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文字禅卷二

译西湖的睿郎最高妙，我不停地思念他，以至令人衰老。道人在吴楚之间相逢，听说彼此同睿郎极为友好。近年来学问增多，身体却转而贫困，难道不仅是诗胆大过身躯吗？法友中有一半是奇异超逸之人，我也是放浪而无拘束的人。霜威折损绵衣，寒气侵入面颊；长廊无人，风卷落叶，寒窗下诵读。夏日吟诗唱和，气息竟使寒意安顿；笔端能够解语，敏捷胜过口舌，纸笺上时时如龙蛇飞走。烦请您清吟片刻，也应当稍作休息；万象都来乞求怜悯，争相叩头。石霜寺见东吴诚上人。我沿着流水寻行，忽然进入霜华谷。在山的北面见到幽人，他的眼睛带着湖山的绿色；言语温和如春风，韵度秀美，自然超脱俗流。暗自惊叹枯木堂中竟栖息着这样一枝美玉。遥想夜窗幽深，雪落竹林的声音扰乱修长的竹子。珍贵的书掩着残红，甜美的睡眠正清静酣熟。逸兴在西兴，清梦却不容追逐。醒来想到曾经行走的地方，想写一首小诗收录下来。诗成后写在乌丝栏纸上，银钩般的字迹夺人眼目。木几上插着牙签，兴致来时还自己诵读。洽阳何退翁被贬到长沙，防宿龙兴寺，我思念归乡，作诗戏谑他。何郎从西州而来，逸气扫过深秋。平生腹中藏书，里面有文武才干，如同骆宾王。他的正直也不减前人，上书议论国事，却因触犯忌讳、失于料拣，竟成为被驱逐的客人，怎能避免投下手板？世人正按例只看外表，我也故意作白眼。闭门住在古寺中，姑且用一榻医治懒散。近来偶然患渴，意绪觉得萧散，很是怀念当垆卖酒的女子。楚地山峰屡屡想要铲平，我从山中来，携被连夜借宿。地炉拥着红炭，妙语容我细细交谈。凛然的忠义之气，不肯受人牵缠束缚。正怕他再次吐露一番言论，为百姓带来温暖。坐着便觉舟壑移动，岁月不可挽回。人生不过一场梦，不要对镜中的衰老叹息。什么时候能约定后会，携手一同任意遨游？依道林防规方外诗的韵。湘山半夜下雨，打断了我的西湖梦。我躺着看读书灯，花影仿佛成为扶头的重物。清晨窗外放晴，明亮得刺眼；倒挂着的鸟发出细声。起身寻找殿旁寒梅，稍站片刻，幽香喷涌。柳丝不能承受系结，竹笋庭中春意跳动。春色已经如此浓盛，欢乐的事情又岂止一种？平生所思念的人，忽然在云轩共同笑语。究竟为谁停坐危亭？山僧拥着高高的衣领，面对空中。丛林中志向宏大、骨相森然高耸的人，敞开胸怀显露赤心。滔滔不绝地谈论诵读，座客如鹤般伸长脖子在旁。我的心也畅快，便从袖中取出新诗。笔力豪放纵横，风日明丽而醇厚。黄泥刚刚扬入瓮中，舌根像有沧海潮声。辩论自然翻涌而出。什么时候能横着枯藤咬住箭镞，追随两位本宗，推翻旧说？支派之人通常怯弱低劣，您能替我振起逸足。王良驾驭我的诗，诗却如石田，疏理终究无用。早晨勉强锄垦，秃笔时时呵气取暖、摩挲运转。用铜片般宽阔的胸腹博您一笑，捧着诗篇。迁善赠石菖蒲。溪边草木的几片叶子，呈一寸碧色，姿态清逸；究竟凭什么能如此清瘦？姑且把它和红玉、盘旋的螺石一起放入雪色花纹的瓷盂中。沙泉清澈，石头光滑，能看见细毛，时时舀水浇灌根须。苍青色的木几，在明窗之下，五月便有秋日般的色泽，磨洗肌肤。我已经忘却身世，人在南岳，也不觉得像梦中游西湖。遥想夏日树木午阴寂静，香篆烟痕半破，舒缓地飘散。莫翁睡足之后，对百事都懒得理会，只微笑着依傍圆蒲。我作《进和尚舍利赞》，迁善看见后作诗，于是依原韵唱和。进公的事业颇为超俗，想凭借妙语招回遗魂。文章的天性缺少疏通条理，焦芽的旧态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心里知道高人会笑我在坟墓前徘徊，羞惭得无地可容，想逃也逃不掉。佳作忽然来到，使人顿生喜气；风轮载着我登上昆仑。慢慢看笔力翻作波涛险势，正可和醉素争胜。昆山高耸，水势深沉，世人听来都清亮。爱子懂得赏识声音，也知道其中的道门。依莫翁《丰年断》诗的韵。此山从僧人中分得一条龙，独自论断悬而未决之事；今年丰收已定，知道胸中有造化，是非之见已经饱经田舍老翁的检验。清晨一场雨，正符合您的喜说，仿佛刚得到炼丹砂的秘诀；精神矍铄，口角流涎，饱食有望。我这个扶病的劣老，来到这里，百事都不如人；只愿秋收如云，不像往年水车连作龟兆而龟裂。出生于黄尘之中，老人的心地却绝无杂乱；圆的合乎规，方的合乎矩，一生的千偈如建瓴倒水。这首诗合意，真像及时雨；我的诗脱口而出，酬答得并不恰当，只想同您凭阁远望，万顷田野连天，碧绿如锦，翻腾的波浪像春水上涨。欣喜地遇到李公弱。您的韵度如风，脱去尘垢；气质如春天的容色，具有杨柳般的风流。翰墨都是小事，您本来就是我道门中的朋友，十年契阔，只能挂在梦寐之间。一见到您，便使人忘记白头，更何况您正处在祝融峰眉额般的青碧雪晴之间。冷斋中拨动炉火，听夜间谈话，雪灰烧尽，只剩红色金斗。您的才华应当处在台阁之间，不应该被文书堆困住。姑且放下玉堂中应付风雨的笔，来试一试治理小事的霹雳手段。百姓中的奸猾和官吏的滑头，本来都能被您神明洞察，难以像鼻口那样藏住。卧着的骆驼忽然站起，便超过别人；人们再拜，应当为乃翁祝寿。这首诗是乘怒写成的，不要给别人看；愿您低头回避，替我遮掩丑态。依超然诗的韵。萧瑟的寺院霜后放晴，太阳刚刚吐出，曦光与烟翠横贯幽深山坞。我缓慢经行、停立，望见吴山的气势飞翔，争相进入楚山之中。有位客人姿态如冰雪，十年不听吴地的鼓声，忽然拄杖出山。安禅之后的深夜不知在何处，石龛中看月，不要再降伏龙。傍晚经过栗林，应当冲撞猛虎；这一生的聚散不过像浮云。可怜俯仰之间便成今古，吴江一色如琉璃。有一座寺正临江而住，将来佛眼照临人天。赠诗所取的是南州祖师之意。金华超不群依前韵作诗相赠，我也和作三首。超不群剃发，参拜黄檗。胸中积蓄奇特才华，要为谁吐露？闲卧在湘西，云气充满山坞。兴致来时落笔，如同崩云；五字诗凌厉飞腾，气势吞没楚地。我的诗远远望见您，已经倒下旗帜；攻打您何必还要鸣鼓？独自面对湘山晴朗的夜色，万壑千岩中最幽深的地方。躺下等待明月，聆听松风，为您吟诵这篇如文中之虎的文章。这一生的身世交给一场游戏，哪里需要声名照耀千古？知道您将有大用，参究黄檗，三道竹篾束腰，随处安住。什么时候能在峰顶结一间茅庐，好看您捋须呵斥佛祖。道人头发秀美，兰芽般的牙齿吐露光彩，家在金华最西面的山坞。他不带着大士的画轴，独自持杖千里而来，到楚地评论诗文。结发时以浣花为师，谈论书法如同童牙般清新，夸赞石鼓；这些我都不能做到，只知道喜爱，也仿佛胸中自有佳处。气韵飘然，如松上之鹤；意态寂寞，如陷阱中的虎。然而正是在这种飘然寂寞中，诗句时时出奇。古人于是知道笔力有神助，像三峡急流，往往能在停驻处突然奔腾。我疑心他不是蓬发的休上人，定是秃头的杨德祖。

译赤河沙泉自然吞吐，北面山坡稀疏的钟声相互应答；南边山坞中凭栏试读《鹏鸟文》。洛阳少年也是杰出人物，当年七国侵犯、谋议纷纷，睢阳再也听不到战鼓。时势更替，往事已过，只剩流水；豪杰英魂如今在哪里？金华衲子如美玉，清润温厚，纯粹得像履虎尾一样小心。明丽的文章、秀美的诗句仓促而出，慷慨地凭山川凭吊前古；篇篇秀发，如春意将浓，简直疑心造化停在笔端。不必让众人夸赞昼公，苕溪的您将成为中兴诗祖。再次用前韵送不群回黄檗，拜见因禅师。幽静寻访时忽然觉得暗香吐出。竹西知道有梅花坞，摘下一枝试给您看。想到您明日将要离去，如楚地的鸟戛然飞走，像受惊的鸿雁抛掷远去；我自叹如卧着的鼓。遥想您的旅枕会生出清梦，梦到江南春色美好的地方。苍杉拂过云烟，翠色深处用来凭吊大雄山下的虎。我认识山中因禅师，他头骨狭长，眼目清明，容貌淳古；便想闲时提着折足铛，在柏子庵旁结茅而居。将来看他谈笑间兴起云门宗风，横行海上的气概如同祖师。送瑫上人奔赴母亲丧事。黄梅以佛法为业，离开睦州；因为母亲去世而归返，这两件事在世间都难得兼顾，何况还有两位老人，怎敢违背？您看此行，留意看日月争放光辉。您年幼时已经显露聪慧，便喜爱家乡翠微山；长大后周游四方，如万里孤云飞行，正要追随新丰的踪迹。冰雪横在刀锋般的道路上，得知讣音便僵卧，声音吞咽，泪水沾湿衣裳。平生有反哺乌鸟般的亲情，栖身却没有固定枝头。大江浪如山，飞快的船也无法追赶。应当渡过安稳的水流，龙神显现严肃真实的威势。以一杯芳香的春露，仰面祭献天地般慈爱的母亲。还要办成清净功业，以慰藉这无法穷尽的悲痛。送朱泮英随从事公西行。文章如水流，行走时的气度如春天，在父亲身边携书而行，千里前往京华。人生少年时的欢乐，对您还有什么能超过进入上庠、遍见英俊？一眼看去便知高下。您的才华本来就超群，如金子混在泥沙中。明年面见殿陛，落笔便翻动龙蛇。远远想见绿槐浓荫，红色帷帐张开如霞。金门前看跃马，芦鞭横斜挥动。九衢之中人流滔滔，欢乐无边。驾车的官吏也傲然斜视，暗中互相嘲笑夸耀。红妆女子如黄莺燕子般鸣语，旁观者拭目而看，兴奋叹赏。不知谁来求取佳句，骏马般的墨迹，字字如乌鸦。赠给王圣侔教授。汝江柔碧，摇荡寒空；环绕江水的玉色山峰排列如罗，形成五峰。神奇的山水融结，孕育千年，于是世代产生文章。您和荆公都是道德之士，孔孟以辅佐君主建立功业，伊尹、周公也同样；您的才气确实不减他们，将要接续前贤，建立盛美功业。年轻时人们便称赞您的美好风节，气势压倒颍水、汝水之间，何等雄伟。您曾经以大笔在文阵交战，豪杰俊士无人敢当其锋。老师硕儒在玉堂之上，争相观看您挥笔，使春天回返。果然一日之间名盖天下，声名光耀，传遍华夏与戎地。都城立碑，万人传诵；士林因此自矜，气势横贯长虹。岩中的僧人被废弃，有谁能与您相比？也仍然诵咏欢喜，满腔都是喜悦。踪迹微小，只恨未能早日认识您，向着风声每每觉得双目劳累。上天怜悯我这个仰慕善人的人，便遣我在山水之间与您相识，使我平日的心念顿时如尘埃洗净，只余清亮的铜镜。我还自夸曾向陕西老道人问道，何况也参究禅宗；在佛法上我与您实为同门兄弟。姑且留下十日，从容相处。拙诗送您，没有险怪的句子，怎么能使我双颊为之发红呢？将来您揖让而面对明主，回头看今日，这次相会将成虚空。那时蹄轮、冠盖塞满门巷，我恐怕再也无法放声大笑。临川陪太守许公在井山祈雨，书写于黄华姑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临川富有山水，井山最为深幽。惭愧我今天来到这里，若不是清静散淡之时，怎能来此？试问井中的龙，我要做的事你知道吗？深秋正贪睡酣卧，这个打算并不是好计。晚稻已经到了抽穗时，一场雨就足以收成。为何不跃然而起，把充沛的雨水倾泻到南州？我还要看贤明的使君，放衙之后拥着黄伞。寄给蔡子因。我平生读诗如同相马，自怜双眼有如支遁的眼力。凭借诗句的章法，马群都显得空疏；清爽之气横贯秋天，实在神骏。上苑花光滋润肺腑，西湖霜晓磨炼风韵。和您相比，我在年轻的翰墨场中，贾谊、董仲舒也显得寒窘。醉中逃禅并不坏，何况机锋还像庞蕴。奉养自身只求一饭，姑且自我珍惜；富贵功名苦苦追逐，实在辛苦。凤凰巢中必定生出五色雏鸟，文章向来要看天性根柢。可叹我寂寞地卧在空山，多生积下的污习已经消磨尽了。只是还想认识天下英才，即使将死之蛇，脊尾仍要振动一下。岁月离人而去，如江浪翻涌；什么时候才能仰望您这摩天的高峻？骤雨。雷声捶打雨水，天空仿佛压低。流云奔走，不敢迟缓。梧桐花落满地，谁来拾取？花的姿态正蹙眉，魂魄几乎要飞散。紫金色的闪电如蛇，谁把它掣断？从空中坠下万点雨水，跳珠般纷乱。应当防备井边湿滑，深青的水面没有泥。琉璃般的水骨柔软，争相奔流。残红乱落，花萼惊散成千片。可怜憔悴得像吴姬的面容，林光草色却自然连到天边。残余的香气依稀可闻，知道是谁在怨恨？临川康乐亭中，研磨茶叶观看歌女。歌女拨弄琵琶，座客要求作诗。她横捧小槽琵琶，梳妆淡雅，浅绿色罗带系在发间，又斜斜搭下；十指纤纤，像刚剥出的葱。紫燕般翻飞，开始拨弄琴弦。梨园曲调全都演奏周备。她收敛容色，片刻后又停下来；阳光烘照花下，光彩仿佛泼洒。娇莺得暖，歌唇圆润，歌声与莺啼相应，恰恰作响。应当防备曲调骤然变化，《花十八》响起，玉盘中珠玑簌簌散落。座客渐渐想要离席，裂帛般一声催促曲终。玉容娇美而疲倦，琵琶仍插着一枝雪梅，刚刚破腊开放。南丰曾经垂绶任职，天性喜好学习。我到临川想见他，却因为要回匡山，作此诗寄给他。我年少时天资秀异，却不能成群并立；题诗落笔，先使飞鸿惊起。自从被废弃而剃去毛发，便和石田、樗木一样无用。平生百般忧虑沉入古井，再也没有翻涌的波澜。春风吹来，我还在窥看书本上残留的旧习，整天伏案，像哑人聋者。默默观察前代忠义之士，他们光明广大，都是人中雄杰。听说这些事便恨不能亲眼经历，周游四海，如浮萍蓬草。忽然听说君侯富有道义，养成浩然之气，如婴儿般纯粹。笔端五色能够润饰造化，经世治国的事业尽藏胸中。扬清激浊出于天性，英名声望不减狄梁公。一个节操直达汝水之上，回首却见旧扫帚般的匡山香炉峰。我徘徊一个月，仍未能见到您，痴坐掩门，知道自己命运穷困。昨夜霜清，兴致忽然飘荡，匡山落入我的清梦。我的身世去留本来没有系累，便想登船向东而去。再想到君侯还不认识我，又遗憾将来还要重来山水之间。作诗求见也并非坏事，谷风从虎，云气从龙。再次游三峡，赠给文上人。

译肉身大士延平公，眉毛白得像雪，声音洪亮如钟。东坡醉眼朦胧，也多半听说过他，随口称他为僧人中的龙，使他坐在玉色烟峦之间。晨钟暮鼓敲过三千遍，如今钟声滑冷，震动却不再响亮。青灯白塔临着寒水，人们谈笑之间显出精气神。听说我是延平座中客，曾在紫霄峰下与他相逢。分别以来有多久？头发已经白了。在地炉旁夜谈，追寻往日旧事；当年交游，几乎半生都在生死之间。你我同样都是三眠蚕，浮世百年也难免如此。我来寻访旧交，姑且自我排遣，忽然见到你，欢喜有余。且笑着随我所适，日后再来，不知还能不能相逢。我泊舟在星江，听说伯固和僧人从五老亭步行进入开先寺，作此诗寄给他们。烟雾弥漫，笼罩长空，青色在傍晚时更深，远望越发美好。想走到飞瀑旁，看俊鹘屡屡侧头；偶尔带着白发禅师，走尽青松夹道。孤鸿姑且让我远望，瘦藤自扶衰老之身。很想在东涧北岸的树荫下绑屋安置井灶。我也是其中之人，只叹归隐的打算为何不早。永远惭愧岩上的僧人，手持松枝，和着云气清扫。寄苏养直。正高兴地望着庐山，忽然看见苏养直，先前的败兴之事顿时消散；我握着他的手一笑，失声翻诵他的新诗，诗才与山争夺秀色。归来面对青灯，端坐得仿佛身子贴在墙上。翰林中的谪仙人，隐显实在难以测度，只怕他骑鱼而去，千里路程只用一口气。赠给癞可。可师有奇异的骨相，说出的话惊动众人的嘴。秀美如从盆中抽出的蚕丝，娇媚如春月下的柳枝。过去吟咏雪梅的词，一读便觉得已经落在他后面。即使抱病，也同样灿然可观；看自己的身体，不过是一点尘垢。卧看东溪云气，悬瀑激荡在窗牖之间。庐山很久没有僧人，殿阁只剩空空的华丽构筑。谁知道千岩万壑的胜景，竟落入这个人的笔下？我痴迷于世事而不被世人看重，冷落得像一把破扫帚。只希望你能夺走我的心志，唯独能容纳我，行不行？福唐秀上人相逢于圆通寺。庐山万木已经透出春意，满眼春光迎着马头。到北山攫取饭食，借一张床榻睡觉，任凭春山穿过门窗。道人听说福唐来人，石门曾经结交过山中朋友。相逢还没有说话便已欢笑，且为浓如酒的春色高兴。什么时候能拄着瘦藤登上孤绝深谷，忽然惊见它如锦绣般美丽？人生应当趁身体康健时旷达放纵，东风已经悄悄藏在乌鸦栖息的柳树间。飞来峰。随意行走，忽然走出门来，想停留，姑且拄杖而立。云雾散开，飞来峰巍然耸立在眉睫之间，气势仿佛要飞翔起舞。山色秀美，不必有千重山峰；万物都像是我所造，哪里还会有来去往返？大千世界等同于毫毛末端，古今都归于俯仰之间。我心里知道眼前所见，都是自己当下的幻妄；就像照镜子看见容貌，难道会是别人的形象吗？很奇怪胡阿师竟然产生了去来之想，这个意思究竟对不对？一笑便放声而出，姑且又到冷泉边，举手拨弄清澈的水面。崇因寺王敦素。眼光高越四海，言语英发，自然有家传的文章法度。金陵是天下形胜之地，山川雄奇险要，你的诗句时时能够压倒它们。你向东来，凭借的是什么名誉？人们把你传作景星、瑞鸟，争相先睹为快。忽然之间华美的气韵倾倒满座宾客，只觉得你的人品如春天一般。湖前共饮一杯春露，容我同你啜饮，再看归舟登上一叶小船。遥想你的笑语惊散鸥鸟，万顷烟波都映入眉睫。想到你胸中有卿相之才，什么时候能抚掌一笑，使儒林万口称夸？文公家的诸位郎君，都能够继承世家。听说端叔因失去儿子而悲痛，而庄又遭火灾焚毁，作此诗寄给他们。一个儿子被夺走，粮仓又遭火焚，只得作为冷落的官员寄居僧舍，童仆从早到晚躺卧。平生所用的五色笔，落在纸上便生出烟云；文章究竟有什么用？只好收住手，吞下一声叹息。东坡从前安然无恙时，豪俊之士每日挤满门庭。你如汗血宝马，胆气终究超出群类。如今东坡骑鱼而去，众位宾客也纷纷四散，翩然漂泊在淮海之间，霜鬓之下仍保存着此身。我也是认识东坡的人，一见你便如兄弟。于是知道水和乳汁相融，自然和合而不可分。心中只希望营造一笑，使你的双颊发温，哪里知道却掉进机关陷阱，脸上还留着唾沫痕迹。我的公子假装打瞌睡，对这些嘲笑讥讽完全不听。遥想你读到此诗时，一定拍手并掀动胡须。七夕这天，我卧病在床。敦素来信说：“道夫已经到了北山，迟迟没有进城。”看来他的心思沉溺于饮酒。我采用他的说法，作诗催促他。去年在钟山，今夕天气晴朗。两位豪士兴致发作，前来敲门。打开窗户，片刻之间便备办出一味食物。万壑松风声中，颓然自得，彼此相枕而卧，很快便觉得谈笑纷纷争先。我正稍稍站起，倚着临风的栏杆，你忽然跃起，孤高的发髻直立。今年这种快乐已经坠入渺茫，维摩在毗耶城卧病。乌衣郎也厌恶俗人，闭门卧看横贯天河的星光。美髯而性情平和的人，因畏暑而坐着；有人乘扁舟披散头发，对月歌唱。遥想你一定宿在浮玉山，诗兴狂发，想要跨上横海鲸。听说你已经到了蒋陵坞，滞留未归，应该来催促一番。两床相连，夜谈而久久不理砚席，任凭尘垢和蛛网生长到这种地步。整日又连宿两夜，并不是因为万顷湖水有清有浊。推挤不走，其中有深意，是贪恋这百瓮郎官的清醇。被绑在酒瓮旁，确实自有道理；酒后耳热，实在是高雅的情致。不嫌麻烦，写信苦苦招呼，只想看你骑着欵段马，醉醺醺地来。冬日显宁偶然写下的两首诗。山中的舟船不肯停留，白发日夜增多；照看青铜镜中的光影，才觉察朱颜已经失去，故人也半已凋零。一路吟咏，百般忧愁聚集；旧日山岭远在天尽头。年岁将晚，衰老的眼力日益不济；高枕面对这山泉，不知何日才能再以山水起兴。百年时光暗中令人惊惧，奔忙仿佛一瞬；连高大的松树也已经化为尘土，不必再求仙术。礼法规矩日渐荒废，坦率任性日益增加。只有一根枯藤枝，起身坐下都不离开我。山枕着孤云，归林的寒鸟聚集。我爱这里，也题诗留念，只是文字钝涩，显出才力不足。于是知道衰老到来后，完全不同于少年时代。劳碌一生能有多少意义？万事最后都归于叹息。钝斧好【缺字】，应当向谁去求取？和灵源寄给莹中的诗。这次来渐渐觉得自身没有牵累，想学习【缺字】溪，避讳名字；独自在钟山广阔山野间经行。山中日光和松风吹来寒意，耳中听说有僧人从法窟而来，于正面交锋中故意作出横机试探，把精妙偈颂怀示给我。两位老人彼此回旋，偏偏击中要害，于是知道道德不分贫贱。【缺字】彼此求访，也彼此契合。什么时候才能欣赏挥斤般的妙谈？这位老人鼻端还留有余地。王敦素、李道夫游览两翁轩，依次和敦素的韵。在茅檐下分别，才住了一夜，佳句忽然惊照云谷。两位老人一静一闹，姑且把这些放下。银钩般的笔力写出诗句，连鬼神也为之哭泣。我知道你的笔力能够使春天回转，精工妙语天然生成，绝非雕琢刻削可比。当时秋阴像泼水一样洒满庭院，微月朦胧地隔着寒竹，顿时觉得玉川映照着人。譬如六月没有三伏，深云之中打开窗户，也并不令人厌恶。窗户映着清红之光，照亮林麓；正高兴能天天拄杖穿履相随，渐渐也熟悉了并崖村路。平生与山实在神意相通，戏谑之语夹杂着山林的青翠。一定要最终使这轩名名副其实，如此绝境怎能让你独享？遥想青灯下夜间对床而卧，清净香火的因缘早已有约。烦请把此诗寄给谪仙观看，使他笑得捧腹。奉陪王少监朝请到南涧住宿山寺，步月作二首。

译早晨游北山，傍晚便到南涧住宿。这一生是多么幸运，称心如意便很容易满足。青灯任凭昏花，笑语温暖幽独之处。月亮从东南峰升起，仿佛升起一轮白玉。打开门发出清啸，随意行走，不管山涧深谷。胜妙的韵致高入云空，精妙的话语清到骨髓。亲朋遍布石门，门吏享有千钟俸禄。为何却来采食薇蕨，和僧人相互追随？明年你将守卫北屏，夜里值宿于黄金屋。应当怀念今夕之游，梦中也清美和善。一定会有诗篇寄来，烦请用吴笺亲自抄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穿单衣喜爱和暖的风，诗人的眼睛喜爱空明的青翠。野亭也清幽自在，散坐着姑且疲倦地倚靠。坐久忽然听见樵夫，看见他便相视一笑而高兴。哪里知道深林之外，曲折处竟能看见流水。幽光映照着深青碧色，春色泼洒出秀美气息。水流去成为千顷泽国，堤岸柳树彼此妩媚。月光正向下彻照，浮空可见红色鱼尾。投下小石故意惊动它，沙禽扑棱着飞起。归途中望着林壑，烟霭隔开山寺。正如斜川的游赏，岁月也相似。浙地的竹子。龙孙刚刚长成，浙江曲折水岸边疏影萧萧，像洗濯过的寒玉。平生知道爱竹而足称风流的，只有山阴王子猷。如今我流落在苍崖顶上，年光暗暗更换，归乡道路遥远。冰敲雪压，也不应因此衰败。鸾凤不来栖息，只空留旧枝；坚硬的竹干仍能制作长笛。最适合吹奏宫商，胜过金石；为你吹动镜湖秋色，惊起两条龙振翼。小舟。观看山茶花，经过回龙寺，写给邦基。北窗欣赏新晴，睡得正香。竹鸡惊断幽梦，朦胧中不能继续。躺着听见故人家中的消息：山茶花已经长出屋外。欣然命驾前往，妍丽温暖的天气使童仆也畅快。千朵鹤顶红，把这一丛绿色染得鲜艳。座中客人一向都能作诗，秀美的句子价值如金玉。携诗经过回龙寺，扫壁为你录下逸笔，笔势波折险峻，歪斜得几乎无法读。坐间忽然惊闻殷床钟声，暮色刺入双眼。更增清兴，市井间灯烛纷乱。人生道路有万条，称心如意便很容易满足。时世太平，姑且行乐；其余宾客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依叶集之的韵，和秀实、敦素、道夫同游北山周氏书房。王郎本来豪放富贵，颇为厌倦丝竹声，转而来听松风悲鸣叶声。侯君胡须像棘刺，谈论兵事总是纷披铺陈；凭借文武才略，胆气和英锐之气都吐露出来，正直无私，威势足以震动鬼神，想要焚毁淫祠。道夫怀有忧国之心，仓促之间也常常念及此事；功业还没有到手，愤懑之酒又同谁共饮？只怕追随老范，一吐胸中奇秀；实在气势刚大，归宿却难以预期。新诗写得清婉，在霜晨来到湘水之滨。钟山是天下第一的胜境，登临观赏正合其宜。林间看见隐士，面容有不求名利的姿态；不必询问贤与不贤，只要读诸公的诗。我没有支遁那样的才华，哪里敢追随王谢去相互推挤？幸而没有死去，难道不是因为怜惜我的痴拙吗？前些日子观看诗战，远远望见你的旗帜。如今能够面对箭石，居留久了，气质自然会改变。洪玉父赴任颍川，我留在金陵。我迂拙疏懒，不被世人看重，冷落地睡在山寺。空山阻断往来，落花任自随流水漂去。平生所思念的人，哪里料到竟从千里之外到来？欢喜到了极点，望着屋梁，整夜不能入睡。清晨从城郭来，连山也替我高兴。登门看见你的眉须，已经觉得清爽之气增加。洪公和徐公都是人中龙凤，议论一向英伟。你处在二老之间，妙语流露而温润纯粹。为什么让这样的人才屈居下僚，混同于万乘之器？我愿提衣跟随你，却又怕举步便被推为鄙陋。哪里知道出于爱惜而忘掉身份，纵情畅谈，略去势位，便想携我一同向东。用船尾载我同行。我的一生分外奇特而困厄，事事都能使人扫兴；唯独对于天下豪杰，我还未相识便已神交。上天也怜悯我，正是以此厚待我。西湖古今都是胜景，是前辈风流之地。风月美景久已埋没，画舫又有谁来料理？将来应当落入你手，想见你尽情领略它的风味。不能陪你清游，起身坐下，整夜叹息。一定有西湖上的诗，不要吝惜，远远寄给我。珪粹中与超然旧日相交，超然屡次称道他的俊秀高雅。除夕在西兴见到他，欣喜而赠诗。蜀地客人喜欢痛快畅谈，风味中带有讥刺诙谐。众人中听见巴地口音，必定过去同道人一笑。有人从西蜀来，风度又高妙。我家的长头郎，行止高蹈，超出万物之上，平生很少推许别人。你不知道我最初的心意，魁梧之人一见之下反而觉得短小。篝灯下从容夜谈，常常触犯我的意料。容貌和煦如华林春风，气息清爽如霜天拂晓，使寂静之中绝尘的骏马受到追逐。你看显与讷，出蜀以后也同样调和，竟如众星围绕明月，声光泼洒到云山之上。你也应当加鞭前进，岁月一过便如飞鸟。陈莹中从合浦迁任郴州。当时我和粹中同住百丈，粹中请我去迎接他，因病未能成行；粹中独自前往，作此诗送他。我怀念希夷，他老得仿佛不能说话，无处倾诉。忽然听说他得以生还，失声而喜。如今能够说话，想来一定如镜中仙人，风吹动眉宇。想问他华严宗旨，忽然觉得相隔吴楚。于是提衣出门，跟随他而去。久病之身恐怕会突然跌倒，幸好蜀地道人精力爽健，步履矫捷，殷勤愿意同行。得到书信便径直离去。我这一生百无所求，只有青山满布门户。公卿一【缺字】，我掉头不回顾。这个人唯独难以忘怀，自己也不知道缘故；往昔之事，应该去问佛。【缺字】也寄来法侣的书信，按旧例事情已经办妥；住山的斧是太虚，我这把斧柄能够【缺字】收取。《石门文字禅》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四，宋代释觉范撰，古诗。同敦素、沈宗师登钟山，饮酌一人泉。钟山对着我的门户，春晓时打开烟雾缭绕的鬟髻。白云峰顶的泉水，呈深青色，泛起微微波澜。多年未曾饮上一杯，面对客人惭愧于自己的脸色。两位老人也都超然放达，瘦弱的身子竟能攀登上来。大千世界寄托在一瞬之间，境界清静，情怀也闲适。当时天色惨淡，美好之处反而多有遗漏。站着交谈，共同嘲谑，豪气冲破天的悭吝。临川之人如冰玉般清洁，风流可以继承东山。此次游会正合心愿，只遗憾没有弓可以弯。东阳有丘壑之姿，痴绝而胆气也顽强。独自坐在险峻绝壁之处，掉头不肯回来。天风吹送笑语，声响落在千岩之间。归来数说清幽景境，只觉得毛骨生寒。向你求取秀美诗句，正要把它刻在斑斓石壁上。敦素坐着诵读公衮的《乌臼树绝句》，赞叹喜爱不止。诗说：“三年作为逐客嬉游湘江，华美气韵遮拦不住两鬓秋色。只有荒寒江上的树木，还能化成诗句，聚集在眉头。”于是写成此诗寄给他。我并不认识公衮，却时时看见他的醉墨，喜爱他吐露出的词气；他的人品极其英奇。你看他诗句中的眼目，秀美足以压倒天下。前辈的风流几乎都已消尽，尚且还能留下这样一位客人。世俗议论狭隘，不能容纳他；他未能归入道山，已经被贬谪湘楚三年。精妙的语言足以匹敌山色，归来后在大江以南声价长久显赫。我也是不受羁绊的人，梦境中姑且同他戏剧。一定要径直去寻找你，登山木屐已经准备好了。想来你这位秃翁，正在人群旁边奔走争逐。提举范公开窗正对钟山，命名为“寸碧”，向我索诗。湖山烟雾中的青翠，层层如千叶青莲开放。公家莲蓬之间的莲子仿佛眼睛，却不能亲自看见。一旦踏上功名之途，富贵便两相追逐逼迫。开窗迎来清爽气息，拄笏远望秀美山色。钟山盘绕万丈，云破之处露出山脊。殷勤越过城邑房屋，分给这里一寸青碧；山峰升入天空，带着青色的小峰撑住银河。螺髻般的峰峦突出，我也是山中之人。登临观赏可以增长眼力，知道您寄托着闲逸的想象。喧闹不能妨碍清寂，您发纸命我作诗。相互顾视，座客惊愕，我惭愧没有莫云那样的词才，污损了您的雪色墙壁。依韵和彦由见赠之作。华亭富有文物，最后出现机与云这样的英才。年少时置身翰墨之场，随手便能建立奇功。万物仿佛鼻端一点白土，挥笔数次便能扫成。道人是超脱尘俗的人，一见之下更超过我原先听闻，于是把他置于缁衣之林，玉石自然分明。他能在霅溪白昼般的光中解开青龙的烟气，超然具有刚劲高洁的节操，像冰雪一样看待这位君子。因此应当知道相知已久，玉骨也长久受清芬熏染；天眼看待浮俗，只是无奈它徒然煎熬焚烧。我寻访住山的同伴，在吴江水边认识你。人生各有适意之处，不容易分辨聪黠与愚鲁。风物也各有私情，草木都欣欣然。何时能在断岸坞中，于苍石边继续唱和？我的诗没有杰出句子，惭愧你的才华超群。这篇诗还颇有句意，雅正而有文采；在清月下把玩，林影白茫茫纷纷。高远情怀自然放纵，岂会在意我们这些话？你看功名之事，真像蚊子从耳边飞过。将要挂名社籍，莲池中开出奇异芬芳。劳烦你读这首诗，正如辨别莸草与薰草。在临川与嘉父兄弟分别，后来又在毗陵相逢。你家兄弟是万里挑一的杰出人物，哪里只是才华和容貌两方面值得夸赞？记得从前在江南山尽头、西津渡口曾与你们分别。那时你正在服丧之中，将要扶护灵柩归往吴越。我也买舟返回故山，社燕秋鸿的离别哪里忍心再说。客途中不觉舟行如壑谷流逝，近来飘忽已经历过岁月。哪里料到又在毗陵相逢，喜见你美髯、冰玉般的面颊。在竹轩中盘髻而谈临川旧事，清妙的议论无穷无尽，如锯屑纷飞。心情消融，已经觉得置身秋乡，竟使五月失去炎热。归来欢喜得不能入睡，起身在空庭中听风吹落叶。想到你的姓名悬在圣上的思念之中，吴江还不可以停舟。想看良马交给王良驾驭，宰相之事还烦劳你来调和。平生没有什么要求，任凭所见，往往使人面红发热。仗恃你还把我当作故人看待，这首诗姑且当作名帖来拜谒。法云与王敦素观看东坡所画的枯木。这位老先生胸中充满江山万象，万物都难逃出笔端的神妙。你看墙间那枝耐寒的枯枝，烟雨中生出楂芽；谈笑之间，想来正是他纵情挥洒的时候，醉魂只觉得千岩都在破晓。我遗憾老先生没有把我画在树间：我拥衲拄杖，送飞鸟远去；并把我画成《玄沙息影图》。禅斋长伴炉烟袅袅，王郎本是玉堂中人，风流合该受莺花环绕。为什么偏偏喜爱这枯瘦的树桩？爱好果然超出凡俗。料想您会为君提笔写新诗，诗成之后一笑，便觉得尘世变小。送讷上人游西湖。西湖有三百六十座佛寺，佳美气象如春色映在眉目之间。一场雨过后吞尽青空，万顷湖水无波，呈鸭头般的绿色。独自登上望湖楼阁，烟霏向着背面聚集在寒谷。想来如同襄阳孟浩然，在此处有诗句也不容继续相续。道人生长在西山之旁，骨骼清秀，气息明朗，韵致超俗。长久居住京城，尘土压身；一夜之间归心便俊逸如鹄。明窗下为你研破砚台，落笔转眼之间便如风雨迅疾。龙山深处若能定居，就在那里结邻，也容我择地卜居。送僧人到泗洲。浑浊的水流奔腾千里，倾泻而下如从高处倒水。解开船缆经过东湾桥，昼夜不停。忽然惊见万顷碧水，一眼望去满目青翠。于是自己推着小船，走到杨柳岸边。精神顿觉萧散，像幼鹤长出了翅膀。僧伽坐看世事，在层层山崖上登临青云。僧人的生涯又有什么呢？随处悬挂钵盂和水瓶。洗净心灵依靠老宿，澄湛心意终日诵残经。回头看大梁旧梦，尘世踪迹都已凋零。我也厌倦久客，趁此乘舟向东而行。将住宿淮山之南，再谈起这番遭受暑热的经历。看你新作的诗法，像霜刀刚在砥石上磨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我经过山谷时，他刚刚睡醒，便把梦告诉我，命我作诗，于是仿照李贺作《春梦谣》。芭蕉啊，莫要寒心；想折取它，却被密集的烛光照耀。清冷的夜色中，春风吹着梦境正扶摇而上。【缺字】高高坠入银蟾的洞穴，青鸾睡得安稳，云朵铺落在地。桂叶刚刚整齐，香气不【缺字】。千门万户的金碧之色打开，时时忽然看见如花的女子，心清之时在别殿听见【缺字】。醒来只闻枕边传出哀怨声，月下回廊和花影无人过问，金鸭香炉的香气消尽，风【缺字】。郭祐之太尉试饮新制龙团茶，向我索诗。政和年间官焙所制、雨前采摘的贡茶，青苍如玉璧，密云般的茶饼中有小凤团。京城中谁送来了建溪的春茶？皇帝的思念分赐下来，君恩深重。绿杨掩映的院落中，春日白昼悠长；碧色台阶上落花飞舞，积得有一寸深。门下宾朋还都聚集，碾茶声惊破南窗春梦。高情厚意爱护宾客，亲手试茶；春雾般的茶沫萦绕，雪花般的泡沫涌聚。观看诗作，胆气已经舒展开来；正想啜饮，睡魔先被震退。我有僧人中的富贵因缘，这次聚会的风流，实在是正法供养。定花纹磁盂又算什么？分茶共尝，只是少了纤纤玉手奉捧。饮到七杯，两腋生清风；月下澄澈心魂，又有谁来同享？姑且用精妙言语匹敌甘甜清寒，诗成之后，便遥祭卢仝之墓。戒坛院中有东坡所画的枯木，张嘉夫以精妙墨迹相传。童子告诉我僧人不在，不能相见，因作此诗给汪履道看。

译雪中，墙间有枯木枝。东坡戏作无声的诗，霅川谪仙也同样豪放。酒意【缺字】，便吐出烟云；词句喧闹，传布秀色，古今绝伦。正如四月里抽出盆中蚕丝，老僧却把它遮护起来，不许人看。敲门的客人恐怕会遭到怠慢欺侮。我来本想看看，也乘兴而来；兴尽便回去，你不要嘲笑我。依韵和太学茂千之。你的诗清绝如冰壶，读它以后，即使六月也觉得暑烦消失。我虽然喜欢吟诗，却没有超逸才华，空有千篇诗，俗陋得像泥土。料想你的肺腑饱含清秋之气，驾驭清风，骑着浩气，无所不到。我提笔想和诗，先觉得唇舌喧躁；诗思艰涩，还要劳烦搜寻。我这座茅庐题咏遍及今古，古今之作应当以你的为最优。我如今即使死去，也可以没有惭愧；先生还未认识我，才是真正使我羞惭。蔡老有志向又好学，在京师与他相识，作此诗给他看。道人从西岳来，气息和秋天争夺清晓。读书像墙上的月光，缝隙之处也必定照亮。应当跟随贤俊交游，挥斤般的运笔才能达到精妙。倘若你能明白诗句中的眼目，便如王良驾驭騕褭。可叹我年老渐衰，绿色的鬓发也越来越少。喜爱你能领会精妙之处，见闻广博而知道要领。把我这一千篇诗录下，正可以付之一笑。同归漳水之滨，乘月应答清啸。睡醒时山花开放，脱下鞋履，万事便都了结。金陵吴思道居住在都城，面对城墙开窗，命名为“横翠”，作此诗赠给他。醉意安稳时抚琴，即使琴无弦，也能体会琴中的意味。诗人胡须斑白，轩中无山，却有观山的滋味。青山任意而来，哪里还要问身处城市？醉眼看城墙，便觉得那就是横卧的青翠，于是把我的轩命名为“横翠”。坐卧之间增加清爽气息，春花仿佛懂得说话。风吹松林，发出宫商之声；我来了却不能辨认。夕阳阴影布满窗几，很奇怪灵鹫峰顶竟狂飞而来。清啸呼唤白猿，惭愧我不是慧理。戏题五言诗，平淡中显出奇伟。你应当想要挑战我，哪里敢来摩挲你的壁垒？这大胜于写《子虚赋》，那些夸张的言辞不过是假托无是。我将向北游行，留在海昏；余祐禅者从靖安疾驰而来寻找诗作。暮烟浓重，山色青翠；微风使松声更加悲凉。我为了五顶山的游会，停车在修水之滨。阿余从幽僻之地赶来，细小道路盘旋而险危。裹着饭食连夜赶路，拄杖戴笠，在寒气中相互追随。进门一笑，仿佛获得璧玉。问他来有什么要求，雅意只在诗词。想到我绿发未减，后辈们却如此痴迷，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好处？他们迷恋其中而不自知。用残煤磨破砚台，冻笔不时放在口边呵气。诗成之后只想豁然开朗，熟读起来忘却疲倦。这才知道少年时的病根，到老也没有改变。双林是古老禅寺，檀越多有孝慈之心。明年向东游历回来，就买山捆扎茅屋。蔬菜在集市附近容易买到，红米饭夜里烧熟，吃饱后便安然入睡。万事交给孩子们嬉戏，你们这些后辈应当跟随我。在林麓之间相互追随，十年时光又有什么值得计较？以乐死为期。住在荐福寺，题写浅沙泉。六月时，稻田像龟背一样裂开。十日连绵苦雨，积水翻涌，淹进屋舍。试着来到岩下，舀饮这泉水。【缺字】寒冷的一泓水丝毫未减，把它溢入杯中，使杯子浮在水上；又放到沙石之间，戏投鲫鱼，露出尾和脊。是谁使空台阶上响起环佩声？我卧听清冷水声，心境寂静。诗写成后，窗户被空明青翠的湿气浸润，便觉得西山推门而入。狱中突然严寒，冻伤之下呻吟。因为心中有痴爱，痴爱便产生业因；由业而生疾病，疼痛使全身百骨关节相互作响，成为呻吟。牙齿和面颊徒然咬啮，侧眼看着圆形狱门，以手枕在匣褉上。观察这颗心没有形体，怎么会有业的结缚？业结如同空中的花，疾病哪里会有枝叶？正当这样想时，颠倒的想法便灭了；心中造作出古佛的模样，脚下走入法界的道路。稽首于甘露法味，消除这烦恼的热恼。御史手下把我交给廉访，命守贰监勘钊庆裕。二十三日又把我收入禁所，将要入狱。我忧虑没有人供给饭食，便有银一两、钱六百，交给来胜甫。胜甫说：“这些只够办半个月，过了这以后怎么办？”我默默盘算说：“还有官饭可吃。” 出狱还不到两个月，单身寄居在孤馆，借别人的锅做饭，用搭馏来酬谢，以此洗涤碗盏。哪里知道又要入狱，亲旧连半点照看也没有，只剩半个月的粮食，怎样供到年末？抚摸着没有柄的勺子，准备吃官饭。来生空自皱眉，他的妻室也在叹息。丛林中明白的老人、天下的洪觉范所到之处，神灵都会护佑你们这些人，因为看不惯这种情形。我说完这首偈，万象都称赞它。写给黄六、雷三。我寻找愿意受雇的人，忽然得到黄、雷二人。他们装束精悍，作揖应诺，使我们惊异。跟随我已有几天了吧？临事才看见他们的肺腑：立身守持中正，不要自己疑猜。做奴仆而不欺骗主人，这正是廊庙之才，何必一定要舞文弄墨才算贤能？纷纷扰扰的贵贱之人，百年之后同样毁坏消散；坐着还是担着也都是你们，万事最终归于浮尘。超然带着泉侍者来到建康狱中慰问我，我非常高兴，作此诗。堂堂的福德之相，凛凛的龙泉威势；天神护持戒律，足山鸟曾经在他的衣上筑巢。弥天和尚与车舆同载，是清凉国的七帝师；他的弟子如今如此荣耀，他内心终究会对此发笑。他只有一钵行走人间，不说话却运行四时，为什么肯来到这里？惊定之后，心中反而更加疑惑，才知道明月清净，何曾憎恶污浊的池塘？奇异啊！月亮和星星彼此追随，互相因依。群囚举手加额，屏住气息瞻仰佛门威仪。我也失去了沉重的疾病，一笑便欢喜得露出牙齿。依韵和云居诠上人有感之作。因为多说话而招来诽谤，近来稍稍遵守少说话的原则。仰天感叹这浑浊险恶的世道，朋友之道终究惭愧不如古人。唯独你淡泊无求，诵经如同布谷鸟鸣叫。见到人便翻白眼，这种心意我也有。十年在云水之间，所到之处常常同住。旧日交游虽成陈迹，历历在目，仍可数清。还约定等秋风高起，结伴前往湘山。我这一生没有一点长处，百事仍然粗疏。却不知我独自修了什么，竟能同你们相处？莫非造物主因为怜悯痴鲁之人，才没有杀我。云居无所作为，只听钟鼓吃粥饭。无才之人能够得到温饱，这份恩德承自佛祖。诗成后自我夸笑，听见的人也惊异回顾。已经决定少说话筑堤，事情过去才知道是错误。毕卓醉卧瓮边，谢琨挑逗邻家女子；见到这些事却独自傲然，真性情的人不会发怒。你若能懂得这个意思，我的话也可以得到宽恕。大圆庵主把九祖画像赠给我，作此诗答谢。大圆庵中又有什么呢？只有草座和枯藤枝。早晨看见墙间还有图画，从哪里描摹而来？这孩子，头发发光如抹了漆，皮肤雕琢如玉，坐着睡觉，低头支颐。当时两脚不肯抬起，如今虽有了嘴，难道会知道当时的事吗？是谁寄托了这种逸想？必定是高人，不是画师。我遭受世俗瞪视，只因多说话，座中客人厌恶相处，我最终却没有疑惑。兴致来时拖杖出门，路走尽了便返回，没有在山涧中看见什么，心中惭怍而现愧色。你把画像赠给我，姑且用针砭来提醒我；也知道我心胸狭窄，应当服膺韦氏之说。命车出行何必非要先锋开路？从今以后要安静地痛下决心坚守，正怕旧习气时常冲破堤防。细看画像，忽然想起孔北海，曾经读过曹瞒的禁酒词。送凝上人。

译我生来具有不染尘埃的风韵，扬清激浊，心意从不回转。少年时不忍混淆黑白，说话稍一出口便给自身招来灾祸。高高突出的洲渚露出水面，水必定拍打高大的树木；挺拔的树林也必定会被风摧折。于是知道在这个世上终究免不了毁誉，这对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如今想摆脱这类忧患，我送你一条计策，实在是好办法。即使人们把白璧说成石头，也只管唯唯答应，千万不要分别优劣。座中若又有人说一句话，众人便会环视他如仇敌。这条计策简明扼要，你要牢牢记住。吃饱饭，睡足觉，姑且随波漂流而自然自在。四海之内没有不可相处之人，人们将会和你一样彼此相爱。感谢李商老兄弟前来拜访。破屋像马厩一样，楚囚也成了王尼。名士兄弟如连璧而来，下马便气吐虹霓。议论高妙如玉屑锯落，意趣精妙得使鸡惊、犀角骇。你看这八尺身材，一条尾巴便能抹平万只马蹄。弟兄清洁俊美，都应当登记进入金闺。为什么披着白帢，成队奔走于尘泥之间？漏风的驼只能止步卧倒，跨海的鹘正要栖息。什么时候面见陛下，把话说到可以和稷、卨相比？功成之后归隐修水，春风春雨耕上一犁。叹我不被世人看重，所到之处总遇到山涧。愿意跟随诸位兄弟，日日涉水灌溉田畦。与潜庵源禅师告别。宝公被禁锢锁闭，是平常之事；形貌仿佛聚墨，并非真实如此。离开潜庵十五年后，重新见到您，敬仰之情更加诚挚。黄龙是当代的南阳老，您却丝毫不减其风采；真正的耽源，眉须都已荒疏，气息深沉安稳，幻妄全都消尽，光明浑然圆满。您已登八十高龄，我才过半百，道义如此深厚，竟能忘却年龄。西山之路没有固定何时渡过漳水，洞壑仿佛就在眉目前。祝愿您不要学亮座主，兴致来了便径直前往，呼唤也不回头。住宿宣妙寺。冲虎而行，困顿不堪，回来便投枕而睡。夜晴灿烂，霜月令人苦于睡眠，却美好得不知天亮。高处披着晓日的青色，万事交给衰老懒散。百年人生如黄粱一炊，过半都在忧患中度过。起来面对清浅的流水，白发无法拣除。此生终究归于一条山谷，山川形胜已经映入眼中。明年一定回来，在临崖俯瞰的茅屋中居住；掩门无所经营，只专心睡觉吃饭。依韵和诗。我从前渡过瘴海，夜里的浪花光彩灿烂；十多天困于颠簸，饮食也只能随日子勉强维持。早晨一动就常常撞到墙壁，更觉得归心懒散。平生百般念头都已灰冷，只剩身体成为祸患。卧看生与死，两者都没有什么可选择。哪里知道故园山色秀美，长久留在眼前？喜爱这【缺字】清冽的山崖，其中有山房；俯瞰【缺字】，应当凭老牙齿咀嚼这无沙的饭食。三月欣喜超然到来，依照前一首韵作诗。杨柳在风中萧萧，荷花在晴光中灿烂。水阁试着迎接新凉，披衣而起，享受清晨。幽居并不是为了修养高尚，只在一张床榻上姑且医治懒散。默默观察四大皆空，我还有什么忧患？上人超然有高妙的姿态，是丛林中精挑出来的人。不要嫌弃白兆村，它实在是人天的眼目。穿过云气特意而来，其余地方空空，不必观看。于是留宿两夜，和你共同吃早饭。感谢忠子出山相访。道人舍弃家庭，年纪最轻；毛骨如稽山冰雪，奇妙地为我远远走出仙庐峰。云晴水寒，秋意自清晓；孤峭的风吹向尘世，凤凰因此更加显示高飞的志向，高尚情谊如明珠自行照人。可叹我苦于梦幻缠绕，如龟被囚、蚕被缚，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明早一定向旧庐归去，想来会看见盘旋天空的云露微小。应当约定半夜站在西风中，从月中拾取吹来的长啸。给忠上人看。哑羊般的比丘纷纷成队，口齿迟钝，懒得应酬问答。猛公从知足天而来，南山爽朗的气息增加十倍，为您尽情谈论。海山般的神采高峻，透出形骸之外。八月中秋，露水滋润花华，千岩尺璧般生出光彩。正应当刻下心志，从炉峰远望；你安稳地骑在元气背上。怀念忠子。昏暗的灯花垂落，篝灯照着夜雨；梧桐井边聚集着雨声。空房中饥饿啃噬，破墙里寒蚓哽咽。有生以来独自多艰难，思念到了极点便泪流满面。枕边亲朋的情势应当断绝，丑恶之事也忌讳听闻。被抛弃遗忘，如同苦李；零落飘散，如同折断的枯梗。忠子只新近见过几面，情义却已经到了刎颈相交的程度。愿意留下来广泛地推挤扶持，守护我这轻弱的性命；追逐臭味难道有什么道理？嗜好疮痂也许本是天性。人情使骨肉离散，道义却让燕秦之地的人也能相逢。在百般忧愁中，如同喝到热汤中的甘甜；清冷之气如秋天泼洒山林的韵味，胜过月夜的明镜。什么时候才能同处一丘一壑？带你脱离尘境，在枫林中发出清啸，追步登上千峰之顶。依韵和彭子长在刘园观花。我从前在海山度过寒食节，虽然有花可看，却不是故园之花。今年寒食又看见花，已经身在故园，却怀疑梦魂虚幻。弦歌【缺字】，思念前番痛苦；瘴气侵面的身子，哪里敢推辞增加唾痕？这一生流落，只因自己旷达，晚年才后悔坦率给自己增添了辛劳。觉城老子是上天赐给我的，人品秀拔，高得直摩云天；定然能够分身在绛阙，想见佩玉衣裙，色泽鲜红。你看他挥翰泼墨，吐出秀美诗句；绿杨在春色中浓重，含着朝阳。袖中的功名还没有闲暇探取，姑且再行乐，追寻幽静的欣悦。偏僻之地忽然看见洛阳人的面貌，是为谁扶着头，让清露翻动残春？风日太过醇厚浓烈，刚刚梳妆完毕便争相迎到门前。丰润肌肤哪里忍心用獭髓医治？笑涡还只是初红。早晨温润如谪仙般的笔风，疾如少陵眼中穿过的寒烟昏雾。公公独自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游戏，哪里需要解语花来陪侍酒尊？夜深执烛，花也不睡；饮到落月窥见金盆。情意深重，耳朵发热，兴致一转，赋诗便绕纸如风雷奔走。诗成后我读之便起舞，忘掉秃头和衣带，飘然驾风，仿佛将要成仙，伸手便觉得天空可以触摸。归来僵卧在屋角，万象困顿，天空也不说话。石门中秋，与超然、鉴忠、清三位同子赏月。三年流窜在南方荒远之地，两次度过中秋之夜。月亮没有抛弃羁囚之人，以高义照入缝隙。其光凛然如卧在雪霜之中，只觉得炎热瘴气消失，梦境也清明。不敢归去，怕鲸浪溅天；回头望见白色中原，心中因思念几个弟弟而伤痛。遥想他们也思念我，直到望见玉轮旁边；人生困穷到如此地步，甘愿把生死当作隔绝。今年又逢中秋，气味如同往昔。筠溪环绕茅屋，波光映上几案床席。险峻石阶通往石门，登高远眺，屡次回顾攀登。空山夜气上升，草木正茂盛。超然凛然清瘦，似可接近又不可企及。繁华之物纷纷落尽，只看见霜露凝结。三位同子使新旧学问相互交融，日益增长。骏马般的气概不受羁束，奔腾的船帆起初还伏在船桅旁。人生是一场大梦，聚散不过两场戏剧。境界哪里有美丑之分？只是人心各自向南向北。忽然惊见西楼高耸，含藏的月光向下照射。林叶摇动，流水映光；盾瓦发亮，呈现美好色彩。翩然走过修长小径，杖履沾湿草上露水。坐在地上，寂静无人，只听见虫声唧唧。清幽境界难以抱持，秀美诗句姑且收拾记录。明年应当再来唱和，使这次胜游连续下去。无论晴阴，万里同在；世路却带来欣喜和忧戚。把这些交给市朝之人，举杯相对叹息。月亮虽然沉默不说话，却能看出泾渭，分辨喧闹与寂静。见到蔡儒效。

译前些日子从海外归来，已经见遍故山的友人，唯独还没有见到先生，梦中也在认识您的风度。今日又是什么日子，竟能同您抵掌交谈？仍然怀疑身在梦中，惊定之后却什么也看不见。欣然诵读您的新句，句法杂糅古今。开始像涉过微波，水底沙石俯身便可数清；忽然又惊见锋刃丛集，凛然使人汗毛直竖。诗句可以读，却难以完全识解，森严如打开武库。各种姿态顷刻间同时出现，春意破裂，又赖缀补。词句高妙几乎像天授，哪里还需要江山来帮助？人间有这样的人才，却让他穿着衣服沾满尘土。你看他有绛阙仙人的姿态，矫然不肯受人控制。大话冲犯上位，因而得到龃龉。上天姑且拿他作戏，一任官职成为艰难的寄寓。天风吹动绿色鬓发，醉眼仿佛覆盖整个天下。阎浮世界不过一粒水泡，自身也等同于唾沫和雾气。功名任凭嘲弄，富贵不过是我手中的戏具。道山与弱水相隔，只能隔着烟雨凝望。夜晴之后觉得天空格外广大，月色美好，笑着起身起舞。伸手牵住醉中的衣袖，恐怕他骑着紫云离去。我从太原回来，在匡山道中遇到泽上人，与他一同到了海昏山店，作了这首诗。凶险衰败、不祥的遭遇和忧患变故，使我卧病，想到余生，实在自己都厌弃了。过去穿衣时还曾闻到天香，如今归来，脸上只剩下唾痕和瘴气。故交的斥责讥讽哪里忍心听，新交又推挤得我不能喘息。只有你独自心神飞扬，与众人追逐不同。你不辞遥远南来，重逢却难以求得梦中所想。一旦欢聚，且庆幸彼此身体都健全；忽然想起在南荒海外的时候，哪里料到还能在北山松下相见。黄莺的歌喉清脆圆润，柳树困顿，令人沉醉。春色刚刚浓酽，不要嫌凉，香雾已经弥漫村落。车舆来到榻前，我在山店安睡；如今已经归来休息，万事都满足，只是老眼还被黄卷遮住。静时颀绍痛切地告诫我，首先必须从此焚毁砚台。想到你怀念亲人而渡过大江，枝叶般的行程又要登上淮地。临别赠言要有精神，进退行藏都应使珪玉没有瑕玷。十六日夜晚写给超然。山深之处很久没有放晴，领受了三伏的暑气。夜里凉爽，听见风吹泉响，疑心是空阶上的雨声。只觉得纸窗明亮，却不知道山月已经照到台阶。偶然独自站在满庭浩荡的风露中，屋子空闲，门没有关，时时有飞萤飞过。我余生愿与你同处在万壑千岩之间；在艰难和百般忧患中，长久害怕这颗心辜负了你。今夜又同榻而坐，快乐的事情竟然如此之多。地处偏僻，心境也远离尘俗，因而喜悦自然来临，忧愁自然离去。这里的风光如同辋川般幽深秀美，辛夷坞以短暂的花期显露其长处，正是因为功名而被耽误。哪里比得上庐山北面一条溪水隔断尘世道路，手持远处的两面镜子照临其中，难道不能看见这首诗吗？若从容熟读，便会发现其中有奇趣，也就觉得陶渊明仿佛出现在眉宇之间。瑜上人从灵石来，求我写《鸣玉轩诗》；我怕自己写断了语意，又决堤般涌出诗思，写成一首。道人离开我已经很久，书信问候也不多。听说我逃到南荒，惊恐忧惧，日渐憔悴消瘦，哪里知道你跨越大海往返，竟如同进出城郭一样？譬如有人驾驭潮水，即使翻船倾覆，也神色自若；旁边聚集许多观看的人，却个个缩着脖子，吓得胆都落了。偏僻居住，少有来往，闲庭里雀鸟相斗坠落，手也疲倦得失去了轻罗扇。敲门的是谁？开门忽然看见了你。只觉得你虽然瘦，却精神矍铄；站着交谈，慰藉了我长久的艰苦。独坐叙说久别之情，谁把稻田衣包着这只剪翎鹤送来远方？实在令人感念。你的情意重如山岳，诚恳质朴，不事华饰，谈论都带着棱角。你为我留了三日，我很觉得解除寂寞。忽然想要回去，破旧的僧衣却留不住你。想来你要经过千峰，细小山路如同遗落的绳索。彼此寻访固然好，求诗也未尝不好；只是我多病多言，正把沉默当作药。请替我传话给灵石山，诗应当由你替我写；这样便觉得鸣玉轩如跳动的波浪，惊动了夜间的山谷。我所居寺院前有南涧，涧下有浅池。每次到那里，我没有一次不吟诵柳子厚的《南涧诗》。又遗憾东坡没有和作，于是和作一首给超然看。斑驳的云层漏下微弱日光，群峰间猿猴正值清晨；飞檐寄托在树梢，晴日下的瓦片深浅错落。随意行走，喜爱这里苍凉的景色；坐在地上，正好歇息疲劳。悲蝉还在露水中哭泣，积水将要生出涟漪。瘴病使我面带睡意，破旧僧衣下老态垂垂。心事是被世途耽误，风神却适合丘壑。如此高尚的风标有谁相对？只有深林中的白鸟和我自己知道。重来时也许还能邂逅，归去之后却不必约定。追和帛道猷诗一首【有序】。山阴帛道猷有一首诗寄给道一，含有相邀之意：“连绵山峰数千里，修长竹林环绕平坦渡口。云气经过，远山被遮蔽；风吹来，荒榛随之摇动。茅屋隐藏不见，只听鸡鸣知道有人。闲步踏上那条小径，到处看见遗留下的柴薪。才知道百代以后，也还有上古帝王时代的遗民。”政和六年正月十日，我已经定居九峰，而超然等人都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羡慕的了。只是特别玩味帛道猷的诗，追和他的韵脚，使诸位也来唱和。永远怀念山阴那位老人，漱饮溪流，品味余下的津液；幽深寻访，看见兰花丛，苍翠地从荆棘中长出，便想立即走近它，却忘了他已是千岁之人。归去休息正合我的志向，顺理而行就像劈柴一样自然。夜里舂米，吃粗饭，也胜过海南的百姓。依公弱寄给胡强仲诗的韵作诗。想到从前被贬到海南，路上的尘土被瘴风吹起；没有立即弃尸沟壑，尚且还在羁绊束缚之中。亲朋遍布天下，却相隔万里，一个也不能相逢。胡须浓密的你难道有什么罪过，竟肯与我同心相待？像亲兄弟一样，只是被差遣东西奔走，时常还替我解释言语。大道宏远，本来就不为世俗所容；在邵阳雨中分别时，眼泪无从收住，只有形影陪伴我。我回来时没有仆童，三年锻炼百般技艺，终于变成又哑又聋。今日又是什么日子？在岳寺听见楼上钟声，聚集观看的人迎接着万千手指，登高远望，千峰排列在眼前。黄泉之下若还能相见，白骨也已经重新长出血肉。虽然还没有和你当面相见，音信相通也已经令人高兴。先生辅佐岣嵝山，有道术如葛洪；笔力能扛九鼎，奇特的语言出于仓促之间。长篇诗歌如春日争奇斗丽，送我归往新丰；暂且约定一同老于南岳，裹着幅巾，扶着瘦竹杖。拍手便大笑，这个计划随即化为空；山林应当交给我。你所侍奉的是侯与公，麒麟不是容易系住的，健鹘哪里能被笼住。重阳节后与邹天锡登滕王阁。闲暇中已经错过重阳节，江城的风雨吹落黄叶。和你来这里，原也是偶然相聚。站在西边读丰碑，凭栏远望，眼界仿佛得到更多天空。雨脚明亮处飞鸟消失，西山也向人倾倒。它们冲入云中，争着献出重重叠叠的山势。没有归去，实在惭愧，无话可说；彼此相看，心里都知道惭愧已经显现在脸上。我们应当退到云气生成的地方，放眼望去，晴朗的江面上长出城堞。还喜爱清静不属于任何人，所以写这首诗互相温暖。依天锡提举诗韵作诗。携着僧人登上芙蓉山，想见绿云般的山径；天风吹来，笑语声在千岩间回荡，仿佛一幅有声的画。我画下这时的笑意，往日的习气可惜还没有除去。为了你从深定中起来，备有蜜渍白芽茶，姜的辛辣却在那里改变了茶的性质。南归又有什么呢？只带着自负的芦团柄；旧居悬在水旁，石室狭窄得像侧置的磬。将要洗去过去的罪过，使佛祖重新归命。想到你临别时的话，皎洁的月亮冲破昏暗。用蝇头小字抄录你的诗，有所怀念时便吟咏一遍。依吴提句重阳诗韵作诗。

译早晨有许多清爽之气，拄着笏板眺望西山。看你的这种风采，正应当处在台阁之间。幸亏有宗之等人，彼此以文章往来。遥想你在九日醉饮，红潮生在玉色脸颊上。可叹我抱着瘴病，长久关闭古寺门户；也拿霜中的花蕊，边走边闻，消磨余闲。雕琢诗句来报答清幽境界，索取诗句却常常艰难。喜爱你吐出的云霞般的词句，正好替我冲破上天的吝惜。气势胜过疲惫，使衰老振作；语言精妙，能刻削老顽。正应当写成小字，在明窗下写出斑斓色彩。依徐师川《劝学》诗韵作诗。揭阳滨临瘴海，苦雾与蛮烟交织；自古没有衣冠人物，哪里能够传播礼义？韩愈见到这里而叹息，难道真要永远被抛弃吗？选拔士人得到赵德，讲学并与他交往，于是成为乡里的荣耀。士人仰慕旧俗而首先兴起，此后经过三十年，才俊密集，肩并着肩。东瓯成为华夏的一部分，西汉时已是边远地带；民俗号称殷实富足，也有美好的山林泉水。聪黠者从事商贩，质朴者勤劳耕田。自隋到唐，才渐渐知道仰慕华夏文化，于是有欧阳生纯粹卓然地出现。古文有师法，学问知道渊源；此后贤才纷纷而来，中原盛况至今仍号称士人众多，富贵之气争相熏染天空。江南是秀丽之地，南昌山川富美；幽谷环抱欧峰，西山秀气与地灵相连，幽秘奇异。时运当中应有闻名天下的贤者，山光照耀着藏玉的石头，水色妩媚，深渊怀藏明珠。你看乌衣巷里，俊秀高雅的人争相显出清丽。朝廷治理清明，开设三舍，精心选取，没有遗漏篇章。幸而正当勤奋读书，不要忘记面对书简。将来看你从白屋中起身，宁可遭遇触犯权贵；大则应当做到三公，小则应当走过八砖。赵德、欧阳生，难道只是让他们居于前列吗？各自努力自勉，请看看徐先生所说：贫困耕作会有坏年景，懒惰的农夫不会有丰收年。小道理可以比喻大道理，年终时应当努力。送文中北归。瘴海的夜晚形成火焰，鬼门关白天也常阴暗。栅栏茅舍剩下百余家，间或能看见椰子林。当地人都梳着推髻，穿着像豹狼皮毛一样的衣服。语言无法读懂，只能闭着眼凭意思寻觅，竟然完全不能理解；想要询问，反而像哑巴一样。你手持使者旌节，风采震动云山。你开怀大笑时的言语，使万籁都转成笙箫琴瑟。我正卧在圆形土室中，听见你的脚步声，欣喜得像获得了充足食物。相逢之时春天已经将要过去，归意却无法挽留。顿时觉得暮雨把山色洗空，烟雾翠色深浓，衣袍裤子也像被洗净。你背负行囊，逃离芒刺般的环境。径直而去，迅速轻快；渡口已经击鼓，高帆摩天。走吧，不要作恶，万事交给醉后吟咏。应当相约在西林之下，彼此谈说今日之事。依彭子长佥判诗韵作二首。我困穷而亲旧断绝，你的到来大概是上天派遣。你说的那一句过关妙语，不用拨动机关，事情便自行转动，使人心意颓然，胸中充满醉意。黎人称饮酒为“衍”，你新作的诗如吴姬般美丽，像雾中鬓发在风前卷动。仔细看去，才情豪放；如江水奔腾，惊得大地喘息，才华如此高，哪里能嫉妒？默默想到自己，耳朵仿佛自行反省，不禁数说这些年。三眠的蚕将要结茧，想念你时有谁同我相伴？月亮穿过淡淡的微云，忧愁如羊公鹤，气势蓬松，费尽力气也难排遣。心像推磨的驴，日夜团团旋转。先生加以讥诃，比喻议论颇为铺陈。忧愁的心稍得休息，忽然又卷成象鼻。出门没有可去的地方，坐在地上歇息疲喘。道路走到尽头便笑一笑，兴尽之后又回转。听见风光中布谷鸟鸣叫，农家刚开始煮蚕茧。倚着藤杖眺望九峰，层层山峦分出浓淡。再度拜访大方禅师。霜白的头颅，玉石般的骨骼，眉毛棱角分明，孤高的风神照人。每次敬仰你都增添寒意，松树撼动空旷的夜晚，瑟瑟声如古井吞纳秋波。想起在天柱峰前，额手相别，十年如弹指般久远。可叹我被尘土化成征衣，喜爱你坐在舟壑之间行走；你在绳床上拂去两头的尘埃。空岩中响起应答的笑语，世间何处还能得到这样的客人？你能使寒谷在夜里生出春意。在大方寺送祖超然去见道林、方等禅师。道林全身都是德行，分别以来，遥想知道他的胡须已经白了。还记得在山房夜谈时，睡梦中的笑声和讥诃占尽秋色。黄龙开出两枝，甘露门的灵源方等是真正的兄弟。道林如真珠撒满罗帐，昭默如雾中豹子，方等则像埋藏文采的白鹅。王者自应能够选择良马，飞黄也要得到王良来驾驭。东风吹散岳山云雾，道人的明日就要归去。故人若问我这个老态渐深的人，请告诉他：肘骨露出，身穿麻衣；赤头已经变成齐眉的白雪。我将自己提着风帽，从海山归来。义牯。快山山势浅近，却也有老虎，时时拖着尾巴经过道路。一个牧童坐在地上，放牧两头牛，用鞭子敲打地面，完全没有顾虑。老虎扑向牧童，如鹰捉兔子。两头牛奔来，老虎丢下牧童离去；牧童回去依靠庐舍。两头牛挨着老树，彼此喘息相望，一同守护牧童。老虎最终没有能够伤害他。这个牧童虽然没有救牛，却没有辜负全村。传令共同鸣鼓时，老虎已经逃得不知去向。唉，真奇异啊！这两头强壮的牛如此重义，可以和贯高并列。让那些奔走讲仁义、以好古自名、临事却没有真情的人，反而对你们感到惭愧。这件事确实可信，文公的话，可以请你下笔如风雨般迅疾地写出来。《石门文字禅》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五，宋代释觉范撰。古诗。拜谒嵩禅师塔。我们的道统通常把孔子比作手掌和拳头：张开与握紧固然不同，但归根到底都是手。后世衰败，讲习失去了根源。你看那些纷纷投身其中的人，个个等同于狂妄颠倒。韩愈也穿着儒服，倔强自称当时贤人，凭借气势说出辱骂之语，直到死也没有稍稍收敛。后世奉韩愈为师的人，钻营攘夺仍然可怜；追逐名声而不自信，跟随队伍，专门制造喧哗的语言。皇祐年间蚊蝇般的声势喧闹，穿田衣的人成群聚集，愤怒的颈瘿徒然悬着，只能缩头不敢喘息，呆坐得像蹲伏的猿猴。堂堂东山公，才华高大，德行也完备；牙齿之间生出风雷，笔阵森严如戈矛。他隐然存在于湖海之上，如长庚星横贯拂晓天空。写文章纵情豪猛，挥动斧头般的笔力，无人敢当。群小虽然表面敬畏，心里的议论已经不专一。文章写成后谒见天子，一天之内天下万口相传，使天下士人都想见他，却感叹没有机缘。功成之后回到山中，以笑语回答云烟。我来得太晚，未能亲见他，山水依旧清明鲜丽。进入门中寂静无声，修竹空自布满轩堂。永远怀念他萧散脱俗的姿态，骨骼高耸而清峻坚贞。童仆哪里知道这些？他住在这里也已多年，指给我看石塔；草棘在北风中摇动。我拜了两拜，不忍离去，听着环绕山涧的泉声。唉，在末世之中，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呢？文章也不过是细小的事情，清苦并非我所适宜；只是喜爱先生所守持的道德，远远可以和诸位祖师并肩。我迟迟吟哦先生的诗篇，落日照满晴朗的江川。愿意带着一只折脚鼎，在西涧边结茅而居；每年按时巡视松竹，来这里清扫倾颓的砖石。补写东坡遗诗三首，题写在《武王非圣人论》之后。青灯照着我，华发遮住书卷，我不禁叹息。事情有世人共同看见的表面，而其中的意义却难以知道。杀死父亲的人反而被封赏，这大概不是人所能做的事。孟津观兵之举若不是天意，又是谁在欺骗天下？孔子是周朝人，却又是殷商宗室的后裔，想要辨明此事便不敢直说。于是急忙称赞伯夷、叔齐，难道他们果真是圣人吗？古今没有不同的言辞，那么武王的罪过就非常明显，没有什么可疑。喋喋不休地和世人争辩，泛泛铺陈，惊动群小。可惜没有经过柳子厚来彻底剖析攻击，不知千年以后谁会击节读我的诗。做菜羹给何道士看。严冬时海路断绝，瘴雨初晴；乡村里怎么知道今年收成丰歉？还不到卯时炊烟就升起，先生从清梦中醒来。科头蓄髻的人正倚着几案，獠奴拾取掉落的柴薪，点火煮芋米羹；盛满经霜的宽叶菘菜，近水处繁茂的荠菜，全都深深放入汤中，米煮烂了，菜自然鲜美。敲门请来醉道士，他笑着想伸手取食；我告诫他不要加酸加咸，说恐怕破坏食物本来的滋味。分给他尝，果然特别美，玉糁也不能相比。鲜肥食物只会增加贪欲，腥膻之物损耗道气。一生喝这样的菜羹，足可以在儋耳终老。抄录下来寄给徐闻，阿同见了一定会高兴发笑。己卯年除夕夜大醉。从前听说安期生曾以方术求见项羽，项羽没有君主的器量，安期生便假装疯狂而逃走。又听说鲁仲连口才足以济世，君主想给他俸禄，他却高傲地看着对方，笑而不答。唉！古代列位仙人，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难道还肯进入世俗纷扰吗？岂不是因为百姓的缘故？轻快地远行击节，悠然知道世事有误。道相合是人所难得，无论古今都一样。我一生饱经忧患，晚年有两个孩子，仰慕高亢不屈、讥刺世俗的气节，眼睛很适合安置在闲静之处。写一篇文章，饮一杯酒，举杯向黎母山致意。依李太白诗韵作诗。我读谪仙的诗句，最终仍觉得意味没有穷尽。层层山峰俯临绝深山谷，只能远望，不能前往。忽然如登上盘旋的云，便觉得星斗离自己很近。浊酒是世间之物，义理和糟粕都在真正的经典坟墓中。先生把琼浆玉液放在面前也不喝，嫌它过于村俗。如今牛渚的春色盎然，我还带着几分醉意。过去曾在汗漫之境醉游，怀袖中仿佛揣着昆仑山。近来却颓然坐在屋檐下，背着太阳，自行摸虱子。依苏东坡诗韵作诗。先生被贬到儋耳，驾一叶小舟航行在渺茫海上。心胸狭窄的世人拘限他，议论、愤怒、辱骂都化成文章。昆虫伏在孔穴土堆中，抬头仰望青鸾飞翔。世人想束缚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思虑多么浅陋。琼山环绕珍珠般的深渊，宝光在夜里辉煌。我曾到过他的住所，月亮从水心升起。追念他留下的文章，夜灯初上，天气已经微凉。华丽的词句有超逸的韵致，文君正在小小地梳妆，便觉得胸襟之间八面窗户都透进玲珑光彩。仿佛听见青冥之上幢节相随、佩玉叮当。先生应该从我这里经过，衣袖上还带着天香。依东坡诗韵写岁时馈赠之诗，寄给思禹兄。我来到湘江作客，独自泛舟，没有人相伴。封疆接近南越，市场中陈列着各地货物。正叹息一年将尽，却又喜爱这个月月色很满。想要归去姑且放下，暂且枕着弯曲的手臂躺卧。即使有人来问候，也未能起身，只看着灯光照在座席上。想到贫穷人家连米都没有舂，笑富贵人家把粉不停地转磨。两者分出贫富高下，一年也就这样过去了。只有东坡老人写了诗，如今我接着唱和。守岁。除夕夜本来就睡不着，便守岁。世事像蛇一样曲折，想到岁月这样流逝，不禁叹息，难以遮掩。旧年幸好没有疾病，新年却不知道会怎样。今夜姑且彼此守着，拍掌一笑。喧闹的城市忽然安静下来，半夜的鼓声却不停敲击。兄弟们醉得酩酊大醉，帽子头巾歪斜坠落。我居住在山岩沟壑之间，不知不觉让日子蹉跎过去。和诗没有好句，哪里敢在人前夸耀。辞别旧岁。新年已经逼近，旧年也不迟缓地离去；我尚且留不住它，石火般的光阴哪里能追得上？不知道岁月究竟在何处，只听水边小鸭雏喧闹。父老相互邀请迎接，年年都知道这个时节。梅花刚刚落尽，又看见春水涨满。我本来没有什么欣喜，又何曾有悲戚？想来你正酣饮，一杯接一杯地辞别春天；容颜尚且会衰老，这身体又哪里能不衰败。与巽中、阿祐、忠禅一同在山中行走。好山不知道源头在哪里，胜境藏在重重山峦之中。兴致来了便整理清游的行装，意趣相投，争着奋勇前行；往事有同有异，彼此相识。回头对山说话，山谷传来回声；野泉流过浅沙。脱下鞋子，几次插杖而行；在树荫下徘徊，喘息着坐下，清幽景色与我们相对。阿祐有华林般的风采，秀美妩媚；忠禅如白鹄般清俊，精神照映冰雪。他住山不同凡俗，比丘的韵致高出羲皇之上；风度太过清瘦，吐出的言语却极其豪放，把形骸置之度外，解下僧衣借草莽暂卧。只有我还剩下衰退的姿态和面色。我久受烟瘴侵害，偶然获得陪伴诸君的快乐，并非从前所期望。一笑之中显出美丑，散坐时推让少长；惭愧没有斜川那样的诗，勉强写出的苦涩语言十分牵强，读来便自我叹息。幸亏你拍掌称许。送稀上人返回石门。海昏的石门在深谷之中，推开门便见千峰，仿佛触及群鹿；有一峰突兀独秀，自然成为千山的眉目。你曾学习关西一味禅，众人之中杂聚着许多豪杰。如今这位老人已经成为新塔，只有楼阁还如同当年。道人如今做了石门的客人，眉须之间还带着芳鲜的气色。冷斋谈起我旧日游过的地方，梦中又在夜里渡过碧绿的修江。清晨秋声从舟边树上发出，羡慕你先我而去山中。故人问我何时归来，试着让他吟诵我这首送行诗。寄题彭思禹的水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