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集卷二

译名早已传遍，正应穿着绣衣前来；刘更生的学问积累深厚，最终一定能持青藜杖照亮幽暗。然而您把轩冕官爵看作余事，长久抱持书册来自我娱乐。您再三烦劳使者，希望得到我的一点意见。像我这样卑微鄙陋、龌龊自守的人，认为处在交际之间，应该赶紧分辨义与利。龙门深邃，如果您能够容许我这个俗客登临；鱼书情意殷切，请不要再传达给方兄的意思。这就是我的答复。感谢之意无法全部表达，谨具启文，捧到台阶之下，恭候尘埃中的谢意。伏望您垂加慈爱，俯赐鉴察顾念。不再详说。谨启。正月【某】日，金华后学许某启。上宪使刘约斋启【辞谢举荐为茂异】。我怀抱一部经书，却始终恐惧，直到白头仍一事无成；起初听到您的几句话便感到欣喜，好像青云之上有了援助。立身处世能做到什么，知己的恩情却难以报答。私下想到，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年少时曾承受学业，后来由于宇宙世局变迁，导致自身漂泊孤独。邺侯的万卷藏书，已经成为灰烬残余；颜回的五十亩田，最终也归入空无之境。饭锅几乎生尘，席子还来不及坐暖，时光忽然迅速流逝，暮年心神惶惶又能往哪里去呢？想要在漫长道路上奋起跛足，思考继承先人失坠的事业。像孙康借雪光读书一样挟册而读，与晓鸡一同起身；像韩愈在堂中挑灯，对着秋虫共同谈说。生活淡泊无味，所得不能抵偿劳苦。到了壮年以后，才遇到大匠，洗去旧学的荒疏浅陋，开启大道的平坦宽广。您使我读朱晦庵的书，追溯伊洛之学的源流，使我可以仰望孔子的墙垣，见到宗庙的壮美。您携手提耳，谆谆告诫我说：测量大海、窥视苍天，才知道它们是多么高大。譬如堆山，正要再添一筐土时，忽然哲人已经像梦中葬于两楹之间一样去世；我想做依托骏马的苍蝇，却终于成为失去主人的狗。又曾反复钻研仰望，最终仍停留在荒诞空疏之处，只是不至于失掉操守，却没有能力改变德性。放逐在深林中与麋鹿为友，和囊中之锥又有什么不同？聚集在破瓮旁像醯鸡一样鸣叫，若有客人来到门外的鞋履，也只能勉强糊口。难道我是喜欢做老师吗？我并没有企求擅取高科的美名，却竟然得到朝廷出自高台的特别任命。这完全出乎意料，听到时仿佛受了惊吓。虽然天下之人无不属于臣民，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难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一个寒士怎么能被大厦遮蔽？这实在是天地造化在大炉中的运转。正因为我没有求取它，所以反而被选中了。茂材异等的选举，始于西都元封年间，必先由乡里评定，然后与计吏一同上报。这样大概才能多得到卓越清修之士，哪里容得平庸鄙陋之人混入其中？这难道只是虚名，难道不想使名实相副、真正得到任用吗？恭敬地想，大朝廷立法并慎重选拔，也是依照前代旧典来设置的。被选中的人，已经听闻了应当听闻的道理，也已经得到优厚官爵，将要使他们启发后来觉悟的人，怎么可以白食俸禄而不做事呢？自孔子以来，君师职分有所区别，因此学校官员承担的教育责任尤其重大。人的大伦有五项义理，应当明白；学问所通达的德行有三项诚实，应当进修。事变的复杂交错、物理的贯通、鬼神的幽深、礼乐的显著，首先要致知，这是博学的关键；主持敬慎以恢复礼的功效，难道只是口头耳闻而已吗？应当使耳目都充分接触，必须自己有所体会，然后才能推及他人。哪里能说下愚之人可以担当这样的大任？因此我背上惭愧出汗，脸上显出羞赧的神色。鹈鹕停在鱼梁上，预先知道衣服和身份不相称；那只鹗鸟聚集在泮宫，最终也会显出倚着席子而不能胜任的样子。不要说两位先生的品格高，我恐怕会成为众多士人的污点。这并非空泛的长篇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实情。这是因为承蒙宪使、詹事、资政相公、约斋先生：您是中夏的大儒、三朝的硕德，气度平和而品行纯粹，内心端正而意念真诚。像疏太傅那样辞去官职，虽已如此，难道您会答应出关归乡吗？暴公子的名声早已传布，如今却看见您持斧出巡而来。海滨暂时成为一道的福星，您将成为天下八方的甘霖。刚开始治理，就把求才放在首位，门前不停宾客，座上没有杂人，于是使我这个蓬蒿中的踪迹也得以走上桃李

译之路。我怎敢不深深感激您的厚意，大力穷究所学？即使把我簸扬，也不过是糠粃罢了；现在恐怕会连累您的高明。若加以淬炼、磨砺，我这把干将之剑，日后或许能够归于陶冶而成器。此后如何裁取，还不知道。答潘县尉启。

译中丞荐举我的奏疏，哪里敢窃取虚名？烹鱼时得到故人的书信，对您善意的称颂深感惭愧。褒奖之语超过华衮的荣耀，交情并没有因我身着布衣而断绝。光彩如珠玉，春意回到蓬门陋室。即使织女七次织衣也难以报答，我把这些话反复诵读，深深珍藏。共同想到某官积善有余，流芳非常久远。他在南国乔木般的名门之家攀附龙鳞，独自保存名望；在西淮甘棠般的地方施展骏马之才，旧日的笏板仍然在那里。先觉之人亲自沉浸于丽泽之学，后代自然更加深入地疏浚其源流。左边是图，右边是书，穷究古往今来的道理；早晚诵经读史，并非只会寻章摘句的儒生。禀赋具有刚正明达的资质，变化形成精粹的气质。学习只是为了自己，言语必定惊人。学问长久积蓄在胸中，不时发抒于笔下。锦心绣口，将要追步韩愈、杜甫；铁画银钩，希望接续钟繇、王羲之的风格。有时谈笑间借释氏说明空性，有时游戏般借庄生寄托寓言。他不把自己私藏起来，将要为世所用。登上青云排开天门，作万里壮游；弯下腰佩墨绶铜章，在一任官职中自我试炼。掌管出纳并核计，应当学习平准之书，通晓物价轻重。暂且停下鹏鸟飞临海天的远大前程，稍微听一听华亭鹤的鸣叫。正听说您的声名已经很盛，忽然又作词归来。本来应当列入起草诏书的清要官班，却又成为烂柯故事中的仙人隐士。您在江山之间施行大道，北部应当没有狐狸般的奸邪；溧水传扬孟郊的诗歌，西台应当会有鸂▯般的祥瑞。想到我天资愚钝，学问疏浅。大道高妙美善，仿佛登天一样难以接近。近来走出边际去观海，凭什么自以为多才呢？不过正当仰望越高、钻研越坚的时候，哪里敢说德行可以长久、事业可以扩大？鸥鸟野鸭本性适合漂浮江湖，那确实合宜；劣马本来才力低下，再给它套上缰绳，必然会跌倒。虽然没有吟风弄月、自得其乐的兴致，却也有依傍花木、随柳漫游的闲适。还能做什么呢？不过如此而已，不敢求取乡里的声誉，也懒得再牵拽王门的衣裾。误使长官注意到我，劳烦举荐这个秀才，已经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徒然增加羞惭罢了。越墙躲避，难道是自命清高吗？挂瓢取水饮用，也可以感到快乐。昨天已经投书辞谢，忽然承蒙您殷勤道贺，感动至极而惭愧的心情始终没有停止。我只知道仰慕学问，哪里敢希望荣身？长沮、桀溺那样的做法，若不是中庸之道，岂不是扰乱人伦吗？孔子、孟子的言论，自有天命在其中。急躁求进又有什么用？还请您再加以教诲，幸勿弃我。祝贺赵淞涧授任行台治书侍御史启。恭闻您从北阙接受审察，传达诏命于南台；作为副宪横榻而坐，这是罕见的恩数，承受九天而降的雨露；执笔总理权柄，在十道之内令人凛然如受风霜。小人因此胆破，君子则准备入朝任职。伏想某官浩然正气盘旋于高空，清正规范照耀世间；由于学问而使内心广大充实，以仁为体而无私欲，所以刚强，外物不能屈服；见到善行便唯恐赶不上，除去恶行只求彻底。既然尊重所听闻的道理，便实行所知道的道理，使顽劣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定，如同横在急流中的砥柱；遇到疑难之事，像元龟一样能够决断。您驰骋别驾之任，拨开衡岳的云雾；摇动归舟，载着湘潭的月色。崇尚《诗》《书》，讲说礼乐，以此忘忧；制作菱叶衣、聚集荷花，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您本来是栋梁之材，必定为时代所用，哪里能长久留在山林丘壑之间？您确实符合台中的舆论，起用后掌持浙右的节符，行动如风、威势如雷，使鬼神都惊泣。巡视澄清政治，一上车便破除吴地包庇奸贪的党羽；便宜发粮，救活江边因阻隔而饥饿的百姓。在道路要冲，恰逢豺狼般的烈焰【缺文】又遇到鹬蚌相争，您在盘根错节之际解决纠纷，在片刻交谈间恢复旧有秩序，直到今天人们仍思念您，把它传为奇事。如今您升任乌府，乘坐红莲般的高位；本以为您分司远处荆州、扬州，却又使您任职于靠近京畿之地，希望让圣明君主了解您，很快称您为正直之臣。使者穿着绣衣，皇上特别关注海邦以西的地区；像天孙织成云锦一样，您亲自在皇帝香案之前承受恩宠，威望感动山川，光彩照耀原野。七郡很快兴起良好政绩，各城自然没有冤民；巡视所属县邑，所到之处便下雨；祭祀东门，天气便晴朗。您所持守的公正平等，自然与神明相契合；升任副端，实在符合众望。从前朝廷中人人都知道畏惧汲黯，如今掌握印信，恐怕没有人能够改变尧的法度。白简、绛色骑从，暂且负责监察事务；内廷屏障、黄阁宰辅之位，也正在等待您参与谋议，这是众人共同的期望，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惭愧于认识韩愈太晚，却有幸深受您的知遇；像鲰生登上龙门一样，欣逢这件盛事。贺客岂敢把自己私藏在燕厦之间，谨以此表达欢悦之情。祝贺宪使敬威卿授任江西参政启。恭闻您奉行明确的诏命，升任参知政事，向外开设行省，责任尤其重于洪都。高高位居台阶之上，光辉向南海四周照耀。任命书刚刚下达，迎接您的官吏便已经到来。切实想到天朝分省的制度，大概沿用了晋室行台的体制。德泽要施加于万里之外，美善的谋略还要依赖众多贤才。因此选取真正的人才，共同兴办良好的政治。得到贤人而不与人争功，有识之士都交相欢庆。恭敬地想，某官世代簪缨，在家庭中接受诗礼教育，温和善良而平易近人，和气蔼然地对待…… 在人群中正直方正【缺文】；清正的水流出自富庶的邦国。您从容享有煮海之利，辅佐掌管国家法度，横榻而坐的威望更加重要；在户部均衡赋税贡物，向宥府进献枢密谋略。从容引退之后，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持斧来到海滨，胜之的声名由来已久；手执缰绳澄清天下，孟博的志向何等慨然。只需举张大纲，哪里会苛察琐细之物？除去良苗中的稂莠，更新泮水边的宫墙，使原野发出光彩，扫除狐兔的踪迹。我私下正为福星遍照而高兴，却忽然惊叹教化之雨远远沾润。辅佐宰衡，暂且处在远方藩镇；调和鼎鼐，很快将居于朝廷廊庙的尊位。我自量学识迂疏，却误蒙您的顾念；欣闻这样的殊恩，已经参加宴饮庆贺，想尽情表达欢悦，又多写这封鱼书作为贺礼。祝贺萧北野万户击破贼军启。北野的四世祖御史大夫，是开国元勋。南方战事发生时，侯一接到命令便立即出发，带着三名小校，白天行军，八天到达赣州。此前，诸军防守的有数万人，万户十多人，都观望不前，不肯出兵。侯到达后，追问先前失误，亲自率领轻装部队横冲荡击，捣毁敌人的巢穴，并且与众人预先约定消灭贼军的日期。后来果然都如他预料，都帅命令各将领列队拜谢，以此宠异他。后学金华许某。

译右边是我的启文。恭闻您征讨蛮夷，责任重大；平定蔡州，功劳很多；勇敢而有仁德，鼓舞三军士卒的士气；谋划没有遗漏，安定千里百姓的居处。捷报传到朝廷，凯歌载于道路。我曾认为，兵器虽然凶险，武力是用来止息战争的。尧舜时代天下和谐安宁，尚且任命皋陶掌管刑狱；虞、芮两国已经来请裁判，仍然迎请太公担任军师。处在安定中考虑危险，有准备便没有忧患，所以在农事之内就包含军政。田猎活动进行时，已经分辨鼓、铎、镯、铙等乐器的用途；举行军队训练以列阵，又熟悉起、坐、作、进、退的方略。静止时足以彼此维系，行动时必定能够取胜。后世招募、跟从的制度兴起于三代，纠察政事却荒废了；聚集不义之徒而授予不仁之人，轻忽者失败，贪婪者覆亡。若能效死尽忠，便可以有所作为。不加教导便等于抛弃他们。然而勇气不在于军队数量，智慧应当属于统帅；善于带兵便能以少胜多，善于作战便能以弱敌强。自从平定吴地论功以后，已经修治文教、用以治理天下。桃林放牛，华山放马，武事本来无须再用；郊野凤凰、宫苑蛟龙等祥瑞也都一一出现，正当四海安宁顺遂时，忽然一方受到震惊。难道是牧民失当，导致盗贼放肆作恶？本来将要安抚池中百姓，却无奈盗贼长期聚集于绿林。上天的讨伐已经加临，大军也已经集结，应当果断决机取胜，却反而列营深居，想要崇尚巧诈、迟缓行事，这正是在养虎成患。不如乘势而进；如果放纵贼军，将来又把他们遗留给谁呢？如今论谋略，公最为如此出色，正应当被选中而受命。伏想某官，承载山河间的精气，具有宇宙间的英风；能击水南溟三千里，吞下云梦泽八九百里。多么伟大的奇才，确实出生于名门。汉室兴起时，萧何的功劳第一；周官虎贲氏，丁公的爵位也代代相传。学问如泉水流淌而深沉涵养，思想如云停水止般宁静。幼年张弓便有四方之志，投笔从戎而建立万里封侯的功业。讲说礼乐，敦厚《诗》《书》，在军旅之中也不忘俎豆礼仪，并以余力旁通诸子百家。谈论炙毂之道没有穷尽，遇事能够应机而发，必定切中。命令下达的当天，行动就不违背时机；穿上箭囊、背起弓弩，平素所学本来就足以抵敌万人。披甲上马，只带三名骑兵作为随从，视敌人如釜中之鱼，略试囊底的智谋。司马懿八天到达关右，神速地挫败新城的阴谋；郭子仪夜半进入洛阳，使号令改变了行营的气势。展开地图便知道险要之处，数点军队实数便能选拔士卒。间谍情况已经查明，奸诈全部暴露，于是纵兵冲击，没有人能够抵挡，敌人渐渐离散而被擒获。征侧的游魂，必须等伏波将军才能消灭；智高这样的宵小，也要等武襄侯才能平定。剪除鳄鱼蛟龙般的贼寇，扫清烟瘴之地；告诫兵器应当收藏，又担心玉石一起焚毁。也有老人和儿童甘愿成为俘虏，召见的诸侯将领都屈膝爬行着进入门内。于是招降十九人，设下歃血饮酒的仪式来成就此事。山川依旧，烟火重新安定。大家争相吹笳击鼓归来，排列弓囊和箭袋前来迎拜。人们争着前来庆贺战胜，公却退后不谈自己的功劳。鼷鼠般的敌人虽然微小，难道能承受千钧之力的发射吗？海鳌体形巨大，试看一钓便能把它钓上来。您有深厚的蕴藏而尚未显扬，哪里能从浅层窥见并测量呢？我已经确实知道您的才能，说得宏大并不是虚夸。我与鹿、猪为伍，后来才来向燕雀祝贺。听到鸡鸣便起身舞剑，哪里需要腐儒去铭刻麟阁、赞颂功勋？姑且等待君子，无法击掌称庆，只是内心倾慕之情更加迫切。谨具启文前来致贺，伏望台下慈爱俯赐鉴察顾念。不再详说。谨启。延祐二年十一月日，后学金华许某。文。答张子长文。天地两仪广大无边，万物繁茂昌盛。气充立于天地之间，人出生在其中，得到端正的形体，禀赋完整的性命。七尺之躯能够充塞宇宙，方寸之心能够包容乾坤。形体完备而作用达到极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至于有智慧的人能够察知事物的先机，君子努力于根本，阐明显著、揭示幽微，探索深奥、寻求隐秘。观察农作物的耕种，以耕垦奠定基础；走遍海岳，脚步从很短的距离开始。小心谨慎，勤勤恳恳，哪里敢说自己贤能，只怕自己不够敏悟。大概人的一心既危险又幽微，万般变化交错出现；下等器物与上乘大道、古往今来，都应融会为一个道理，并贯通万事纷杂的情形。学问若不能穷究至善，人即使生存于世又有什么补益？于是反省自身而归于真诚，以敬慎修养自己，使心中存有道德，承受并奉行先贤的教诲，不违背仁道而像颜回那样得到快乐。一定要有所作为，并希望达到孟子的境界；希望内外两方面都能有所得，难道只是口耳之间四寸之地的学问吗？等到心胸宽广、身体舒泰，面容润泽、背部充实，懂得先本后末，便能旁通曲达。考察治乱，鉴戒兴亡，涉猎百家，搜取《离骚》《庄子》的精华；有时游心于翰墨，有时发挥为文章。既然从勤勉努力中获得自得，便随所到之处自在徜徉。他的家庭中，以破瓮作窗、以荆竹编门，饮水吃蔬菜；秋夜对着灯火读书，春雨中扶耒耜耕作。入内则家庭之间没有隔阂争言，出外则乡里都称誉他的美德。吟咏风月，总是闲适的情怀；依傍杨柳、亲近花木，无不充满乐意。通达事理，就能达到尧舜的境界，通晓礼乐，振兴失传的古乐，返回淳朴之风。富贵若是本来就有，俯仰之间也无愧无惭。然而要藏才待时，安处常道以等待天命，静时自守常道，行动必合于正道。不矫揉造作地以清高自守，不急切奔走以求进用。可叹小人只务求取利，实在不是君子的本性。至于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作出卑鄙谄媚、奔走趋附的姿态，望见尘埃便下拜，自己写信自荐，像苍蝇和狗一样营求，像蚂蚁逐腥、鱼贪饵一样趋逐，借势牵引、以利诱导，弄得自身受辱、名声污损，这是多么荒谬啊！也有人伪装品行以钓取声誉，假装隐居以求知名，世俗之人容易受骗，君子也可能被欺骗。少室山人索价，北山先生勒令移居，这又有什么可取呢？只是我向来从浅近处学习而仰慕古人，不敢企求小小的随从功劳，却大大违背了寸进尺退的道理；功业期望达到九仞高山，却止步于最后一筐土。白天荒废于游乐而放纵心志，夜里起身舞剑而挥动衣袖。道路修长而高险，天越来越长，岁月茫茫，水流一去不返。认为诡诈随俗并非良策，谄媚巧言又缺乏才能。考察往事而慷慨感叹，怀想美好时光而徘徊。如果有机会奉行道义、通达正理，难道不应等待良媒吗？为什么知交至今未能遇合？于是写信来请教。羡慕您早年便有见识，以古人为友，研习范谟经训，驰骋于史籍之间。即使诸子百家纵横驰说，也如同利用三余时间广泛搜取。看书能一眼看完五行，读过一遍便终身记忆。拿起弓箭有所等待，正好可以射下那高墙上的鹞鹰；还应当把志向推到广大高远之处，抑制锋芒，停止锐气。茂盛的枝叶发自深厚的根本，宏大的声名出自宏大的器量。诚意既已积累而无人能够遮掩，还有什么遥远的道理不能达到呢？把我的话恳切地说尽，希望或许能感动您的心意。代副使赵公祭扎忽防平章

译公承受天地间清正之气而生，是一代大儒、百工师表，也是国家的珍宝。学问完备而具备根本，心中怀抱经国济世之才，刚健如同江流中的砥柱，巍然挺立而不可屈服。廉洁正直如秋霜和秋夜明月，精纯洁白而不容一丝尘埃遮蔽。小人望见您，认为您刚毅而不可侵犯；君子亲近您，则感到您纯厚如春日般温暖。居家时修养品行，早已因孝顺闻名；不只是每日准备酒食奉养双亲，还一定和颜悦色、体察亲意来使父母欢娱。出仕以后，把澄清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入朝任职以后，拳拳之心专注于尧舜之道。您总领君主和百姓的纲纪，继而掌管衡量天下的权柄，当面折责、在朝廷争辩，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垂下衣带、端正笏板，站立在殿堂阶前，您的精神风采足以激励大臣。斥退奸恶，只怕不能彻底；进用贤能，只怕不能充分伸展。奉命出使四方，遇到巨奸大恶，必定像农夫除草一样把他们除掉。身居朝廷重地，而一间房屋仅仅能够容身。家中没有多少储蓄，平时粗茶淡饭，只用一个童仆供自己使唤。唯有侍奉父母、延请士人时，才竭力表达自己的殷勤。可叹清明时代仍有虎狼横行道路，想要起身驱除他们，希望风俗能够淳厚坚定。正要尽忠守节，却不幸触犯君主的逆鳞，于是被授予荣禄和美好的名号，让您到万里之外的峨眉、岷山一带调和治理。您扶着老母，携带幼子，在半路上跋涉；长期忧劳，又感受霜露侵袭，最终竟长逝于淇水岸边。旅舍中一片萧瑟，公啊，您的魂魄多么令人悲伤！公享年三十九岁，但清白的声名和巨大的功业足以流芳万世，充塞于天地之间。死生寿夭、贫富穷通，本来都是上天所命定的，可是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您，以福泽这些百姓呢？公勤勉不懈地行善，而造物者给您的报答竟是这样。苍天高远，无法询问；幸而还有这种不死的精神存在。天下有见识的人，大概没有不为公惋惜的。我过去曾受到您的知遇，并把您引荐安置在乌府幕下，如今尤其感到愤懑、惋惜和悲痛。我掌管南方政务，不能亲自匍匐前往痛哭一场，只能面对长风遥遥祭奠，来献上蘩草和苹草。您的神灵无处不在，请来鉴察这盘中祭品。代副使赵公祭王仁卿中丞文 巍巍神州，是正气汇聚的地方，深厚地孕育出非凡人物，使他们出仕成为伟大的公卿。唯有公的心，既明察又通达；唯有公的学问，完全天赋而成。探究学问，能追溯根源，知晓最高的道理；穷究事理，总是先从根本入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都尽到了，使双亲欢悦，家庭肃穆和乐。又把这样的心推及忠君，任集贤院等亲近职务，位居枢密、宰执等显要地位，多次掌管国家法令，和蔼如清风；不苛刻却明察，不过分审察却聪敏。对美善之事必定顺势成全，有缺失之处便加以弥补；勤勤恳恳奉献国家，正直不屈而忘我；因病退职，朝廷将要征召任用。文章充满家中，才华如星宿罗列胸中；外表谦退柔顺，内心浩然充实。近距离亲近您，如同春和日暖；人们登门拜访，延请谈论时都恭敬仰望。您不嫌弃浅薄之人，不断绝对蒙昧后学的教导；入门听您教诲，回答问题如撞响大钟；出来后沉醉于您的德行，如同饮用醇厚美酒。您有夷齐般的清正，器量能够包容；又有惠施般的和厚，刚介之节存于内心。小人自然远离，君子都尊奉您。年纪还未满六十，双眼仍然明亮，为什么却厌弃这个世界，进入幽冥之宫？既然享有康宁，喜好德行而善终，好的声誉广布于四方。您有儿子继承家业，能够承袭您的宗旨；如此看来，公并没有真正死去，人们不必过分悲哀。我过去曾蒙受您的知遇，在陶冶熔铸中受到教益；在座席前捧读您的简牍，在池塘中看莲花映红；后来主管东南监察，行踪如飘蓬一般。听到讣告时，秋冬已经过去；如今遥遥陈设一次祭奠，酒器和俎几并不空缺，酒食芳香，黍稷等祭品洁净丰盛。山河阻隔深远，又有虎豹蛟龙相阻；但愿您的魂魄有所感应，万里之外也能相同。请您飒然前来享用，不要匆匆离去；我悲伤地流下眼泪，却不知道这些眼泪从何而来。祭朱治文 上天赋予您非凡资质，早年经过切磋便成就卓异。手握明珠，怀抱美玉，声名显赫。龙门高峻幽深，您如龙遇风雨一跃而上，出仕参与宾客宴集，坐在宾席上足以筹划政事；运转乾坤、移易局势，不过一卷之中便已胸有成竹。后来悠游山林，退隐自守，日子越过越好。伯夷已经归隐，伊尹也曾被聘用；想要洁身自好，难道就合乎义的正道吗？美锦能够裁制成衣，屏星排列在车乘之上。威严施行而恩惠得到信任，教化兴起而诉讼平息。棠树下的德政已经形成，菊花园中正享受闲乐。金印已经悬望于门前，舟船却移入夜色笼罩的深壑。用酒疗病，用针石治病，遗留下的爱民之德仍在人间。这种推己及人的心，只是一件仁爱的事。公的文章，光焰极其盛大。人们已经知道扬雄，难道还要等到后世才明白吗？丹色旌旗飘动，将要送您的魂灵返回故宫。愿您的魂灵无处不到，前来鉴察我的【缺字】。书

译给宋经历的信 八月三日，后学许某再拜致书经历先生阁下，信中说：凡是普通百姓，只要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您就应当记取他们。普通百姓人数极多，哪里能够人人都察知呢？所以孔子说：“举荐你所了解的人。”谋划有大小，做事有难易，操守有真有假。最难控制的是人心，最难明白的是道理，最难穷尽的是事情。用难以控制的人心，探究难以明白的道理，去应对难以穷尽的事情，有时正确，有时错误，实在难以确定。人心而不向外寻求，往往就是这样。人难道容易了解吗？所以大禹说：“能知人就是明智。”治理政事，首先在于得到人才。即使十户人家，也一定有忠信之人，何况大城通衢之中，人肩相摩、衣袖相连，难道会没有遗逸的人才吗？然而身在下位的人，上位者不能援引提拔，使他们困顿穷苦而不敢申诉，这叫作弃弃人才。有所藏而不用，有所作为而不施行；既然征召他却不来，拉引他却不前进，只知道自守清白而不替天下忧虑，诚恳地居于木石之间、以麋鹿为友，这叫作乱失人伦。有人援引他，有人推举他，却不衡量他的德行和能力，对外欺骗别人，对内欺骗自己的良心，还喧嚣自得、安然自饰地说：“我所喜好的就是德行，只怕自己推销自己还不能成功。” 其实这不过是个贪图利益、毫无羞耻的人罢了，这叫作不知天命。弃弃人才不可以，乱失人伦不可以，不知天命更不可以。君子只做到适可而止罢了。我已经三十六岁了，年少时经历战乱，长大后又奔走迁徙，流离困苦、艰难险阻，没有一样没尝受过。三十岁才知道求学，诵读圣贤的言语，追求仁义，仍然像面对汪洋大海而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仰望宫墙的美盛却找不到入门之处。只是因为没有祖先留下的房屋遮蔽风雨，也没有靠近城郭的田地供给粥饭，所以每天只能和那些喋喋不休的人相处，甘愿忍受逆耳之言，劳苦心神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吃粗米、藜菜、干粮，也只希望学到圣贤学问的一半，并在万分之一的程度上有所进步罢了。先生过分听信他人的话，将以为我有什么抱负，竟想引荐我置于属吏之列；这难道只是想使我免于冻馁吗？还是将要委任我办事，希望我对公道有所补益呢？我凭着愚笨鲁钝的资质，年老才开始求学，却在将近强仕之年处于激浊扬清的职位，这样做事不危险，已经很少了。古代君子未尝不想出仕，因为道足以救济天下，德足以达到中和；自我修养达到一定程度，然后才想到推及他人。然而哪里会急切求进呢？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却急急忙忙求进，那就是为了奉养父母、摆脱贫困了。如果是为了奉养父母、摆脱贫困而出仕，那么守门击梆也可以，管理田税、担任仓吏也可以。浙水以东七郡，户数不少于数百万，领取俸禄的人有一千多人；百姓的利害休戚、官员的进退升降，全都系于一个部门，却想使每一件事都各得其所，澄清源头而使水流清洁，表彰善行而憎恶恶行，树立风声并昭示成法，这一职位的责任没有比它更重的了。我是个鄙陋之人，难道认为自己可以在其中参与谋划、签署政令吗？不幸少年丧父，没有来得及侍奉他；即使想奉养父母，又替谁奉养呢？一身贫困，只能靠劳动所得来养活自己，哪里敢为了谋求职位而忘记道义，成为知人者的负累呢？至于和顺却不随波逐流，刚强却不暴虐，勤勉行善，正直进谏，难道大府还会缺少这样的人吗？而我却还做不到。核查簿书，签署公文，行走时随着队伍趋前，进退都随众人，只窥伺长官的脸色来决定喜怒，尸位素餐而又苟且偷安，阁下为什么要取用这样的人呢？我自己也以此为惭愧。鸟儿低头啄食，抬头窥望，整天奔波仍不能吃饱；没有可以寄身的一根树枝，还要担心风雨和鹰鹯的侵袭。它正要仓皇飞翔，嘎嘎鸣叫，却又悠然自得。主人看见后怜悯它，用网罗捕获它，给它饮食，替它振拂羽毛，把它放在华堂之上，每天观赏它；看见它的羽毛日渐衰败，光彩日渐黯淡，大概是因为它喜欢放纵自在而害怕拘束检点，所以还不如任凭它顺着本性去做更好。我的志趣与此鸟有些相似，所以把这番话作为结尾，愿先生明察。某再拜。

译给李照磨的信 八月三日，后学许某再拜奉书，致照磨彝斋先生阁下：求学作为一种道，真是艰难啊！洙水、泗水之间的诸位弟子，亲自得到圣人的教诲，以圣人为依归；圣人对他们谆谆教导，已经极其周详了。然而他们的才质有高下，所以所得有深浅。就像上天降下及时雨，广大充沛，而土地有肥沃和贫瘠之别，因此万物的生长不能完全相同。圣人之道广大而公正，所以发言周密完备。由此推求，即使纵横反复，也没有不从容合乎中道的。当时只有颜子明睿纯粹，所以圣人和他说一整天，他都不违背。曾子笃实深沉，所以独自听到了“一以贯之”的道理。颜子早逝，他的学问没有传下来；曾子的学问传给子思、孟子，他们的著作出现以后，道理更加明白。其余学说传得越往下，便不能没有弊病。哪里只是没有传承呢？到了庄周、荀卿、李斯这些人以后，就已经有所失误了。即使是亲自接受圣人熏陶的人，他们的话也有不能像圣人的地方，比如“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这一类话。所谓“学习有成后再做官”，确实正确；可是说“做官在学习之前”，可以吗？做官的人，对上要使君主达到圣明，对下要泽被百姓；即使普通男女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智，责任也有归属，难道可以拿来试验吗？不过，子夏也有他的说法依据。战国各国的大夫世袭职位，大概有未曾求学却领取俸禄、主持政事的人。然而后人不明白他这样立言的缘故，急于求进的人便拿这句话来掩饰自己不学习的过错，于是弊病才显现出来。孔子、曾子、子思、孟子没有这样的话。子路说“我不能相信这些”，孔子便说这是子路的过失；子路又说“何必读书”，孔子便认为这是巧辩。曾子的学问，从格物推至修身，然后推及国家天下。子思说：“不能明白善，便不可能治理百姓。”孟子说：“幼年时学习，壮年时实行。”他们看待子夏的话，与子夏大不相同。我有志于求学，只是还没有找到门径进入其中。贫穷和卑贱，本来就是命分中的事情。先生劝我说“去做官”，却还不可行。那些有志于求取功名的人，往来于公卿之门、权势之路，脚步不能不频繁。强者便进献纵横捭阖的说辞，弱者便作出卑躬屈膝、奔走趋附的姿态，甚至还要行贿送礼；大概不这样做，就很难取得进身之阶。用公正的标准选拔人才，任用后又确实合宜的，大概千百人中只有十分之一。先生从洙泗承载圣贤之道来到南方，胸中不受私欲扰乱，奔走钻营的人也没有机会进入您的门下。我每次在宾客席间侍奉您清谈，谈的只是道德、性命，从未说过求取俸禄的话。如今您却竭力要拉我出来，说您有知己之道可以这样做；但对于我的内心，您还没有真正察知，所以我难道会故意做出矫饰清高的行为来求取声誉吗？反复审视自身，实在没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怕重蹈“做官有余力才学习”的过失罢了。假如给我几年时间，使我能够充分研读六经，从容游览百家，参照考订史传，磨砺我这把钝刀般的才智，或许还能有一次施展的机会。至于最终成功还是失败，那是天命。庄周说：“风积聚得不厚，鸟翼承载它就没有力量。凭着几寸长的翅膀，驾驭数丈高的风，却想凭此飞上青天，这同轻视大鹏、想成为蜩鸴一类的小鸟相差不远了！”我哪里敢这样做呢？某再拜。答吴正传书 《周易》画卦而人文开始显明，典谟等文献产生而大道彰显。圣圣相传，到了孔夫子时才大为明白。孟子去世以后，道理便日渐晦暗。濂溪周敦颐疏浚了源头，程氏、张氏疏导了支流，朱子推演其道而使它流布到海内，可以说是光耀前人、超绝后世，理应长久流传而不止。如今朱子的书遍及天下，诵读学习的人难道少吗？可是能够登上他的堂、窥见他的室的人，到今天又有几人呢？朱子离世还不算久，尚且如此；那么从今以后，道的明暗便难以预料了。尧舜之道，孔子集其大成；中间虽有明暗，也没有妨碍。孔子之道，朱子阐发其大全；中间即使长期晦暗，也没有妨碍。如今朱子的言论遍及天下，诵读学习的人已经很多，怎么知道不会出现像朱子理解孔子那样理解朱子的人呢？也不必预先为此忧虑。我私下独自悲哀的是，怀抱朱子的书诵读，却像驾一叶扁舟下入大海，遇到风涛又丢失船桨，茫然无所归止，正忧虑自己还来不及，哪里敢忧虑别人呢？您的气质清美淑善，向朱子的书中求取道理，凡是诵读的言语，已经得到它的要领了；如今却还惶惶然像有所不足，谆谆然像有所求取，这是不珍惜自身夜光珠的光明，反而想寻求萤火之光的帮助。不过，我们交往已经很深，我本来知道您的心没有不诚实之处，言语也没有不可信之处。来信中所说的那些话，大概确实认为自己还有不足，所以想要寻求补足。贫穷的人向富有者求取，少的人向多的人求取，本来是应该的。我的才学远远不及您，您却还因此来信，大概是想警醒我的昏昧懦弱，鞭策我的驽钝怯懦；这实在是您不嫌弃我的教诲。我接受教诲回来以后，反复吟诵三遍，起初欣喜雀跃，继而又警惕害怕，所以迟迟没有写信答复，是因为有所不敢。如今您为此疑惑，大概深深惋惜把明珠暗投了；姑且把我从老师那里听来的话诵说出来答复您。过去朱文公初次登临延平先生的门下，喜欢说宏大而模糊的话，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喜欢宏大而以细小为可耻，延平都不赞许。后来延平说：“我们儒家的学问不同于异端之处，在于道理是统一的，而事物的分理各有不同。道理统一并不值得忧虑，困难的是各部分的差异。”朱子受到这番话的感动，所以后来精细考察、深刻契合，著书立说，无不由此出发。您所展示的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两句话，本来是学者求道的纲领。然而所谓致知，应当探求所以能够知晓的根由，并思考如何达到知识的极致，不是只奉持“致知”两个字而已。并不是说只知道道理的统一，却不必在各个事物的差异中求取它。朱子所著的书大约有几十部，万言巨细、精粗、本末、隐显，无不具备。我们应当逐句诵读，逐字求索，竭尽自己的力量，只怕还不能达到极致。既然如此，若只举出大纲而抛弃万条细目，差不多就会成为佛家的空谈了！近来的学者，大概不能避免这种过失。我们难道可以跟着这样做吗？我又听说：圣贤的学问，不过是知和行两件事。讲论、询问、辨析、诘难，是朋友的职责；至于自得的奥妙和力行的功夫，别人不能参与。不是自己勉励，就不会有所得。我虽然愚钝，却不能说没有志向达到这一点。您在这两方面，若能从容涵泳，精心修习、努力践行，每天都有所得，希望明白地告诉我。您赐给我一壶中流之饮，我就会深深感念您以善意责勉我的恩德。

译给刘约斋的信 道存在于万物之中，无所不在；运用事物时是否合乎道，取决于人，这都是同一件事。人那样应对就是错误，这样应对就是正确，并不是事物本身的道理原来就有是非之分，而是人对道理有明白和不明白，在实际行事时有适当和不适当罢了。从前圣人与上天同道，在上天立定皇极，天下的人无不佩服他的睿智、怀念他的道德，和他一起受到教化，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天下和乐兴盛，沐浴在和气之中，整个天下没有一件事、一个物不得其所。这就是不言而教、不行动而使人变化；尧舜时代家家都可封为善士，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阴阳运行不息，纯粹清明之气常常少，错杂偏驳之气常常多，所以圣人不能代代出现。那些得到清纯之气、承担重大使命的人，一旦居于相应地位，便能教化当世。他们又深深忧虑后继者不够完善，会使大道晦暗，所以不得已才著书立说。这是把上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把宇宙中的百姓都视为同胞。孔子的圣德，恰逢天运失常，不能居于相应地位来教化当世，又担忧后世圣人不再出现，所以采录前代圣人的言论而加以折衷【缺字】，把它作为不可更改的大经。到了万世以后，道的显明或晦暗，系于人的明白或不明白；然而承载大道的典籍，在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不完备的。《诗》用来调顺情性的正当状态，《易》用来谨慎对待事变的征兆，《礼》用来巩固外在行为，《乐》用来调和内心，《书》用来显示圣贤施政的功用，《春秋》则用来惩罚和褒奖善恶。孔子的意思难道不是说：吟咏《诗》来培养性情的根本，涵养《礼》《乐》来成就德性，遇到事情就考察《易》的征兆，使人因《春秋》而知道畏惧，并从《书》中取法吗？《易》《礼》《乐》《诗》顺应天理、缘合人情，品评轻重而加以节制，好像都是有意安排的。《书》和《春秋》则只是史官记录当时的事实。孔子担心史书所记善恶混杂，不能充分显示惩戒和劝勉，所以在《春秋》中严厉安排褒贬之辞，使人知道畏惧；对于《书》，则只保留善行，使人知道取法。所以《春秋》的贬斥之辞多，褒扬之辞很少；《书》则完全删去不善，只保留善行而已。即使桀、纣、管叔、蔡叔的恶行仍保留在篇章中，也是因为圣人已经诛除他们的暴虐、消弭他们造成的祸乱，只取汤、武、周公的作为，并不是想徒然记录他们的不善。因此，后羿、寒浞篡夺夏朝，周幽王、周厉王使周室衰亡之事，几乎没有提及。由此看来，圣人的用意就可以看见了。这样说来，《书》是记载圣贤盛德大业全貌的书，是万世的师法，宽裕而有余地；即使被秦火焚毁而失去一半，也没有妨害。后世圣人之后写史的人，效法《春秋》而作编年史，却不敢擅加褒贬；效法《书》而作纪传体史书，却不敢只保留善行而删去恶行。何况传闻往往错误，考察又不精细，轻易相信而不拿道理加以衡量，于是诬蔑圣贤、改变事实的地方很多。像尧那样的圣人，《书》称赞他“彰明崇高的德行，亲爱九族”，司马迁却轻信传闻，认为尧、舜同出于黄帝，把它写进《帝纪》。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这是用曾祖姑配曾族孙，能说是“彰明德行、亲爱族人”吗？以防子那样忠诚贤良的人，孔子称他为殷代的仁人，刘恕却轻信传闻，认为防子抱着祭器归附周朝，列入《外纪》。防子是殷王的长子，殷朝尚未灭亡便仓促归周，是卖国求全的人，能说他是“仁”吗？只要看看《尧典》《舜典》和记载防子的篇章，诬蔑圣贤的罪过就很明显了。类似这样的事，哪里能够一一列举完呢？司马光的编年史，在大义方面有时也不够明白。朱子已经加以厘正，但在此以前的许多地方，仍可惜没有来得及处理。或者，《外纪》是在刘恕困病之中完成的，也不是他得意的著作吗？我的先师仁山金公，字吉父，出生在《外纪》完成数百年以后，却从《书》中反过来探求古代圣贤的心意，沉潜反复地研究，觉得它与史书所记载的相差很大。因此修成一部书，从唐尧、虞舜以下断开叙述，接续到《资治通鉴》以前；一切以《书》为正，并兼收《易》《诗》《春秋》的大旨，旁及传记和诸子百家。虽然不敢像《纲目》那样在片言只字之间寓含褒贬，却搜罗散失，删去繁芜，考察证据，内容坦然明白。对于《书》，便依据蔡氏旧说而阐发其未完备之处；其中微言奥义，则以朱子为本而依据义理判断，编成若干卷，名为《通鉴前编》。我曾在老师门下受业，过去私下看到过一二部分，却没有见到全书。直到病重将死之时，他还没有停止删改。临将换下寿衣时，他嘱咐两个儿子说：“《前编》这部书，我用心三十多年，一生的精力都用在这里了。我所得到的学问，大概也略见于此。我写这部书，本来是想启发学者，大概不能不流传下去；然而不能广泛流传。” “我将要死了，应当命许某继续抄录，完成定本。这个孩子将来或许能替我把这部书流传下去吗？”我听到后，抱着书感动得流泪。如今已经缮写编成集子了。我认为，君子自身在世而他的道能否实行，是天命；自身死去而他的书能否流传，是人为。先师曾在北山何文公、鲁斋王文宪公师友相从的门下学习，而北山实际上是勉斋先生的高足。他治学时，没有什么书不读，并且把学问融会贯通于《四书》，贯穿于六经；穷究事理，尽明本性；教诲别人不知疲倦；修养自身、应接万物，大概没有丝毫欠缺，可以说是一代通儒。他曾经对天下有远大志向，却没有得到任用，这大概是他的命运吧！他一生所著的书，现在有些已经流传了；而这部书上考论尧舜以来的事情，全都是圣贤施政的功用，实在不是其他书可以相比的。先师去世将近十年，却还没有能够流传，这就是人的过错。山林中的士人从未在天下显赫，即使怀抱奇才，别人又怎么知道并相信他呢？一定要得到当世大人君子的品评题识，然后才能发扬其中的蕴藏，刷新人们的耳目，也许才会有人相信。韩退之享有一代文名，他的文章本来必定流传于世；孟郊、贾岛、皇甫湜、李翱等人因为结交韩退之，他们的名声直到今天也没有朽灭。

译先生承继鲁斋先生、许衡先生的正统传承，而许衡先生的学问又出自朱子，因此先师与您未尝不是同出一源。先生在文章方面，是当今的韩退之；只要得到您的一篇品题，置于篇首，这部书就一定能在当今流行，并传之后世。古人若不是身处穷困忧愁，往往不会著书；先师自身确实困穷了，但这部书却从未发自忧愁。凡是愤懑悲切、感激奋发，表现在言辞中的内容，只足以抒发个人内心的不平，并不是为了公之于天下。然而这样的书流传的也很多。如今先师以公利天下为心，著书来帮助后学，反而郁积而不能流传，这正是君子应当为之动心的地方。假如一部未能流传的书，因为得到先生一篇品题而得以传世，那么先生成人之美的心意就十分盛大了，后学拜谢先生的恩赐，也实在太大了。不过，这部书究竟能否流传，就请先生决定进退了。复郑鹏南台都事托付校订书籍的信。我近来才有机会拜识荆州，却没能从容接受教诲，除授文书又很快下达，您高步进入乌府，我在拜别之日格外深感惆怅。此后我退居穷山，几乎与世隔绝；问候致敬之意，不能前往请教，只能借驿站邮递来伸述常礼。面对江东暮云，遥遥向西眺望，以寄托倾慕向往之情罢了。近日伏想，您在莲幕中优游自得，一切都纳福顺利。近来承蒙萧侯传示您的教命，让我校订旧来未曾传出的善本；前辈本来想要辞谢，又恐怕辜负您的盛意，于是便按照自己的意思冒昧分出句读。我平素学问浅陋，不能识知圣经贤传，其中讹误必定很多，只有请您以高明眼光加以订正。书中圈点所用的假借字样，我过去曾经考求，往往与众本不同；现在把与众本不同的地方另列在纸上，随书呈上。书名原题为《蔡氏书传》。谨按古来的传注，必定先题写经书名称，然后说某人作注，如《易王弼注》《书孔氏传》《诗毛氏传》《郑氏笺》，从未有人敢把自己的名字加在经书名称之上。如今罗以通在前面总题为《蔡九峰先生书传》，假使九峰死后有知，在地下岂能安然接受这种僭越？何况罗以通完全窃取九峰序文的意思，自己写成序文，明白地揭示在前面，却把九峰原序附在书后，他实在太不懂得义理了。我冒昧用纸重新覆盖原来的题签，请命善于书写的人改题为《书蔡氏传》，这样或许在义理上才安妥。以后没有机会前往拜见，近日余寒仍然凛冽，只希望您时时以道自重。给赵伯器的信【延祐乙卯】自从子敏教授离去后，借便之机一直没能寄信。近来想来，您的学问日益长进。您的祖父相公身体康健长寿，尊父、令叔起居也都吉祥顺利。我今年留在山中，很能远离人事，早晚与朋友交谈，温习旧闻，间或也有新的收获；只是眼力不济，内心又受到阻碍，已经不能和从前求学时相比。学业的进步大概像拉开强弩那样艰难。思温得了一场病，终于没有再起来，五月十七日已经长久离世；我心如坠落、胆裂魂消，不知该如何自处。当初曾希望一两年间完成他的家庭愿望，把祭祀的责任交给他，而我便可以远离世俗、谢绝交游，优游山林，以等待寿夭的天命。可是造物主降罪于他，变故发生在意料之外。我常常认为，那些因喜悦而躁动、务求进取的人，不安于义理和天命，却未必能实现自己急切的愿望。我切切实实地务求退守，只想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本性，不想再有所求罢了。上天竟连这小小的安静也吝惜，不肯赐给我，这是为什么呢？如今进退都没有凭依，回头又有深重忧虑，将来该怎么办呢？您听到这些话，也能为此叹息一声吗？王希文志向很专一，努力也很勤奋，但常常谈论空旷玄远之理，却缺少循序渐进、缜密踏实的功夫。大多是从朋友那里受到熏染，日积月累，便把所得当成自己本来就有的了。几个月来我尽力为他刮除这些弊病，知道他正在趋近平实。近来年轻人气势锐利，喜欢奇异而厌恶平常，仰想着高大玄远的境界，却不知道细密功夫的重要性，常常有这样的奇论。您知道自己所趋向的方向吗？希文谈论道理时，您纯粹专一、口不离此，我本来知道不会被他摇动；否则一旦迷失便不知道回头，流于荒诞妄言，就不是小过失了。我与希文暂时回到城中，在船上读到您赠行的序文，其中有攻击直露的风气，没有温厚的气象；多半是从扩张自己、局促他人的意思出发，少有谦退自持、致力敏学的心意。况且我自身或许还没有完全超脱这些毛病，那么写出这样的言论也未免太早，不过是在欺骗自己。道本来无处不在，圣人修明它而作为教化，所以后来想要闻道的人，必定要从经书中求取。然而经书不是道本身，道却凭经书保存；传注不是经书本身，经书却凭传注显明。由传注来求经义，由经义来知道理，蕴藏于自身便成为德行，发抒出来便成为文章事业，只要都不违背圣人，就叫作行道。传注当然不能完全穷尽圣经的意义，但真正的自得也在熟读精思之后。如今把训诂传注一概看作腐朽言论，五代以前的姑且不论，那么程子、张子、朱子的书也都成了多余的话。您又不知道，自己屏弃传注、独自抱守遗经，果真另有所得吗？还是没有所得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搭着梯子凌空而上，却突然说出这种呵佛骂祖的话罢了。由此看来，您的气势也稍微锐利了一些吗？况且序文中受到褒扬，便说是过分了；而我一生的学问，从不敢越出先哲的言论之外来资助玄妙之谈。本来就怀疑这篇文章是因一时激愤而写成的，有见识的人读了，或许会由此看出您的为人，所以不可不谨慎。山中的朋友跟随我编成《【缺字】》一书，从中得到许多原本未能得到的帮助，想借用前代的大地图来校正；幸请禀告令祖相公，暂时交付送来，以备参照校勘。若能托希文家人，或另有约定的人，方便时请实封寄到何教授处。希文回来时，一定可以归还，不会遗失。假如我这一身像被拘囚一样不能再行动，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请千万珍惜光阴，求学问道，以正道作为归宿，不要辜负往年岁寒时的约言，那就太好了。代人上书请求补充儒吏

译某月某日，后学某姓谨慎地沐浴焚香，裁写此信，再拜奉献给某官阁下。周代官制从三公、孤卿到下士，共有八等。对外从诸侯中选取，对内从学校中举荐，都依据德行和才能。大夫以下的官员，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可以专断办理。这样一来，接受一命以上官职的人，都能够施行所学、实现自己的志向。辅助治理的属吏称为史，是由长官自行征辟的；免除他们的课役，让他们办事，不过是制作文书、供人奔走而已，从不敢表示可否。汉初任用萧何、曹参为相国，士人多出身于属吏，因此由属吏进入官场的制度，到汉代结束也没有改变。从县、郡的佐吏和斗食吏做起，后来升为公卿的，往往有许多是德行深厚、才能卓越的人，如于定国、丙吉、薛宣、袁安、杨震等数十人，都是通过这种途径选拔的。然而他们虽然是属吏，对于政事的进退、给予和剥夺，都能够参与朝廷辩论，当面争辩，而不只是把诡诈随从当作职责。因此周代的属吏地位低贱，汉代的属吏地位尊贵。大朝廷按照古代制度考察任用，先从属吏中选择官员，所以由属吏升为公卿的，不可胜数。如今圣明天子颁下明诏，设置科目选取士人，官府给士人的待遇非常优厚。那些不能参加科举的人，就让他们通过属吏的途径进身。从学校中选取人才，是周代的制度；从属吏中选拔官员，是汉代的办法。由儒生进入属吏，由属吏授予官职，这就是兼取周、汉任用人才的办法。这样说来，如今做属吏的人可以说地位尊贵，而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幸运了。我从小诵读，长大后学习，也曾想用学问修养自身，并使它能够惠及别人；想要进身却没有正当途径，本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能混入鼓瑟之门。如今文教运势正开明，人才被拔擢而群起应征，而我还在穷巷之中捧着书册呻吟，那就是自己放弃自己了。如今我已经把姓名上报名公府，但平日受到拘束，固守本分，不能自己夸耀推销、树立声誉来打动上位者；加上住的是简陋小屋，家中储蓄不过一儋石，又没有攀援的势力作为进取的资本，因此只能徒然混在案牍之间，不能自己奋发而出。只是明公宽厚仁慈，爱惜人才，提携后进，唯恐来不及；如果我还闭口不言，不为自己说明，那么终究没有可以进身的日子了。伏望您怜悯并成全我。愿明媚的阳气一吹，使寒冷转为温暖，让我得以列入斗食吏之中，实在只希望把平日略有所得的一点学问试用一次罢了，哪里敢希望像汉代的属吏那样再次升迁呢？唯愿明公鉴察。某再拜。《白云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白云集》卷四　元许谦撰论 《学校论》　乙巳 夏、商、周三代从学校中选取士人，这是达到治理的办法；后世在学校中培养士人，却成了装饰太平的文章。治国之道所以不同，只在于学校的兴废罢了。从前圣人有高出世人的思虑、超越常人的智慧，总括天下而加以经营治理，认为没有人才就不足以治理国家；而普通人若不经过教诲和鼓舞，也不足以成就才能，这就是学校兴起的原因。从乡里的私塾，到党的庠、术的序、国家的太学，都用三种德行教导他们，用四种方法造就他们；崇尚贤能以尊崇德行，选除不肖以贬黜恶行。教育他们十分周详，选取他们十分严格。因此天下没有不学习的人，任用的人也没有不具备才能的士人。以天下这样广大，却交给人来治理，并要求人才都从学校中完备。因此学校是治理国家的根源。圣人是百世的老师；如果不师法古代制度，只说“我善于治理”，却不以学校为根本，不效法三代，我没有看见这有什么可行。嬴政毁灭了我们的道统，不但诋毁圣贤，还焚销简编而崇尚刀兵，轻视仁义而重视权谋欺诈，于是使后世百代再也看不到三代的善治，这是秦朝的罪过。秦朝本来不值得说，继秦之后，足以有所作为的时代曾有很多。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不时出现，却习惯听闻那种说法，乐于做他们所做的事，设置科目选取人才却不从学校中选取；其后果发展到只凭文章、辞藻、书法来衡量天下士人，也就浅陋了。这样看来，使后世百代都没有善治的，并不只是一个秦朝。魏晋凭借变诈和争夺取得天下，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国家渐渐衰败到了隋朝，风俗更加浅薄，虚伪更加滋长；道德日益衰微，文章却日益繁盛。虽然有时兴办学校、聚集学生，却不能培养他们而任用，教育他们又不遵循古法。唐宋在各郡县设立学校，得到的只是学校之名，未见其实际，大抵是把养育士人当作装饰政治而已。天下人都习惯于今世而厌弃古道，把耳目所接触到的当作常规；一旦舍弃旧制而谋求创新，就会惊骇眩惑，不知所措。事情既然已经失误，及时回头还来得及。毁坏三代法度，固然是秦的罪过；恢复三代古制，以挽救秦朝弊病，实在是汉朝的责任。东都光武帝从诸生中起兵，所以功业成就后便兴办学校；明帝尊敬师傅，亲临辟雍拜见老者，开设学馆，招来经学之士，近古以来可算兴盛，但也不过是举用祖宗旧法，仍不能恢复古制。这责任难道不在西汉吗？高祖在马上取得天下，经历百战之后，又接连遭遇乱臣叛将，一个接一个；弓还来不及收入弓袋，铠胄还来不及脱下，自己已经埋入长陵的土中了。何况凭借把帽子扣在儒生头上溺水、肆意辱骂人的资质，又辅以叔孙通编排礼仪而粗疏草率的学问，实在不能要求他承担这样的责任。到了文帝时，天下衣食充足，已经可以施行仁义了，可是他还来不及实行谦让之道，真可惜啊！这样看来，使后世百代没有善治的，也是汉文帝的过错。武帝举用遗贤、兴修礼制，设置博士弟子，倡导章句训诂之学，这难道是经世济民之道吗？圣人的教化，到这里就完全丧失了。唉！有人或许会说：商汤从民间举用伊尹，高宗从徒众中举用傅说，文王从垂钓者中举用太公，难道人才都一定出自学校吗？人从八岁起都进入小学，到了十五岁，选拔其中俊秀者进入大学，加以培养成人。学校之外，难道还会有遗漏的人才吗？像伊尹、傅说、太公这一类人，都是学业有成而隐居的人。尧举用舜，又该怎么说呢？回答说：陶唐氏学校的详细情形，实在无法得知；不过尧、舜是天性如此的人。自古以来只有一个尧、一个舜。当时家家都可以封爵，由此也可以知道教化的盛况了。礼乐到了周代才大为完备，并不是圣人出于私心，而是事理和形势自然如此。所以我说：治理天下而不以学校教育为根本，不以三代制度为法则，未见有能够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