,努力学习来安慰父亲的心;虽说是改变了对佛的盟誓,实际上却是顺着并迁移你所谓触动内心、克制性情、戒慎恐惧的心。’他说:‘什么叫顺迁?’我说:‘顺着因母亲生病而祈祷的心,迁移为孝敬亲人;凡是立身扬名以显耀父母的事情,无不去做。顺着吃素三年的心,迁移为敬重自身;凡是放纵欲望而损伤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的事情,都终身引以为戒。顺着向佛盟誓而不敢改变的心,迁移为即使在暗室中也不欺骗自己,明白天理就是上天;明白获罪于天便无处祈祷,福善祸淫并不是鬼神所能专司,也不是让你改变佛的盟誓,而是改变你所谓触动内心、克制性情、戒慎恐惧的方向。顺着它并加以迁移,直到完全做到罢了。你要努力。’他回答说:‘是。’我已经为他的志向感到高兴,又看见当今世人都知道畏惧夷人的鬼神,却很少知道敬畏圣人的言语来奉事上天,所以一并写下这篇说送给他。《王元实字说》

防稽王元实,名华祖,字元实,求余发其义以自朂。昔年见元实受学余友黄君彦实,亟称元实读书敏,下笔霈然,宜其所得巳深。顾余何言?元实请不巳告之曰:「士之为学,惟实是务而已。华实之效,实斯华矣。华非所致力也。」「何谓实是务?古之教者,小学曰『恒视毋诳』,曰『请肄简谅』,曰『敦行孝弟』,实若易然也。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实又有未易言者。盖求理一之理而实之易也,求分殊之理而实之难也。故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于是有存养省察之功。一言一行,纯乎天理,念念相续,勉勉循循,自日月至焉,以至三月不违,贤希圣,圣希天,而后为极致也。使有一毫人欲间之,则不诚无物矣,乌能实?」「何谓华非所致力?一言之实,一言之华也;一行之实,一行之华也。得善服膺,勿失。孔门独称好学顔子之实而华也,与太极合徳,万世受罔极之恩。孔子之实而华也,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刚健笃实而辉光也。故曰『华非所致力也』。」「昔司马君实,天资粹美,学主乎诚。程子语之以穷理,而不能用;邵子以脚踏实地九分人许之。教门人刘器之,俾自不妄语始。器之力行,士年而始成。二公勲烈名节,照映史册,可传可法。此皆元实所熟闻者,第书以塞请云尔。」「余谓塞请而裨于致力,虽赘且凟,无伤也。」箴杜氏知能来请,字余以叔良字之,而为之箴。惟人之生,形性隂阳,仁义之心,曰惟其良。其良伊何?善之本然。曰知,曰能,一出于天。始自孩提,巳知爱亲长,知敬兄义。因乎仁,良知良能。孟氏发之,谓不学虑而能。而知扩而充之,万善可行。火然泉达,天之所命。去为庶民,存则君子,所谓大人,以不失此。众人蚩蚩,孰无是心?放不知求,乃兽乃禽。此心未发,敬以存之。迨其发也,敬以察之。必由勉行,以至安行。勉勉行行,圣贤是程。杜氏叔良知能,其名我作兹箴,以朂其成。畏斋箴恐惧修省,严恭寅畏,夙兴夜寐,克巳复礼。罔不惟畏,弗畏入畏,莫见乎隠。十目所视,莫显乎微,十手所指。毋贰尔心,上帝临汝。铭守拙斋铭宪使高公以守拙名斋,鄞程端礼为之铭曰:「知及仁守,圣训昭垂。守拙归田,陶氏之辞。拙非成徳,守奚取斯?世降而偷,巧伪日滋。子当死孝,求生乃亏;臣当死忠,求生乃隳。机变无耻,皆巧之为。龙逢、比干、申生、伯竒,节以拙完,巧者所嗤。巧令木讷,鲜近在兹。为徳为贼,燕越其驰。惟巧似智,与知逺而;惟拙非仁,成仁所资。拙如寗愚,圣犹取之。显允高公,为时羽仪。南服持宪,大邦秉麾,乃以守拙,扁室之私。实徳流芳,本是以推。淋漓墨妙,百世是贻。有泚憸人,视此铭诗。」存心堂铭天心孔仁,笃生我人,全付天心,俾主人身,方寸之中,万理毕备,体全用大,实参天地气机所乘,危动难安,一刻弗存,思失其官,虽视虽聴,弗见弗闻,役于耳目,私欲纠纷,秦越肥瘠,藩篱尔汝,呜呼!不仁如病痿痹,心学之传,惟曰存存,其存之方曰敬,入门细微,杂乱于察,其放虚闲静一于以致养,天不在天,于予中居,凡此百体,孰敢侮予?番易高君,世儒其医,存心名堂,是警是治,宜其所济,仁声四驰,我辅其志,揭此铭诗。求放心斋铭宁夏神保生治书室于家庭之内,题其额曰「求放心」。余为之铭曰:「马纵而逸,鹰纵而飞,不逸不飞,维绁与鞿。人心易纵,防甚鹰马,何以制之?操而勿舍,操之之要,念兹敬兹。酬酢万变,圣贤我师。明窻之下,风日清晏,图书几研,顷刻无间。是故学者必求放心。」孟氏有训,朂哉徳临。寸草心堂铭里人齐元幼孤,事母以孝称,名其堂曰「寸草心」,余为之铭曰:「惟人之生,得天地心,守之以信,发之以仁。惟仁之施,自孝亲始。尧舜克充,光于四海。▯彼寸草其生则同,洋洋春荣,伟哉化工!我身如草,亲恩如天。报天之恩,何有既焉?非天曷生,非亲曷保?岂人有心,不如寸草!」嘻!伯善父奉亲,肯堂徴名,孟诗余铭,不忘。懒懒斋铭【为雍胡君质作】富贵利达,举世毕趋,蚁慕蛾赴,马瘏仆痡。于兹退怯,懒者谁欤?可求有益,执鞭为已,惟不可求。曲肱隠几,曰惟懒懒,所以存存。大闲不逾,栖迟衡门。苦斋铭

译会稽王元实,名华祖,字元实,请我阐发字义来勉励自己。从前我见元实向我的朋友黄君彦实求学,黄君多次称赞元实读书敏捷,下笔流畅,他所得的学问应当已经很深了。我又有什么话可说?元实请了我多次,我告诉他说:‘士人求学,只以求得真实为务罢了。花果之实的功效,是因为真实,于是自然显出华美;华美不是用力追求的。’他问:‘什么叫以真实为务?古代的教导,小学说“经常看着,不可欺骗”,说“请学习简朴诚信”,说“敦厚地实行孝悌”;真实似乎容易做到。大学说“格物之后知识才能达到,知识达到之后意念才能诚实”,真实又有不容易说明的地方。大概求得一统之理并使之落实较容易,求得事物各自不同的道理并使之落实较难。所以说“不明白善,不能使自身诚实”,于是便有涵养、反省、察验的功夫。一言一行都纯粹合乎天理,念念相续,勤勉循序,从每日、每月渐渐做到,以至于三个月不违背;贤者希求成为圣人,圣人希求合于天道,这以后才达到极致。假如有一丝一毫的人欲夹杂其中,就不能诚实,便没有真实的内容,哪里能够真实呢?’我又问:‘什么叫华美不是用力追求的?一句话的真实,就是一句话的华美;一个行为的真实,就是一个行为的华美。’ 得到善道便要牢记在心,不可失去。孔门唯独称赞颜子好学,正是因为他真实而且华美;他的德行与太极相合,万世都承受他无穷的恩德。孔子的真实而且华美,是内心积累和顺之气,外在自然显出英华;刚健笃实而发出光辉。所以说‘华美不是用力追求的’。从前司马君实天资纯美,求学以诚实为主。程子告诉他要穷究事理,他却不能实行;邵子认为他是脚踏实地九分的人。程子教导门人刘器之,让他从不妄语开始。器之努力实行,一年便有所成就。两位先生的功勋、事业、声名和节操照耀史册,可以流传,也可以效法。这些都是元实所熟知的,我只是写下来以满足他的请求罢了。’我说:‘即使是为满足请求而写,只要能帮助他用力实行,哪怕多余而冒昧,也没有妨碍。’ 箴 杜氏名知能的人来请我给他取字,我取叔良为他的字,并为他作了这篇箴。人的生命形成于形体、天性和阴阳,其中仁义之心,正是人的良知良能。什么是良知良能?就是善的本性。所谓知,所谓能,都出自上天。人刚会吃饭时,就已经知道爱亲近长辈,知道敬重兄长、履行义行。这是依循仁而来的良知良能。孟子阐发它,说这是不经过学习、不经思虑便能做到的。把这种知扩充充实开来,万种善行都可以实行;如同火势燃烧、泉水涌流,都是上天赋予的命令。抛弃它便成为庶民,保存它便成为君子;所谓大人,就是不失去这颗心。众人懵懂无知,谁没有这颗心?只是放失了它而不知道寻求,于是便如同禽兽。这颗心尚未发动时,要用敬来保存它;等到它发动时,要用敬来察验它。一定要从勉强实行开始,直到能够安然实行。勤勉地实践,圣贤就是应当遵循的准则。杜氏叔良具有知能,我为他作这篇箴言,勉励他成就自己。《畏斋箴》以恐惧之心修养反省,严肃恭敬、谨慎畏惧;早起晚睡,克制自己而恢复礼。没有一件事不心存敬畏;不知畏惧便会陷入可畏之境。没有什么比隐微之处更容易显露;众多眼睛都在看,细微之处没有什么比它更显著;众多手指都在指着。不要使你的心有二念,上帝正在监临你。铭 《守拙斋铭》宪使高公以‘守拙’命名书斋,鄞人程端礼为他作铭说:‘智慧达到、仁德守持,这是圣人的训诫昭然垂示。守拙归田,是陶氏的说法。拙不是成就德行本身,守拙又有什么可取呢?世道日益衰落而偷薄,巧诈虚伪一天比一天滋长。做子女的应当以死尽孝,若只求保全性命便会亏损孝道;做臣子的应当以死尽忠,若只求保全性命便会毁坏忠节。随机应变而不知羞耻,都是巧诈所为。龙逢、比干、申生、伯奇,以拙朴守节而成全自身,是巧诈者所讥笑的。巧言令色反而像木讷少言,真正接近仁德的很少。成为德行还是成为贼害,正如燕地和越地相距遥远。只有巧诈近似智慧,却与真正的知相距很远;只有拙朴并非仁德,却是成就仁德所凭借的。拙朴如同宁愚,圣人尚且取法。显明可信的高公,是当时的表率;在南方掌持宪法,在大邦统领军政,却以守拙作为私室的匾额。真实的德行流布芬芳,本来就应当由此推广。淋漓精妙的墨迹,要留传百世。有些浅薄奸邪的人,看看这篇铭诗吧。’ 《存心堂铭》上天的心极其仁厚,笃实地生养了我们人类,把完整的天心全部赋予我们,使它成为人的主人。方寸之心中,万种道理全都具备;本体完整,作用广大,实际上与天地相参,是天地气机运行所凭借的地方。它危险、动摇而难以安定,一刻不保存,就会失去思考和主宰之职;即使看见、听见,也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反而被耳目役使,私欲纷乱,使秦越两地的人都像只顾彼此肥瘠,设置藩篱,分你分我。唉!不仁就像患了痿痹之病。心学的传授,只说要保存、不断保存;保存它的方法就是敬。入门虽然细微,杂乱之处必须察看;让它放任于虚静闲适之中,专一地用来涵养。上天不只在天上,也居处于我心之中;对于身体的各部分,谁敢轻侮它?番易高君世代以儒学为医治之道,把‘存心’命名为堂名,用来警戒和治理自己。他所能救济的事情应当很多,仁爱的声名传遍四方。我辅助他的志向,题写这篇铭诗。《求放心斋铭》宁夏神保生在家庭之内治理书室,题写匾额为‘求放心’。我为他作铭说:‘马放纵便逃逸,鹰放纵便飞走;不逃逸、不飞走,是因为有缰绳和嚼子。人的心容易放纵,比鹰马更应防范;用什么来制止它呢?把持住它而不放开,把持它的关键,是时时念敬、存敬。应对万般变化,以圣贤为老师。在明窗之下,风清日暖;图书几案,片刻不离。因此求学的人一定要寻求那颗放失的心。’孟子已有训诫,勉励你吧,德临。《寸草心堂铭》乡里人齐元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把他的堂命名为‘寸草心’。我为他作铭说:‘人的生命,得到天地之心;用诚信守住它,用仁德发扬它。仁德的施行,从孝敬父母开始。尧、舜能够充分扩充它,光辉照耀四海。那小小的寸草,生长本来相同;春天繁茂,充满生机,天地化育多么伟大!我的身体如同草木,父母的恩德如同上天。报答上天的恩德,哪里有完尽的时候?不是上天,怎会生我;不是父母,怎会养护我?难道人有了心,反而还不如寸草吗?’唉!伯善父亲奉养亲人,喜欢这座堂而征求堂名;借用孟子的诗意,由我作铭,使他永远不忘。《懒懒斋铭》【为雍胡君质所作】富贵、利益、显达,世人全都奔趋而往,如蚂蚁羡慕食物、飞蛾扑向灯火,即使马疲病、仆人劳困也不停。面对这些而退缩怯懦,谁是懒散的人呢?可以求取有益之事,即使执鞭服役也愿意;唯独不可求取的,便不去追逐。弯曲手臂作枕、倚着几案,正是懒懒自守的样子,用来保存本心。守住大的闲适而不越界,悠闲地居住在横木为门的陋室。《苦斋铭》

余与汪务能读书建徳学,余以朱子“小人惟思甜者,君子惟思苦者”之语书于壁,以自警。务能临别请归,以苦名其读书之斋,而余为之铭,以发其义。铭曰:嗟世之人,匪甜无慕,匪苦无恶。君子反是,岂曰异趣?苦外无甜,孰谓之苦?其甜实苦,甜将焉取?荼甘如荠,义陈于诗。苓名大苦,医师所知,岂惟在口耳目四肢?诱我皆甜,其机甚危。克复之功,在审于斯。菜根是甘,百事可为。我约我乐,不我淫。移嗜饴如儿,近忧弗思,名坏行隳,时去志违,枯落徒悲,小人之归。商苦于行,千金在箱;农苦于耕,秋谷乃登;士苦于学,拂乱困横,动心忍性,不能乃能。仁熟义精,学道大成。汪氏子増斋,以苦名,我辅其志,用揭兹铭。存存斋铭【为云中赵去疾作】性与天道,夫子罕言。于《易》,乃言成性,存存惟性之成。天与其全,知礼毕具,无异愚贤。心统性情,性体惟静,心乘气机,存之斯正。曰惟存心,所以存性。其方伊何?在乎主敬。其效伊何?动静皆定,无间无杂。始曰存存,虚闲静一,细微纠纷,弗谨弗养,千里其奔。勉强安行,圣贤是分。效天法地,道义之门。行状故中奉大夫、淛东道宣慰都元帅兼蕲县翼上万户府谔勒哲图公行状。曾祖济古尔,管领河南等路军民扎木齐达噜噶齐;祖莽赉巴哈,懐逺大将军益都路万户府达噜噶齐;父扎哈岱,昭武大将军蕲县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公讳谔勒哲图,世为图伯特氏,世居燕山。曾祖济古尔平回回河西金源,从祖阿穆兰擒获李坦;父扎哈岱讨黄花杨震龙等叛乱,功业益着。公防孤,自知读书稍识礼节,暇日习弓马,不乐嬉戱,知老成人。比长稍渉猎经史,博通武经将传百氏之学。时宗子卒无后,宗族佥曰:“宗子死无后,若当承泽,盍益年图之?”公正色曰:“欺可乎?”延祐庚申,钦受符命,授懐逺大将军蕲县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涖政之初,谘访旧弊,号令有条,备防有法,人无攘夺,郡邑安集,军民悦服。奉檄镇海口有功,天子赐以金织文对衣二袭。越六年,加定逺巳巳徽泰翼万户。田特尔格子安圗与其兄珙争袭,安图匿其符命,有司不能直者十有五年。省檄公覈其事,公烛其奸状,诘之曰:“汝均庶子也,袭当以长,欲诬以嫡而夺之,可乎?”遂输服而出符命,人咸服公若神明焉。初倭冦来鄞,防御之官控御无度,且启肆慝,焚屋庐,剽玉帛,民甚患之。公镇遏严师,控制贸易,持平表之以廉介,怀之以恩威,乃俛首詟服,恭效贡输之礼。尝中夜倭奴四十余人擐甲操兵,乘汐入港,公亟讯之得变状,徴所赂上官金还之。倭旋及昌国北界,掳商货十有四,掠民财百三十家,渡其子女,拘能舟者役之,余氓犇窜。公亟驾巨舰追之,进其酋长谕之曰:“曩不轨在律无赦,圣上仁慈不忍殄殱,汝敢怙终复肆虿毒,汝亟用吾命幸寛贷之,稍予迟违,则汝无遗类矣。”皆股栗战恐,愿尽还所掠以赎罪,公从之。遂招徕其民,给衣食使之保聚,皆两举手环公拜且泣曰:“吾父母也。”其州牧徐敬率民立祠铭其徳于石,岁尝旱疫,民不聊生,公祷雨輙应,时达。官有掠买其男女以归者,公要于路,让之曰:「尔当阃寄,政令不修,民罹灾害,尚忍奴人之子女乎?」遂尽归其父母。至元戊寅,诏防许官属侍亲,公投章归养。海冦窃发,商贾不能懋迁。明年还,躬率精锐,水陆并进,浙江闽海之间,擒获甚众。漳州李志甫叛乱,公统军深入,耀兵夹攻,元恶授首,俾胁从之民纳戈甲复业者众。行军所过,秋毫无犯,虽暴风疾雨,卒徒莫敢避。至元庚辰,丁内艰。是年冬十一月,奉柩合葬于兴和之宣平野狐岭之原。时海宼复乘隙猖獗,粮艘多被杀,间有脱归者,言贼闻小万户来归,莫不相顾失色,祷诸神愿无与遇,常觇公出处,为之聚散也。主▯万户和斯嘉议闻之,惊叹不巳,遂状申于省部。公还,具舟楫,利兵戈,整部伍,戒严海上,遇渠魁周麻千等于韭山之南,大纵追逐,亲饲舻卒饭,使破浪疾进,几至舟覆身溺者屡,直抵流求国界,及之,遂全获。

译我和汪务能在建德学读书,我把朱子‘小人只想着甜,君子只想着苦’的话写在墙上,用来警戒自己。务能临别时请我回去为他的书斋作铭,他以‘苦’命名书斋,于是我为他作铭,以阐发其中的意义。铭说:‘唉,世上的人,如果不是甜美的东西就不羡慕,如果不是苦的东西就不厌恶。君子却相反,难道说趣味不同吗?苦之外没有甜,谁还会把它称作苦?甜的东西其实是苦,甜又从哪里取得呢?荼菜甘如荠菜,义理陈述在《诗经》中。苦苓有“大苦”的名称,医师知道它;难道苦只在口、耳、眼、四肢的感受吗?一切诱惑我的都显得甜美,其中的机心极其危险。克制和恢复本性的功夫,就在这里审察。菜根也可以甘美,凡事都可以有所作为。我约束自己而得到快乐,不让自己沉溺淫逸。像孩子一样转移嗜好去追逐糖饴,眼前的忧患不去思考,名声败坏、品行毁坏,时光流逝而志向违背,枯败零落后徒然悲伤,这就是小人的归宿。商人苦于奔走经营,千金便在箱中;农民苦于耕作,秋天谷物才能成熟;士人苦于求学,即使受到挫折、扰乱、困厄和横逆,仍能使心动摇、使性情坚忍,于是原本不能做到的终于能够做到。仁德纯熟,义理精明,学道才算大成。汪氏之子增加斋舍,以‘苦’命名;我辅助他的志向,用这篇铭来题示。’ 《存存斋铭》【为云中赵去疾所作】人的本性和上天之道,孔夫子很少谈到;在《易》中,才说到成就本性,所谓不断保存,正是使本性成就。上天把完整的本性赋予人,知礼的能力全都具备,与愚者、贤者没有不同。心统摄性情,性的本体唯有安静;心乘着气机运行,保存它便能端正。所谓保存本心,就是保存本性。方法是什么?在于以敬为主。效果是什么?动时静时都能安定,没有间断,也没有夹杂。起初说要不断保存;若虚静专一之中有细微纷乱,却不谨慎、不涵养,便会像千里奔逃一样失去。由勉强实行到安然实行,圣贤的境界就是由此区分。效法上天、取法大地,这是进入道义的门径。行状 已故中奉大夫、淛东道宣慰都元帅兼蕲县翼上万户府谔勒哲图公的生平事迹。曾祖济古尔,任管领河南等路军民扎木齐达噜噶齐;祖父莽赉巴哈,任怀远大将军、益都路万户府达噜噶齐;父亲扎哈岱,任昭武大将军、蕲县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公讳谔勒哲图,世代为图伯特氏,世居燕山。曾祖济古尔平定回回河西金源地区,从祖阿穆兰擒获李坦;父亲扎哈岱讨伐黄花、杨震龙等叛乱,功业更加显著。公幼年丧父,自知读书,稍稍懂得礼节;闲暇时学习弓马,不喜欢嬉戏,懂得尊重年长者。长大以后稍微涉猎经史,广泛通晓武经、将传以及诸子百家的学问。当时宗族中的宗子去世而没有后代,宗族众人都说:‘宗子死了没有后代,如果应当由他承继恩泽,何不增加他的年龄来谋取此事?’公严肃地说:‘可以欺骗吗?’延祐庚申年,恭敬地接受符命,授任怀远大将军、蕲县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开始处理政务时,访察旧日弊端,号令有条理,防备有方法,人们没有互相侵夺,郡邑安定,军民都心悦诚服。奉檄镇守海口有功,天子赐给他金织花纹对衣两袭。过了六年,加授定远、巳巳徽泰翼万户。田特尔格的儿子安图与他的兄长珙争夺袭职,安图把符命藏起来,有司不能主持公道,已经十五年了。行省发檄文命公核查此事,公看出了其中的奸诈情状,责问他说:‘你们都是庶子,承袭应当按长幼;你想诬称自己为嫡子来夺取职位,可以吗?’于是他认罪服输,拿出了符命,众人都佩服公如同神明。当初倭寇来到鄞地,防御官员控制无方,还放纵他们肆意作恶,焚烧房屋,抢掠玉帛,百姓深受其害。公严厉镇压,控制贸易,以廉洁正直主持公平,以恩威并施怀柔他们,他们才低头畏服,恭敬地履行进贡输纳的礼仪。曾有一天夜半,四十多个倭奴披甲持兵,乘潮进入港口,公立即查问,发现了他们的变乱情状,便索回他们贿赂上官的钱财。倭寇随后到了昌国北界,抢掠商货十四批,掠夺一百三十家百姓的财物,渡海带走他们的子女,扣押会驾船的人役使,其他百姓纷纷逃散。公立即驾大船追赶,进见其酋长并告诫说:‘从前你们行为不轨,按法律没有赦免;圣上仁慈,不忍把你们全部消灭。你们竟敢怙恶不改,再次肆行毒害。你们赶快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或许还能得到宽贷;稍有迟疑违抗,你们将没有一个同类留下。’众人全都两腿发抖、战栗恐惧,愿意全部归还所掠之物来赎罪,公答应了他们。于是招抚他们的百姓,供给衣食,使他们聚居自保;众人都两次举手环抱公而拜,并且哭着说:‘您就是我们的父母。’ 当地州牧徐敬率领百姓为公建立祠堂,把他的德行刻在石碑上。年年遇到旱灾和疫病,百姓无法生活,公祈祷求雨总是立即应验,时常能够及时解除灾害。有官员掠买当地男女带回去,公在路上拦住他们,责备说:‘你受托镇守一方,政令没有修明,百姓遭受灾害,怎么还忍心把人家的子女当作奴仆呢?’于是把他们全都送还父母。至元戊寅年,诏令允许防守官员侍奉亲人,公上章请求回家奉养母亲。海寇偷偷起事,商人不能正常贸易。第二年公返回,亲自率领精锐,水陆并进,在浙江、闽海之间擒获海寇很多。漳州李志甫叛乱,公统率军队深入,耀武夹攻,首恶被杀,使受胁迫的百姓交出兵器、恢复产业的人很多。行军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即使暴风疾雨,士卒也不敢躲避。至元庚辰年,遭逢母丧。这年冬十一月,奉灵柩与母亲合葬于兴和宣平野狐岭的原野。当时海寇又乘机猖獗,粮船多被杀害;偶尔有逃回的人,说海寇听说小万户回来,无不彼此相顾而失色,向神灵祈祷希望不要遇到他,常常窥探公的出入,以此聚集或逃散。主管万户和斯嘉议听闻后,惊叹不已,于是写状上报省部。公返回后,准备船只,磨利兵器,整顿队伍,在海上戒严;在韭山以南遇到首领周麻千等,便大规模追逐。公亲自给船工送饭,使船破浪疾进,几次几乎船翻人溺,直抵流求国界,追上后将他们全部擒获。

初浮筏,下令曰:「凡胁从者归吾筏,归者若干,皆释其罪。凡所有金珠楮币之物,戒之曰:『此不利之货,勿取之』,悉沉于海。」至正癸未,上遣赐上尊旨酒、金龙紫段,以旌异之。定海连诸蕃夷商越贾颿樯凑集,为要害之地,分镇行营无次止之所,公为度地僦工剏置大府谁楼营舍,凡二千余楹,于是镇治有所保障,有蔽粟,有高积,兵有深藏,士卒吏属各有宁宇,其规模可谓宏逺矣。台宪省府交章荐之于朝。至正甲申,拜淛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加中大夫兼前职。临政三月,民瘼尽察,百废具举,善政毕行。有若役法不能定者,均之;官债无以偿者,蠲之;吏胥卒徒之滥,和买和雇之害,皆惩革之。行乡饮以敦礼让之风,兴水利以重民食之本。朔望亲临学校,勉励奬劝,事无大小,罔不治。七郡僚属畏威懐德,斁政苛刑不禁而止,风俗为之丕变。公事亲至孝,躬扶防舆,逰戏于庭,欲亲之喜,疾则尝药。膝行以进,殡则肩舆擗踊以前。少时尝夜读书,婢入白事,輙叱去。娶必三十,而媵妾卒不纳。平居未始言无益事,非谈兵则论道。饮酒未尝至醉,夜必三起以劳筋骨。日或静坐以销念虑。律令既严,赏罚必信。古今陈法,训练便防,士卒整肃而有余勇。少壮者教以百工之艺,凡革木金铁器械,自裁制度,极于精利,以裕财力。每出入从者十余人,凡竹头木屑、敝屣荆棘之类,必使荷以归,各适用无遗弃。其谋畧机权,皆不在古名将下。忽遘疾,逾月疾革,乃撤药物,屏妻子,沐浴更衣,端坐瞑目而逝。时犹闻忠国之言。至正四年七月二日也,年四十有六。呜呼!公将大有为以慰民望,奈何天不慗!遗士夫军民巷哭,悲悼如防父母。属邑树碑以旌其功,立祠以妥其灵。或绘像以祠者,或陈词立庙者,非有徳于民,其何致多慕思若是耶?公质气刚正,风仪峻洁,徳足以服人,才足以干事,廉足以律已,明足以烛奸,是以货财不能移其心志,声色不能悦其耳目。有罪者虽亲者弗释,有过者能改必録。恤罢弱则爱之如子弟,疾奸宄则视之如仇讐。旌麾所指,童叟欢呼,观者如堵。夺攘矫虔者闻风消沮,是以樵安于山,农安于野,渔安于海,商贾安于市。其有功于民,不可胜纪。厯仕二十五年,始终若一日。其爱国爱民之徳,御灾捍患之功,沦于人心,故随处树碑以颂之。有曰:“不艾而威,不敌而武,防不易罟,农安其亩,倭弗来过,海亦不波。”油油膴膴,物阜俗和者,有曰:“公匪徒武,善御善抚,国有干城,民有父母。”者,又有曰:“威若严师,爱若严父,不虐困穷,不畏强御。”者,虽古贤哲无是过也。观其操纵出处,岂庸人所可识哉?娶扎拉尔氏温州路达噜噶齐必里克圗女,封范阳郡夫人。子男一人衮噶喇锡,女一人达尔玛锡哩,适真定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僧保子普贤努。惟公之功。绩节行,世所共知。顾夫碑记铭诔,不可无徴。端礼居是邦,知公颠末最详,谨録所闻,以俟采择。万一程端礼谨状。墓志铭元故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郭公墓志铭。至正四年春,公之长子好仁副使浙东宣慰,一年徳政孚于七郡,人颂其美,则曰:「兹皆先人之教,好仁兢兢弗忘,图免于戾焉耳。」惟是墓碑未刻,虽曰有待,惧久而湮,以重不孝,因出公行实,请铭于四明程端礼,辞不获命,谨序而铭之。公讳璡,字某,姓郭氏,世为徳州徳平人。自高曾而上,仕隐不同,皆以躬行徳义称于乡。祖源当金之季,不仕,以诗酒自娱。考实性资刚毅,齐家有法,骑射絶人。当路荐于朝,授怀仁镇巡检。莅职未几,盗贼屏迹。未及迁职而卒。妣贾氏。公幼而頴异,五六岁庄重如成人,读书日记数百言,至老手不释卷,穷理修身,动遵礼法,持家应门,亲族乡党,情文隆杀,悉有条理。时当皇元混一之初,法制尚简,仕途方开,凡进取者无不如意,奔竞成俗。公独恬然里居,优游卒岁。亲友或劝以干禄,公笑而答曰:「吾知为善而巳禄可干乎?」

译起初下水乘筏时,公下令说:‘凡是受胁迫随从的人,归到我的筏上;归顺的人有多少,就全都赦免其罪。凡是拥有的金珠、纸币等物,都告诫说:“这些是不祥的货物,不要拿取。”’于是全部沉入海中。至正癸未年,皇上派人赐给他上尊旨酒、金龙紫段,以表彰他的奇异功劳。定海连接各蕃夷商和越地商人,帆樯汇聚,是重要险要之地;分镇行营没有固定的驻止场所。公于是估量土地,雇用工匠,创建大府、楼阁、营舍,共二千余楹。从此镇治有了保障,有遮蔽粮食之处,有高大的粮仓,兵器有深藏之所,士卒和属吏各有安居之宇,其规模可以说宏大而深远了。台宪、行省、府署交相上章向朝廷推荐他。至正甲申年,授任淛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加授中奉大夫,兼任前职。到任处理政务三个月,民间疾苦全都察知,所有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各项善政都得以施行。有役法不能确定的,便均平;官债无法偿还的,便免除;对吏胥、士卒的滥取,以及和买、和雇造成的祸害,都加以惩治革除。举行乡饮酒礼来敦厚礼让风俗,兴修水利来重视百姓粮食的根本。每月初一、十五亲临学校,勉励奖劝;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治理的。七郡僚属敬畏他的威严而感怀他的恩德,败坏政事的行为和苛刻刑罚不用禁止便自行停止,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公侍奉亲人极其孝顺,亲自扶着车舆,在庭院中陪亲人游玩,以博取亲人的欢喜;亲人生病,便亲自尝药。进见亲人时用膝行进,出殡时肩舆而行,捶胸顿足走在前面。年轻时曾经夜里读书,婢女进来报告事情,总是呵斥她离开。娶妻一定到三十岁以后,终身没有纳媵妾。平时从未说无益的话,不是谈论兵事,就是讲论道理。饮酒从未到醉,夜里一定三次起身活动筋骨。有时白天静坐,以消除杂念。法令既严明,赏罚一定守信。陈述古今兵法,训练军队、筹备防务,士卒整肃而且勇力有余。把百工技艺教给年轻人,凡是革、木、金、铁制的器械,都亲自裁制规格,做到极其精巧锋利,以充裕财力。每次出入,跟随的人有十多人;凡竹头木屑、破鞋荆棘之类,一定让他们挑回来,各自都有用途,没有丢弃。他的谋略、机变和权术,都不在古代名将之下。忽然得病,一个多月后病情加重,于是撤去药物,屏退妻子儿女,沐浴更衣,端坐闭目而逝。当时仍能听到他谈论忠于国家的话。那是至正四年七月二日,享年四十六岁。唉!公正要大有作为来慰藉百姓的期望,为什么上天不肯保佑他!士大夫、军民和街巷百姓都哭泣,悲痛哀悼,如同失去父母。属县为他树碑表彰功劳,建立祠堂安置他的英灵。有的画像供奉他,有的陈述颂词为他立庙;如果他对百姓没有恩德,又怎么会使人如此多地仰慕思念呢?公的气质刚正,仪表峻洁;德行足以使人信服,才能足以成就事业,廉洁足以约束自己,明察足以洞察奸邪。因此财货不能改变他的心志,声色不能使他的耳目喜悦。有罪的人即使是亲近者也不宽释,有过错的人只要能够改正便加以记录。怜恤疲弱者,便像爱护子弟一样爱护他们;憎恨奸邪作乱者,便像对待仇敌一样对待他们。旌旗所指之处,老人孩子都欢呼,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强夺、盗窃、欺诈的人听到他的声威便消沉退缩,所以樵夫安于山林,农民安于田野,渔民安于海上,商人安于市场。他对百姓的功劳,无法尽数记载。他历仕二十五年,始终如一日。他爱国爱民的德行、抵御灾害患难的功劳,深深沉入人心,所以各地都为他树碑颂扬。有人说:‘不用斩杀便有威严,不与敌交战便显武勇;防备之地不改变旧有罗网,农民安于自己的田亩,倭寇不敢来犯,海上也不起波涛。’有的说:‘物产丰盛,风俗和美;公不只是勇武,而且善于防御、善于安抚;国家有栋梁,百姓有父母。’又有的说:‘威严如严师,慈爱如严父;不虐待困穷者,不畏惧强横者。’ 这样的人,即使古代贤哲也没有超过他的。观察他进退取舍、出仕退处的操守,哪里是庸人所能理解的呢?公娶扎拉尔氏,温州路达噜噶齐必里克图之女,封范阳郡夫人。有一个儿子衮噶喇锡,有一个女儿达尔玛锡哩,嫁给真定翼上万户府达噜噶齐僧保之子普贤努。公的功绩、节操和品行,世人都共同知道。不过碑记、铭文、诔文,不能没有凭证。端礼居住在此地,最详细地知道公的始末,谨慎记录所听闻的事情,以等待采择。万一。程端礼谨状。墓志铭 元朝已故郭公的墓志铭:朝廷追赠他为中顺大夫、兵部侍郎。至正四年春,公的长子好仁任浙东宣慰副使,一年之内德政取得七郡信任,百姓称颂他的美德;他却说:‘这些全都是先人的教导,好仁只是战战兢兢地不敢忘记,希望能够避免获罪罢了。’只是墓碑还没有刻成,虽然说是有所等待,却担心时间久了湮没,以加重不孝之罪,因此拿出公的行实,请四明程端礼作铭。我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谨慎地为他作序并铭。公讳璡,字某,姓郭,世代是德州德平人。从高祖、曾祖以上,或出仕或隐居虽不相同,却都因亲身实行德义而在乡里著称。祖父源在金朝末年不出仕,以诗酒自娱。父亲实性情资质刚毅,治家有法,骑射技艺过人。当地长官荐举他到朝廷,授任怀仁镇巡检。到任不久,盗贼便绝迹,还没有来得及升职就去世了。母亲是贾氏。公幼年聪颖奇异,五六岁时庄重如同成人;读书每天记诵数百言,直到老年手也不离书卷;穷究事理、修养自身,举动都遵循礼法;主持家务、应接宾客,对亲族、乡党之间的情分和礼文厚薄,全都有条理。当时正值大元统一天下之初,法制还很简略,仕途刚刚开放,凡是谋求进取的人无不称心如意,奔走竞争成为风俗。唯独公安然居住乡里,优游度过一生。亲友有时劝他求取功名,公笑着回答:‘我只知道行善罢了,俸禄难道是可以求取的吗?’

公事亲孝,朋友非徳不交,若志同道合,久而益敬。其在乡党,平心应物,人有争竞,必质于公,析之以理,无不释然而退。尤好施与,家不甚丰,而急于济人,病必馈药,贫必赈粟,赖以全活者甚众。诸子长而仕进,家庭燕语,未尝一日不以公忠清白为训,常曰:「朝廷设官分职,养以重禄,仕者本欲荣亲,若贪以败官为辱巳甚,何荣之有?吾平生所见多矣,凡居官倚势作威,瘠人肥巳,虽累家资至钜万,而覆败不旋踵者,皆是尔曺,戒之!」诸子敬聴确守,所至为政,皆著名实,厯厯可纪,由公教之之笃也。至大四年三月某日,卒于正寝,享年五十有八,葬徳州徳平东北盘城长魁乡之原。至顺元年,追赠奉议大夫工部郎中骁骑尉太原县子。至元六年,加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娶李氏,淑徳懿范称于族姻,初封平原县君,进封太原郡君。后公十八年而卒。子男三,长好仁,由中书省掾累迁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次好义东平等处管民提举,次好礼,终于承事郎,山东盐运司高家港塲使。令女四:适赵某,刘某,梁某,贾某,皆士族。孙男四:继善,部译史;择善,奉训大夫,宣政运判官;维善,蒙古国学生;余防。孙女六:长适开封院主簿闵克礼,次适枢密掾史王思道,次适户部书冩李善余,在室。呜呼!公读书为明诚之学,所谓为善,亦曰为其理之所当为而止耳,非若世之利其报而为之也。利其报而为善,则其心巳不诚,不诚人且不可欺,天可欺而责其报乎?今公之子孙奕叶簪组,骎骎三槐五桂之盛,忠孝廉公,显闻中外。善继公志,兹曰不忘,而褒赠之典贲之泉壤。君子行义达道,隠居求志,道一而非二,用舍行藏曰有义命。惟公道行诸身,施于家,以及其乡里。自任既重,宜终身之乐,此肯干禄而枉巳?公墓我铭,昭示无止。元故处士倪君墓志铭倪君济亨,卒以至元二年八月甲申,葬其孤可明,请铭。君讳天泽,其先寛显,汉若水,在唐有闻。曽大父居正,大父文珣,父敬之,俱隠徳不仕。君丱岁侍父,自庆元定海之清泉,徙居于路之子城西。君天资清淑,防受父兄教,知自饬励,长益温恭重厚,处善循理,以孝弟称,人以急难求焉者,视义所宜,奋然捐财力援之,一不自惜。重然诺,践言不后。时刻读书,有才畧,路府屡举荐,輙谢不就,曰:“吾慕仲长统卜居清旷以自娱尔,仕非所急也。”北城有竹墅高公遗址,久芜废,公竭已资得之,因浚池筑室,手植花竹,靓深欝茂,鱼鸟翔泳,如在林壑。居成,延高人胜士,讲诵觞咏,日以为常。笃于教子,家事不以经意。清溪江公,宣慰浙东,廉介不妄交,闻君之贤,为书斋扁以辅其志。元统二年四月乙丑,以疾卒于正寝。卒之日,其兄哭之曰:“孰敦手足之爱?”宗族乡党曰:“孰恤吾急?”士之往来者曰:“孰与游而久益敬?”生于至元十四年六月癸酉,年五十有八。娶俞氏,克以道相其夫,内外无间言。子男七:可明、可伯、可与、可观、可行、可元、可端。可观为兄,溢后。女二:幸、怜。孙男仁翁,孙女顺、改、回。保遗命葬勿逺父墓,得卜于鄞县清道乡清湾之原,在父墓左一百一十步。可明、可伯持家教抚防弟能继其志。余辱君与游,宜铭。铭曰:濯清追凉,钓游鲤,有志举知,慕公理,去干就彧,异终始,出者难工,古皆是,逍遥一世,此其轨,心迹不违,谁与比?祭文祭友仁孙先生文干刚坤柔,五气异性,交合成物,乃正性命。气有美恶,有清有浊,所以哲人不继而作。惟我孙子,钟厥粹清,师教不烦,巳见防龄密事。葩藻出入,驰骋六经百家,畧见要领。年既志学,学韩先所一悟大道,乃入钩矩。其穷理也,先后有节,熟玩潜思,随物精察,辩如悬河,索如捕盗,如衡之平,如鉴之照。其存养也,敬以直内,遽色疾言,不少形外,头直气肃,手恭履迟,造次必戒,动静弗违。其克治也,改过不贰,酒色货利先絶,言议乃克厥微。诚之于思,视聴言动,惟礼是依。其游艺也,礼乐书数,天文地理,文物制度,下逮诗骚韩欧所述,医卜小道,亦入其室。爱敬二亲,随事先意,婉容愉色,柔声下气,洞洞属属,捧盈持玉,疾药必躬,过谏必熟,居后母防,家贫父存,勉往教授,以给清温。旦具枕席,夜易苫块,潜服三年,闻者惊忾。

译他侍奉父母很孝顺,不是有德之人便不交往;若是志趣相同、道义相合,交往久了反而更加敬重。在乡里,他平心静气地应对各种事情;人们有争执,一定请他评断,他依据道理加以剖析,争执者无不心悦诚服地退去。他尤其喜欢施舍救济,家境并不十分富裕,却急于救助他人;有人生病,必定送药;有人贫困,必定赈济粮食,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活下来的人很多。几个儿子长大后出仕,他在家庭闲谈时,没有一天不拿忠诚、廉洁、公正、清白来教导他们,常说:“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守,以优厚俸禄供养官员,做官的人本来是想使父母荣耀;如果因为贪婪而败坏官职,那就更加是耻辱,哪里还有什么荣耀呢?我一生所见多了:凡是做官时倚仗权势逞威风,使百姓贫困而使自己肥富,即使积累家产达到巨万,然而很快便覆败的,都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要以此为戒!”几个儿子恭敬听从,坚定地守持父亲的教诲,所到之处治理政务,都声名与实绩相称,件件清楚可记,这都是由于父亲教导得深切。至大四年三月某日,他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葬于德州德平东北盘城长魁乡的原野。至顺元年,追赠奉议大夫、工部郎中、骁骑尉、太原县子。至元六年,又加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娶李氏为妻,她的贤淑德行和美好风范为族人亲戚所称道,起初封为平原县君,后来进封太原郡君。夫人在他去世十八年后也去世了。儿子三人:长子好仁,由中书省掾逐步升任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次子好义,任东平等处管民提举;三子好礼,最终官至承事郎、山东盐运司高家港场使。女儿四人:分别嫁给赵某、刘某、梁某、贾某,都是士族。孙子四人:继善,任部译史;择善,任奉训大夫、宣政运判官;维善,入蒙古国学生;余防。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开封院主簿闵克礼,次孙女嫁给枢密掾史王思道,再次孙女嫁给户部书写李善余,其余尚未出嫁。唉!先生读书,所学的是明诚之学;所谓行善,也只是做自己按道理应当做的事而已,并不是像世俗之人那样贪图善行的报偿才去做。若是因为贪图报偿而行善,那么内心已经不诚实了;不诚实的人尚且不能欺骗别人,难道还能欺骗上天而责求上天给他报偿吗?如今先生的子孙世代显贵,接连佩戴簪笏服饰,渐渐达到三槐五桂般的盛况;忠诚、孝顺、廉洁、公正,声名显著于朝廷内外。他们善于继承先生的志向,在这里说起这些,是为了使它永不忘记;朝廷褒奖追赠的典礼,也使先生在九泉之下增光。君子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道理只有一个,并非有两个。出仕还是退处,施展抱负还是隐退,都说是有义理和命数的安排。只有先生把道理实行于自身,施及家庭,又推及乡里。既然自己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就应当终身以此为乐,难道肯为了求取俸禄而委屈自己吗?先生的墓志由我来铭刻,用以昭示后世,永无止息。元故处士倪君墓志铭 倪君济亨于至元二年八月甲申去世,他的孤子可明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铭。先生名天泽,他的先祖宽厚显达:汉代有若水,在唐代也有声名。曾祖父居正、祖父文珣、父亲敬之,都隐居守德而不出仕。先生幼年侍奉父亲,从庆元定海的清泉迁居到路州子城西。他天资清明秀美,早年接受父兄教诲,懂得自我约束、勤勉自励;长大后更加温和恭敬、稳重厚道,居处行事合乎善道、遵循义理,以孝悌著称。有人因急难来求助,他便看事情是否合乎义理,奋然捐出财力救援,一点也不吝惜。他重视诺言,说到做到,从不拖延。时时刻刻读书,颇有才干谋略,路府多次举荐他,他总是谢绝不去,说:‘我仰慕仲长统选择清静旷远之地居住来自我娱乐,做官并不是我急于追求的事。’北城有竹墅,是高公的遗址,长久荒废。他竭尽自己的资财买下它,于是疏浚池塘、修筑房屋,亲手栽种花木竹子,环境幽静深邃、繁密茂盛,鱼鸟飞翔游泳,仿佛置身山林幽谷。居所建成后,他延请高士名流,讲学诵读、饮酒吟咏,把这当作日常生活。先生专心教导子女,却不把家务放在心上。清溪江公任浙东宣慰使时,清廉耿介,不随便与人交往;听闻先生贤能,便写信题写斋名,以帮助他成就自己的志向。元统二年四月乙丑,先生因病在正寝去世。他去世那天,他的兄长哭着说:‘还有谁像他这样厚重地爱护手足?’宗族乡里的人说:‘还有谁来救济我们的急难?’前来往来的士人说:‘还有谁能与我们交游,而交往越久越令人敬重?’先生生于至元十四年六月癸酉,享年五十八岁。娶俞氏为妻,她能够以道义辅佐丈夫,内外都没有非议。儿子七人:可明、可伯、可与、可观、可行、可元、可端。可观是兄长,‘溢后’二字原文疑有讹误。女儿二人:幸、怜。孙子仁翁,孙女顺、改、回。遵照遗命,葬地不要远离父亲的墓地,后来在鄞县清道乡清湾的原野择得墓地,位于父墓左侧一百一十步。可明、可伯主持家事,教养抚育年幼的弟弟,能够继承先生的志向。我有幸与先生交游,理应为他撰写墓志。铭文说:洗涤清水,追逐凉爽;垂钓游乐,获得鲤鱼。有志于科举,知道应当推举贤能,仰慕先生的道理;舍弃求取功名,趋就幽雅清静,始终不同。出仕之人难以做到这一点,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逍遥度过一生,这就是他的道路;内心和行迹不相违背,谁能与他相比?祭文 祭奠友仁孙先生文 乾刚健,坤柔顺,五行之气各有不同的性质,彼此交合而生成万物,于是确立万物的性命。气有美有恶,有清有浊,这就是哲人不待继承而自然出现的原因。只有我孙先生,禀受了其中最纯粹清正的气质,不烦劳师长教导,已经显露出早年才智和缜密办事的才能。文章辞藻纵横出入,驰骋于六经百家,大略已经掌握其中的要领。年已到了立志求学之时,学习韩先生所悟得的大道,于是进入规矩法度之中。他探究事理,先后有条理;熟读玩味,潜心思考,随着事物而精细考察;辩说如悬河,探求如捕盗;心地平正如秤,洞察事物如明镜。他在存心养性方面,以敬使内心正直;仓促的神色、急切的言语,丝毫不表露在外;头部端直,气息严肃,手势恭谨,步履迟缓;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戒慎,动静始终不违背这一原则。他在克制修治方面,改正过错而不再犯;酒、色、财货、利益首先断绝,言语议论也能克制其细微的偏失。他在思虑上保持真诚,视、听、言、动都只依循礼。他广泛学习技艺,礼乐、书数、天文、地理、文物、制度,以及下至《诗经》《离骚》和韩愈、欧阳修的著述,医术、卜筮等小道,也都深入学习。孝敬双亲,顺应事情而预先体察他们的心意;容貌柔和,脸色愉悦,声音柔顺,恭敬谨慎;捧持器物如同捧满水的器皿、拿着美玉;父母生病用药,必定亲自照料;父母有过错,劝谏必定反复周详;居处面对继母和年幼弟弟,家贫而父亲健在,便勉力前往授课,以供给清洁温暖的生活。早晨准备枕席,夜晚更换草荐土块,暗中服丧三年,听闻此事的人无不惊叹感慨。

友爱厥弟,怡怡而教,有劳必分,有拂弗较。弟之庶母,敬如已出,彼亦允若。乃睦一室,处族必尊,事长必敬,待下必慈,见孤必矜,友必以信,切切而勉。邻必温恭,无贵若贱。业未及竟,志未及施,胡不百年,命止于斯,顺存正毙,全受而归,子之所安。后生孰师?智者过狂,守者过狷,矜文少质,任侠多变,中行如子,实我未见。昔与子交,晚事师礼,遽焉予弃,有愤谁啓?酌酒陈辞,孰究予怀?天地茫茫,予将畴归?祭外甥文呜呼!为人父母,孰不愿男女之有家室,昌炽盛大,为百世之传哉?子之贤良弱女,是托谓宜偕老,以成厥家。何期蚤年相继夭折,前乖父母之望,后缺子嗣之承?岂子夫妇寿命之不长,实我骨肉分薄之所致?生不得以遂其爱,死不得以视其终。顾予何人,尚在斯世?呜呼!宗器河阳之役,间闗万里,此情何时而忘耶?呜呼!媛媛,吾不得而见女矣!吾之期女也逺,故视女如弃,不如女之望我也,恒在于目前。自今观之,女归宁而送我之日,是乃诀别终天之年。呜呼!吾实负女,而又何言耶?吾与女母俱老矣,吾将去此而归女,而无知,吾徒抱恨而已。如有知也,尚当见女于黄泉。呜呼哀哉!尚飨。

译他友爱弟弟,和悦地教导;弟弟有劳苦,必定分担;弟弟有所违拂,也不计较。对弟弟的庶母,他像对待自己的生母一样恭敬,她也确实如此对待他。于是全家和睦相处,居于族人之间必定尊重长辈,侍奉年长者必定恭敬,对待下人必定慈爱,见到孤儿必定怜悯,交友必定以诚信相待,恳切地相互勉励。对邻居必定温和恭敬,不因贵贱而有所区别。他的事业还没有完成,志向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生命却止于此处?顺应天命而生,保持正道而死,完整地承受天命而归,这正是您所安然接受的。后世的人要以谁为老师?聪明的人往往失之于狂妄,守持的人往往失之于拘谨;看重文辞而少有质朴,任侠好义却多有变化。像您这样合乎中道的人,我实在从未见过。过去我同您交往,后来更以弟子之礼事奉您,没想到您突然抛下我离去;胸中的愤懑又有谁来启发排解?我斟酒陈述哀辞,又有谁能探究我的心怀?天地茫茫,我将归依何处?祭奠外甥文 唉!作为父母,谁不希望儿女成家,家族昌盛兴旺,成为百代相传的事业呢?你的贤良和你妻子的柔弱,使我以为你们理应白头偕老,共同成就家庭。哪里料到你们年纪轻轻便相继夭亡,前面辜负了父母的期望,后面又断绝了子嗣的继承?难道是你们夫妇的寿命不长,实在是我们骨肉缘分浅薄所造成的吗?活着时不能让你们实现我的疼爱,死后又不能看着你们走完人生。回头想来,我是什么人,竟然还活在这世上?唉!宗器在河阳服役,辗转跋涉万里,这种情景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呢?唉!媛媛,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对你的期望很遥远,所以过去看待你像是把你抛弃了一样;哪里比得上你对我的期望,你始终把我放在眼前。现在看来,你归宁时送别我的那一天,原来就是与你永远诀别的年月。唉!我实在辜负了你,又还能说什么呢?我和你的母亲都老了,我将离开这里去归向你,而你却已经没有知觉,我只能徒然抱着遗憾罢了。如果你还有知觉,那么我们还应当在黄泉之下相见。唉,悲痛啊!请享用这些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