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白云集 明 唐桂芳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白云集》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白云集》七卷,明唐桂芳撰。桂芳一名仲,字仲实,号白云,又号三峯,歙县人。教授元之第五子,少从洪焱祖学,弱冠为明道书院司训。元至正中,用荐授建宁路崇安县教谕,再任南雄路学正,以忧归。明太祖定徽州,召对称旨,命之仕,以瞽废辞。寻摄紫阳书院山长,卒年七十有三。此集在程敏政所编《唐氏三先生集》中,庐陵锺晦撰桂芳行状,称其文一以气为主。今观集中有与陈浩书,称尝慕苏老泉闭户探赜,古今上下融液胸臆,故下笔源源而无艰险窘迫态,辄谓文不可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此苏老泉传法也。盖其平生宗旨如此,故所作容与逶迤,絶无聱牙晦涩之习。诗亦清谐婉丽,颇合雅音。尝自称酒狂先生,门人吕旭为作传,黄季伦为作歌。集中《重修兴安府孔子庙记》称:龙凤元年,大丞相统军下太平,克应天。六年冬,佥事黄公行郡兴安,重建府学。又赠汪徳元序称大丞相吴国公,又黄宪佥唱酬诗序称大丞相位冢宰之明年。案龙凤乃韩林儿年号,大丞相即明太祖。盖明兴时实假伪宋号令,故用其纪年。徽州改兴安府在丁酉年,见地理志。其为冢宰事则明史不载,盖必林儿所加官,而其后讳之。此亦可以证史也。
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白云集原序
夫六经皆文也。独进学解曰:「春秋谨严,易竒而法。」谨严尚能知之,竒而法,非知道者孰能言之?「易曰:日中见斗,有其象而无其理也。载鬼一车,无其象而有其理也。」易虽竒,而贵于有法,所以为经。三代而降,庄、骚非不竒也,而昧于有法;荀、扬非不谨也,而失于有严。唐推韩退之竒而且法,栁子厚谨而且严。宋欧阳永叔正则正矣,而近于竒;曽子固谨则谨矣,而近于严。陈腐则不竒,诡怪则不法,放恣则不谨,龌龊则不严。戛戛乎其难矣!所以诐辞、淫辞、邪辞、遁辞,而知其所蔽、所陷、所离、所穷,岂特言哉?言之精者为文,文之精者为诗,初无异理也。予幼承过庭之训,其未出乡里,师授洪杏庭先生、陈定宇先生、胡云峯先生。既游江湖,请业钱水村先生、龚子敬先生。方攻举子声律之学,而未暇慕于古文也。寓金陵而任闽南教官,垂二十年,重罹兵燹。曰诗曰文,旧藁放失,譬犹镂冰刻楮,畧无爱惜。壬辰以后,次儿文凤编録;庚子以来,诸生吴汇裒辑。甲寅,予不幸盲废。王公贵人与贤士大夫,日过其门,诿以文字,潜驱黙运,如绎蠒绪,笔悬万言,谁其念之?第四男文奎拜而请曰:「庚戌徙居城闉,明年长兄文虎以茂才荐铨江安县丞。西蜀﨑岖万余里,契阔四五载,忧愁憔悴,每形颜面。然于文字虽寝食颠沛,未尝弃于怀。所谓穷而后专,专而后工也。」文奎收而拾之,一一缮写,非敢传于他人,庶子孙谨藏箧笥耳。予笑曰:「文章公器,不为子孙贤愚而传与否也。退之之子■〈日上永下〉误金根之读,子厚之子周六幼甚,其文盛传,初不系其子也。纵子孙不传,而人自传之。诗文不贵乎多,陈无已仅有《思亭记》《黄楼铭》,咸知其能文也。卢仝之《月蚀》,刘义之《冰柱》《雪车》,尽知其能诗也。」予平生读书不多,识字可数,文不堪传逺,姑以文营文冢,风气融结,待锺芝菌;诗付诗瓢。鱼龙咀嚼,可鼓波涛,明邦家之祯祥,承江海之利涉。后世指而告曰:「文冢者,刘蜕也;诗瓢者,唐求也。」疵贱姓名,未致泯灭,而诗卷当长留天地间也。辄以文章之利病诸子之得失,而深告之。文奎颇聪明,有志于学,更宜勉旃。洪武九年,岁次丙辰,五月五日,白云翁唐仲自序。
译《白云集》,明代唐桂芳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白云集》,别集类五,明代。提要。臣等恭敬地考察:《白云集》七卷,为明代唐桂芳所撰。桂芳一名仲,字仲实,号白云,又号三峯,是歙县人。他是教授唐元的第五子,年少时跟随洪焱祖学习,二十岁时任明道书院司训。元至正年间,因荐举授任建宁路崇安县教谕,后来又任南雄路学正,因父母丧事离职回乡。明太祖平定徽州后,召见他应对,认为符合旨意,命他出仕;他因失明而辞去。不久代理紫阳书院山长,七十三岁去世。这部集子收入程敏政编纂的《唐氏三先生集》中。庐陵人锺晦所撰的桂芳行状称,他的文章一概以气为主。如今看集中《与陈浩书》,其中说自己曾仰慕苏老泉闭门探究深奥义理,使古今上下的学问融会于胸中,因此下笔源源不断,没有艰难窘迫的状态;又说文章不是靠学习就必然能写成,而文气可以通过涵养达到,这是苏老泉传授文章的方法。大概这就是他一生的宗旨,所以他的文章从容曲折,完全没有生硬晦涩的习气。他的诗也清新和谐、婉约华美,很合乎雅正的声调。他曾自称“酒狂先生”,门人吕旭为他作传,黄季伦为他作歌。集中《重修兴安府孔子庙记》说:龙凤元年,大丞相统领军队攻下太平,攻克应天。龙凤六年冬,佥事黄公巡视兴安郡,重建府学。他又在赠汪德元序中称“大丞相吴国公”,在《黄宪佥唱酬诗序》中又称“大丞相任冢宰的第二年”。考察可知,龙凤是韩林儿的年号,大丞相就是明太祖。大概明朝兴起时,实际上借用了伪宋的号令,所以采用了它的纪年。徽州改为兴安府是在丁酉年,见于《地理志》。至于明太祖任冢宰一事,《明史》没有记载,大概是韩林儿所授的官职,后来被避讳不提。这也可以用来考证史实。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白云集》原序。六经本来都是文章。唯独《进学解》说:“《春秋》谨严,《易》奇特而有法。”谨严还能够理解,奇特而有法,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说出这种话?《易》说:“太阳当中时看见北斗,这是只有形象而没有道理;一车装满鬼,这是没有形象而有道理。”《易》虽然奇特,却贵在有法,所以能成为经书。三代以后,庄子、屈原的文章不是不奇特,却昧于法度;荀子、扬雄的文章不是不谨慎,却失于严整。唐代推重韩退之奇特而且有法,柳子厚谨慎而且严整。宋代欧阳永叔端正是端正,却近于奇;曾子固谨慎是谨慎,却近于严。陈腐就不奇,诡怪就无法,放纵就不谨,局促鄙陋就不严。这确实太难了!所以那些偏颇之辞、淫荡之辞、邪僻之辞、逃避之辞,以及它们所蔽塞、所陷溺、所偏离、所困穷之处,难道只是言语的问题吗?言语的精粹成为文章,文章的精粹成为诗,起初并没有不同的道理。我小时候承受父亲的庭训,尚未走出乡里时,曾受教于洪杏庭先生、陈定宇先生、胡云峯先生。后来游历江湖,请教钱水村先生、龚子敬先生。当时正攻读应举所需的声律之学,还没有时间仰慕古文。我寄居金陵,任闽南教官,前后将近二十年,又遭逢战火。诗和文章的旧稿散失殆尽,就像雕刻冰块、刻削木片一样,毫无珍惜。我在壬辰年以后,由次子文凤编录;庚子年以来,又由诸生吴汇搜集。甲寅年,我不幸失明而被废弃。王公贵人和贤士大夫每天来访,把文字之事托付给我;我暗中驱遣心思、默默运转文气,如同抽理蚕丝,笔下悬出万言,可有谁顾念这些呢?第四子文奎拜请说:“庚戌年迁居城门内,第二年长兄文虎以茂才身份被荐举铨选为江安县丞。他前往西蜀,路途崎岖一万多里,分别四五年,忧愁憔悴,常常显现在脸上。然而对于文字,即使寝食颠沛,也从未放在心上丢弃。这就是所谓困穷之后才能专心,专心之后才能精工。”文奎把它们收集起来,一一抄写,并不敢传给别人,只希望子孙谨慎地收藏在箱笥中罢了。我笑着说:“文章是天下公器,不是因为子孙贤能或愚昧就决定是否流传。韩退之的儿子■〈日上永下〉误读‘金根’,柳子厚的儿子周六还很幼小,但他的文章盛传于世,起初并不取决于他的儿子。即使子孙不传播,世人也会自行传播。诗文不在多,陈无己只有《思亭记》《黄楼铭》,人们都知道他能写文章。卢仝的《月蚀》、刘义的《冰柱》《雪车》,人们也都知道他们能写诗。”我一生读书不多,认识的字屈指可数,文章也不值得流传远方,姑且把文章放入文冢,让风气融会凝结,等待钟生芝菌;把诗放进诗瓢。鱼龙咀嚼这些文字,可以鼓动波涛,彰明国家的祥瑞,承载江海上的顺利航行。后世指着它告诉人说:“文冢是刘蜕,诗瓢是唐求。”即使我的卑微姓名未能完全湮灭,诗卷也应当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我便把文章的利弊、诸子的得失,深切地告诉他们。文奎很聪明,又有志于学习,更应当努力。洪武九年,岁次丙辰,五月五日,白云翁唐仲自序。
传曰:「言之不文,何以行逺?甚矣乎!」文之足以行逺也。日月星辰,天之文也;山河草木,地之文也;礼乐刑政威仪文辞,人之文也。六经出于圣人制作,又得圣人为之厘正而论列焉。千载之下,不敢以文目之,盖理胜于文故也。汉之司马迁、相如、扬雄,唐之韩愈、栁宗元,宋之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苏轼,屹为一代宗匠,未尝舍文以传,茍因事以明理。第人品有髙下,学术有浅深,岂离理据事,局局然可为文哉?新安文公,阙里即鲁之洙泗也。仲实生于其乡,耳濡目染,渐摩浸渍,固有异于人者。当时仲实之曾翁丈筠轩先生,以文章行义为士轨式,微辞奥义,过庭之训甚富。甫弱冠,游吴,师授钱公水村、龚公子敬,而郑君明德、陈君子贞、蒋君子中,皆折辈行与之交。二十八,侨金陵,李公晋仲、李公五峰、丁公仲容,一见器重。其诗五七言、歌行、杂体,聨成巨帙,动荡挥霍,光芒音韵,已沾沾锵人齿颊。三十有七,任闽南教官,寻聘乌克逊平章家塾,枯坐閴寥,度无可努力,翻阅经典史籍。适有遗翰林侍讲虞公道园集一编,仲实伏而攻之,日夜不寐,从容法度,心领神会,虽不获造堂哜胾,殆私淑艾者。自是研精务极其旨趣,理融事核,洗濯锻炼,卓然自成一家之文。山镵石刻,学士大夫抄写不停手。无何干戈扰动,文字散失,所存十百于一二,题曰《白云集畧》。仲实嗣子文虎诒书江上,请予序之。呜呼!学之难成,而时之不偶,如此使仲实抱负不凡,遭时承平而不罹于浊乱,则典谟雅颂,施诸朝廷,荐之郊庙,必可嫓美于道园集矣。顾乃邅回困踬,与俗浮沈,岐山之凤不咏于诗,西狩之麟仅纪于春秋。呜呼悲夫!壬寅夏,行郡新安,幸与仲实接,精神坚悍,雄谈娓娓,其文气逼人,不敢迫视。今以疵贱姓名得挂于集畧,岂非畴昔之愿也哉?仲实名桂芳,姓唐氏,其行次仕宦言行。之详不系于文者,兹不着。癸夘秋七月,三洲陈浩养吾叙。
●钦定四库全书
白云集卷一
(明)唐桂芳 撰
○五言古诗
和郑士恒所寄佳什
穷居寡尘鞅,遇物殊欣欣。偶然坐石上,得见回溪云。春风一披拂,落花急纷纷。茅檐仅容膝,父老三四人,闲谈杂笑傲,庶以忘忧勤。
答仁和
卜邻本乡里,相见即欢欣。人生散与聚,有如川上云。向来枉驰骛,尘事多纭纷。晚节颇闻道,尚友千载人。叹息复叹息,别离负殷勤。今朝好风日,出门随所欣。南山拭晴翠,矫首天无云。山深寡人事,可以遗世纷。乃知紫芝曲,俱是逃秦人。荷锄筋力倦,未敢辞其勤。
近辟一室,扁曰「琴书所」。或者病其湫隘,不称隐者之居也。率二儿,各和陶诗。
伊予拙生理,颇觉人事踈驱驰干戈际,始构此室庐。时雨趂东作,既耕仍读书。投老不愿仕,何烦聘安车?
又
儿童喜相报,翠色饶园蔬。虽无八珍味,美酒相与俱。百年戒知足,踰分非良图。所以谢荣辱,俛仰常晏如。
畣仁表贤友
我学二之中,寸寸不得。上十年慕道心,望洋空惆怅。刻楮不胜劳,射工輙抱恙。至今衰迟姿,白髪成老状。早交槐堂仙家,世出忠壮相传。好诗章未读,已倾仰。犹思西湖逰,千金购朱舫。荷盘擎露珠,风侧泻银浪。惜无杜陵狂,顾欲铲羣嶂。欲问当时踪,奈少大父行。青楼插酒旗,处处贷新酿。一曲一疋绫,吴歈发髙唱。可怜干戈区,将军坐武帐。滔滔日夜流,谁为百川障。莫怪痴儿痴,恁使放翁放。如何唐儒宗,呶呶作辩谤。
病中谢陆和夫馈药
微暑不知,夏好风生层波。如何草径塞,返闗养沉痾。故人倐相遇,感激良已多。手持千金剂,荡涤气未和。须臾奏神效,勃勃衰颜酡。小儿强扶出,一鸟鸣岩阿。平生精进念功名,敛一蓑未虞即溘死。瘦骨髙嵳峩,明朝入城市。白日尘满鞾。松根茯苓熟,早晚重来过。
赠陈养吾(进士名浩,河南人)
吾观古人诗,瑰怪无不有。譬如尝糓粟,餍饫满腹口。千载锦袍仙,陈言付敝帚,自嫌隘九州岛。英气荡牛斗,往往说神仙,更嗜杯中酒。至今语铿锵,端的传不朽。每笑昧学徒,效颦益増丑。偶然识陈君,泰华吞八九,直写胸臆竒。五色谢丹黝,岂徒锻炼工,未许造楼手。所以雄世夫,每向洪荒剖。顷刻数百篇,烂熳烟云走。谁能扣灵扃,定有神物守。嗟予晚闻道,与俗常不偶。昨题墨竹图,疾赏播僚友。呜呼,视梦梦,讵敢辨稂莠。自归万山中,三日卧至酉。深惭下笔迟,营吻欲悲吼。君佩双蠙珠,光彩照穹厚。我穷不自振,蹭蹬成白叟。明朝别河梁,新水浸枯栁。
又
译古书说:“言语如果没有文采,凭什么流传久远?这实在太严重了!”文章足以流传久远,就是如此。日月星辰,是天的文采;山河草木,是地的文采;礼乐、刑政、威仪、文辞,是人的文采。六经出自圣人的制作,又经过圣人整理、订正并加以论列。千年以后,不敢只把它们看作文辞,大概是因为其中的道理胜过文辞。汉代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唐代韩愈、柳宗元,宋代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苏轼,都是一代卓然的宗师;他们从未舍弃文辞来求流传,只是借事物来阐明道理。只是人的品德有高下,学术有浅深,难道可以离开义理、依据事实,拘拘然地专门去作文吗?新安的朱文公,阙里就是鲁国的洙水、泗水一带。仲实生在他的乡里,耳濡目染,渐渐受到熏陶,本来就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当时仲实的曾祖父筠轩先生,以文章和品行作为士人的榜样,含蓄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很多,庭训尤其丰富。他刚满二十岁,游历吴地,受教于钱公水村、龚公子敬;郑君明德、陈君子贞、蒋君子中,也都屈尊越辈同他交往。二十八岁,寄居金陵,李公晋仲、李公五峰、丁公仲容一见到他便十分器重。他的五言、七言诗,歌行和杂体诗,联缀成巨大的诗卷,气势激荡纵横,光彩和音韵已经铿锵悦耳。三十七岁时,任闽南教官,不久又被聘入乌克逊平章的家塾。他枯坐在寂静空旷之中,估计没有什么可以努力的地方,便翻阅经典史籍。恰好得到一部虞公道园遗留下来的翰林侍讲文集,仲实伏案苦读,日夜不眠;其中从容的法度,他都心领神会。虽然没有能够登堂亲受教益,几乎也算是私下承受了他的教诲。从此他精研深究,务求穷尽其中的旨趣,义理融会、事实核实,反复洗练锻炼,卓然形成一家之文。山石镌刻、碑石刊刻的文字,学士大夫抄写不止。不久战乱扰动,文章散失,所存不过十之一二,题作《白云集略》。仲实的嗣子文虎从江上寄信,请我为它作序。唉!学业难以成就,而时运又不相逢,竟到了这种地步。假使仲实抱负非凡,生逢太平时代而没有遭遇污浊乱世,那么典谟雅颂用于朝廷、进献郊庙,一定可以和道园集相媲美。可是他却辗转困顿,随世俗沉浮;岐山的凤凰没有在诗中歌唱,西狩所获的麒麟也只能在《春秋》中留下记载。唉,真令人悲伤!壬寅年夏天,我巡视新安,有幸同仲实相见。他精神坚强勇健,雄辩滔滔不绝;他的文气逼人,使人不敢直视。如今我的卑微姓名能够附载在这部集略中,难道不是从前的愿望吗?仲实名桂芳,姓唐;他的行第、仕宦以及言行的详细情况,与文章无关,这里不再记载。癸卯年秋七月,三洲陈浩养吾作序。钦定《四库全书》。《白云集》卷一。明代唐桂芳撰。五言古诗。和答郑士恒寄来的佳作。困居乡野,少有尘世的羁绊,见到什么都格外欣喜。偶然坐在石头上,得以看见曲折溪流上的云。春风轻轻吹拂,落花急急纷纷飘落。茅屋屋檐下仅能容膝,却有三四位父老;闲谈中夹杂着笑闹,姑且借此忘掉忧愁和劳苦。答仁和。选择邻居,本来就应在乡里;彼此相见便十分欢喜。人生有聚有散,就像河面上的云。过去徒然奔波忙碌,尘世之事纷乱繁杂。晚年颇为闻知道理,还可以以千载以前的贤人为友。叹息啊又叹息,离别辜负了深厚情意。今天风和日丽,出门任意游赏。南山拭去雨意,显出晴翠;抬头望去,天空没有云。山中幽深,少有人事,可以把世间纷扰遗忘。于是知道《紫芝曲》中所歌咏的,都是逃避秦乱的人。扛着锄头,筋力疲倦,却不敢推辞这份劳苦。近来开辟了一间屋子,题名为“琴书所”。有人认为它狭小低洼,不配作隐士居处。我带着两个儿子,各自和陶渊明的诗。我生来不善于谋生,颇觉人情世事疏远;在战乱奔波之际,才开始建造这间屋舍。及时雨催促春耕,耕作以后仍然读书。年老了不愿做官,何必烦劳征聘、乘安车而来?又一首。孩子们欢喜地互相报信,园中蔬菜青翠丰盛。虽然没有八珍美味,却有美酒一同享用。一生应当懂得知足,超过本分并不是好打算。因此我谢绝荣辱,俯仰之间常常安闲自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答仁表贤友。我所学的二之中,竟寸寸都没有得到。十多年来一直仰慕大道,面对浩瀚学问只能空自惆怅。刻削木头般苦学仍不胜劳累,射工一发作便常常抱病。如今衰老迟暮,白发已经显出老态。早年结交槐堂仙家,世代相传忠壮之名。还未读到你的好诗篇,已经倾心仰慕。仍然想游西湖,愿用千金购买朱红画舫。荷叶托着露珠,风一吹便倾泻出银色的波浪。可惜没有杜陵那样的狂兴,却还想铲平群山。想问寻当年的踪迹,无奈没有长辈同行。青楼插着酒旗,处处都赊取新酿的酒。一曲歌换一匹绫,吴地歌声高高唱起。可怜这里成了战乱地区,将军坐在武帐之中。江水滔滔昼夜流淌,谁来为百川筑起屏障?不要怪痴儿这样痴,也不要任凭放翁那样放纵。为什么唐代儒学宗师,还要喋喋不休地作辩解诽谤呢?病中感谢陆和夫赠送药物。微微暑热尚未察觉,夏日的好风已在层层水波上吹起。为何草径被堵塞,只能回到关门之中养病?老朋友忽然相逢,感激之情实在深厚。他手持价值千金的药剂,荡涤病气,使尚未调和的身体得到清理。不一会儿便显出神效,衰老的脸色也红润起来。小儿勉强扶我出门,一只鸟在山岩角落鸣叫。我平生精进,只想着建立功名,收起一件蓑衣,没想到竟会突然死去。瘦骨高高突起,明天便进城去。白日里尘土沾满鞋子。松根下的茯苓成熟了,早晚还要再来这里游览。赠给陈养吾(进士,名浩,河南人)。我看古人的诗,瑰奇怪异的什么都有。譬如品尝五谷,吃得饱足,满腹满口。千年以前那位穿锦袍的仙人,把陈旧言辞付之一敝帚,自嫌胸襟狭窄,不能容纳九州。英气冲荡牛斗之间,往往谈论神仙,又特别嗜好杯中之酒。直到今天语言仍铿锵有声,确实可以流传不朽。常常笑那些不明学问的门徒,东施效颦反而更加丑陋。偶然认识陈君,只见他气概足以吞并泰山、华山八九分,直抒胸臆,奇特非凡。五色光彩,不再拘泥于丹青黑黄色彩;哪里只是锻炼文辞的功夫,岂是一般造楼筑阁的手段所能达到?所以有雄视天下的气概,常常向洪荒深处剖析。片刻之间写成数百篇,烟云般灿烂地奔涌而出。谁能叩开神灵的门扉?一定有神物在守护。可叹我晚年才闻知道理,常常与世俗不合。昨天题写墨竹图,迅速得到同僚朋友的赞赏。唉,我如同在梦中看梦,哪里敢辨别良莠?自从回到万山之中,三天躺卧直到酉时。深深惭愧下笔迟缓,经营辞句,嘴边几乎要悲声怒吼。你佩带两颗蚌珠,光彩照耀苍穹大地。我穷困而不能振作,蹭蹬失意,成了白发老人。明天将在河桥分别,新涨的水浸着枯柳。又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