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文字禅卷五　　　宋　释觉范　撰

译议郎的诗眼发自天藏，片刻之间便能办成临汝水的楼阁。遥想残夜笙歌散尽，月亮从东南升起，只有一人独自倚楼。纤云全都消散，月光直下；风浪不起，天空仿佛沉到水底。忽然惊觉白昼就在轩窗之间。试着数一数水中小鱼，只见鳞尾闪现。平生正直不屈，笑看那些阿谀逢迎之人；官职冷清，对人无话可说，只有清幽的境界足以让我饱享。上天大概正用这个来补偿我，我兴致一来，终究要去寻访你。带一根手杖，乘西风健步而行；登临时还能够替你作赋，要使江山增添胜概。再次依蔡元中诗韵作诗。江楼是为谁建造的？想来晴日下的瓦片一片青碧。夜里读楼中的诗，始终疑心笔下有五色光彩，气势正要吞下刘备。唱和之作并不靠口头击节，却华丽得如同凌驾梁公。只怕那是花魂，你的才华如西子般美丽。如果果真认识天下的洁白，我的句子便如无盐女般鄙陋。真想赶紧焚掉笔砚，你就是我家大冯君。酒喝到兴浓时颇为自得，来信夸说壮观。满纸泼洒醉墨，起初并没有万钱的念头。脱帽露出秃笔，时时追及少年时代。追怀往昔寄托情怀，告诫你不要效法宝公的清狂。依思禹、思晦寄来的两首诗韵作诗。夜里读新诗，寒夜将尽，兄弟都能窥见其中蕴含。还没有来得及细数诗中的奇趣，谈笑之间先看押的是艰难的韵脚。家在筠溪白石滩，后堂分得玉一般的竹子千竿。遥想华屋青灯之夜，你们对榻而卧，听风雨声感到寒冷。湘山在清晨学习，愁眉浅淡；思归时凭高远望，心意凝聚在远方。贯珠般的妙语，肯寄给我吗？突然富贵起来会使人惊呼。北阮什么时候才会催促诏命到紫宸殿？对着草诏一挥千言，倚马便能等待才华显现；本应处在明光宫，哪里忍心让你流落江湖之外？我钓鱼的心意不在金色鳞片，湘浦与华亭同样有春色。苑头佐舟尚未干涸，没想到法僧来到寂寞的水边。古代禅师正与人的心意相合，有人发问，自然就忘了自己所答。一道波纹刚起，众多波纹便跟随；光明照遍千盏灯而没有混杂。多生以来的污垢习气已经消磨尽，一念定心使五蕴空寂，还能提笔戏写诗篇。像钟声在床上回荡，留下余韵；南台的烟霭隔着重重沙滩。远处城郭应能认出寺院的刹竿；湘西六月失去了三伏，午睡时一枕窗风，竹席都觉得寒冷。近年来懒得再嫌山浅，更想把庵移到偏远之处。又想到喧闹与寂静并不相妨，躺着回忆当年阮氏的三句话。镜中朱颜哪里能长久相对？岁月离人，难道会稍稍等待？既然把此身看作梦幻，哪里肯再为身外之事经营。议郎的才华和志气足以触犯逆鳞，谈笑之间便能使人感到寒意。将来看你大概会成为上天的喉舌，愿意听取你在淮海之滨的高尚风采。要知道这未必与世俗相合，即使把它载入世间，世人也未必回答。譬如瓶中有渑水、淄水，虽然同世俗混合，终究不会混杂。戏赠廓然。很久没有与你相对，一听到睿智的言语，便觉得牙颊都强健起来。独自行走在溪山之间，清高的白鹤失去了温柔的群伴。听到吴地口音，便攀援翻越，忽然向东而去。试问你是否认识睿？客人说：“他非常安好，只是被吕吴兴拉住手，久久不肯放开，想让他张口露齿地笑。”说法的人从天上转过头来，挣脱牵制，头也不回。到了西兴，登舟乘浪，忽然出发，万人都目送得断了眼。平生在道义上勇往直前，气韵真正豪迈远行，哪里肯跟随小儿辈低头投入世俗罗网？只怕吕望之会追随薛廷望，以茶盐之事加以约束。赶到白云嶂外，要看他呵斥佛祖、挥动瘦拳、握着藜杖。清臣、先臣经过龙安山来访我，拿出诸公的诗给我看，我依天觉诗韵作和。随轩的文章如海中奇珍，罗列在周围。忽然看见张公的诗：“雪浪翻腾成惊涛，顿时使千岩呈秋色，万壑风声怒号。”像你这样阅尽缙绅，异才却杂处于蓬蒿之间。我们这位公本有廊庙之姿，长久辛劳于王室。如今天下都在仰望你，北斗和泰山一样高。考察你的平生才术，仿佛从月胁窥见秋毫。可叹我已在尘世之外，心灵的门户紧紧关闭。将要与白鸥为伴，放声高歌，远远逃离尘世；已经成为华亭老人，月明之时一篙撑入水中。器之喜爱谈禅，辩论纵横而迅疾，曾经折服僧人，丛林中的人都以此为苦。有诗赠给我，我依他的韵作和。彭侯惯于法战，锋芒直逼西江，僧人都害怕；一见他的面目便像投矛相击。丛林中真是有这样一个祸害，在这一带喧闹。我虽能承受箭石，外表抗拒，内心却已如霜钟般低沉；只是抚摩应对，哪里敢稍稍撞击？时而来到，奋起棘髯；在闲窗前激烈谈论。初见时摇动心树，久而久之却摧折幔帐，于是使浇薄的姿态经过琢磨而成为敦厚。我的志向在于荷担大法，你却想插手扛起它。自古以来，内外护持佛法，刘远的名声也同样显著。这个道统已经破碎很久，千疮百孔，应当共同修补，使之追配能与庞公相比。春去歌。杏子长出果仁，桃叶也长大了，西园的日光越过女墙。墙阴下传来娇声细语，是哪家的姑娘？凉凉爽爽地结伴来采桑。玉色的纤手拾起碎石，惊动翠羽黄莺。燕子欢叫，显得一点也不忙。吴地的蚕刚从睡眠中醒来，还没有结茧，肺肠已经像金丝一样发亮。归来时远山堆叠着深碧色，野李花无端显出娇艳的春色。辛夷花零落，愁绪更多；熏入骨髓的真正香气，却无处寻觅。赠给云道。道人有奇异的骨相，像野鹤站在鸡群之中。十年来往来江南江北，高远的踪迹如浮云。来到【缺字】国，生在纷乱尘埃中，衣裙也被污染。西山环绕漳水，玉涧连接石门；其中有唐朝寺院，早晚诵经。正当拱手离去时，坐下来面对柏子焚烧。你看市朝之间，冻僵的蚂蚁围绕着磨轮奔走。什么时候才能发出高声大笑，把世人看作一只小飞虻？赠少府。每次想要大醉，竟然都没有做到。今天杯子像桄榔般翠绿，须防酒热上耳，仰天大笑。气势吞吐万里，骏马正要腾跃；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闭门时忽然看见车轩高昂，他兴致来到我面前弹奏弦索。随着手指追寻文王的妙理，绝学如扬雄却不急于求取。颇许叔度胸襟浩荡，什么时候才能把万事交付一笑？躺着观看天上雨云飞翔。依明应仲宗传送供诗韵作诗。我年老居住在江上村，随分也迎来送往。陪同僧堂吃一钵饭，却不能天天供养。只是没有清净的福分，正因为失去了修行的种子。后身若成为老湘僧，忽然被布施之心所感动。妙语都积聚着香气，我把玩它们，竟忘了吟诵。才华高，气势骏健独特，如飞兔不受控制；【缺字】与洗除嫉妒吝啬相比，哪里只是治愈头痛。听说佛事之门，同一宗旨而有不同作用。甘贽打粥锅，应仲却独自送来供养。七月十三日写给阿慈。寺中已经有十多名僧人，田地却收不上百来数的粮食，怎么能常常不缺食物？大半收入都交了租赋，今年又失去了布种，正因为没有牛和农具。六月才开始分秧，江水漫过田埂道路；水退之后秧苗陷入泥中，一个月没有下雨，枯根裂出龟纹般的征兆，瘦弱的叶子压在蓬松的泥土上。邻家早早做饭，抵押了我的袍裤；这一生为了口腹，竟在梦幻中彼此煎煮。阿慈帮助舂米汲水，侍奉众人而能忍受辛苦。今天可以抵押的东西也快用尽了，父子二人直直地互相看着；颓然坐下便睡，打着呵欠，很久不说话。只有这一点甘露可以消灭饥渴，若能抵押，请拿去吧。我不久前从海外回来，夏均父拿襄阳的别业请我居住。后来六年，均父被贬为祁阳酒官，我从长沙前往致谢。那夜谈话有感，写下这首诗。

译前些日子我在京城，破旧僧衣变成尘土；思念归去和云山，连夜间梦境也变得有趣。故人突然得到提拔，时常住在西府，像鸟找到栖息处，疲倦而舒适，忘了再飞走。其间忽然发生奇祸，我失声惊呼，仿佛打破锅釜。三年做海南王，任意写出佳句；归来后惊动丛林，戴着帽巾呵斥佛祖，突兀地刺痛世人的眼睛。所到之处屡遭背弃，只有先生凛然不改；高尚情谊照耀天下，怜惜我而想收拾残局，奋起胡须排解众怒。哪里只是子义世间独有？孔文举这样的恩情无法陈述，少有能与今古相同。来到湘楚游历，坐看六个寒暑。今年中秋之夜，住宿水边青苹洲，谁拿着一封书信，剥剥敲我的蓬门？呼唤灯火，得到熟悉的来客，失去睡床，欢喜得起舞。打开书信有新诗，喜事竟然如此；华丽如春湖清晨，月亮映照蔷薇上的露珠，笔力有回春造化之功，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风度。湘江三百里，沿江道路曲折；岳山的颜色布满行鞍，疾驰时哪里敢回顾？早晨真正见到你，才知道并非梦中相遇。堂堂的千人英杰，必定是治理国家的才具；龙蛇变化难以测度，如今暂且困顿寄居。道有晦有显，将来看你跨越云雨。天下的张荆州、四海的陈合浦，当年处在寂寞水边，都曾得到高人陪同出行。如今又跟随先生游览，楚山有更加美好的地方；在峿台倚着栏杆写成诗，天风吹来，笑语随之飘荡。依陈倅诗韵作二首。梦幻之中也有贵贱，好比绵絮和芦苇；美丑都只能带来同样的温暖，不容易因此区分贤愚。我年轻时怀抱毛发之志，倦于禅便逃向儒学；临老加上冠巾，舞动笏板，尊奉师道。我的世事什么时候才能完毕？云山哪里没有？为什么滞留在聚落之中？像贾胡听溪声代为说法，把聚石当作讲徒；拍手笑那远大的志向，甘心做小草吗？霜气清寒，已经高高扬起；水清澈，可以看见细小的鱼。橘洲沐浴在衰残晚照中，属玉鸟飞行，光彩照人。我困穷一生，不要说老去，愿沿湘江居住。只有你还顾念故旧，时时容我借书。我也沿着旧日踪迹前行，驱赶荒草，如同推磨的驴。诗写成便自我反省，壁上月亮悬在清虚之中。我曾拜访侯伯寿，久已想认识思儒，却一直没有见到。季长昨天见到了他，夜归后写诗寄给他。您家兄弟都秀美杰出，人们说不亚于河东薛凤；皇鸑鷟尚且如此，又听说还有鹓雏，更加超绝。周郎在席间看见新作，觉得如天上的奇花般芬芳，众人都惊愕。你看他的气焰遮蔽缙绅，想来精神映照台阁。我困穷年老，还在小县奔走，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邂逅？这样堂堂的人应当置于明光宫，簿书堆中不宜谈功名，大概只是偶然。既然命运随流而止，姑且把袖中批诰的手放下，垂帘弦歌聊且如此。这首诗描写出了你的风标，晴湖无风，照见一片春色；沧海遗珠果然被发现。邵阳将来可以成为彭泽。季长见和诗写得很好，再次押韵答谢。在翰墨场中看见奇异杰出之才，行书一半杂有欧阳询和薛稷的笔意。这首诗押韵如射雕，箭应弦而落，令人惊绝。词语只求表达心意，并不是有意雕饰；公虽然不怪罪，旁人却惊愕。可叹我平生苦于吟咏，吟诗之笔如今真正为公停留。文章涣然成形，从湍流中奔走而出，如水一般。与你初次邂逅之后，只见你容貌清俊，绿发映着华美衣裳。人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我诵读此诗，真是把一生寄托其中；禅林的树枝稳固，足以容我栖止。哪里敢拿丑陋之作酬答绝唱，像狗尾续貂，实在可笑。坡、谷的渊源自有风格，光芒万丈，余下还有五色。听说龙蛇之物由来，必定出于深山大泽。季长赏梅，让侍女歌唱；我因此依韵作诗。近年来我颈项枯槁，须发斑白，被世俗的眼光憎嫌，遭受绝弃；只有你照人如冰轮，洗尽旧云，清寒皎洁。今日独自倚在高楼，天空高远，纷纷飞鸿消失。回头吟诵这首赏梅诗，仿佛面对北窗，闻到喷涌的雪梅香。喜爱你的语言精妙，脱离尘埃；道骨自然能够逃过岁月。玉儿哪里懂得清唱？想来她会在笑中呵手，折花来嗅看，大概作出娇媚的小颦。关切之情不因年岁而改变，一阵欢聚之后，云雨纷纷消散。落花满地，蛙声停歇，可怜城郭之人全都不知道。新诗一出，人们争相传说；将来希望你像调和羹汤一样惠及众人。长红轻轻摇曳，歌唱祝寿的曲终。依来诗押韵赠答。楼上的钟声还在震响，床榻和密室中，僧人入定以后，窗风发出瑟瑟声。黄叶飘落，知道榆树柳树已经进入秋天；蜘蛛忽然结出丝网，灯花也成双成对地盛放。人从城郭回来，村落里听见夜间狗叫。读诗时檐月映照，诗和月都清美，顿时觉得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太白豪放，醉中能作诗千首；本应让万钉带在肘边，合黄金斗，袖藏批诰之手，却来敲僧门、叩玉堂。还没有让你施展这些才能，你家世代富贵，仍承父亲的职务，众望也是上天所授。可以预知你夜间值宿时清明高洁，应当也会想到山中的朋友。不要等到手腕疲脱之后，反过来讥笑我饭山而消瘦。季长拿出子苍的诗给我看，我依他的韵作诗。这是子苍看了《衡岳图》而作的。晨烟幻化出千万座山峰，其中有我曾经到过的地方，仿佛懒融。上天也嫉妒这饱满的清幽境界，故意把我推落尘世罗网。人生中万事【缺字】无不有，道士哪里知道那是老枫树？去年雪夜住在绝顶，笑声在千岩间的风中回荡；今年千岩尽在掌握，烟雨又把东西分开。把钱磨成镜子照见千里，必定是高人而不是画工。季长胸中自有丘壑，吐出言辞便觉得春色也无功。韩侯以玩世态度难以共同谈说，精神满腹而又疏朗通达。酒将尽，耳朵发热，红绿之色摇动；醉语震撼子崔嵬的胸怀。遥想你帽子坠落，笑而不答，只看见玉色脸颊上的酒窝回旋发红。子伟约我相见，后来在城东饮酒，却只把诗送来，我依韵作答。一杯酒引起愁绪，歌女低下眉头；山峰也不平，万事都在酒中消融。可叹我分身处处都有，遥想我已经到了你谈笑之间。平生踪迹也值得发笑，竟因丑陋而像瘿木一样被传说。可是公才华高大，却被安置在闲散之地，正因为有道骨，合于仙人风度。听说你少年时颇像豪侠，在王城东边臂鹰走马。近来闭门观看修竹，借什么来消遣？只传来的诗句精工。你懒散如不善弹琴的嵇叔夜，痴迷饮酒如王无功。明日这场快乐将坠入渺茫，路被关河隔断，只有魂梦可以相通。把后堂交给你，在清夜安排丝竹；围绕酥胸歌唱，曲调稍有差错，便回头笑看杯面上微微泛红的波纹。

译季长拿出权生所画的《岳麓雪晴图》。湘西今日云气生得早，岳麓雪晴后看起来更加美好。朱红栏杆和青色琐窗寄托在树梢，向下俯临绝深山谷。青松道路间，谁知道有渔舟停泊在沙边？舟中应该容得下寂静的声音。老人喜爱山，谁还能像你这样？一幅湘西山色和我这具分身融在画中，我也想去看看京华，要使痴儿惊叹如同羽化。季长全家来到长沙，住了一个月才回邵阳，我写这首诗送他。回到邵阳去还有多少里？万顷斜阳映照着渡过湘水的路。一叶扁舟与您共同看山，伯鸾、德耀都有这样的风味。在山中住了一夜，实在不忍离去；在松间铺草而坐，呼唤也叫不起人。月亮从水心升起，躺着竟不知道，只爱松风吹入醉耳。清晨拾得浩荡春色，雪白的花和红色的春雨洒在桃李之间。大钟横向撞击，山谷传来回响；遥想有寺院藏在层层翠色中。想见道人出来迎客，额头高耸，三千僧人聚集。公务之余能够享受方外之乐，佳处本来就应当停留。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作留宿山中的诗？要看云泉之间生出超逸之气。送季长到上都。十年没有踏上黄尘道路，归心老去，只剩下一缕。因为和你同夜谈话，想起京华；归心高达百尺，像丝线一样牵动。前年在楚山边与你分别，解下马鞍，在草地上玩赏云泉。今年在古城北边送你，花开水流，听见杜鹃。眉间秀色照着春晚，青云中的故人满眼都是。门前车马如云，知道谁会倒屣迎接王粲？眼看你将为十位官员挥笔供职，玉堂景色并非人间。万乘之主叩响门户时宫月西斜，梦中惊醒，呼唤蜡烛照过窗纱。在西湖寺遇见子伟。我走路厌倦了风尘，天晚也不休息；在旅舍疲惫坐着，摸捉跳蚤虱子，叫童子洗涤袍裤。起身寻找古老的招提寺，想与幽人相会，忽然觉得华贵之气生起，于是遇见周郎。笑谈使满座的人倾倒，我也为此停下麈尾；从袖中取出新诗，珠串般贯联的妙语，华丽如花林中清风。空阶听雨而坐，使羁旅的心情受到牵制，抛下其余思绪。太平的疆场空闲，英雄的功业被耽误。像你这样文武兼备的姿态，怎么可以安置在闲处？霸陵的旧将军，月黑之夜能射猛虎，夜归遇到醉尉，还曾较量胜负。大丈夫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世态贯通古今。什么时候紫泥诏书在半夜捶打门户？边塞风吹起尘沙，千名骑兵和红妆女子并行；横着长矛赋写新诗，抬手便取得强悍敌人，麒麟图画中收录功臣，佩剑并捻着白羽。和曾逢原试茶联韵。霜白胡须，瘴气熏黑的脸，牙齿残缺；门前有一叶小舟，曾经亲自划过。茅屋和丛竹依傍田垄与畬田。你来访时，正赶上采茶。传呼部曲，江路遥远；迎到门前慌忙倒转，披上袈裟。仙人的风神照人，敬意更加深厚。秀美如春露润湿兰芽，和畅如东风吹开奇花。马蹄踏上归路，冲起飞花；青松转过山壑，盘曲如登龙蛇。路人聚集观看，不敢喧哗。诗筒还肯送到山家，想见门外兵卫遮护。湘江如玉，铺展而无一丝瑕疵；只听见空江中钓车的声响。可叹我的生计，只能捞虾，哪里懂得醉墨翻飞侧落如麻？欢喜得像小孩子抱着秋瓜。宣和年间官焙的茶，装在红纱袋中；看见它美得如同刚抓过发痒之处。喜爱客人，亲自试茶，欢乐无边；身世全都忘却，这就是长沙。院落白日漫长，蜜蜂追赶着公事；园林雨水充足，池中青蛙鸣叫。诗成之后句法端正，能够辨别规矩邪正；细细查看，不能容许丝毫差错。超逸的翰墨争相传诵夸赞。苏轼、黄庭坚的风格，难道不是你的前身吗？沅水湘水万古流淌，留下长久叹息。明年夜里值宿，赶赴东华门时，应当会有佳句怀念烟霞。依曾嘉言试茶诗韵作诗。不嫌长久滞留在湘水边，时常作新诗夸赞露芽。这篇诗是醉后挥墨写成，笔势如龙蛇翻飞，仿佛雷锤雨雹卷起尘沙。打开诗卷急读，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这个人真是世代簪缨之家。气势如横槊而立，足以遮蔽万骑；精妙如雕琢美玉，没有一点瑕疵。缙绅们传阅称赞，何况我这秃鬓披袈裟的人呢？胸中高峻，藏书足有五车，对别人岂止高出一等！使人一挥笔便能写出天上的奇葩，并不是因为笔端真的梦见了花。什么时候你的文辞之刃能诛除奸邪？世路上的嗜好纷乱，差别万千。风流才华被扫落一空，实在可叹；离开国都十年，道路遥远。两手还不忍放下所执之物，贾生难道愿意去随从蚯蚓虾蟆吗？陶渊明只是喜爱谈论桑麻，湘西有一所房子，像藏在蛙中的小天地。近年来颇种东陵瓜，爱你的才华，应当践履清华之职。年少时声誉便传到孩童耳中。你看你爱客，亲自煮茶。红妆女子聚集观看，灿烂如早晨的霞光；撑开突兀的书卷，遭到反复翻检。你应当在莲花灯下焚烛照窗纱，不应拿着槐笏赶赴清晨的官衙。还不甘心终老于勤作山田，或许还能看见你飞上青云吧。想来你窗前雾气迷蒙，烟缕斜斜升起。依许叔温《赋龙学铁杖歌》的韵作诗。你没看见吗？楚地的竹子虚心，坚劲如铁；上面有娥皇、女英洒下的清泪，岁寒不改姿态，含着凄凉悲怆的情意，凌乱的残花玷污了它的高节。你又没看见吗？南山的紫藤，也清雅可爱，过了头顶，姿态标致，适合老人；一簪华发，戴着黑色角巾，瘦弱的拳手扶着它，站在松树下。哪里比得上我公蓄养的神物？一振动它便铿然作响，显露出风骨；横拿倒用，惊动老禅师；劲健如紫藤，节节如竹。这就是云门宗真正的血脉，不学芭蕉徒然指月，十方世界都在这根杖头上。看它却看不见丝毫踪迹，隔着说禅的藩篱；游戏时往地上一杵，魔道外道和狐禅都吓得胆碎。仙郎听说您是旌阳令许逊的后裔，文章才华自然应当掌管帝王诏制；从来诗句人人争相传说，时时写出一篇来慰藉衰病。这篇诗秀美如远望秋山，奇峰自行呈现，晴云消散。近来酬唱已经令人满足，我和您倾心交往由来已久，岂只是唱和铁杖诗而已？追随您登山的鞋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再作一首答复他。你没看见吗？想取得功名，磨穿砚台，铁桑公也曾在人间奔走；汗血宝马，在五代干戈争夺之中，低头受挫，几乎不能保全臣节。你又没看见吗？司马相如的辞赋精工，合于《楚辞》和《诗经》的雅正；九重天子偶尔有知音者赏识，等到被看见时却只让他做上林令，反而使国家的功业落在淄川王之下，真令人长笑。这两件事都属于身外之物；自怜没有封侯的骨相，只爱华亭百衲师，驾一叶小艇，披蓑横坐，持一竿竹，久住湘江，熟悉水脉，掀帘便惯看湘西的月色。听说您睡在画屏丛中，想去拜访却总恨城门相隔。去年我卜居城北，客居之心常被悲笳声吹碎。惭愧寄诗筒给老兵，病眼哪里容得下看新作？年老了，这种情绪哪里忍心说出；早年的瘴气又乘虚而入，使人觉得疲惫。此生如梦如幻，姑且放下不谈；半掩的残经旁香篆已经熄灭。湘中的清幽境界我已经享受得很满足，湘山多情，安慰了我素来的心愿。近年来更想学习睦州古寺的作风，闭门织鞋。依韵题咏《颙颙轩》。

译睡醒时听见飞蚊绕着鬓边嗡鸣，读书偏爱小窗明亮。梧桐树荫铺满地，我正倚着几案，想来搜寻诗句，精神清爽。是谁让相貌鉴识流传在人间？眉宇深沉，像鲁山一样。手指虚空数着归雁，摩挲香滑的竹子，仿佛在写琅玕。早听说您笔力如椽，平生醉中傲视伏羲、轩辕。登上此轩，却不懂“颙颙”的意思；幽鸟自鸣，花朵默默无言。贾谊忧伤，鹏鸟飞入他的居室；杜子美也曾遭受牛酒玷污。仙郎的兵卫森严如画屏，风调格外不同于前人。拄杖穿鞋相从，多少年也不会忘记；不以蒹葭自比玉树为羞。如今世上能以青眼相看的特别少，白头相逢，旧日情意却更加深长。还记得您垂髫秀发的时候，神采不异于崔宗之。此生流落在天之一隅，哪里敢料想还能有再见长沙的日子。赠别不愚首座。道人是貂蝉冠冕之后，骨相清奇，远望便知不凡。少年时厌恶俗人，竟以蓄须留发自我毁弃；形骸虽然已经完全改变，豪气终究没有消失。你看他谈笑之间，时时又流露出奇伟之气。在湘西松树下遇见班草，问他的行李，问他要归向何处。他披须张口而笑，说名山都是我的家，何况人生不过寄居？心有所往，我的车便奔驰；身体停下，我的车驾便歇息。我生在天地之间，不过是大仓中的一粒稊米；如今相互见面，哪里知道不也是寄居而已？想归去本来只是偶然，我这首诗姑且作一场游戏。题王路分的《容膝轩》。诗人的慧眼爱看云泉，玉一般的骨相含有富贵气；精神如展开的画卷，威怒之中也有和气。这样的才具应当侍奉至尊，在广大的宫殿中端庄地执剑履职，为什么却困在屋檐缝隙之间，只容得下膝盖呢？譬如横行大海的鳣鱼，屈曲起来只能看见脊背和尾巴；把它卷成一根头发，寄居在这浅小的水洼里。什么时候在黑月之夜，戏逐风雷腾起？可以预知王氏的轩，又将补写湘中的记载。依韵作诗，题赠石霜。石霜旧日映照秋天，正值深涧风落、太阳寒冷、蝉声哀吟之时。我收敛双眼，默默数着曾经到过的地方，笑看碧烟在水面浮沉。近来大旗为山而来，山峦如系着烟雾发髻的三十二座峰。当年老宿与新丰相契合，使僧徒如云聚集。眼前再也见不到这位高僧，叹息丛林已被扫空；只剩楼殿从云雨中显出，涂金的墙壁与碧色山涧交相辉映。躺在岩丛中听松风，也无法与当年相比。这里面的偈语究竟谁能领会宗旨？幸亏有您摹写进新诗。您若不作诗，这座山也会感到惭愧。依韵登苏仙峰顶。平生本该腰佩万钉带，谁让我在天涯溪濑间留宿？清晨驱使部曲登上香山，路人像堵墙一样围看飞驰的车盖。桂冠环绕，长啸冲入云烟；右辖风流，真是谪仙。辋川的草木都能收入画图，这种风流如今衰落，我要追寻恢复。披散头发在岩边姑且畅快一回，世俗议论向来可叹其逼仄。为您戏说几句来抗衡山光，艰涩的诗句钩章索隐，写尽险峻奇怪。诗写成便觉得王公也轻了，整理归山的心情。子廉未必只在山林中才看得见，市井之中也有安期生。依韵拜谒子美祠堂。心中敬佩房琯，精神上与郭元振相交。人品如奇峰横亘秋空，孤高峻拔。笔阵工于砍削，忠义显现在诗文锋刃之中。做官如乘上坡船，即使费尽力气挽拉，也难以尽忠。酒醉时夸赞严武，登高呼喊虞舜。最爱淮南王，甘愿做天厨之役。被排斥至死还遭受诽谤，说他是因为贪酒贪肉而获罪。荒废的祠堂在竹丛之间，俯视湘江。深思这位先生，富贵高洁的韵致洗去骄矜吝啬。诗歌清美如玉佩，合乎节度而含有温润之意。我与这位老先生并辔作揖，请他先行，他却不肯走在前面。可叹我本来就自惭形秽，只能退立一旁，哪里敢眨眼直视。依韵写雪中过武冈。今年湘山下了三尺雪，大松树夜里倒下，苍崖寒冽。清晨惊讶是谁推开了华藏世界，落在我的座前，光明不灭。披着驼裘，替丞相遮挡泥泞；壮马驮着士卒铠甲奔走，雪花洒在铁甲上。空斋夜里对着故人的床榻，精妙的话语纷纷而落，如锯屑飞散。窗外寒冷，雾色昏暗，太阳从东方升起，恍惚像在明光宫中执笔，翩跹着想佩戴朱蓝衣袖。一声云斧响，山岭玲珑。明年麦子成熟时歌唱丰年，夜里焚香，仰望祭祀苍穹。太平没有明显的形迹，但上天有道；边塞尘土和蛮地雨雾长久蒙蒙。归来笑卧北窗下，侍儿簇拥着花朵，喧闹地度过清夜。老来寻访清幽境界几乎成了癖好，满饮一觥酒，回应讥笑和责骂。应当想象踏着月光走过层冰，畅快之中暗自惊觉，梦醒后仍觉害怕。诗写成后字字如串珠，送给人间，哪里知道它的价值。依韵题《连鳌亭》。这座高亭是为谁建的？小小地临着一泓碧色晴天般的水。我戏投鱼饵，密密的鱼群露出尾巴和脊背，便把亭子命名为“连鳌”。相互看着惊愕，座中宾客说起昔日醉游鱼海，曾经偶然得到六鳌。回来时眉目之间还津津有味，带着夸耀的神色。哪里知道华藏世界，拿来当作游戏，能够收进芥子之中，却看不出丝毫逼仄？大小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只要还没有超出是非之域便罢了。先生欣然发笑，请把这些话写在屋壁上。同游云盖，分题得“云”字。您的才华如天马，超绝而气逸群伦；我却在簿书中低头受挫，只能一笑置之。我如剪去羽毛的鹤，俯身啄食，穷困地度过早晚；生涯没有窖藏，乞食时还要曾经叩门，只为口腹所累，彼此阻隔如参星辰星。今夕又是什么夕？共同留宿湘山，云境清幽，藏着胜景，情怀高远，生发幽深的欣悦。天风吹送笑语，请让人间也能听见。想您在翰墨场中，少年时便建立奇勋；看透世味如嚼蜡，却喜欢穿磨衲裙。裴公以黄檗为师，圆泽与李憕为友；因佛法偶然相逢，便以佛法相亲。哪里知道我和您从前不是兄弟？我听说有三生石，曾经歌咏旧日精魂。他年在葛洪陂相寻，一定要麻烦您，先来整理旧事。翻过山去寻找老仁者，要同到夏口村，打开酒瓮，惊异于前世之身。治中吴傅朋的母亲夫人，是王逢原的女儿。傅朋为堂屋取名“养志”，请我作诗，于是写了这首诗。年轻时守节，晚年名声太重，诏书召她，她坚决不动。当年捧着檄文出仕，实在是为了奉养双亲；哪里知道座中有张奉、茅容那样避雨的人，倚着树丛暂避行人，只有他独自蹲踞。早晨杀鸡，本来是供奉母亲，却让人到床下叩拜。林宗两位老人的高尚品行，如今谁能继承？吴侯建堂，安排得深远周密；镜中的功业暂且放下，来舒展自己的心胸，培养自己的志向。传记中的事迹极像广陵公，从来与孟氏、陶氏有相同的风味。虽然还没有劳烦侯门倒屣相迎，但想来窗户已经打开，映入青红之色。夫人年事已高，视听敏锐，不需要像华妾那样扶持；献上十分金叶，祝愿寿命千年。她笑着看那醉意红潮涌上玉颊。《石门文字禅》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第六卷，宋代释觉范撰。古诗。寄给彭景醇奉议。我的庵在湘山脚下，您的家在湘江尽头；我们共同看湘山的云，一同饮湘江的水。您有靠近城郭的田地，吃得饱，足以骄傲地看待世俗；小儿能操持汲水舂米，大儿能办清租税。我独自谋生笨拙，稀粥常常接不上。您像李大夫一样，时时容我来讨米。永远怀念湖山堂，那里风物自然闲适美好。《楞严经》刚刚读完，篆香已冷，空对几案；晚风吹来，拾取残红，幽鸟妨碍春日午睡。苍苔铺满门巷，榆树柳树的阴影覆盖台阶；拄杖偶尔也窥视园子，悠然望见层层青翠。年节时无所经营，修治祭奠和家礼；自觉距离幼安，实在也不远了。遥想您读到这首诗，一定欣然露齿而笑。宿在湘阴乡村大雪中，寄给湖山居士。梦醒后听见击柝声，清晨起来，欣喜地看见积雪覆盖屋瓦。江山使白昼显得漫长，秀美景色相互映照。上马后风势正顺，浩荡春意随着马蹄而来；不担心江上的瘴气滋生，更喜爱麦田连野。湘山很适合终老，乡里同社共同办理庆贺和吊丧，于是废止了相互排挤。眷恋这里有许多贤者，湖山的薝卜林为我连夜开放花朵。想来老居士拥着衲衣，清幽得如一幅画；山阴游兴还没有尽，正想拿玉麈相对而谈。只怕触犯机锋而发怒，遭到握拳相打。遥知您和这首诗，呵气暖笔，悠闲书写；精妙的语句争相呈现清丽，正围着红粉佳人描画。景醇见到唱和诗，认为非常精妙；当时正读《华严经》，又作诗戏答。先生唱和我的雪诗，放意挥洒，如水注瓦；亲手搏取华严世界，笑中已经看见它；借用高妙的言辞，师法枣柏，哪里有闲暇去计较班固、司马迁？如同登上妙高峰，如同游览广莫旷野。奇怪，您也是其中之人，竟然也进入这个佛法社团。今早是谁来叩门？是寂音老尊者，扶着竹杖坐在山堂。诗眼看不见，夜色也不进入人间世界。谁将它画成图画？只欠维摩诘室中的天女，玉骨一把也没有。纷纷散落的奇花，像梨花被风雨打落湖山。晚间姿态繁多，几乎来不及应接。这首诗姑且戏弄您，诗成后还亲自抄写。雪后天晴，拜访景醇。当时正筑堤防水，修整湖山堂，又依前韵唱和。筑堤遮护南堂，雪粒敲响新瓦。我踏着雪泥，亲自走来，还带着一双不借鞋。爱您胸有俊气，诗法洗去凡俗。清婉可继承彭泽，寒瘦也能让东野惭笑。愿做西边山脚的邻居，报名加入诗社。余下的年岁若能成就我的事，往来便有您相伴。什么时候听见折竹声，灯火下共同度过清夜？清晨堂前还没有打扫，仿佛展开一幅辋川图。平生学习牧牛，牛鼻绳曾经亲手牵着；如今已经不知道牛在哪里，难道还要再拿鞭子驱打？我的诗只是寄给您，暂时没有闲暇雕琢。且欣喜我们两人都健康，正好倾吐胸中意气。和景醇诗，向周廷秀求取东坡所画的草虫。周髯见识迂阔，自己也笑自己。安于饥寒，难道还怕人的嘲笑吗？东坡的墨戏偶然得到，保存它还要拟作价值千金的曲调。他自称富有，可以和国相比；痴病已经很深，哪里还能医治？东坡当初画这幅画，不过是偶然兴起；周髯拿它来向人夸耀，恐怕不是在夺取吧？彭侯满腹精神，翰墨上的出仕与退处都很精妙。应当感叹玩物并不是崇尚德行，却不想夺取它。投火求取它好像很容易；紫香囊难道会弟承高风，自己发光吗？这首诗醇厚浓烈，等同于佳酿；为您满饮一杯，哪里会推辞饮尽。题《万富楼》。贤者是万人中的英杰，笔力可以挽住万头牛；腰佩万钉宝带，封爵直到万户侯。那些财富只是一二种数目，实际上财富还没有周全。您看清曲江边，万富楼杰然挺立；山川占据形胜之地，美景横跨高秋。丈人披着白帢，倚栏远眺，双目清明；凛然有无所求的姿态，一洗浮在脸上的骄气。郿坞中痴肥的肉块，金谷园里被酒色囚禁的人，都被称作富贵，实际上泾渭流向完全不同。我穷困，只积蓄一张嘴，能够吃饱便把一切事情都看作满足。贫富如天渊之隔，但吃饱难道有高下之分吗？这首诗像橄榄，初嚼时想吐掉，最终却觉得可口，余味长久，应该会被收藏。湘西飞来湖。武林的山峰像散开的烟鬟，孤峰如螺髻，孤烟浮云有奇异的姿态。华美树木秋天也不枯萎，理公从哪里来？望见它便拍手笑道：“这是灵鹫峰，哪一年飞来的呢？”其中有白猿，作为孩子相互拍掌呼叫；直到今天仍称作呼猿涧，飞溅的水波跳起，碎成珍珠。近来到楚国南方，万山争相奔趋。精舍敞开，横塘清澈得可以照见眉须。高人本住武林，把它从东吴带来；哪里知道湘水以西竟有飞来的湖，连绵荡漾，满含秋色。小艇藏在菰蒲之间，闲来倚着高槛，与明亮的鸥鸟相对。我和湘山的景色都足以收入画图。依周达道运句的韵作诗二首。问一个人想买山，便应当知道他对做官的心情。诗人的眼睛爱看秋水，袖手远望空青。家中积蓄不贪奇珍，方寸田地常常亲自耕作。永远怀念柴桑归隐，悠然之间显出真实诚挚。不甘被口腹拖累，不愿弯腰求取腥膻。偶然题写五字诗句，醉中墨迹半斜半倾。麒麟可以进入图画，鼎彝上可以书写姓名。哪里比得上用瘿木瓢独自饮酒，做一个清白的郎官？鸟在春日寂静中啼叫，院落幽静，花色昏冥。可以预知睡足之处，被衾温暖，纸窗明亮。朱门连接着大藩镇，知道那是故人的宅第。登门一笑欢快，忘记自己其实是客人。丛林在断岸西边，聚落隔着一条水。想知道往来有多频繁，连鸡犬也彼此相识。人情朝夕改变，世俗议论苦于逼仄。诸公如高悬的月轮，不被浊流玷污。拨开书本卧到清晨，汲井时听见余滴声。官职森严，宾客来访很少，环境清静，心情自然舒适。可叹我眷恋乡里，边地的风中传来北方战马嘶鸣。公既贤能，按道义应当亲近；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选择？瘴疠使白昼的竹席变凉，小睡时鼻息喧响。梦中惊醒吟哦您的诗，清欢洗去了幽寂。大雪中寄给许彦周宣教法弟。湘西连日下雪，荒凉寒冷中反而显出明丽的景象。鲜有人能把华藏世界带来，落在我的宴坐之旁。遥想毗耶老居士，薝卜花开满眼前。想见散花天女，笑颊上的酒窝旋转。不受禅律束缚，却仍被富贵纠缠。在翰墨游戏之中，骨格清峻，诗思耸立。白灰、红麒麟，玉液和黄金交相辉映。醉眼爱看秋水，落笔驱使云烟。放开胸怀吐出秀美诗句，与雪争妍。我写诗出于寒冷饥饿，苦涩的言辞像秋虫煎熬。一定会让您笑着拍掌，仰望天空，须得一掀长髯。卧病时依彦周的韵作诗。躺卧便能在午间竹席上驱除残暑。是谁让殿阁中的风吹来？鸥鸟般的谈语随着您到来，谈笑打破幽寂，安慰我这十多天不能携手同游的阻隔。湘山善解人意，不必招呼；几座山峰进入座中，争相飞舞。心里知道清幽境界，世人不能胜过践履，自古只有支遁、许询几人罢了。戏用平日谈禅的口吻，贬斥各方，呵责佛祖。眼光高远，丛林中看不见别人，只承认南台可以称作法乳。忽然词锋纵横砍削，摧毁千人，像项羽一样。诗成后相对叹息，这一生俯仰之间已经成为今古。依韵作《朝阴》二首。清晨汲水，辘轳已经停下，幽静中听见余滴声。不知是雨丝落空，只觉得炊烟也湿了。闲居少有来往，屋角的寒藤伸入室内。先生独自惦念我，问候常常络绎传来，时常来到柴门。饥饱共同承担，祸福共同忧乐。这首诗美丽如春天，妍丽温暖，冲破寂寥；如同追赶蓟子训，只能远望，终究赶不上。

译稻田像翠绿的波浪随风翻滚，叶片上朝露滴落。我沿着田间小路巡视，回来时袍裤都湿了。斑驳的云层漏下阳光，脚边的门窗空寂；翠色使我想起当年奔走京城尘土之中，日暮时还奔驰在山驿。此生如弹指一瞬，大半都是悲戚。近来效法支遁，买山归老于闲寂之中。您真像许询一类的人，诗语时时涉及我。我脾脏有病，气李宜中教我服仙茅，于是向彦周求取。彦周袒露肩膀担荷而来，临济宗呵斥我说：“根器迟钝而有缺陷，一生病就服药，难道是把生死看成两个不同的东西吗？”得到药后，作这首诗答谢他。可叹我早早衰老，疾病很多，确实是脾胃疾病，劳累便不能吃晚饭；双腿沉重，害怕下地受湿。近来又添了寒气攻入胁肋和脊背，愁苦地坐着像蹲伏的猿猴，呻吟声响遍四壁。听说世上有仙茅、温中之类的金石药物，恐怕能够驱除我的疾病，侥幸延长我的气息。我家小郎君以道眼窥见缝隙，恐怕我仍存偷生之心，便屡次用言语敲击指责我，使我惭愧，却无可辩说；道力衰颓，深感羞惭。检点蜂蜜，想到慧远；诵持咒语，忆及鸠摩罗什。两位老人都曾因类似事情一笑，颠倒错乱也不值得惋惜。世尊有病需要乳汁，侍者便派人乞求；达摩五次遭毒，知道是毒仍敢服食。佛祖哪里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只是恐怕失去这两种境界罢了。如此一来，即使不把我的罪过归坐于我，也可以得到宽释。想来您读到这首诗，会在笑中和缓神色。彦周见到唱和诗后又答复我。既然有病，就可以显现出来，并不是完全没有病。就像春天有阳焰，口渴的鹿以为那是水湿。因为您的脚病痛苦，便把它类比为我的腰脊疼痛。忍着疼痛却说：“只是空自撞墙，以为没有墙。”这种议论，使四座听见的人全都屏息。我听说有漏之身有病，须借助药石；烦恼漏尽，疾病才会消除，精神便没有间隙。譬如从矿中炼出的金子，要经受万次锻炼和锤击。妙啊，迂阔的开老，辩才博大，显出才力；天性适合文章，怒骂也能写成诗篇。荆山之玉被拿来抵鹊石，成为路人之物；可惜这首诗不能不唱和，而药物也不嫌多求。又像梦中人，饥饿时得到饮食，醒来便大笑；醒梦之间，饥饱两者都已失去。由此知道，只有明白诸法空、妄念尽除，才会自行解释空性；正如佛所说，不许离开声色而求法。彦周寄诗给我，依韵作答。两首诗的宗旨如万仞高岭，仰望攀援也无法达到；精妙的言语从锋颖中流出，而根器迟钝的人遭到讥诃。只是因为我不够勇猛，譬如疲弱的驴子，勉强要去扛起九鼎。顽钝昏昧虽然难以教化，难道不能因此深深反省吗？竟使跛驴之心奋发迅疾，起身驰骋。喜爱您的辩才纵横，又害怕您面容严冷。像您这样正直诚实的人，我哪里敢不更加勉励？还记得谈笑之时，我们在水轩同煮茶；池水闲静如镜，空中倒映着浸入水面的垂杨影。归来渡过湘江，一叶小舟漂在万顷水面；舟中也晒药，想以此挽留衰老的景象。如果您最终不责怪我，药吃完后还应当再向您求取。送彦周。虞卿脱离魏国，齐王也愿意与他一同离去；公卿们一旦破败，便甩臂不再回顾。萧何追赶韩信，丢下车子徒步奔走。贪爱贤才如同抢夺黄金，竟看不见市人聚集。宾客会合，心意倾注，掩卷想象您的风度。彦周虽然年少头发乌黑，风味却映照前古。高论倾倒满座之人，能够冲破万般毁誉；独立傲视世俗风潮，屹然如砥柱。使人每次见到您，都不敢发表鄙陋言语。将我推入您的佛法之中，您却傲然作揖佛祖。死生是人所恐惧的，您却把它玩弄于掌股之间。这一生经历了多少离别，这次分别尤其令人酸楚。夜寒时独自看众峰高耸、霜月吐辉。明天解缆归舟，驶向西风吹拂的白苹浦。您离去而我独留，烟水苍茫，无边无际。在长沙旅舍中，承蒙敏觉两位上人作记年刻舟的讥诮，作诗赠给他们。道人天资高妙，心思巧慧；黑色眼睛含着秋意，看飞鸟时神气和畅，不减华林的风韵。高胜之气如霜岩晓色，心胸如冰壶，尘俗不能隔绝。人人争传他落笔如有神，却不画凌烟阁上的功臣大羽箭，只来描写山林中的梦幻。他身姿清秀，仿佛摩云洞；冰雪之姿更使他以三绝著称。不像顾恺之那样痴拙，必定会成为露顶的王摩诘。传神写照的功劳又有谁能与他相比？我听说神采正在眼睛之中，打算用万匹鹅溪绢，来描写水中泡沫般的胜义空。王仲诚《舒啸堂》。隔岸的山峦，秋色苍翠浓重。不一会儿月亮像冰轮一样涌起，我闲披白帢登上这座堂。仿佛置身绛阙，神清气深，安稳从容；应当展开舌头，卷起桂香。两鬓承受西风，心中只剩一寸清明。这里不用丝竹乐声，只觉得清圆的林叶在风中摇动，余韵一定能传到百里之外。风露清冷幽冥，人仿佛要跨凤而去；恐怕您夜深时也会成仙离去。抛下米粒呼唤云彩，徒然目送远方。赠周廷秀。周郎是南州的俊杰，形貌骨格尤其英拔；束发以来便置身翰墨场，声名光彩先已远播。上书议论国事，危急时仿佛泰山压顶；最终却逃到南方边陲，风尘沾染到须发。平生不善谋生，安于寒冷饥饿，因而显得旷达。相逢在湘水边，清美得同苕霅一样。书法接近庾西台，诗歌如王右辖。能够寻访磨衲禅，又穿着凌波袜。春露试晴，舌颊更加灵活。用诗文浇灌您的刚直胸襟，搜求医治国家的方法。您的气概本应寄宿玉堂，踏遍八砖之地。应当分得买山的钱，只是这处【阙】令人痛苦地掐捏一下。依韵和吴兴宗送弟弟随潙山空印出家。身心都出家了，哪里还再谈论家世？一念断绝攀缘，便进入三摩地。珍重啊，大愿王，这种法门确实可以依靠。如果能够训治此心，就是大丈夫完成的事业。你看宏觉师的后身，是昙谛。倘若想储藏甘露，先要把器皿清洁好。自然能够福泽人天，岂止只是利益自己？譬如鸡从沸汤中出来，真正会生起厌离之心。空印是法门中的俊杰，净慈寺的高足弟子；起初并不承受我的法，也自会成为【阙】瑞。你若能倾心奉事，便建立了平生的志向。清净中若还有浮动的念头，和眼睛有翳膜有什么不同？内外都归于一如，才称得上真正的修行人。以此谈论妙法，应当使天花坠落。百里路已走了九十里，才知道最后一段最难；良医也要三次折断手臂。果真能相信这些话，便不愧为甘蔗族的后裔。张野人求诗。醉眼看湘山已经二十个春秋，拄着藜杖快步而行，转眼便卷起一路尘土。儿童拍手呼喊也留不住我，一同行走的人摩挲我，我也不怒不瞪。人间祸福本来没有固定形状，伸手按察却仿佛神明。穿草鞋不踏公卿之门，方术之中玉石一同焚烧。不知道世上还有憎爱之情，只觉得山林最为尊贵。得到钱便去买酒，交付给一场醉。孩子哭、妻子叫，一概听不见。孔仲山曾做阿里县卒，吴门也藏着梅子真。哪一年能笑着跨上紫云而去，举手在山头向世人告别？寄给郤子中，学习他的诗句。

译刚直疏放触犯时忌，愤怒地投身海山；承蒙意外降下恩典，囚犯于是得以生还。湘西山谷广大，云中结屋在清苹湾；举手便可戏弄云水，心意舒适，情怀自然闲适。大藩之地英俊汇集，翰墨相互追逐攀援；聚谈于兰丛秀色之间，吐气如雌霓弯曲。我困于世俗忌讳，所到之处常被特别删削；只有遇到先生，您时时像客人一样叩门。近来又认识您，喜悦得忘记两鬓斑白。您的气质纯粹，韵致超俗；言语简练庄重而不烦琐。这样的人品，正应当处在台阁之间。归来梦见西津，五峰解开烟雾发髻。故人惊讶我回来得晚，我惭愧地说对不起。这首诗虽像梦中之语，也足以启发上天的悭吝。由此知道忧患再猛烈，也不能刻入顽冥之心。遥想您读到它会一笑，秀美的诗句正从饥寒中生出。子中见到唱和诗后又答复。世间滋味已经尝遍，便懒散地躲进云山。试问我为什么能这样？鸟儿疲倦了自然知道归还。湘西有一千顷水面，分给我一处杨柳湾；时时整理鱼蓑，人在舟中安眠，船也自在。您真有功名，人的高雅韵致不可攀比。譬如秋天没有云，一弯明月如璧悬挂。我这首诗只是寄给您，粗鄙之语任凭删削。您的峻拔诗句却来辱责我，险峻得像走过潼关。细看秀美之花竞相开放，红花在雨中留下斑点，竟使我十年的心清凉，除去烦热。竹林在哪里？我伸长脖子伫立远望。遥知您醉中逃避暑热，有玉纤手的侍女相伴。得到诗句便有奇趣，笑涡映在红润的面容上。拿起纸想继续唱和，只叹自己才思涩滞吝啬。应当原谅我不能赶上，乡里之人念我疏拙。捧卷细细长吟，松风吹来，牙齿都感到寒冷。依韵游衡岳。我年轻时置身功名场，哪里是厌恶朝廷和市井？只是风尘玷污袍裤，快乐的事情实在不多。哪里知道遥望耆阇崛山，举手便可戏弄云水？空山回应清啸，一洗风尘之耻。赤色山岸横卧在落日下，孤烟从村墟升起。阴晴变化本来姿态很多，风物自然闲美。归来谈说佳处，仍然高兴得露齿而笑。为了作诗，竟把鹤脑香放在一旁，忘了床榻和脚趾。平生喜爱归隐的心，就像拉动车轮一样重新涌起。拭泪师法懒瓒，嘲笑昙始多事。依韵游方广。万座山峰缠绕着烟霏，一条细路盘旋在空中。丹红的楹柱仿佛飞舞而出，有一半处在生成云气的地方。海人攀着猿臂而上，悲哀的急流无法逆流而行。先生是英杰之士，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才具。厌倦了醉耳所闻的丝竹，来到这里实在有原因。登高作新诗，妙语生出奇趣。便想抱着琴书，也在东邻定居。山灵应当拍手，笑您步履困窘。您本应安眠玉堂，夜里莲烛照临；偶然爱山而来，这些戏语也只是投瓦游戏。富贵本来束缚着您，云泉哪里能交付给您？放下诗卷，产生远方的遐想；湘江的月色正穿过云层。游白鹿，赠大希先。从前有人隐居临湘，能够骑白鹿。您来凭吊旧日遗迹，只见林壑幽深，春风扫去夕阴；雌霓俯饮涧潭，披着晴光远望形胜，衣襟间浮动着空翠。道人高高翘起臀部作揖，自称言语和柔；乌鸦尚且能成为人的好朋友，草木也能使人忘忧。何况您的家在临川，我们共同饮用西津之水。欣然题诗，清绝如霜秋。诗成后又亲自抄录，小字细如蝇头；情意深重，恐怕难以承受，乡里情义确实已经周全。遥想您只是乘兴而来，兴尽之后又有何所求？我的唱和没有好话，反而效颦增添叹息和羞惭。依韵题兀翁的瑞筠亭。大圆镜空寂，越过数量都在其中，哪里还容得男女之相？风囊发出共同的声响，前身和后身并不容易分别。翻覆手掌之间，种下石王便生成砚台；灵芝出现而人已亡故，物还在又有什么奇怪？请看襄母千里来到庭院，竹子连根并生，长出祥瑞的枝条。人们说母亲年轻而儿子衰老，奇异的事情相传，争相笑倒。心法的妙处，只能用粗略的话传达，这个道理难以向俗人说明。云居的弟子难以共同谈论辩说，像建瓴水从高处倾下，气势充满屋宇；不肯让双脚踏入城门。郤侯的诗句能够写出真实形貌。依韵酬和思忠奉议，民瞻知丞的佳句。两首诗比玉堂还清美，气势如汉军争相袒露左臂。想见高轩车驾，连璧般的佳士来到我门前。碧苔被踏破，仿佛因为您吟哦而发出万籁之声。楚地声调已经变化殆尽，余下的文章自然显现；真正吐出的都是凤凰之句，拙劣的我见到它们，哪里敢与高才唱和？应当得到万钱的俸禄，却在小县中为饥饿而折腰。仲弓曾做太邱令，义方也做过吉阳佐。大丈夫的功名还没有到手，行乐时不要嫌弃诗酒沾污。依韵题思晦弟的《双清轩》。门前没有俗人的车驾，篱笆外有青山。不出门已经自成趣味，懒惰正是我心所安。鸣鸠惊醒午梦，心意消融在闲静风物中。可怜修长的竹林遮住了我的三间茅屋。兄长常常因为诗来访，有时连巾帽也忘了戴。我永远惭愧不能隔壁相呼，只能束带回答您的问候。这首诗值得反复吟诵，句中带着风霜般的寒意，使人仿佛看见您。遗憾自己没有羽翼，不能举杯为您祝寿，只能以一杯水相敬。世道狭隘，而轩中独自宽阔。拜访福严慈觉大师。第一次见慈觉时，我背对着他呼喊，他应声而来，于是共同住在湘江边。夜谈如高屋建瓴，犀角般的额头，气势不受惊惧；虎颔般的脸，双目有棱角，神采精华像澄观。突兀高出，遮盖万僧，如乔岳占据南极，寒翠不知有多少层。这位老人以此山为家，与我分取漳水灯火；宝坊之中天降花雨。午间梵声盘旋于清冥之中。想知道法席兴盛，只要看道价增长便可。过了夏天出山而来，竟然忘了规矩戒绳，大概是皮囊带来的灾难。公卿仰慕他的声名，我幸而没有儿女之累，只是愚痴迟钝，为人所憎。平生除了睡觉吃饭，便摩挲一根藤杖。少年时进入三吴，题诗遍及西兴；归来乘舟经过彭蠡，浪山如雪崩腾；匡庐山落入笑谈之中，万重山峰横亘青空。又曾游历并州、汾州，磨破脚走过河上冰面，冲冒虎患登上太行，鸡鸣时看见太阳升起。这些快乐落入茫茫荒野，我坐着睡去，头发蓬乱。近来来到湘西山坞，如疲倦的鹤整理羽翎，只等待秋风使身体强健，约定再登祝融峰。慈觉来访时我正渡江归来，作诗寄给他。黄沙横飞，心情恍惚；江色迷蒙，辨不清去向。划船靠岸，风掠过耳边。日暮归来，说起惊险的江浪，仿佛还在不断增添。柴火堆得密实，众人并立叹息。罗列老少，碗碟铿然作响。野炊已经煮熟，井税却还没有缴纳。夜里舂米声响起，少年人任意踏着脚走过忧患，几乎和蜑民老翁一同埋在烟瘴中。归来后闲散度日，补偿辛勤劳作；老住江村，再无杂乱念头。梦醒时书案旁有青灯，鸡叫了一两遍，布被温暖。遥想老人读到这首诗，一定会捋须笑着拍掌。依韵和苏通判观牡丹。东风吹来，背身站着，知道是谁扶着头醉倒？韵致如流霞，远在天涯也认得洛阳牡丹的面貌。露水丛中的幽花，生出奇异的花朵。两位老人作诗，都是精妙的语言，读了令人几乎想成仙而去。座间也有白发之人，胜过禅游，愿意追随支遁、许询；拥着毳衣一同观看，姑且自我娱乐。春天归去却不肯稍稍停留，空性也不要忆念南泉老人，只说如梦，不说是无。依韵和元不伐知县寄来的诗。

译我读元侯的诗，险峻得像渡过惊涛，忽然在旋涡中溅起雪浪，涌成千重山嶂。又像曹征西，举手之间便缚住袁尚；又像花间春意成熟，景色迷离。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客人？必定是万人仰望的才士。少年置身翰墨场，一开口便可取得卿相之位；如今却屈居小县，使用牛刀，仍显出高雅气度。您看湖上的风月，本来就是无穷的宝藏；应手写来，物华精妙，纤细浓丽都显出情状。平生用幽深搜索的眼光，已经超过鲍照、谢朓；自然会建立奇勋，哪里只是被称作宗师？可叹我已经衰退，哪里敢谈论辈分？正如羊叔子，坚卧不出，以此回答陆抗。诗写成时急雨忽来，扫尽层层云障。更加惭愧没有杰出诗句，来酬答您豪壮的言语。和元府判游山诗句。举手戏弄云彩，泉水溅在衣上，像跳跃的水波；侧耳听远处遗音，抬头看幽鸟飞过。两位公作出精妙诗句，清绝如阴铿、何逊；气息清爽如南山晴岚，遮掩着高峨山势，心情畅快如万仞瀑布倾落；银河般秀美，像华林风中娇艳的花朵，散发和平气息，而我独自朴拙。想登上选佛科，十年却像马驹照镜一样徒然；以为砖石可以磨成镜子，枫树瘤也或许会被选取。这种事情古来很多，喧闹的嘴唇造成华美空话，哪里顾得上触犯戒律。送不伐赴天府仪曹。长沙解开岭海之间广阔的疆域，是南楚的首要大地，哪里只是风物繁盛，山水也清丽丰饶？然而依我看来，这两者都不值得尽数称道。虽然说是大藩之地，主要还是因为贤才众多。元侯来自汝颍，才华奇异，家世擅长考究古事；来到这里，在簿书之中显出廊庙之才。做了三年小县县令，如同剪去羽翼的野鹤，侧头仰望云汉，奋跃而想远举。忽然听到除授诏书到来，应当前往辅佐天府；婢仆想起京城，一家之中儿女喧哗，便仿佛听见驼铃声，吹向黄尘道路。抬头望见绛阙，金碧辉煌直入云雨；富贵【阙】天，车马之气凝成云雾。遥想您思念旧日游历，会笑着和同僚谈说。送友人。幽居之人独自背着三尺琴，自以为得到了羲皇时代的意趣。多年来深藏不肯弹奏一曲，只想走到千里之外寻找知音。夕阳下的渡口，西风吹起，黄叶纷纷坠落。秋水送您，默默看您登上孤舟。片帆忽然在风浪中扬起。此去吴中风物美好，那里我曾多次游历。桂子飘落时双涧秋意浓，白猿啼叫处孤松已老。进入苕溪后不知还有多少里，连接天际的震泽无穷无尽。红荷花苞绽开，流水飘香；紫莼丝柔软，鲈鱼肥美。什么时候兴尽看见归舟？古今客路多有漂泊。孤云和别鹤都没有踪迹，只能空听野渡头的蝉声。听说道人熟悉您所弹的琴。道人面容清瘦，骨相藏着年岁；黑亮的眼睛照人，方正而深沉。家住湘山湘水边，气息清和，仿佛每日都在嚼食罗浮的芳鲜饭、吞食仙石；性情所在如定林饮涧，年老而更加坚贞。您是他的弟子吗？大概果真如此。您抱琴来见我，也自然贤能。玉徽按抑，朱丝为弦，借琴弦作舌头传达语言。谁家的恩怨，剩下我嫉妒又怜惜绮罗帷中的莺燕？春风颠狂，风在空中盘旋，搅动苍烟；萧萧声吹过鬓发，使人不能入眠。清都绛阙隔绝尘世因缘，骨骸飞不到，只有梦中传达。秦筝让我知道这是响泉之声，放在胡须旁便笑着掀动长髯。蕊珠三叠曲使胎仙起舞，顿时让遗世之人如蝉蜕壳。什么时候醉骑紫云而去，这张琴便空空然成为弃物。赠给能禅师、三乡俊宿山。湘西春色，没有人来要。万顷水面如镜，白鸟飞翔。小阁中披衣而坐，眼力已经衰弱；一声欵乃，回应清晨。穿着芒鞋闲行，来到聚落；岸边绿荫深重，走也走不完。南台老人还没有忘记乡里，谈到故乡便拍掌大笑，清谈总是高声。烹茶煮笋，未必算得勤劳；放意作诗，语句奇峭。这一生哪里不是游戏？万事随缘，才是真正的道妙。什么时候借住您的西斋一宿，共看湘江月色高悬在千峰之上？陪张廓然教授游山，分题得到“山”字。先生如梁鸿、孟光，也喜爱湘西的山。十日之间留连谈笑，在烟云间玩赏泉石；梅坞中呼唤小舟，在青苹湾借草而坐，松树下饮酒。松风像琴瑟吹弹，两种美妙声音共同产生清丽之感。山花插在云鬟之间，灿然盛开，仿佛起来为您祝寿；舞袖相互翩翻。先生醉得头巾坠落，颇觉天地宽广。醉中言语忽然成为诗，为苍色山壁题写容颜。城郭在远方遥遥相望，只看见千峰寒色。又得到“先”字。青山到处都有，见到它们总是欣然自得。唯独湘江上的山，让我想买下来归隐休息。这里田地肥美、君子众多，所以想终老于此。先生人品高尚，仿佛白鸥立在春水之前。弟子也英秀焕发，如玉树彼此映照而鲜明。颇为奇怪的是，在翰墨场中也已经有了白发。禅门分题作诗，抽到艰难的韵脚，下笔如风雷旋转。诗写成后惊动众人的议论，不再计较谁先谁后。闲暇中有这样的乐趣，哪里还需要吃万钱的饭食？紫芝喜爱陆浑，于是把这件好事传扬出去。悠然望见你的眉宇，哪里还会羡慕古人的遗编。送廓然。长沙是古代的都城，凭什么成为荆楚之地的首位？只是因为它财富充足、山水又是最佳之处。哪里知道它号称大藩，实在是因为英俊人物聚集于此。张侯官职虽冷落，却很有声誉。胸襟高峻如崔嵬的山峰，万卷书在胸中支撑。你看他超群出众的姿态，挺拔而不受拘束。罢官后将向北归去，一室之中儿女喧闹。想来会听见驼铃声，走在桑枣丛中的黄尘道路上。上马便能草拟十道制书，胆气都显现在眉宇之间。这个职位谁能担当？先生实在无愧无负。璧门、黄金闺中，独自住宿而无人相会。时常应会梦见湘江，醉卧时听到柔和的橹声。大潙山外侍者求诗。湘南有古老的丛林寺院，钟声和梵呗流传了百代。大圆、百丈来到这里建造屋舍，岩石旁焕然建成了宝坊。衣食器用如同诸天一般，至今已经经过多少年了？已经超过三百年，谁来做中兴它的人？卓然可敬啊，空印贤！大钟早晚敲响，圆满的声音回应山川。僧人自然聚成群体，白天诵经，夜晚坐禅。道人从前并不认识你的面目，为什么忽然来求诗？我也并不厌恶，于是点灯面对纸笺。人生如同浮云，通达的人不分先后。我也不过是游戏一番，挥笔写成长篇。送珠侍者重修真净塔。清凉寂灭之塔，三世之中都没有鲜明新旧之别；它巍然立在尘尘世界中，显现这光明之身。尚且没有祖师，又怎能说它应当毁坏？怜悯那些执著于这种情见的人，也惊叹世俗议论的狭隘。泐潭道人珠的愿力没有障碍和限度，且看他走入苍烟丛林，把一切事情都办成。狐狸死了必定头朝着丘陵，马嘶鸣必定望向北方，因为都不忘本源，怎么可以忘记恩德？秋风使湘楚清净，万里浩荡而无边无际。可叹我颓然卧病，羡慕你如孤云般自在。英大师二十多岁，擅长文章、创作诗歌，勉励他。英公从南海而来，眉宇宁静而深沉。少年时告别海山脚下，奋力生发云烟，已经能够挥洒翰墨，诗句优美，自然可以流传。你看嵩仲灵【缺字】瘦削高耸而清峻坚贞，平生【缺字】教诲，心光与星斗高悬。他去世已经四十年，凛然的风采仍长久地留在人们面前。文章不过是一种技艺，却几乎不减于市井【缺字】。若要求寻求出世的佛法，道眼可以照见人天。我的话是为了激励后生，你才智俊秀，千万不要忽视。千峰经过夜雨后敞开，我蒙头坐着作深禅。古人并不遥远，何必羡慕遗留下来的文集。崇禅者寻诗后归江南。

译去年社日，社燕飞来，前道人住在江南。转眼一笑，塞外鸿雁飞来，又到了龙安浦。今年寒食之后，归乡的心忽然像飘絮一样。却不知道换到秋天的菊花时，能不能再次如期相会？这一生托付给浮云，忽然散去又重新聚合。总之不能强求，只怕成为人世间的【疑字】。行止进退如同隐峰，两次踏上石头和尚的道路。故山还有遗憾，缺少典故，思念马祖【原文“缺典”疑有脱误】。落日像倾斜的金盆，苍茫烟水中不要离开这缥缈的情意。难以把它摹写下来，只能凝神伫立。送悟上人回沩山礼觐。乱峰高高耸立，无法逐一数清珍奇。楼阁凌空飞翔，万根础石盘旋排列。沩源之水如青莲般清香，雷声般跌落，飞溅如雪，冲出烟雨。住山老人如大雄猛虎。暗谷中的行止进退，文采自然流露。禅法不费丝毫气力，以空为印；用它印证历代祖师道人，便是这只小于莵【术语或专名不明】。气势已经可以吞牛，难以与他交谈。踪迹悠然，仿佛孤云。羡慕你先我一步到山中去，大概会从钵螺峰顶之间出来，见到你高秀的眉宇。赠珠维那。湘地的云遮蔽了尘世道路，我这个闲客在这里悠闲地行走。整日都舍不得离开，眷恋这里清润温暖的山水。大概正要欣赏春色，茶碗中的雪花茶沫轻轻浮动。道人从前并不相识，一见面心意已经倾倒。人世之主没有根基，聚散如同水上的浮萍。姑且点燃返魂梅，用来熏染道人的情怀。这首诗也只是偶然写成，哪里值得使满座惊动。瑀上人求诗。道人从江南而来，快意地说起临川话。夕照之中站着交谈，问乡里亲友是否安好？顿时使我十年的心愿如同亲眼看见，在西津渡上重温少年游踪。各方都想追随佛祖，清雅的韵致却无法摹写。仿佛看见你的眉宇，哪里只是义中之龙？你应当成为文章中的虎。西风强劲，行李暂且【疑字】还径直离去。我就像社日后的燕子，并立着整理归飞的羽毛【缺字】。云风约我，姑且又住下来；不要长久隐居在深谷中，应当成为人间的雨。送瑫上人前往临平，并戏赠廓然。瑫上人的头骨坚硬，脚力强健，生云叠数万里，行动比手臂屈伸还快。肉身佛并不责怪他，只是这样称说【原文“返云云”疑有脱误】。他坐着诵读觉范的诗，抄录也十分勤快。众小儿争相欺负他，假造文字混杂其中。瑫独自点头不说话，连沙子和饭一起全吞下。湘西的雪下到天亮，万树吐出奇异芬芳。冒雪行走像鹭鸶，雪泥溅满衣裙。打开包裹呵气取暖，直起身来，又像饥猿蹲伏，任意谈说临平。想见你们一群人坐在一起禅诵，使寒冷的斋房忽然变得如春天般温暖。明早你离开我，挣脱牵绊径直出门，便觉得西湖月夜的坐禅已经在梦中发生【原文末“防”疑为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石门文字禅》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七，宋代释觉范撰，古诗。腊月十六日夜，读阎资钦提举的一大卷诗。青灯映照着【疑字】山月，我在西边读遍颍皋居士的诗。四蹄如雷电的骏马【缺字】，万丈光芒般豪放的词句。古锦洗过长江仍有余丽，夜光珠在盘中滚动，是无价之宝。韵调高雅，不受富贵束缚；眼光压倒缙绅，谈说林泉山壑。一句话不合【缺字】，便如太华山摩云而森然挺立。一往而归的心像鸟儿【缺字】，十分的风味【缺字】沉浸于山水。柳子厚置身事外，庞德公不当驾车【缺字】；佩笔本应在明光宫中。天床上长吟，起身拖着鞋，旋即呵气暖笔【缺字】。寄语贵家王坦之，请把你父亲的诗集编在篇末。依韵游南台寺。青原生下了一只独角麟，独自一人住在山中。需要什么东西来试验呢？垂下一【缺字】。大师用钝斧砍成，干涸【疑字】后凭栏，小立着与僧人交谈。浮云全部卷尽，千峰显露出来。永远怀念倔强的韩退之，他南迁，正是因为遭到讥诃。佛山云开，遮蔽之处偶然显现；自诧精神，耗费诗律。阎侯喜爱山，得到云气便增添胜景，停留许久，多有记述。每每仰慕韩愈，便举手加额。见到诗还未读，先把墙壁拂拭干净。此公文章不屈居于【缺字】诗词，天资包含宋玉、屈原的风致。依韵读韩愈、柳宗元文章。颍皋的诗韵秀美，通彻得仿佛春意常在。杨柳之间清游，每每见到删改题写的诗【缺字】。篇章如同用兵，像曹瞒击破张绣，神思深远，令人获得痛快而奇特的变化，惊动众人的议论【缺字】。其中含有至美至醇的意味，如兵厨中的美酒。柳宗元的文章如马顿扬尘、骄嘶不止，不忘骤然安置【缺字】。文章之中，粗劣之物和美玉杂陈；同时代的公卿侯爵富贵得炙手可热，人们惊叹风云变幻【缺字】。自以为时运如此，偶然的欢娱难以把玩，转眼便老丑，居然成为【缺字】。层层增加的土丘都成了小土堆，两位先生却独自如在；并驾齐驱，彼此谦让先后。文章有光明【缺字】的语言，放在座右。可怜我年老而困于诗才，奔走谋求升斗之禄，偶尔还能吐出佳句，使英华从枯朽中显现。依韵写新化道中。形体寄托在簪绅身份上，情趣却在山林之中。楚国山水富丽，下车一见心中已经满足。昨天听说进入层层翠色之中，旷达如同奔鹿；情怀高远如谢安，举手便拨弄飞落的瀑布。恰似红妆女子，弓弯般的双峰屈曲。登高发出清啸，余音震动林木。名山冠绝东南，佳处要数天目山。拿它和衡山、霍山的胜景相比，家鸡也一概胜过野鹜。归来渡过湘江，江水像鸭头一样碧绿。应当思念绛翠山，不知何日才能占卜归期。依韵题《贮云堂》。云的踪迹不容挽留，却说堂屋可以贮藏云气。知道是谁喜爱岳色，想把它遮藏起来？所以岳山成为天下第一的景境。自古以来，庐山有诸位祖师，道德之盛没有新旧之别，而世间形态却有古今。你看马驹儿，正是僧人中的猛虎。依韵题《明白庵》。鼻端还留有余地，世俗议论却感叹道路逼仄。你看阎夫子，把广大无边之处作为居所。离开官场游历人间，脸上有无所求取的神色。酒【缺字】喜爱松风，醉眼映照红碧之色。俊爽像王济，果然又有爱马的癖好。什么时候能食禄万钱，使四海蒙受恩泽？在湘潭紫翠山水之间，松树下偶然相逢。你从【缺字】中写出新诗，苦涩的语言使肺膈清凉。半夜来到床前，姑且用它来慰藉穷困。难道真是谪仙人吗？为什么如此像太白。和作《宵行》。没有睡觉，洗漱完毕，穿着衣服屈臂而卧。村落里的鸡还没有鸣叫，部曲已经把夜饭烧好。夜间在露水中行走，遇到远处的火光，正如盲龟遇到浮木。骑在马上续接残梦，不再计较迟缓和快速。故乡哪里算远？随缘便有松竹可居。我亲自种下千株橘树，大胜过五斗俸禄。依韵题子厚祠堂。元和年间的八位司马中，子厚独特而奇伟。被贬为官无人能与他匹敌，精妙的语言凌驾于山色翠微之上。他以囚徒自称，以“愚”给溪水命名，沉醉于溪山之间，所有胜景无不游遍。直到今天，永州的祠堂大多像罗池的祭祀之所。他活着时与猿鸟为伍，遗像前有土偶侍立。香火停止后，感叹追想往事；才华太高而世所不容，只能起坐终夜叹息。和茶陵梦觉索烛见怀。听到琴弦便能欣赏音律，只有您真正懂得高雅的曲调。容易亲近却又难以忘怀，终究希望老死于山林。您如追风骏马，尚未见到归宿。我可叹年老衰颓，轻快得像啄食苔藓的鹤。遥想双泉之上，您大概也种植松菊。什么时候能听到夜间舂米声，与您同斋而居在茅屋中？慧观和李源是朋友，高尚的风致应当补写延续。顿时觉得在雒秀之间，拄杖携履笑着追逐。如今虽不是茶陵梦境，仍想再共同秉烛。您押艰难韵脚的诗可爱，敏捷得像刚刚劈开竹子。依韵偶然题作。我迟钝笨拙，无人放在眼里，只在一间庵中睡得像梁端一样安适。哪里知道高轩肯来访我？整日笑语不断，成为长久的盘桓。畏惧您的笔力无人能敌，坐下便使三峡之水回旋奔涌。王者旌节般的威势照耀湘楚，众人夸赞的声音如刀锋聚集。这篇诗的意气更加倾注，句法超绝，风格完备。您命我唱和，我也不能推辞，只可惜语言带有儒生的酸气。很厌恶丝竹围绕醉枕，躺着看烟缕凝聚在雕盘上。双泉云树时时进入梦中，在神武门前思考辞官。早晨来临，清雅之事也纷纷叠集，在野外吃饭，蓬屋中分食小团饭。人间曲折多半败坏心意，不妨时常与我一同享受幽静的欢聚。寄题双泉。阎公在朝廷任职时，凛然具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孤忠足以抵挡世间风波，如砥柱般挺立。偏偏一旦去世便成为千古埋藏的美玉，埋在秀山旁；直到今天，山中的泉水还足以配合您的德行。要知道它的源头深处，向下涌涨成千顷大泽；沙渠中清水奔流，石井中湛然碧青。譬如渑水与淄水，相距不到一寻一尺；日光每每照彻水底，山影一定倒映其中。倚栏时应当欣喜，游鱼显出尾脊。知道是谁怀念纯孝之人？捧起满把白石，灿然生出玉英。幽冥中的感应实在不可测，泉旁有精舍，听说很多人来登临游览。什么时候才能与两位老人一同追逐？扶着瘦弱的手杖写成诗，坐着假寐。梦中走遍秋山，山色赤红；想见环佩清音环绕台阶，余响滴落。依韵写夏夜。倚着几案，万物的活动都寂静了。池塘浮动着夕阳余光，瓦沟中急雨刚刚过去。南堂充满熏风，飞萤忽然映到衣上。稍稍站立，闻到荷花香；东南方欣喜地看见月亮，却又被云遮藏。长声吟诵颍皋的诗，清凉的语言沁入肺肠。刚劲的气概始终不屈，如镆铘剑淬炼出光芒。高远的胸怀充塞寰宇之间，世人却蠢蠢然追逐炎凉。这个人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天性温厚善良。今夜由此生出遥远的思绪，容易亲近却难以忘怀。归田并没有别的用意，只是难以把榫头安入方孔。和作《游谷山》。颍皋写擘窠大字，像玉几上的玉勒银钩，照耀着林麓；山堂中聚集观看的人，有贤者也有鄙人，大家都欢然如愿。只有我这个老年人，凝神远远走近观看，仍好像隔着罗纱。竹床瓦枕上试着享受新凉，小雨和南风正清润和熟。岸边发出一笑，山谷回应着回声，我也为您姑且捧腹大笑。晚晴时轩窗栏槛又有什么特别？隔屋的茶烟穿过修竹飘来。叫童子取纸写新诗，诗成之后字字清润如玉。人间哪里会有这样的客人？满腹精神仿佛可以捧取。我惭愧年老还作诗，好比灵芝长在朽木上。和曾倅喜雨之句。

译我一向清狂，笑李赤以诗仰慕谪仙、名声显赫；尤其胜过在权贵门下曲身求容，喜爱那种炎炎权势，仿佛手都可以烤热。袁丝若来到，晁错便逃避炎热；其中未老【疑文】嗾使而嗷叫，仍胜过发怒的螃蟹。螃蟹在水中横行，不能合拢双螯，何如在一间庵中听松间雨声？雨水泼入眼前晴窗，茶乳升起。再没有俗人翻白眼，只有沉香横卧，碧烟缕缕上升。我喜爱朱生的议论，不卑视神明，也不欺骗自己；宁可自欺买金来赏赐诬说，岂不是美好？尚且笑世俗如今日益浇薄。玉川子作诗曾经救月，韩退之拍掌夸其奇绝。您如今又写喜雨诗，诗成后肯寄给我甘露吗？气势吐出虹霓，言辞吐出云霞；才力宏大，正如梁与棼。华丽如宫中锦绣、蜀锦的色泽，骏马超过千帆万马奔腾。屈原、宋玉的宗派，江左风流又复兴起。您试手作诗，不要笑我；哪怕只增添毫厘，也会长到弓秭【疑词】。吟咏月亮从湘江东面升起，您在翰墨场中已经功深日久。即使千篇诗作如翻水般容易，也不足以说明您的才华；我最爱您的风味，像醉翁一般。依韵经过醴陵驿。解下马鞍小睡，部曲在营中烧夜饭。这一生不过是寄居而已，梦幻却把人拘束。迎着风吃饭，杂居在舍屋之间；夜宿水边，依傍江岸。什么时候能漫步八砖之地，压下犀角帘幕垂挂？三湘如在图画中，展开屏风供我躺着观看。您应当住进玉堂，显然毫无疑问。如今又只是姑且如此，闲来作虎头般的痴态。依韵。先生有绛阙仙人的姿态，姓名列在仙籍之中。年轻时便取得荣誉声名，翰墨是您的本职。却说要赋诗归田吗？这是玩笑话，我不反对。醉翁从前已经仙去，只在人间暂作休息。文章风气颇为横流，士人的意气久已不振。您实际上不出其后，议论中有精深见识。胸怀如冰壶含着青春，不容一粒尘埃间隔。吐出的句子如善于射箭，字字都正中目标。佳丽之中又增加奇峭，欹侧之处多带醉墨。高雅的言辞敦厚地对待故旧，读它令人意气充塞胸臆。阅览深处仿佛韩退之，顿挫之间夹杂抛掷。如春天装饰万物，妙用没有缝隙。故人困于长久吟哦，其节奏不可击节尽。自古听说您家诸位郎君，居处如连璧；道学进步未有止境。庆泽流布不止，纷华富贵也脱落抛弃。酌取古人精神，珍惜光阴；广泛观览而得到要旨。云气升腾，河川增益；孝友如陆机、陆云。争夺攘扰如曹丕、曹植，听到风声便面对饭食，不觉起身投箸。神交在梦中成为趣味，意气相合自然激发。庐陵在什么地方？纵目远望，不禁举手加额。哪里知道在湘江之上，握手相逢，笑得帽子都掉下来。精妙之处没有陈旧，倾盖交谈如同早已相识。归来望见屋梁，欢喜到极点，心中反而更加警惕。兄弟必定成为世家，富贵已经近在眼前。而我却为世间所憎嫌，晚景正被桑榆催迫。彼此相从可以忘记年岁，请不要责怪我顽鲁。一次欢聚难以长久把玩，回头一看便成了陈迹。闭门专心睡觉吃饭，姑且再享受我自己的自在。遥想您不会以我为怪，想来也曾有过这样的客人。依韵游南岳。韩退之性情倔强，被贬到揭阳，经过衡山时喜爱青苍而超群的骏马，气势不可驾驭，尘土初起便勒住青丝缰绳。早晨云彩偶然打开，哪里是有意为之？奇妙的情思纵情放浪，声名高扬。我从小就擅长诗律，读到这些诗，顿时使身世全忘。近来结交本上座，南游正私下庆幸初心得偿。橘洲看雪已经清绝，又划着野船浮游在碧绿的湘江上。忽然惊见万峰之上，云雨奔走于栋宇飞檐之间。知道是谁凭栏俯看落日？一笑之间仿佛弹丸跳跃，照亮千岩。紫金鸡含着一粒粟米，磨砖作镜，传留下美名。小庵中自己披着慈忍衣，十方普遍熏染知见之香。高峻的玉石般骨骼震动而不屈，只诵妙偈，声音琅琅。如今到了般若台前，过路的人都恭敬地合拳致礼。我寻访遗迹，恍惚间仿佛失去自我，譬如驾一叶小舟，渺茫地为三生扫除坐禅之石。往事令人思念，建康绍隆佛种，具有神足，九十天畅谈精妙佛理。当年以佛法施与无数贫乏之人，珠玑般的言论曾经斗量。如今只有楼台景观尚好，再拜回望，徒然泪流满面。我们公因王事获得胜利践履，自说这种乐趣非同寻常。情怀高远，赋诗也充满感慨；十年间出仕退处，哪里说得明白？竹轩中还很凉，暑雨过后风吹屋檐，吟玩之情更加昂扬。起初像冰轮从东山坡涌起，清澄的云幕正在高高张开。忽然又像奇兵出其不意，铁甲雪刃森然堂堂。细看它又像春意存在于花柳之间，芳心微皱，花眼开放而含藏。魂魄因豪气而惊动，毛发都竖立起来；又像风樯驾着巨浪，奔腾如龙骧。韵味如玉色映照晴日，清润如碧瓦映着晓霜。恰似醉乡中认出归路，醇厚如烧春酒浮在玉杯中。我想先生前身就是李太白，醉态容貌正适合披上云锦衣裳。芳香的津液洗涤匙箸，饭食如云子；美酒浇润牙齿，品尝起来如琼浆。我听说高妙的辞句大概是天生所得，哪里还用谈论从小结发便置身翰墨场？酸寒如鸟迹的文字不值得说，竟使借湜之类也僵立不动。人们都说笔端具有五色，不然就是古锦缠绕在胸腹之间。夜里掩卷后清醒不能入睡，在空庭中拖着鞋，心中彷徨。譬如三伏天走在黄尘道路上，却使人因炎热而更加欣喜清凉。又如病鹤长久侧着脑袋，仰望千仞高空中孤鸾飞翔。可叹我胆子虽大，也想和韵，却险些恍惚登上太行山。什么时候能坐在您身旁求取诗稿？我知道您的胸襟一定容得下我的冒昧。恐怕这种文章将要断绝，我将长声吟诵，披发走向大荒。小辈竟想冒犯矢石，洪钟与草茎、芒刺有什么不同？先生如珠玉藏在深渊岩石之间，荣光照耀草木，处处灿烂。读您的诗律仿佛听仙曲，不夹杂人间的笙簧。我不是知音，只能徒然叹息；想要学习它，却感叹没有空闲。遥想您和僧人登上绝顶，心意适然，却暗暗惊讶人世间的忙碌。诗写成后气焰如项籍，叱咤之间千人谁敢抵挡？我自己嫌弃白发，世人也不需要我；只能反复歌舞，姑且假装狂放。盘中明珠哪里会有影子？像雾中豹子隐藏斑纹，不愿让文采显露。哪里知道在湘江之上偶然相逢，气度高岸，欣喜地遇到许子将。霜鬓须面相对，在城角一笑，冰雪顿时消融。古寺闲房中相眠，心知贵贱不同声调，姑且击掌谈论江乡【缺字】。闲暇日陪您拄杖出游，面对先生哪里敢谈文章？这次游历正像羊叔子，清澈的【缺字】与山一同长存不忘。依韵赠曾英发，并寄语若虚。大曾秀发如层层山巅，小曾如秋水随方流转。两位豪杰谈论诗歌，气度旷达；而我年老，坐着像蹲伏的猿猴。兄弟二人骏逸之气充沛，骏马落地便自怜年老，想要像蚕一样睡三眠。一间庵收容我置身万事之外，只有破旧衲衣长堆在肩上。且看连璧般的兄弟登上集【缺字】，腰间悬挂累累金印。分封因缘本是公家之事，哪里知道不会执掌卿【缺字】。平生忠义在于使国家获得生机，浓笑东川没有杜甫。古城野寺【缺字】，白灰已烧尽，只剩凝结的烟气。瘴疠没有损害他的健康，正曲起手臂，安静如鸿鹤【缺字】。忽然收到您寄来的清诗，惊见您英秀的形貌，仿佛在白鸥春水之前。长声吟诵，拖着鞋【缺字】，余韵发越，如同鸣响的朱弦。顿时使万象受到控制，知道您的笔真像椽子一样大。细看字字都有根柢，满把明珠谁来穿缀？从此诗坛不【缺字】而受降，您已经来到中坚。再次依用原韵。

译您家在庐山苍崖之巅，睡足之后茶碗中浮着轻圆的茶沫。十年没有归来，空有蕙帐；夜鹤哀怨，惊动清晨的猿声。近来来到湘江尽头，寄居城中寺院。夏日竹席清凉，便在白天睡卧。敲门剥啄，是谁来拜访我？上升的火色映着鸢肩。轩昂地辩论，杂糅古今，不知不觉身体前倾，心神高悬。以身殉国，爱子布置在塞门，以土推孙【缺字】。都说杜甫诗穷，老来饥寒，正是因为拜访杜甫【缺字】。遥想您铃斋中的宾客拜谒【缺字】，紫砚中浮着松烟；作诗寄给我，面对岑寂，用来排遣双脚麻木痉挛。兄弟才华很高，应当能够救济世道，将来含笑在君主面前作揖。可叹我百般念头已经灰冷，疲倦时便收敛翅膀成为虚空【疑字】。煮粥、吃鱼、在斋中生活，每日击鼓完成功课。仰面躺在屋里，只看三根椽子；管宁睡木床已经五十年。好事徒然传说膝下穿洞，哪里如同收敛眼目，十【缺字】树身一样坚如金石。赠别若虚。残暑消散，严厉的秋威酿成新凉，也酿成归乡的思绪。梦中惊醒听到松声，两鬓已经在万事中衰白，面对离别心中怯弱。这次分别仍然面对您，追想初次见面，哪里还会料到有今天？明早乘船进入洞庭，惊涛如银山般涌起；醉眼中仿佛看不见湘楚，精妙的语言凌驾于淮水、泗水之上。我如同水上的浮叶，遇到坎坷便自然停止。将要去看荆山，归来老死在鹿门寺。如今不欠缺言语，只是欠缺一死。淮山有奇异高逸之士，必定是天下人物。若问寂音老人，请烦劳您举以相告。和陈奉御游梁山。您的诗自然雄放，所以我甘愿处于雌伏地位。韵调高峻，如霜月般清苦，洗尽瘴雾的毒气。游丝映着明窗，我为您抄录小字，顿时觉得春色争相妍丽，胜气增加了山林的风采。永远怀念那位矍铄老人，他谈论用兵精熟，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提着耳朵讲论祸福。归来遇到真正的明主，简易朴实而心悦诚服；才华过高却触犯众人忌讳，薏苡因此招致诽谤。梁生对此只付之一笑，何必计较是非曲直？山僧又知道什么，只听鱼鼓，等待斋饭和粥。陈侯是黄金闺中的才彦，谈论清雅如削玉。南游兴致还没有尽，很想乘木筏而行。湘西究竟何其有幸【缺字】，旌旗先来辱临；在松间偶然相逢。论交只需一句话，云山久已沉没，幸亏有这些佳句可以赎回。依韵用曾韵句游山。先生是谪仙，隐身于儒者之中；鲁仲连、李太白，确实都是您的同类。您在栴檀林间行持佛法，在翰墨场中掌管秘书之职。譬如山川有圭璧，光辉照耀草木；即使混杂瓦砾，也不能掩盖它。又如羽毛中有麟凤，祥瑞照临百鸟；只是藏在鹗鼯之间。玉堂金马尚未到手，您自己并不叹息，旁人却为您不平。看朱门森然、画戟林立，闲暇时姑且以山水为乐。下车时挽起衣裳，退去部曲；纵目观看林壑，心情欢悦。朱陵洞口看见落石，伸手掬取云气，仿佛明珠跳跃。诗成之后万象都在掌握之中，琢磨得没有瑕疵，如瑾瑜美玉。旁观的十名小吏都不肯停步，一日之间传遍万人之口。荆湖南山道人纷纷【缺字】摹写，在磬石上劳烦丹朱刻画。归来后全都抄录寄给我；我的意思是，诗句不能穷尽情感的有无【原文有疑脱】。先生长声吟诵，站在临风的栏杆旁，明月满轩，时而舒展、时而卷收。我听说骏马每日能行千里，只是没有遇到剪拂，便跟着盐车。可叹我驽钝，为世人鄙笑；甘愿垂耳，和骡驴同类。世间哪里有支遁那样的眼光，能够画出迎风嘶鸣的神骏图。依韵游南岳，题石桥。沿着飞梯向上，猿臂攀援层层岩壁，天风吹拂鬓发胡须。这次行游已非人间境界，幽深泉水不知在何处，只听见玉佩环声。险阻之处反而清快，回旋的水流奔向平缓宽阔处【缺字】。瀑布从万仞高处落下，飞溅如雪，令人惊闻潺潺水声。悬崖间忽然看见寺院，白昼中大门正关闭【缺字】。遥远的思绪由此产生，坐久了便感到清寒。山谷空寂无人，鸟鸣而花不言。云层披开，献出青翠山峰；临风的栏杆旁，风争相卷动帘幕。和作《游南台》。竹轿轻快地前进，追随之间顿时颠簸震动，摇摇晃晃穿过聚落，旷达地登上陡峭绝壁的山腰。转入崎岖险路，部曲失去行列；身世追随云朵而轻，眼力与天空一样辽阔。千位僧人撞钟，聚集到楼殿，寄居在林梢。同行已久都感到疲倦，彼此相对而坐，胸怀顿时开阔。市朝中昏沉追逐利欲，如奔鹿一样却忘不了口渴。唯独您脱去尘埃，像风中蝉一样奇妙地脱骨。盘桓抚摸孤松，松粉落下如金屑。是谁卷起青帝的云，推出银蟾宫阙？和作《游福严》。云层散开看见楼阁，峰顶上知道有寺院。众峰都让出高寒之处，大概是因为它超出同类。娲山脚下僧人谈笑，驱走魔鬼，嬉戏在尘外。忽然在一毫端聚集起整个大千世界。曹溪的正脉深远不断，大概如同丝带流水般流来。衡山、霍山汇聚百川，才知道般若台自古就是分灯传法之地。清幽的游览也并不坏，俯仰之间想起前事。宝贵的建筑从灰烬中重建，而人事变迁也已不同。永远怀念韩潮州，夜里与千峰相对。他仙去已经三百年，声音容貌仿佛仍浮现在眼前。精妙的语言落在人间，断碑横卧在榛树和桧树之间。您也如韩潮州一般【缺字】，气势翩然却已经显得低落。往昔的心情惨淡，游历之间意在林木高处。诗句天成【缺字】，不用鄙俗的彩绘来刻在苍崖背阴处，反而与山共同增添胜概。依韵游高台。苍翠的杉树绵延三十里，不再遇见【缺字】。川原忽然出现在林梢，万座山峰延伸到眼前。远望长崖上积着白雪，松声和风泉声交杂。此时正值春意深浓，风势仍足以折断绵絮。您是【缺字】金闺中的才彦，却有清净的缘分。伴着云气扫去车辙，伸手饮取灵泉。空旷之中打破寂静，笑语回应云烟。鲁地僧人作鹰顾之态，惊叹这位美好少年。拿什么来比拟您的品格？白鸥正在春水之前，既不是山泽中的儒者，也不是地上行走的仙人。谐峯【缺字】千叶莲花开放，青莲般的景色清净；能得到这次游览，实在是偶然的佳遇。部曲也欣喜【缺字】，喧哗着下到峰巅。归来后思念清幽之境，依稀又听见猿啼。依韵答赠。我已经甘愿老死在长松之下，没想到竟有像您这样的知音。承蒙大匠谬加许可，才能和名器从来哪里容许虚假？只是欣喜于一笑谈说江乡，平生意气正要尽情倾泻。先生的诗自然豪放，我这个寒陋之人心知自己鄙似东野。此篇纯粹而富有精思，如百炼的精金刚从炉中出来。我惭愧得缩手放在一边，面对您谁敢谈论骚雅？自怜华发，住在江村，地方偏僻，心境疏远，往来很少。茅屋檐下摸虱子，鸟声寂静；破旧棉絮像鹑鸟羽毛一样悬挂，堆积杂乱。右耳已经从上个月起失聪，更想忘言直到变成哑巴。多生以来的污垢习气还没有磨尽，您的诗又要临窗书写。什么时候能看见您醉后戴着斜帽，闲闲挥洒而约束万象？在梁宋郊外眼光寒冷地独自站立，像追风的马回望奔跑的马群。读完新诗发出长叹，春色惊醒了阿练若。浪费秃笔和宣纸也唱和不成，只能笑自己才力吝啬，真如注瓦。依韵曾机宜题石桥。您的才力承受斧斤雕琢，鼻端还留有余地。一官游历人间，把穷达置于意料之外。穿着木屐登临名山，眺望之间吞纳整个眼界。倾倒蛟龙之宫，姑且作为翰墨游戏，搏取华藏海般的境界。相隔几日便相对而坐，石桥又算得了什么？万峰作为台阶，平生所见冠绝天下的境境，胜地游历正有您这样的同伴。破壁上题写新诗，一洗俗人的眼目。我本是其中之人，久已背负未归山林的债。我自以为辜负名山，名山难道会抛弃我吗？

译和作《游南台》。年老时还想着垂下一只脚，吃饭时想把食物当作沙袋【疑字】。顿住斧头，在盘石上分灯，续接螺江的法脉。顿时使遗迹所在成为宝坊。永远怀念青松之下，酣睡时欣喜地面对明窗。曾侯有超逸韵致，诗律带着风霜。再次回来拜谒白塔，怀疑前身便是庞居士。山僧作出巴地口音，耸肩而身形修长。愿意施笔作为供养，普遍熏染知见之香。我看三位公子，凛然受到万人仰望。什么时候能吐出佳句，刻在石上照耀沅湘？宝月偶然在报慈寺相逢，席间挥笔。十年身在尘土之中，形状渐渐变得世俗，竟使眠云的衣裳变成了征人的服装。这次出行想买船，寻找我从前的山谷。在御水旁认识您，笑容和牙齿如明玉般灿烂。您的癖好出于天性，流泪拨弄黄独，粪火曾经燃起【原文疑有脱误】。我曾笑您三年，笑我东邻家中颠狂；您开辟小路，每逢一饭必定招呼我，受到嘲笑却始终不恼怒。明早催促离去，我的年岁已经逼近春日。您已经饱经丛林生活，件件事情都没有遗憾。赠给您湘源的春色，山尽而春意却不会穷尽。和忠子。牛车注经，宗门在两角之间。哪里还要问虚舟？把它移入夜壑。竹林间打扫清除，听见敲击之声。戏作伽陀歌：独脚站立，心波不起，如同古井。情感因缘全都脱尽，像剥落的笋箨。高声笑那痴儿，倚仗富贵，危险得如同乳燕刚在帷幕上筑巢。已经备好山藤，等待湖上月色。不穿芒鞋走入聚落，哪里知道沙门自有体用？全象纷然，众盲人各自摸索。总之，行止进退不由人手，自然安然，随时展开把握。和堪维那移居。世间道路惊险如风波，山林才知道岁寒之后的坚贞。你看争夺之中，忽然觉得一切深远而渺小。归来住在湘西寺中，直坐在蒲团上。抚摸折断一只脚的铛，以它为规矩，安住在稳妥之处。湘山也有许多姿态，扶杖时常游览。偶然遇到林下之人，铺草相坐，一笑欢畅。霜风吹来，水痕下降，岁月难以遮拦。只觉下巴胡须已经白了，却不知道年岁已残。堪公是故园旧交，义胆在危急困难中显现。相逢便敞开心胸，倾倒而出，没有一点保留。居处隔着聚落，每日欢喜相聚不止【疑字】。您作诗夸我贤德，哪里知道我并非如玉冠般高贵？于是分得湘山翠色，在茅檐下相对而看。往事全都不要理会，有所求取实在是祸端。饭后把嘴挂在墙上【疑喻】，长叹暮寒。因为有雪炉温暖，姑且团坐取暖。送元老住清修寺。湘水有如庐山，蜀地僧人有吴地韵致，同样无尘而清净。雪与月在夜里相互映照，书痴喜欢借取人的香气。癖好出于天性，流泪拨弄黄独，粪火曾经燃起【疑有脱误】。我曾笑了三年，东邻家中颠狂；他开辟小径，每次有饭必定招呼人，受到嘲笑却始终不恼怒。明早催促离去，我的年岁已经逼近青阳。您已经饱经丛林生活，件件事情都没有遗恨。赠给您湘源的春色，山穷之处春意也不会穷尽。和杜司录游岳麓祈雪，分韵得“岳”字。岁末在湘水岸边，黄尘仿佛河朔；江流干涸得几乎尽了，只能用瓶罂汲取剩下的浑水。喧闹中听说双旌出行，千骑光耀山岳。雪云卷过山岭离去，天空显出辽阔高远。娇鸦聚集在风中的树枝，冻鹤时而低头啄食。谈论兵事如杜牧之，赋诗果然横槊而成。山虽不是故人，见面也已经多次。文章本来只是余事，正好完整具备三种乐趣。太邱令是国家栋梁，正直议论久已传扬【原文有疑字】。长吉有优美才华，早早显露头角。您看这首分韵诗，天资之力哪里容许学习模仿？可叹我老在山林，同辈之人实在鄙陋。哪里料到寒窘之中，竟见到这三位卓荦人物。和诗没有杰出句子，艰涩迟钝，费尽琢磨。穷困大略像孟郊，必然比不上韩偓。赠邹处士。长沙人物秀美高雅，怎能比得上那些绝妙的人才，使名声传遍天下？率更的书法超过古今钟繇、王羲之的笔迹，足以凌驾其上。藏真的草书为圣，梦英的篆书，齐己的诗篇，洞青的画，易生、宝觉的作品，都还来不及一一数说。近来邹敦最有声价，巨公要人几乎都已遍访。您戏画寂音老尊者：绳床破旧，衲衣残破，气息深沉安稳；霜白胡须、瘴地面容，神情闲适。平生性情刚直偏狭，说话违逆世俗，想来见到这幅画一定会遭到讥骂。凉都贵人如玉树成丛，富贵气势熏天，光芒照亮凌烟阁；风姿如剑拄着下颌，妙手应当烦劳您为他图画。郑南寿带着诗来访，依韵作诗答谢。瓦砾被世人当成美玉，芝兰哪里知道不会被当作臭草？人世间万事，只要醉了便不去理会。披着衣服来游览山林，雪花堆成山，经过时惊见五重巨浪。傍晚天空在橘洲上打开，船夫停止呼喊，风掠过耳边。两鬓空自萧萧，松声飕飗，盘旋冲上空中的烟翠。回望登临的佳处，每每流连停留。您从袖中取出诗篇，惊得座客都坐不安。小小的蹄涔竟能容纳吞舟之鱼。苏东坡的句法足以补益造化，黄山谷的笔力如长江倒流。两位先生联袂仙去，晚年见到您便忘却百般忧愁。想到明日走江南道路，幕阜山倚天而立，佳气浮动。故人问我如今怎样？请替我说，我已经衰颓得如同慧球。依韵题漕使陈公所作莱公祠堂。莱公年轻时，逸气直冲云霄。泉水【缺字】，清正地辅佐东宫。天子因此惊奇，豪杰实在世所罕见。得到一人便抵得千人，亲自出征的功劳居于第一。还记得破虏的年代，想见您平和的姿态。春风垂柳之前，我公继承前贤的行列。刚强特立而才华也完备，正在执掌使者符节。眉宇秀美而深沉，独自登上高楼。喜爱莱公能补天，怀着高情凭吊旧迹。精妙的语言吐出新篇，如风行水上，涣然形成涟漪。内心系在王室，什么时候能到朝廷日边？正因为掌握霖雨般的才能，丰年才使人留连。何必羡慕遗【缺字】？您自然应当渡过大河、济世救民。依韵经过蔡道夫书堂。书堂在山坡西面，沿路经过桑树柘树，曲折地处在绿色树荫中；老人弯腰牵着瘦弱的马。须臾将要到达平川，时时经过幽深溪流倾泻之处，水源深而人家稀少。白日耕作、垂钓完毕，经过墙边修竹深处，打开茅舍。池塘远映轩窗【疑字】，秀色含露，风声清凉。夜里在杯盘灯火中，在茅檐下谈笑。白酒从新糟中倾出，醇厚浓烈如压榨的甘蔗汁。酒喝到兴浓，脸变得通红，张开两腿坐着谈论王霸；排斥忌讳，怪异的言语令人害怕。野僧从前并不高兴，痴坐着互相嘲骂，只是像鹤侧着脑袋，想要欢乐也几乎没有空闲。夜里求取新诗，惭愧自己不是作者。点灯扫净西壁，拿起笔勉强驱遣文思。万般景物每每纵情奔放，今夜偶然借给我，便使诸位欢喜，一个个都像图画一样。吴子薪《重庆堂》。

译吴氏的季子世代不缺子孙，子孙魁梧而特别秀异，发言便显出才业，能够承担世间重任，更使人觉得文章自有家法。奉养父母用心经营，建造华美厅堂，想见青红色彩湿润地映照门闼。堂中两位老人都身体康健，夫妇承欢父母，举起寿觞敬酒。近来儿侄都考中科举，全族请求把堂名定为“重庆堂”。富贵如鼎盛而来，推也推不走；道德照耀人间，使乡里都感到光荣。富弼公享用玉食，终于及于奉养；范仲淹公的诸位郎君尽皆亲近卿相。养育子弟既有荣耀又有德行，家声应置于公、范、富三家之上。空檐下风月未尽，庄严清静的氛围中发出清唱。金鸭炉香气清幽，碧烟缕缕飘在灯前，玉颊醉后红潮。一杯酒斟满劝饮，还要祝愿什么？这样的盛事应当看作追比八萧。题《岳麓深固轩》。湘西峰顶的寺院，楼阁隐藏在烟霭苍翠之间，险台占据山巅，小轩寄托着幽静的情致，游人常常不能到达。石壁映照着溪水，对世间又有什么需求？这一生不过睡眠饮食罢了，悠然自得又有什么可求？蒲团空置，曲几横陈；凭高俯视城郭，车马环绕，像蚂蚁般奔忙。回望城郭间的群峰，时常看见孤云升起。赠别通慧选侄禅师 选师本是山中人，精进修行，激励懒惰者；他的气度规模如同乃翁，嘴硬而肝胆如铁石。哪里只是七闽的英杰，也足以成为丛林中的法器。你年少时如长庚星初晓，我老来已是碧云将晚；彼此亲近只见过几面，临别姑且牵挽衣袖。是非只须一句话便可判定，纷繁事务也能一一办妥。分手于青苹湾，相对之间满眼都是秋色。中秋之夜，因为月色在寂静中显现，泉声在幽深处听见，以“见”字为韵分韵作诗。夜色清明，仿佛可以在水上住宿；月亮升起，水波潋滟。哪里知道这正是中秋，老眼不禁凄迷。这一生处在天地之间，漂泊如蓬草随风转动。近来泊舟湘水之滨，这轮月亮总共已看见七次。冰轮升上天街，万里长空不知有多远。夜深时横渡银河，月轮旁的银河显得浅淡。西楼上似乎有人要吹笛，余声落下，满含哀怨。［缺］直到月亮旁边，寒露纷纷落满脸面。林间月光泼照流泉，天色空阔，云彩卷舒。阿崇备好纸笔，橘皮也把砚台磨破了。诗写成时月华清明，［缺］妇人和黄绢相应。邓循道分出财产赡养族人，湘阴诸老共同作诗咏此事。卜式和弟弟的财产多得如同塞满仓库，却没有底限地爱护弟弟，也只限于弟弟罢了。亲戚故旧最终又得到了什么？疏广、疏受得到皇帝赐金，全部拿来分给亲友，但只能施惠一时，哪里能接续到后代呢？然而这件事留在典籍中，光彩鲜明如同白昼。邓侯的功名，资质颖异，显然是上天所授；他分出财产赡养族人，订立契约，谋求长久。你看他纯厚的孝心，先履行艰难的责任；纷纷然贫困的人家，衣衫破烂，露出两只手肘，在雨雪中抱着儿女，敲门换取一升一斗的粮食。邓氏难道没有贫困的人吗？炊烟已经充满蓬草编的窗户，哪里知道严寒之中不会再生出奇秀之才？阴德虽然无形，报应却比舌头说话还快。这种风气一旦兴起，能够使刻薄的人变得厚道。把这首诗附在家传之后，想来可以看见人们拍手称赞。赠陈静之 仙郎如受惊的鸾鸟，风采格调特别秀美整肃；文章体格自然，像五色云霞织成的锦绣。纷纷扰扰的少年场中，英气横溢于笔端。陈家的声望昌盛，汉魏人物尚且来不及细数；唐代的元龙格外豪伟，晋代的太丘却苦于刚正。与你在书卷中相逢，只觉如崔嵬山岳般高峻。你应当继承家业，如今已经看见你是超群的骏马。谈笑之间不自知，满座都充满湖海般的气韵。富贵大抵能够亲身取得，华美衣裳正适合配绿鬓；功名不过偶然之事，何必拿生命去殉求？还未穿上翠云般的皮裘，先看见你列于玉笋般的班列。悼念性上人的真容 他的眼睛黑亮照人，风韵超凡脱俗。平生性情刚直，如劈竹一般；世间人情的好恶，我不去管它，是非只须一句话便足够。当年我访道离开七闽，丹青［缺］，要把此身之外的身影留下以求欢悦。倚门盼望之意，也是用此心报答慈亲。慈亲还未老，我的身体却先逝去；梦境中的悲欢原来只是一场戏。展开画像，显露完整真相；全部机锋逼塞虚空，哪里可以躲避？宣和七年重阳前四日，我从长沙返回鹿门，经过荆渚，拜访天宁璋禅师，留宿两夜，作此诗。孤城渺远，湖天漫长；堤岸曲折，沿着湖水行去，柳荫下的道路还未走尽，已经经过沙头市。连樯而来的船只多达万艘，芦荻丛中高出千丈。节令将近重阳，风清日美。忽然惊见楼阁敞开，宝坊仿佛坠落到平地。璋公与我相识十年，出门迎接，相视一笑而喜［缺］；夜里谈到湘山，不禁感叹岁月。此次将归鹿门，已经作了终老的打算，因此不推辞留宿两晚。爱子多有缘故，意思是说禅宗自有家法，翻手之间便了悟千偈。铁脊可以抵御魔外，宗门风规永不衰败。我留下本来就是随缘，想归去也只是偶然。为您写一首新诗，万象困于朝夕的游戏。去留不必计较，我这一生实在只是一次寄寓。

译瞻仰张丞相画像，赠宫使龙图 天下人都称张荆州，连吃奶的孩子也知道他的声誉；陆宣公能医治国家，崔元度能护持佛法。他平生的言辞有风雷之势，咳唾之间便能化作霖雨。相隔十年，忽然一旦便成为万古长逝。羊昙想要痛哭，他生前居住的华屋还在；支遁也同样伤心，路过时偶然经过姚坞。幸而有能继承家业的儿子，春色连在眉宇之间。您看他谈笑之时，也具备了担当国家的才干。［缺］看起来就像乃翁，独自挺立，不因喜怒而动摇。文章有家学传承，家法使他工于为文。此诗张公应当听见了，想来会拍掌而笑。初到鹿门，在上庄拜见灯禅师，于是同他住宿。喜爱他体察万物，想借此寄身以避开世俗，戏作此诗。上庄俯临汉江，古树间杂着桑、柘、槐。官署的阴影覆盖宽阔道路，麦浪涨满平野，连着云彩的粮仓排列相对，粮食多得可以用来喂牛马。我在二月来到这里，解开马鞍，在绿荫下休息；放眼烟霭之中，领略所见的屋瓦。年高的老人形容枯瘦，却热情倾心地迎接客人。经历战争争夺的余波，身处其中令人彼此惊诧。山林空寂，杜鹃啼叫；佛龛的灯火独自照着清冷的夜。我皱眉询问儋州的事，急切谈论江夏。像我这样游历，而两位公都已老大，所知道的事情很少。傍晚回来遇到醉人，往往遭到捶打辱骂。鹿门还有空地，像您这样的贤者难道不值得居住吗？连片修整竹林，来建造茅屋。弯腰舂米是我过去所能做的，犁田锄地还应当学习掌握。相见时水已经没过膝盖，披着蓑衣，清幽景色仿佛进入画中。游白马寺，遇见安心上人 伞盖山前曾经卓锡，晋安王当初建造禅室；水火显现而成人们还不知道，部曲不敢前进，马匹惊退。床边卧着老虎，像睡着的狗；晋安王虽走到门前，也不敢进去。他亲自瞻仰冰雪般清洁的道德仪容，两次拜谢平生的愿望。心息之间，两道泉水一同涌出；雌雄龙、玉壳灵龟、五色聪［缺］。禅师谈笑自若，贤王欢喜，鱼龟竟能到手掌上取食。高尚的风范沉没了五百年，云山依旧如同往昔。雨中来游时春天已经老去，忽然见到江南来的少年客。座中偶然生出思乡之心，想见禅山倚天而立、碧色苍苍。清幽境界闲适可喜，偶然得到诗句，便题在墙上。雪夜与僧人围炉，僧人说：“听说唐代刘叉作有《雪车》《冰柱》诗，受到退之的赏识，希望听听他的诗。”我说：“忘记了。”僧人请求我续作，我便即席口述传给他。雪车胜过毛车，弱水有谁想要渡过？它飘然凌空而去，中间似乎载着青女［缺］，风把它变成通衢；车轮奔驰，连驾车的人也来不及控制，大大胜过短辕牛车，更烦劳长柄麈［缺］。广寒宫筑造地基，并非在人间；天公也太吝啬，竟然雕刻冰块来作为柱子，旁边［缺］银床，谁来挥动玉斧？仙妃倚着它发笑，仿佛是漆室女。《石门文字禅》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八　宋代释觉范撰 古诗 送贤上人前往太平，并问候卓首座 我过去游历潜山，满眼空翠插入晴烟；直到今天，清静的夜里做梦，仍能走过层层山巅。天柱山像玉一般挺立，尊贵的气象朝向山川。山下有童师的庐舍，来往杂沓的都是奇异贤者。卓禅师是龙山的弟子，靖禅师则像波间莲花般幽静深远。近来听说您也分座说法，明澈的道眼照见人天。道人从吴地来，衣襟还留着芬芳清气。希望求得奇险的诗句，或许可以使大法流传。一拳之中没有背触之处，究竟在哪里能见到灵源？送一上人 您从大梁来到这里，［缺］我于秦淮道上。十年间三次分别，这一次分别，我甘愿就此老去。学道如同牧羊，若有败群之羊，便要把它鞭打一切，但仍应使本来的自然时时现前。您起初还不穿绵衣，如今已经穿上旧棉絮。山舟日夜逃避美色，难道能长久停留吗？到了不能相等待的时候，不要依恃骨肉之间的情分，应当自己努力。譬如有人登山。游龙王寺赠云老 正中生出奇妙的叶子，百般怨恨的门户中有宝镜；孤高的风范闻名天下。缁州的道价，直令乾坤震动、毛骨悚然，真是延公。孙杨在山头，草木因公而格外深密，护持灵根。衲子闻风而来，如雷声震动、云气奔涌。幽暗中显出光明，泾渭分明。醉李有位老者，笑容温和；胆量大到三世也能一口吞下。枯木还能开花，是为谁迎来春天？春光化作吴山的云，直到今天，住山者的典范仍然存在。木蛇且没有刀斧砍伐的痕迹，我在山边野水旁游行。松林间看见他，连鬓发都被掀动。他留我再住一夜，听猿啼。人间奔走劳役，像油脂灯火煎熬。公特意拿我取笑，并非真话。颓败的纲纪已经坠落，伸手将它挽起。却还想奔走，鞭打短辕车。应当努力，续接烈焰。在大兴洞上，追寻曹源。三月二十八日，枣柏大士生辰二首。大千世界的尘劳偈语，章句精妙难以寻求，公为它作了疏通。犹如大海决堤，江流堂堂而来，须当挺起胸膛。漆黑［缺］横亘清秋，十方虚空圆满，只在一念之间。三世聚集在毫毛之端，平生以说禅为口业。想见光明迸发于浮世之间，眼前长久以来佛法已灭，宝法空留在海洲。年年春将暮去，禅室中清香仍留。迷途中有指南车，承受恩德，背负山丘。愿随清凉山的威光作为依凭，投身修行；应当到方山看见微小的步迹，披上衣裘。思想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只能说是刹那之际；若不说是刹那之际，难道在这一刹那中真会有三世吗？这里尚且容不得一点拟议，哪里还会有死生以及一切恐惧、苦乐、欣厌之情和心境分别？这叫作颠倒的想法，不叫随顺真智。就像人在梦中游历，经历了千年，等到梦醒，不过是吃一顿饭的时间罢了。稽首礼敬愿悲幢，发出这不传之秘愿；愿分燃无尽灯，以报答这四宏誓愿。送常上人回黄龙省侍昭黙老 心花发明，照见十方生死的窟宅，没有隐藏之处。这位老人谈笑之间，便在佛法中生出芬芳的骨髓，是僧人中的王者。平生只有一个弟子，传承余下的芳香。譬如少林寺有神光，如今昭黙堂中只有孤独的愤激。天魔外道奔逃而去，甚至僵倒；即使在梦中想见，也仍觉清凉。何况您径直回去侍奉在他身旁，明日便要乘小舟漂向渺茫之处。我不能同去，只能徒然叹息悲伤。只剩一句话，烦请替我带去：在幕阜山前为我宣扬。仰山久已不见，临济的法身瘦损了三尺之长。运禅人求偈 石室像倾斜的磬，春云像翠色的被子。悠然无事；僧人来到这里，曲臂作枕而无所求，也就没有忧愁。有了身体便有牵累，我永远怀念彭尊宿。他曾凭一席之地遁迹世外，天子不能使他为臣，公卿也不敢招致。他的高风不可攀援，百代之后仍然令人奋发。运禅人正是美好的少年，持杖携锡来到这里。偶然从城郭中来，衣襟满带空翠。寻找归处如同子规啼叫，掉头便必须离去。山林和聚落之间，甜味本来没有内外之别。您心中若有分别，行动和安息便似乎不同。把这些记录下来赠给您远行，不必说话，便可展开笑齿。饯别枯木成老，赴南华之命 正中生出奇妙的叶子，如何［缺］罗？仙人隐身而形迹显露，衣带如芙蓉。能继承家业的桐城孙氏，正在海上闲居；听说至尊的诏书夜间到达。道林宫的大钟横向撞击，山色玲珑，山容光泽，鸟声欢快。一片美好的云气在岩丛间生起。曹溪宝林甲于天下，楼台观阁飞翔空中，盘绕着万片屋瓦。梦中早已遇见祖师，异代之间曾同在香火社。人们说骨骼清奇可以驱除瘴雾，狭隘的言辞一概撩人发怒。大阳直［缺］，果然有灵者到来，自然有天龙护持。寄语山头的锡杖泉，久已干涸却突然涌出，难道不是天上的老师吗？不生出奇特的想法，便已经脱离圣凡分别的束缚。送礼禅师回临川 既然已经穿上出世的衣服，身影就不要再落入尘俗。哪一座山没有丛林？栖息其中一枝便足够了。为什么清净之心却甘愿承受世间热恼之毒？譬如伏在槽枥旁的马，心中不能忘记奔驰；又如烧红的铁丸，气焰不可触碰。礼禅师，湘山的青翠还映在你的眉目之间。我曾经见过这类人，不禁高声大笑，捧腹不已。如今您也要还乡，应当以过去的覆车为戒。我听说真实之心，不受罪与福的拘束。只要因精进而不懈怠，这句话您不要惭愧。送颛街坊 水西南台有一座小精舍，名义上虽是律宗、禅宗修行者居住之处。粥鱼和茶板一响，就像手指召唤，传来行走的脚步声。童子像野鸭大雁一样奔走，分身于香积厨却过于迂阔。到了吃饭的时候，便应当持钵供养师父，像乌雏反哺一样。承担大众事务，轮流值更，如同雁奴。若有人问起，就明白告诉他说：老人病后更加清瘦了。寄给南昌黄次山 次山的心地平静如镜，照见大海，也照见毫毛，没有一点遗漏。刘公责备他时，昏雾蒙蔽；张公为他磨砺后，又恢复清莹。张公、刘公都是善知识；黄芪、甘草各自医治不同的病。惊动荷山的大字，便［缺］撞击；钟山发出回应，夜里灯火，午间梵音。赛心盼望归来，伸长脖颈如鹤。一旦祖父的遗骨在眼前，想笑却笑不出声，两眼瞪着。小儿已经化去，只好姑且折损灾祸；岳父去世，正合他的命数。只要夫妻各自身体健康，回头便可看见阁中夜里磬声。若想知道成佛的妙法门，不与人争就是捷径。寄题紫府普照寺满上人的桃花轩。武陵源深处，沿溪水进入，数不清的桃花喧闹着春色；水面上的红云仿佛将要崩裂，波间灿烂的锦绣互相映照。从前有人误入其中，偶然见到这一景象，回来时醉眼只觉红碧迷离。秦代的鸡犬声都听不见，只觉得晓窗外烟雾一片洁白。哪里知道紫府也是仙源，这里的万株桃花正在晴朗的川野上燃烧。年轻的僧人是谁教你对着花朵，特意打开幽静的轩窗？灵云说自己因花悟道，反被花嘲笑；南泉欺骗客人，花却一言不发。哪里如睡足之后无所事事，倚栏看红雨，在春风中颠狂。忧愁来时想见故山道路，尚未归去，先写成山中的诗篇。宋迪创作八景，精妙绝伦，人们称为无声的诗句。演上人戏谑我说：“道人能作有声的画吗？”于是我为每一景各赋一首。平沙落雁

译湖面容纳着秋色，夕阳把它磨得像青铜；白沙蒙蒙发光。大雁翻飞欲落，又发出嘎嘎声，十只五只依傍着芦苇丛。西兴人还未归来，愁得仿佛将要老去；日暮无云，天空像被扫过一样。一声风笛，忽然惊起群雁飞翔；仿佛羲之在空中书写，写成行草。远浦归帆 东风忽然吹起，旋成羊角风；坐看水面上细罗般的波纹卷动。日光照亮的边际，白色沙洲横在江中，气势仿佛吞没长空。远处的客船斜倚，栏边人的心绪也被风丝搅乱。苍茫之间刚刚看见，疑似野鸭和大雁；渐渐才觉察到高高的桅杆隐约驶来。此时景色的增减变化，全凭诗人的眼力。山市晴岚 夜雨刚刚收住，山气浓重；炊烟和日影交织，林中光影流动。市集渐渐散去，人也稀少。市桥边的官柳，金丝般的枝条摇弄。隔着溪水不知谁家，花朵开满菜畦。黄鸟滑润的鸣声，在春风中啼唱。酒旗隐约可见，远远望去便能认出在柘冈村路西。江天暮雪 乌云浓重如泼墨，归鸟隐没。清寂的心境忽然遇上江天降雪。满川秀色一时纷乱，浩荡零落；万树无声，寒意安静而贴切。孤舟中横卧，听雪打在窗扉上。起身看夜空放晴，月光正明亮。忽然惊觉雪已尽，青山显露出来；更觉得重新带来了春色。洞庭秋月 橘香阵阵，青黄相间的橘子在江浦间显露；日暮把船系在柴门旁。涌动的波浪多么美好，月亮像矜持自夸的佳人，仿佛在炫耀婵娟之色。夜深时银河正无云，风高掠过水面，白浪纷纷。五更时不知何处吹响画角？披衣起身，只见金盆似的月亮已经西斜。潇湘夜雨 岳麓轩［缺］正映入眼帘，云气升起，忽然把画轴收起。柔风吹成白头浪，倒着船帆，渔村倚着断岸沉睡。荻丛间灯火点点，渔家夜里生火做饭；波心应当有鱼儿跃出。最令人怜爱的是这清幽境界，平生所经历的事情尽在其中；蓬窗漏雨，独自吟诗直到天明而不自知。烟寺晚钟 十年奔波在车马黄尘的道路上，年末客愁纷然，万绪交集。忽然猛醒过来：钟声从哪里传来？寺院就在烟村最深处。隔着溪水是修长的竹林，露出几户人家。想叫小船渡过，却没有人来。紫藤瘦弱地倚着树，背对西风；归来的僧人独自走入烟雾藤萝之中。渔村落照 青碧的芦苇萧萧作响，秋风淅沥。村巷和沙地洒满夕阳余晖，隔篱笆传来煮黍的浓香。对门有人登网，鱼鳞银光闪闪。划船渐渐靠近桃花店，刺鼻的酒香飘来，才觉得酒味醇厚。举着篮子到您这里，换取一场沉醉。躺下观看江山，红绿交错而迷离。

译在汪履道家观赏《雪雁图》水落之后阴冷的湖面上，洲渚生风，折断的残荷、枯萎的芦苇茎，衬着清晰的白沙；浓重的乌云压来。仔细看满天空，雪花翻飞如玉英。湖边的两只雁，谁教你们安稳地卧着？自己却保有超脱世俗的情怀。惠崇逸趣的想象，巧妙地画成此图，想必一定喜爱你们梦中清冷的境界。颖臯《楚山堂秋景》两幅图，精妙绝伦，作二首。一只鸥低低飞翔，落在平湖上；另一只鸥惊讶回顾，行走时光彩如常。红色的荷衣已经脱尽，只剩绿色莲蓬；翠色的荷盖凋残，荷柄枯萎。还有几枝莲蓬，已经瘦削衰老；无人折取，几乎要倾倒。陌上的残花空自美丽，又是为谁点缀？只有湖边的草。溪边有两只鸭子，自从成为夫妇便能说话，仿佛彼此交谈。雌鸭先浮过水面，欢喜地回头顾盼；雄鸭想要跟随，最终却先行离去。水边清香的苹草各自占据一丛，风吹来摇撼荷花，红色已经退尽，再也闻不到清香。云锦般的花瓣徒然剩下，霜叶陪伴着枯萎的莲蓬。和李令祈雪，分得“麓”字为韵 哪里传来［缺］声呼唤云彩？手拄木杖在松林间行走，遇到赤脚僧人。地面传来一声牛鸣，两位禅师聚在窗户旁。青红色映照着林麓，江水寒冷，云气怒涌，互相描摹着胡地飞雪的情意。想让雪先下，便先停蓄云气；连天的雪花推涌而下，翻飞如玉英。想见他们开怀大笑，捧腹不已。和李班叔《戏彩堂》李侯用什么使双亲欢悦？穿上彩衣嬉戏，寻找梨子和枣子，闲来骑着竹马，在画堂前玩耍。慈母慈父笑了一笑，自己也忘记了年老。毛义捧着诏书，难以忘记旅居的辛苦；茅容杀鸡款待朋友，最终仍然得道。我爱您的纯厚孝心，可以与古人相比。很想与您为邻，安置井和灶。送隆上人回长沙 湘中多么快乐啊，这里是山水之国。道人回去时，正逢秋色；擦亮眼睛重新观看，云盖山仿佛在搓手。刚尝过橘洲的橘子，湘西幽居中还有许多故人；在松树下相逢，应该会倚着［缺］。打开轩窗，万顷水面呈鸭头般青色；睡醒后，一声风吹动月光帘箔。六月十五日夜大雨，梦见莹中 希夷先生久居海门，我久久不见他，想念之情使眉宇在梦中相见。荔枝村中醒来，只有一枕芭蕉雨声。回顾自己的行藏，大概也会自笑；面对世事只能忍声吞气，不能细数。如果想像若士那样远游，就不要作云中隐身而去。我曾作海棠诗说：“柳树外一株海棠，从墙头露出，胜过千丛海棠在雨中开放的时候。”我寓居百丈，春日晴朗时登上南原，放眼望去，万株海棠浩荡如海。于是追悔前诗说错了话，请随行的僧人记下这件事。连日阴雨积聚，分隔出阴暗，遮蔽了林中光色；山色焕发生机，闲来登上南原观看野生海棠。一川海棠零乱开放，红得像海。柳树外的一株，哪里值得一提？戏谑的话诋毁了花朵，今天真感到后悔。道人请我重新赋诗，仓促之间勉强成篇，便加以删改。山寺早秋 千株苍杉都要几人合抱，暮色彼此映照，寒蝉喧噪。残年老僧独自归来，清凉之意侵入白昼，浓重秋色满庭，仿佛可以扫除。霜钟刚刚停歇，月亮还未升起，只觉得篝灯［缺］明。台阶环绕，流水如佩玉；楼阁中诵经，传来童子的声音。送僧人回云岩 和气津津然流露在眉宇间，平生快活，随缘而居。回忆昨日从山林下来，如今却要向城中去。燕子刚刚飞过，帘幕间吹着风；海棠在清明雨中睡意沉重。重新歌唱龙山诸佛的机锋，红尘扰动之处，云气结成丝缕。到达抚州崇仁县，寄给彭思禹奉议兄四首。去年发生饥荒，百姓减少了人口；早晨没有炊烟，甑和瓦罐闲置，脸上尽是菜色，精神不振地谋生。有钱也只能换取一升一斗粮食，抱着孙子买锄头。今年丰收，黄云［缺］，村村都像东林一样，鼓声是谁带来的？是聪明慈惠的陇西公。官吏的奸诈古今都是同一套，近来偶尔出现，竟又层层暴露。全县的鸟雀都安静下来；行事如明镜的公道之政一施行，百姓便复生，明白除此没有别的办法。退堂放下帘子，调弄琴弦；吃来禽、青李，沐浴清泉。我们这些人每天呈报公事，日课办完，也便束起衣襟相对而眠。我治理百姓，正像牧羊；除去败坏羊群的，羊群便繁殖兴旺。从前盗窃之徒仿佛有约，翻越墙垣，钻过窗隙；我一到任，夜间家家关门，百姓便不再闭户。整夜四邻没有狗叫，大家欢喜得醉倒，不必回家；用砖头垫着脑袋，睡在路旁。大家争相歌唱您到来，因为您是百姓的父母官，百里之内民心才开始安定。外台选拔人才，只须推荐您，何必再去了解贤者？若要把您夺走，应当抱住马足，躺在车辙前。请告诉您，百年终究会有分别；小小水洼容不下横海的鲸鱼，簿书事务哪里容得下万人中的杰出人物。我从海外回来到了崇仁，见到思禹，他已经先作四首诗相赠。分别之后，又有太原之行；不久幸而回到石门，便再次依照前韵作诗寄给他，以表达山中的音信。向北去时忧愁，如同身处渑池之口，危险得像蔺相如跪在瓦缶之前。向南归来喜悦，胜过逃出鸿门；哪里［缺］范增撞碎玉斗。筠溪的野寺邻近新丰，也同丛林一样悬挂鱼鼓。知道将来您思念我，一定会像杜甫在少陵寻找赞公。脱去桎梏，哪里知道还要被禅律束缚？只是想闭门长久不出。平生九次遭遇死祸的痛恨，［缺］自身苦于没有办法。此话说得明白如弦，心意就在弦上；此心明亮如月，临照泉水。山中的快乐足以自夸，稚拙的世间只剩一榻，暑风清凉，白昼安眠。平生心中怀有救济时世的谋略，却百件事中没有一件施行，只能空自叹息。庭院闲静，白昼漫长；僧人来到门前，心绪回转，酒意醒来，月光从缝隙窥入。东方朔说：“开门闭门投骨头，心里知道会招来群犬吠叫。”价值千金的明珠在九重深渊，倘若能够得到它，必定如龙沉睡。漂泊零落，像乳儿失去慈母；归来故乡山中，却在这地方遭受瘴气和疾病的蒸洗。百般念头全都落空，只有作诗的兴致尚未磨灭。虚名其实是祸患，如车翻在旧辙；道乡终究与人间不同，膝盖磨穿木榻五十年。您看这位老人，也仍然是雄杰。信上人从东林来，请海印禅师到湘水之上见我，我作此诗赠给他。从五湖向东归去，风吹转船舵；柔橹声中，飞鸟掠过。撑开蓬窗，不相信这就是庐山，忽然惊见瀑布从空中倾落。道人在这其中已有三十年，哪里知道如今才乘船归来。白藕池边月亮刚刚升起，应当会对着邻房谈说旧日游历。忠子移居 忠子在墙下观望永皇的闲暇时光，搬家时亲自提着两只不借；借车、祭灶，都不是我的事，姑且听他去做。夜里舂米声响起，西舍的人说他很像我；试着动笔作诗，便使我的诗声价提高。不要学郊、岛诗风的寒瘦，谪仙李白的笔端却能创造化境。楞伽端介然来访，我因病未能答谢，先作此诗寄给他。楞伽谈论激烈，喜爱高声大笑；一钵便可安身，居处高在云端。我游庐山二十年，听闻名声的人很多，真正见面的却少。道林经过我所在的古南台，路上遇到泥泞，手提［缺］，台舆瓦合。如今果然如此，又叫来邻寺僧人共同前来。次韵和作《云居寺》走尽崇山高冈和险峻山岭，今天又进入缘云小径。世间尘垢已经蜕落，尘埃变得轻微；道心于是如煮熟的鸡一样洁净。小轩只能容下膝盖，却俯视千里；磨钱作镜，江山倒映其中。平生已经嗜好林泉山壑，南来以后，唯独觉得这次游览最为胜绝。无学因茶求诗

译政和年间的官焙茶叶从哪里来？雪后晴窗下，欣然共同煮茶。银瓶发出瑟瑟声，仿佛经过风雨；渐渐觉得羊肠般的水沸声牵引而来。茶盏深沉，敲击它，看浮起的乳花。茶中三昧应当让给您，像鹧鸪在花斑之间吸饮春露。巴川衲子求诗 水西南台的气象，一片疏朗青翠；湘江之上，门人俯身凭栏观看。各方传来的笑声散落在千岩之间，回响不绝。巴地口音的衲子夜里敲门，要认识汾阳的五世孙。我问他看见了什么，他便离去；峰高难以停宿，只有孤云独自飞翔。十月桃 雪中的桃花，夜里折下几枝；幼小的孩子冒着寒冷，争着想摘。老仙呵着手，捻动吟诗的笔，指着对我说：“还叹息什么？已经匆匆在十月间向人间开放，哪里能得到一枝活上千年的桃树？” 李端叔诞辰 还未见梅花冒寒开放，梅花已经催促春天。雨催促春天，春天却还未归来，只有昙花飞舞。飞散的香气充满世间，又有谁知道？在鼻端便能远远闻到它，与世人姑且随波逐流。随分把盘中饭食交给儿女。雨后得到无象的新诗，依韵唱和 雨后，漫步在幽深林间。松风刚吹到脸上，寒蝉相互应和鸣叫。短暂站立，无人看见；只是喜爱东南山色。山色旋转如螺，进入门庭院落。飞萤掠过，梵音放出哀切声，充满深殿。用韵寄给谊叟 我从童年便认识您，哪里只是见过一面而已？虽然同在万顷山中，却经年不能相见。平生如草尖露珠，像蚌中明月跳转成珠。长夜怀念您，不能成眠，只看见高耸的游霄殿。任价玉馆东园十题 涵月亭 亭外景物清旷，人间却有许多烦热苦恼。夜晴时登上此亭，水与月彼此映衬。皎洁的月色如您的心镜，空明的光辉照写胸怀。凭谁把这种心意举示给寒山老人？览秀亭 还记得登临之时，风和日暖，春意初盛；忽然惊觉无边的春色登上我的眉睫。心情欢悦，鸟声快乐；意兴舒适，游丝自在飘荡。我并不是连眉郎，只是搜寻诗句，姑且拄杖而行。四可亭 四面开敞的野亭，处处都合人意。我来到这里俯视高栏，跛着脚傲然纵身倚靠。应接眼前景物，已经分不清方向；转头回望，风掠过耳边。邻寺传来一声钟响，村落上空升起一缕孤烟。第一轩 名园富家，使这座轩压倒群目：栏槛旁依次种着状元红，窗前横陈着尊者竹。座上宾客必定无双；试饮谷帘泉的碧茶，愿听闻圣谛的义理，纵谈妙辩，手挥玉麈。如春轩 栏杆前碧绿的竹子摇曳，杯面上红色的茶沫被风吹动。主人尽情谈笑，和煦的春风熏拂着座中宾客。只觉得天空高远，尘垢仿佛将被清除。虽不是曲水之会，却自有斜川游人的情趣。寒亭 想问春天的消息，却只见苍茫暮色中，嫩日西斜。茅檐下聚着喧闹的麻雀，栗树林中栖着黄昏的乌鸦。我裹着絮袍，缩着脚坐着，所得诗句往往很佳。忽然起身散步，等月亮出来便呵手取暖，折取梅花。浩庵 水的胜势可载万斛，船到这里便显出刚柔相济；能把大丈夫绕指般驱使，涵养浩然之气，大概就是如此。早晨登上青云，正色裁决大事；傍晚回来躺在这座庵中，摸着虱子说话，声音像从耳边发出。方便堂 虚空又有什么呢？不过是领会四时的变化。你看万物繁盛之时，其中已经含有凋零的意味。既然如此，醒悟之后自可观照自己，何必替明日筹划？应当游行而无所执着，自住于三摩地。觉庵 念头一起便成为凡夫，觉察它便成为圣人。人们说这就是觉，但这种觉还不是真正的觉；只是明白一切皆空，圣人与凡夫都不过是幻影。静坐而不说话，内心的波澜如同古井。鉴止轩 小轩临着止水，一泓水清澈寒碧，清楚得能照见眉毛胡须，通透明彻，尘埃也无法阻隔。夫子修习止观，使泾水和渭水彼此不相混入；盘腿学习僧人的禅定，专心凝视鼻端的白色。

译题写华光的墨梅 一枝梅花已经清丽，交错的枝条更加妩媚。看见它已经愁绝，哪里还会被烟雨阻隔？钱塘有千顷春色，想来可以看见西津渡。他日到了南屏，不要忘记孤山的道路。惠侍者清梦轩 小轩面对层层山崖，成丛的芭蕉是亲手种下的。高尚的风范追随二朗，生活也与老师相共。默默静坐，常常观察自身；炉烟如云般涌起。半夜萧萧的雨声，也足以使你的梦境清幽。依性之的原韵 一笑之间，便能超出形骸而携手同行；行云舒缓，山色含笑。今日眼光格外明亮，一同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仰头听松树上的风声。古人离我们又有什么遥远？何必借用社中的名号？傍晚远望筠溪 小溪依傍着春水上涨，侵占了我垂钓月色的水湾。新晴之后似乎不平静，约定傍晚再回来。银梭般的鱼儿不时跃动，击碎水中山影。我收整鱼钩，背对落日，置身一叶扁舟与柔和暮色之间。和杜抚勾《古意》六首 一匹骏马像闪电一样奔驰而去，万只马蹄都让它称雄。近来却跟着磨坊的驴子，被驱赶的事交给了仆役。忽然尘土顿起，它骄傲地长鸣，逸出的风韵激发奇异的想象。您的眼光如同支遁，神骏蒙受了您的赏识。岁月如舟行过山谷，不能使高大的松树衰老。何不把尘世的长劫，安置在弹指之间？我年老了，不再求取世俗功名，闭门学习圣贤之道。自己庆幸终于找到了办法，人们却笑我技穷。长松牵引着丈长的藤萝，无事便登上青冥。机缘只是偶然如此，并非出于经营安排。我承受的气质大致相同，论材取用之事不要听信。翟公也痴绝了，竟在门上题字议论交情。午梦清幽而断续，深红鬓发间飞着蚊子。防风也来戏弄我，所以故意掩卷读残经。相逢时洞天已经天明，浓雾使花色朦胧。秀丽的诗句吐出奇异的华彩，竟然如此还未忘情。秋晚红花翠叶凋零，幽深的情怀一直到眉峰。玉指纤纤舞弄彩笔，落在纸上的字如受惊的鸿雁翩飞。归返道山的计划很好，高雅的情怀寄托于疏懒。为什么只有谢夫人，特别具有林下之风？暮年以一杯春酒，借它在忧愁中开拓胸怀。醉乡的归路平稳，城郭只隐约可见。万事任其颓然，破旧的头巾被风吹落。胸中究竟有什么？只是八面窗户般空旷开阔。了翁曾写信给谢无逸说：‘觉范真是比丘。’ 有人坠马而哭淮王，有人牧羊而持汉节。古人守护忠义，把死看得如同抛弃禊事。我是真正的比丘，在生死中看见自己的窟宅。一饭也不愿多取，独自坐着阅尽岁月。题写延福寺墙壁 在山中就是远大的志向，出了山便成了微小的草。龙潜伏盘曲时才显神异，鸡雌伏时才懂得人情难以玩弄。眼前之事如闪电扫过，只把云留在山峰下的寺院。我白发归去，爱好枣树和柏树。大士诞辰时，我因读《易》豫卦有所感触，写下这首诗。在人间解开衣带，沙地展开，眼前便看得清楚；靠一钵饭度过漫长白日，一件皮衣可以支撑十年。在月岩、云壑等佳处，总是流连忘返。谁说道林机灵，他还在寻觅买山的钱。依周达道运句的原韵 大泽深壑之间，难以藏下舟船和山岳。此身处在唾沫般的雾气中，怎能长久保持朱颜？讲公如同往昔，我常常追随攀登。定要画在瓮中，磨衲映着青色丝带。依游水帘洞诗的原韵 清静的夜里读您的诗，思想顿觉开阔，精神也为之倾倒。岂只是折断幔帐旌幢，简直已经使降旌倒下。反复吟诵水帘洞的诗句，纤细浓丽如画屏展开。想见您落笔之时，风雷环绕纸面奔走。游庐山简寂观三首 庐山似乎还没有衰老，依然保持着往日的风姿。树木山石也有仙人的骨格，遇到春天更加繁茂。瓜分烟霭般的青翠，层层高达千丈，垂挂着白色的彩虹。贪看景色，竟让别人来争座位；舍弃这里，你又要为谁？苍黑的石头大得像屋子，古树伸出虬曲的枝条。四面浓荫覆盖其下，地上坐着戴黄冠的道士。山路行走疲倦，白日又长，聚在一起谈话便忘了疲劳。走去看洞中的景境，处处都是寂静之音写成的诗。两条怒龙争斗不止，龙角和龙尾彼此攀缠。巨石仿佛来解纷，却被前后缠住。经历千年毒害仍不死，枝干虬曲，带着云烟。树间景色适合把我画下来，求你将它传到人间。送人 相送之后又要相别，正如云间的月亮。它无心离去又归来，月魄有时圆满有时亏缺。这次分别的情怀如何？西风吹起，秋月初升，暮鸿从千里之外飞来，能够替我寄去八行书信。与人分别 尺长的水流还没有流到大海，这次行程却充满呜咽。病中的客子还没有回家，曲折的愁肠蕴含千重结。水总有流到海的日子，病客又何时归来？在分别的岔路口挥一挥衣袖，落日寒风令人悲伤。与信师分别 从前你送我时，正是太阳升起、云出山而无心的时刻。如今我舍下你远行，如同困顿的猿猴在黄昏投奔树林。不要歌唱行路难，也不要学儿女哭泣。到处都能遇见他，千条江水共同映着一轮月。白日里有清闲的官吏，青原没有懒惰的百姓。用韵写诗寄给李成德十首。李侯端庄自重，不肯屈身下就；南璧君请看，他英俊卓异，气势自然可以凌驾太白。如今在小县试展才略，却已有政事和谐的气象。提笔可以濡染大千世界，挥斧般运笔足以逼窄八方极境；把这些才华放在卧病的小轩中，翻身便会触破墙壁。起来调笑一番，庭院的树上已经挂着斜阳。大地生出金色的光芒，女子发出狮子般的吼声。这座轩本来却不是如此，风光穿过窗户。不要把它看成两头，空中的花朵究竟有什么？客人来时，面对清幽的床榻；客人走后，便关上深门。姑且以文字作为饮酒助兴之物，彼此酬唱往来。早晨公务少，白日里官吏长久清闲。少年人的才韵如春天般鲜活，才华足以供十位官吏使用；故交中有一半已经青云直上。我倚着几案，支肘而眠；眼看你将登上玉堂，我清坐着追随陆防。来到这里，百姓的诉讼很少，槐树的影子覆盖着清闲的庭院。看山久已成了癖好，诗人的眼光经得起空明的青色。常常怜惜谢安石，山水之间自有娉婷之态。花色浮映县城，麦浪涨满郊原。官吏散去，僧人来投谒；诗写成时月亮已经升上轩窗。何妨横持麈尾，相对而坐，彼此忘言。在密室中调弦，在索晴轩中比较画图；倚着锦瑟检阅书籍，背诵诗句让童仆传递。一同煮茶，便有一番欢乐，这种兴致不可没有。清晨深远的原野中，隔着溪水传来犁耕声；夜里竹林间传来舂米簸米声。我来这里，儿童每日供我课读；进入境内观察教化的风气，亲自察看百姓的勤惰。穿着单衣试探初春的寒意，在花下喜爱清晨。不恨公文事务令人厌烦，又何妨闲时高束头巾？想来定能悬挂圣上的深思，和百姓共同忧乐。雨中听说端叔、敦素饮酒，作此寄给他们 只看见杯中的春酒泼到脸上，不知道门外的雨正倾盆而下。人间万事不过像一只蚊子，正担心卷起毡子便成了鳖饮，何妨骑着脖子像猿猴一样蹲坐？此生随处都有天地。矮个李君容貌和顺，胡须像荆棘；王郎耳朵发热，气势如彩虹。不知今天究竟是什么时候？醉乡的城郭没有关钥，世路的风波太险恶。暂且看我们相互枕卧，醉得如烂泥一般。端叔见和诗后依原韵作答 俊美的词章刚刚使我觉得春光照眼，秀丽的诗句忽然惊动了从盆中抽出的丝线。睡醒后两鬓还像被蚊子叮得红肿，游乐于风轩，必须痛饮；在空屋中困苦吟诗，笑着发愁似蹲坐。笔端浩荡吐出天地，落笔写新诗敏捷如风雨，捻须时豪气划过彩虹。侍女扶持搀掖着我醉吟，陶渊明般在田园寻找幽深，李太白般的风味自有险峻高逸。哪里比得上揭开封泥、畅饮春酒？再次唱和答诗

译道乡就是居所，扶着我归来，路上依法而行；高兴时把妻子当作伴侣，笑着击鼓盆；小如蟭螟也胆大，竟敢在蚊子上筑巢。游玩于秋毫般细微的锋刃之间，站在卷中便收藏整个法界；眼中蹲坐的景象自然如此，函盖相合便包含天地。醉中两篇诗展开灿烂锦绣，雨前千丈长虹悬挂弯曲。正是杨梅、卢橘适宜品尝的时候。我自笑此生真像旅舍，人情世态哪里没有险巇？禅心姑且作成沾泥的柳絮。睡醒后又得到一首和诗 幽梦惊醒，烟雾般的帐子中，清泉涌起，像在水盆里拨弄雪花。风檐下斜阳照着一片蚊虫。淮水上的雨停开，水面如白练萦绕而清净；钟山的云卷起，像露出的龙蹲伏。痴禅之人偏说一切属于天地，绿发时笔端能吐出凤凰；白髯之下胸中仍盘绕着彩虹。归返道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身外的声名徒然炫耀，梦中的忧患自然临近险巇。乌靴总恨沾染尘泥。再次依韵 句子刚健，不必拘缠于法律；饮酒豪放，哪里有空计较瓶盆？疾雷劈破柱子，只听见一声蚊吟；狂醉中不觉骑驴很稳，醉卧时全忘了面对蹲伏的老虎。这里面另有一个天地。八篇俊逸，是狂醉时说的话；五色光芒如雨后的彩虹。清吟总要不辜负明时，可叹我拙劣的词章反而伤于弄巧；喜爱你的险韵，能化解道路的崎岖。姑且歌唱雨后泥泞而成的平滑道路。傍晚从西崦归来，又得到两首和诗 人从西崦归来，沿着翠绿的山麓行走；月亮从东峰升起，如玉盆般涌出。诗句如琥珀，精妙地藏着蚊子；抚摩头颅长声吟咏，笑着自言自语。划席幽深搜寻，躺下又蹲起。笔端的三昧之力撼动天地。众人俯看旋转磨盘上的蚂蚁，忠义平生贯通日月彩虹。也知道用与舍各由时势；处处山川并非为了设置险阻，笑声中隐藏的陷阱却有险巇。这时若再议论，便会碾入泥中；回头看世事，惊觉瓦甑已经破碎。年华从手中脱落，坠入空盆；机锋如火聚，不容一只蚊子。还不想乘风离去，摸着虱子闲坐，抱膝蹲着。手掌中的诃子就是天地；营寨般的词锋盘曲如剑，吸尽江河的酒胆倒垂如彩虹。脱下头巾露出头顶，任意清闲；饿了便取食，醉了便登上险巇。污浊的心念已经澄清如泥水沉淀。肇上人在京华居住很久，离开我回福建，作此诗送他。穿着毛皮、披着驼裘，尾巴轻摆；半开折扇，气息如春。醉后归来穿过市街，月亮跟随着人。这种境界本来不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抚摩头颅忽然想起海山之滨。蕨芽和荔枝肉使牙齿生津，十分春意压得柳树都能入眠。风一再撩拨，逗得花儿发笑；故乡山中想来正采摘雨前茶。你向我求诗，如同触碰奔逃的鹿；我为你把字写得丰肥，像乌鸦栖息。诗句中自有慧眼，不要惊叹。送因觉先 南涧茶香，笑语清新；西洲春水上涨，小舟横在水面。困顿的人归来，晴朗的天空绚烂而高远。游丝长达百尺，日头升高，飞絮铺满重重城郭。一番花信传来，清明将近。妙高墨梅 日暮江面空阔，船只任意漂流。是哪家的院落，靠近沧洲？一枝梅花悠闲地伸出墙头，几朵幽香在月色昏暗中飘散。归去的心情十分浓重，却被春色挽留；风吹动片片花瓣，便成了闲愁。《石门文字禅》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九　宋代释觉范撰 排律 依曾侯寄诗的原韵 我在石门寺作客吃饭，如今将近两年；衰老迟暮，不禁感叹自己年老，偶然相逢，认识了贤能的您。圣贤领域中人们称您为亚圣，儒林中秀异的声誉居于前列。还没有施展攀桂的手段，已经允许我筹措买山的钱。田垄上的麦子将近秋收，庭院中的槐树白日影子圆满。正想着归去的日子，忽然收到您寄来的诗篇。心意相合，承蒙您推许奖掖；感情亲近，出于您的爱惜怜悯。格调幽深，比霜雪还劲健；词章如锦，照人鲜明。把玩不厌，边走边吟却又惆怅。诗句追随杜工部的衣钵，气势直拍翰林的肩膀。世人已经惊叹您的奇异才华，名声应当改称半千。永远怀念风露深重之处，绕遍从前池塘里的莲花。王舍人路分生辰 出身尊贵，是贤王的后裔，宗族与母后相连。因秋色洗涤而清朗，仪容气骨映照簪绅。报效国家忠诚不二，写出的惊人诗句法度新奇。惯常观看青禁城的月色，多次梦见玉门关的风尘。博通古今无人能敌，穷究经书也绝伦。后天就是七夕，今天正是您的生日。祥瑞之气凌驾湘浦，非烟压临楚地城门。绿色美酒浮着白色酒沫，华美筵席环绕花灯。诸天献上寿福，山野客人为您陈献诗词。蟾宫的桂树不会凋零，海山的春色不会衰老。已经有了瞻望双阙的志向，眼看就要占据重要津要。功名先已到手，画像将列入麒麟阁。阎资钦提举生辰 时序已到春天将过一半，风光已经越过上旬。世间认识到杰出人物，地上看见了麒麟。冻雨时晴时暗，非烟从夜里一直通到清晨。欢声震动湘楚，和煦之气充满簪绅之间。孝顺友爱似乎无人可比，胸襟宽疏也极其出众。一身全是德行，终日不违背仁道。梦中已经游历青禁城，将要入朝侍奉紫宸。立于朝廷知道大体，博通古今而纯厚完美。诗才精妙，终篇足以列鼎；文章高妙，类似《过秦论》。公正廉洁清如美玉，刚强正直凛然如神。幕府聚集名流，堂中陈设华美宴席。歌声如贯珠，唱着《白雪》；酒面浮着蚁纹，泛起红色鳞纹。我幸而从前承蒙您的容颜照拂，仍容许我频频促膝相见。何时渡过弱水，一同观看十洲的春色？陈奉议生辰 使国家光彩焕发，正因为有贤能俊杰；江山孕育秀美灵气。鸭头般碧绿的淦水，像绿色螺髻和玉筒一样青翠。才思敏捷，取得科第；奇伟豪迈，显于典章法度。笑谈之间使春回大地，诗句携带风雷。官职偶然求得彭泽，才华本应位居汉庭。麒麟横溢着逆天的气势，鸑鷟收拢修长的羽翎。百姓诉讼少，闲暇日多，甘棠树荫自然布满亭台。不要只传说书课已经上奏，须看鼎彝上的铭文。仲夏逢上佳节，非烟聚集在幽深高远处。数着蓂荚还剩一片，推说中间隔着千年。阡陌之间丰收之后，人们尽情听笙歌。华美筵席环绕着美丽女子，捧着寿酒。欢情融洽，蜡烛燃到更深；情兴高昂，催促画屏。九街花灯照亮夜色，万家月光打开门窗。风吹动银河，星河摇荡；上天惊动，玉露零落。在三台星密集之处，旁边还有老人星。依曾伯容哭悼夏均父诗的原韵 青松傲立于霜雪之中，事情耽误也会遭遇困顿。有时脱离斧斤砍伐的灾厄，却又遭藤蔓缠绕。北渠的材质高大坚实，耸入山谷，色泽芳鲜；不能做成千楹大厦的栋梁，最终也能成为承载万斛的船。哪里知道经过华美房屋时，长久悲痛，空挥马鞭？越发捶击，怀疑您已经成仙远去，超然离开我先行。只剩下泪水沾湿枕头，再也不能面对床榻同眠。回忆从前游览湓浦，曾一同登上紫烟。春光随着杖履而行，笑声落入云间泉水。还想起登临之处，仍在吟哦唱和的诗篇。暗暗惊叹生死已经隔绝，默默计算竟已十三年。台宪之中登列群彦，秋风吹动一只鹯鸟。诛除奸邪的志向未曾舍弃，谋划国家的奏疏徒然流传。醉中驾着毛车而行，高雅地推让日轮旋转。岁月容易流逝，力量与命运自古难以两全。说什么报应施报都只是空话，功名确实多凭偶然。清白忠贞光照竹帛，英魂之气收敛于山川。哭悼您如同面对强敌，临阵时却失去了短矛。五言律诗 湘江之上闲居 夜色清明，暑雨已经过去，四壁传来草虫鸣声；一枕之间幽人入梦，半扇窗中闲月明亮。宏扬佛法的志向已经衰颓，年老之后寄居山中的心情更深。忽然想起陈尊宿，编蒲为席，度过这一生。白日卧在西斋 我的余生已经没有牵累，寄居在古寺的闲房。睡足之后没有客人来，空窗前又映着夕阳。成丛的芭蕉高高伸出屋顶，病弱的叶子偶尔飘到廊下。起身探看风檐而站，飞蚊扰乱了晚间的凉意。秋夕示超然 夜色已经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树林的光影翻动，像要流淌。一弯月亮从缝隙窥视，几片叶子搅动了秋夜的睡意。清幽的境界扶助归梦，残灯替客人承担忧愁。搜寻诗句时铺展画席，忽然觉得此生如浮萍。早春 山中的春天还很浅，风物在烟光中显得明丽。涧边小草殷勤地染绿，岩间野花匆忙地散香。浮根争相攀附缠络，细叶正在彼此商量。好在有幽兰小径，即使无人也自会芳香。送僧人回长沙 你离去的衣袖不容我挽留，杜鹃果真巧舌善啼。烟雾笼罩的村庄是相送之处，春日风物更加撩人。麦浪徒然翻映着阳光，花房仍把春色锁住。遥想你到达湘浦时，卢橘正好可以尝新。依真觉大师《瑞香花》诗的原韵 浅淡的花色喧闹着花堂，清冷的夜气熏染着花香。应该拿燕尾形的剪刀，剪破麝香囊。含恨而成春日的睡意，无人看见它洗妆。故乡在烟雨之中，寂寞地为谁开放芬芳？依谊叟悼念性上人的原韵 井水一旦甘美，泉水便先枯竭；犀角虽残，角中仍有贯通之理。这样的人很难再得到，往日遗迹已经成为空无。麈尾的梦应当寄托于远方，《楞伽经》还没有写完。平生以说禅为业的那张嘴，如今再也听不见怒号的风声。除夕和津汝楫 今夜也和平常的夜晚一样，只是人偏偏思念故国。忍受不了搓揉冻耳，听诵尚未归来的诗。家室的亲情喧哗过后，正是深檐下雨雪之时。炉中香火等待天明，这种心情又有谁知道？依朗上人韵作《启明轩》澄清污浊，精纯的光色展开。轩中万象分别放出光芒，没有可以回避之处，眼睛自身却把它遮藏。君王的霞彩缕缕萦绕，经典卷轴上的烟丝减少了篆香的文字；其中没有妨碍之语，题目便是先前听闻的内容。回光轩 暮色映着红光，碧色之中登临，姑且倚着栏杆。太阳落下仍有返照，安坐稳当便可以深入观照。梦幻般的诸种因缘寂静下来，圆满光明的一颗心清寒明净。洞然通透，没有向背之分，不要把它看作转过头去才有的景象。依黄元明原韵 静室依着清几，打开书本映着缝隙中的光。觉悟与迷惑起初并不隔绝，言语和沉默本来都难以隐藏。妙处可以使人忘情，幽深之境无法用心意测量。面对机锋辨识神骏，正要略去玄黄等外在分别。寄居钟山 一生境况如同疲倦的鸟，栖息在这座山中。睡足后谁来叫醒我？烟气消散，香篆已经烧空。翻阅经书，眼力不堪承受；借斜阳映出一点晚红。躺着听铜瓶滴泣，青松间传来万壑风声。

译读《中观论》平生的智慧之眼，被浊尘和长劫所遮蔽；心神深深地总向着环轮上的空处，想从始至终寻求十方真正的寂灭。一念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精妙得如同调琴的手指，却不知谁能理解并欣赏这声音。对雪品尝水饼 雪花灿烂，罗敷欣喜地报告春天；雪势像舞腰旋转。风正寒密，雪落到地面却因温暖而消融。轻薄的雪压过梅蕊，飘舞着搅动柳条。幽静的欣喜中品尝水饼，举起筷子放声长歌。清明前一日听到杜宇，示给清道芬 篱笆外的花像海一样，闲轩中的小睡被惊醒。最先听到杜鹃啼叫，更觉得清明临近。云气怒盛必然要下雨，风和日丽便能拗转成晴天。阿芬甘愿处于低劣之地，我却笑着恰好写成诗。闲门 一钵饭吃完，漫长白日里一件皮衣足以支撑千秋。我的余生已经没有牵累，除此之外还求什么？懒得出门，常常关闭门扉；高兴时睡在床榻上休息。放下书时手已经疲倦，啼鸟声打破了深幽。四月十一日题写墙壁 夜深了，茅斋寂静，台阶下的泉水环绕，发出如玉佩相击的声响。品行高尚却无人知晓，道路遥远而道心自会深明。扫净床榻享受闲适的意味，依着蒲团任性而坐。丛林终究不会辜负我，一件僧衣足以使我一生傲然。依云庵老人题《妙用轩》诗的原韵 打开轩窗，闲坐倚几，万象竞相前来陪伴。风揭起松涛而去，云推来山色。观察自身，实在如同做梦；看世间，也不过一粒浮尘。日暮庭院的阴影转移，幽鸟接连振翅飞回。读《瑜伽论》此生已经没有牵累，一席之地便可度过终年。细细咀嚼其中义理，像宝公吃饱饭后参究弥勒禅；懒得修习精进定，喜爱作吉祥卧。夜深山中空寂，只听见泉水绕着台阶流淌。钟山有一种花，形状像比丘，从浓密的叶子间开放。王文公把它命名为‘罗汉花’，僧人请我作诗。通达一切的力量本来没有障碍，随着因缘自然显现真实。这一生如花上露水，所以暂时显现为叶间之身。智慧与见识中自有幽香，伽棃般的翠色清新。一枝姑且拿来把玩，也不愧为鹫峰之人。寄题行林寺照堂 听说行林寺幽深地坐落在丛秀山间，堂舍清幽，如水镜般开朗；山色秀美，仿佛梳理着烟雾缭绕的鬓发。有雾气防护，幽暗中无尘，门扉自然关闭。如今已看不见人和牛，蓑衣与笠子都闲置着。致性之 身外之事不可强求，相对一笑便罢。美好的山林终究会到手，破甑落地也懒得回头。知道何时还能再见，只好姑且为今日停留。终究难以瞒过明察的道眼，得失都不过是水上浮沤。僧人请求我为“晓披轩”和“晚清轩”作诗二首 披衣到南涧汲水，落叶铺在庭院台阶上。独自站立无人看见，幽静地行走格外自在。嫩寒使牙齿脸颊发冷，清秀的气色映到衣襟上。回身倚着蒲团坐下，横看贝叶经书。盘旋的山峰堆着空青之色，重重叠叠多得数不清。夕阳穿过山峰照射下来，浓淡深浅自然显露。几只大雁没入烟霭，一声斧响仿佛伐入云中。殷殷的床头钟声尚未消失，流萤自照，推门飞入。春日沿溪而行 斜斜铺展着宝坊所在的土地，白沙环绕杨柳湾。回想曾遭受死亡之祸，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已经觉得不再有异乡之梦，今天才真正回到故山。溪边花朵在雾雨中安眠，春意处在似有似无之间。送僧人回故居 刚报名加入新的僧社，卧病之中偶然想要归去。渡过山涧脱下草鞋，扶着藤杖走下翠色山岗。寒松还带着雨水，瘦弱的身骨难以承受衣服。若见到翁钻纸，当施展百丈禅师的机锋。焦山赠僧二首 白下城门连接着寺院，清幽的游览进入梦中。身体消瘦得令人惊讶，谁会咬指相问？世间事务徒然写在空纸上。梵行如芙蕖般清净，天寒时白昼炉火通红。清晨的窗户应会惊破梦境，躺着听鸟儿迎风鸣叫。夜里对床听雨，当年的美好约定还在。放达旷然，随顺因缘而去；闲静的心并不专门学禅。倚着蒲团盘足而坐，拥着僧衣盖头而眠。如今知道你归去的地方，斋饭之后有山涧清泉。题反身轩 竭尽力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回来后题写“反身”二字。平生尚且没有弄明白，哪里又能懂得解救之道？世人身上都有牵累，歧路遥远而无所求取。滋味在亲自奉养中体会，内心只求少欲。奇妙之物长久以来宛如神明。宿本觉寺 在路旁寺院住了一夜，霜气清冷，梦中也觉得寒凉。回忆曾经游览的地方，前来寻找旧日题字。看着病僧已化作新塔，层层楼阁隐没在残破的墙垣间。青山依旧不老，千重山峦像飞翔的鸾鸟。题芝轩 轩下又有什么呢？有成双并秀的灵芝，在山川间生长，显现美

译好；瑞草使草木披上光彩。清幽胜过紫檀，露水的颜色深黄；菊花之英如同武陵之事，续写遗闻，正应当用来命名此轩。次韵王安道节推过云盖 秀杰是长沙幕府中才华很高的人，天资聪敏而且坚强，同僚都推许他俊逸。坐在朝廷上畏惧刚正方直，惯于吐出珠玉般的诗句。应当很快便能享受宴饮与寝处的清香；秋天到来时，能够过来拜访我，听着雨声彻夜同床而眠。题含容室 收起双脚，脱下两只鞋；闲静的房中倚着一根瘦藤。百川朝向巨大的水域，一室容纳千盏灯火。最高的滋味哪里还需要分别？恒常的光明绝不因增减而改变。刹土微尘都彰显帝释天之网，微妙的观照层层现前。人日雪二首 今年人日，雪更落在末山岩上。想来行走在雪中的情景，积雪堆叠，敲打着窗户；两三次从梦中醒来，清冷的话语归于默然，寒意重重压在衣衫上。面对墙壁，孤风相伴，坐着知道有谁继我在夜里参究律管？春天还没有回暖，先到清晨的山岩。与你相对，共作清雅之伴；得到月亮，便成为三种秀色。空帷中传来幽静的欣悦，正宜穿着僧衣相对；超越言语与沉默，显露真相，不必再参究。次韵周运句见寄 我愚钝顽劣，世人都推为鄙陋，而你却偏偏切磋砥砺我。精神见识仍有遗漏，乘着清气直到无何有之乡。过去我们一同在临汝饮酒，如今又共同寄居汩罗。我的柴门像长吉的居所，不知你的车盖何时经过？重访云叟禅师 他的气度风味很像前辈，一见便使人眼界明亮而心境闲适，必须细细研习佛法的滋味。年老却不减诗兴，草书如蛇相斗般飞动，禅机如虎争般锐利。一堂之中姑且寄托傲然之意，疏放快意地送走余生。次忠子韵二首 湘地的云刺痛世人的眼睛，只有你能留下闲适的踪迹。远处的鸥鸟在千寻烟雨中飞翔，江水寒冷，风一阵又一阵。刚钻取新火之后，才脱下厚重的夹衣。久别的客人坐在这里，兰芽已在旧丛中萌发。新秧翻动着翠绿的波浪，青果长成，红花凋落。朦胧的幽梦被惊醒，酝酿成一首小诗。归来的燕子安然无恙，营巢占据着彩绘的楹柱。和曾逢原待制观雪 天气清寒，寺院安妥地坐落在汨罗江附近。夜色深远，仿佛生出月亮；梦中惊醒，听见打更之声。地炉没有留存的火，藏经阁里只有残灯。起身望向兜绵般的雪界，不知是谁把它推落到这偏僻的地方。初过海自号甘露灭 我本是甘露灭浪，名为无垢称，想知道为什么遭到锁禁吗？正是因为忽然触犯规矩。海上垂着长须，佛军之中有留发的僧人。这样的生涯像什么呢？大略只是腾腾然随波而行。早晨登上澄迈，向西四十里，住在临皋亭，补写东坡遗意。这里是天下最穷僻的地方，风烟仿佛触到地面，愁苦的村庄喧声可闻。曲折的岸边水流忽然向西，鸟道通向儋耳，鲸涛把万州隔在远方。趁着鸡鸣赶路，落月凄清欲断，身处蛮地只能听到土人的歌唱。经过凌水县 野外小路像遗落的绳索，盘曲萦绕直到县门。农人赶牛在白日耕作，蜑户聚居成捕鱼的村落。篱笆外春潮退去，桑麻在清晨的瘴气中若明若暗。题诗传到万里之外，折取一段心意以消解离愁。杨文中将要北渡，何武翼摆设歌妓作陪。文中清狂而不喜欢武人，径自饮了三杯，不向座客作揖，便上马奔驰而去。有人索要送行诗，于是写下此诗。兰花丛中聚集着贵客，花轮环绕，侍儿相陪。三杯酒下肚我径自醉倒，满座之中你又算是谁？只觉得眼前尽是红花碧色，完全听不见歌声与乐声。轻快地上马离去，海上明月自会相随。渡海 跋涉万里来偿还宿债，三年坠落在瘴气之乡。逃禅而解下羊皮负担，破戒醉饮槟榔酒。身体瘦尽但声音还在，病后须发已经荒疏。余生实在是上天的幸运，今天终于登上归去的船。夜坐分题得“廊”字 一场雨为残暑送行，瘴气与疾病都苏醒了。竹席清凉，我躺下听见山果落地；起身才觉察到石斛兰的香气。帷帐中水萤飞入，台阶上的露叶闪着光。不知谁爱这清幽的境界，穿着木屐走过深长的回廊。出狱后，李生来拜访，拿出百丈、汾阳二位禅师的画像给我看，于是摹写下来作诗。此时我已经想要回到谷山。一只钵寄托在城市中，须发斑白而且长。风尘困顿于百丈之地，翰墨衰老如汾阳。家在青松岸边，门前连接着白鸟飞行的水道。不知谁肯施舍船尾的位置，载我顺流下沅湘。次韵周倅大雪见寄二首 万瓦在清晨雪光中灿烂，我披衣而起，挂念着北方。春天先回到楚国，谁还独自在湘江垂钓？瘴气已经成熟，甘愿欺凌人；诗句严峻，正应当俯首认输

译。更怜惜风中飞絮般的景象，想见你双髻的模样。白昼里火光通红，萧萧声惊动着打更之处。折叠的丝绵仍未完全挡住寒冷，昏昏沉沉的梦先已降临。哪里敢冒犯你的诗垒，自然会摧毁我这懒散的旗幢。重新看你寄来的诗句，呵着手挑拨残灯。次韵郤子中学士出巡

译谢安性情平易纯粹，如今您也庄重迟缓而有风度。只在理发之处，领略着准备行装的时刻；高尚的节操贯穿始终。方寸之心平坦而又能齐平险阻，恐怕功名终究难以避免，才干事业关系到国家安危。次韵邓公阁睡起 归去的计划宽裕，可以约定作短程山行。旅亭中午睡惊醒，布谷鸟正催促耕作。翰墨足以使国家荣耀，云泉却辜负了这一生。写下一篇闲适之作，细细品味仍有余情。次韵衡山道中 岳山的景色落在马头前，岚光忽然充满衣襟。眼中寒意使人知道心意舒适，苦涩的诗句却觉得愁绪侵来。肥沃的田野献上新绿，残余的晴光酝酿着傍晚的阴云。身在天涯忽然惊见南去的雁，整理起想要归去的心情。赠邹颜徒 肉眼反而遮蔽了真相，外表相互夸耀，才华却很多。陆沉于尘世，火光照见三日；玉石贫乏，却要用一生来试验。内心厌恶世路上的追逐，云山却能独自看见。寻访圣贤，酌取古意，尽力劝你亲自勤勉斟酌。将老时在庵中读云庵旧题，拜读并依次和其韵二首。只觉得心意清净，不知道山势的深浅。年华暗中凋落，老境已经渐渐逼近。三世楼中的钟声依旧，一生都怀有供佛礼敬的心。高尚的风范难以补缀，我永远惭愧于墙间的吟咏。道乡的归路太晚，尘世的踪迹深陷泥中。老死之前先传来消息，病弱衰败如今已经显现。规模宏大的超世之意，安排着住山的心愿。月亮在孤峰顶上，冻僵的猿猴不时发出一声长吟。熏上人归云溪 听说衡峰北面的寺院正当猿猴啼叫之时，村中夜楼面对千重山嶂与明月，书榻旁只有一溪云气。我惯于经历忧患，你正要蜕去尘垢纷扰。不要嫌弃林下的石头，它们会把苔痕沾在衣褶裙边。题使台后圃八首 谛观室 从容进入圣贤的境域，澄澈地观照大道的真实。一身全是德性，整日不违背仁道。幽深寂静中听林鸟啼鸣，空明之处看见缝隙间的尘埃。篆香畦中凝聚着碧色烟缕，红色香灰上又添了洁白的新灰。赏趣堂 胸中自有丘壑，谈笑之间没有俗气。幽深的情怀常常自得，美好的趣味又能同谁谈论？拖着鞋寻找花圃，扶着竹杖踩过苔痕。地位尊严，宾客来拜谒的很少，只坐着看炉中香烟。防心堂 称心如意而有余乐，幽静的欢愉常常防护内心。小山供我吟咏，危楼常可登临。俯视千峰间的月色，姑且弹奏一曲。还嫌闲适太少，富贵却苦苦追逐而来。阜安堂 礼义成为风俗，年成丰收，百姓富足安定。我和同僚在此堂中举酒，听人吹奏弹唱。土地富饶，湖山秀美；夜空晴朗，风清月寒。这样的胜游没有俗气，心情舒适而且欢乐有余。戏防堂 承欢父母而忘却权势地位，喜悦与畏惧两种心情都徘徊不定。堂上跳着斑衣之舞，酒樽前笑靥绽开。金环应当学着去探取，竹马也想来相陪。未必能称为纯粹的孝子，但高尚的风范只有老莱子可以相比。独秀堂 山峰天生奇异高峻，千寻之高，紫翠色层层重叠。何必劳烦您称它独秀，我并不愿以此遮掩群峰。和客人共度秋日晚景，搜寻诗意直到暮钟响起。夕阳阴影寒冷得仿佛要滴下来，倚着栏杆看见纤细而繁盛的景色。清音楼 雾气使轩窗昏暗，风声仿佛要把它吹失；高高的帘幕垂下，夜色晴明而低沉。湘地笛声响起，楼阁深远，岭上猿猴啼叫。凭栏之人美如玉，搜寻诗句时气势如吐彩虹。忽然又惊动一声雁鸣，雁影翻飞在西沉的月光下。蒙斋 奇妙的事物杂然显现，深深藏在一片默然之中。诚然，反观自身便是快乐，蒙昧也可以成为圣人的功夫。宾客到来，清风吹动麈尾发出吟声；余月挂在空中。庄周称赞社树旁的栎树，神情质朴而意趣无穷。次韵李方叔游衡山僧舍 道乡可以看见城郭，世路上的升沉不过徒然。寺院胜景增添了美好气象，墙壁间还留着醉后吟诗的痕迹。僧人衰残，过往客人很少；山色如此美好，又是为谁而深邃呢？哪里还认识通泉尉，只独自怀有经世济民的心。次韵拜谒子美祠堂 身处颠沛流离、干戈交战之际，心中常常系念洛阳。敬爱您作为臣子的名分，终日如向阳葵花般倾向君王。醉眼可以涵盖千古，诗名震动八方。破败的祠堂在湘水之上，烟树与晚霞一片苍茫。丛祠的香火结束后，偶然与您同游山寺。炉灰拨开，红色的金属般火光涌出；空阔的窗中，碧色烟缕飘浮。旋即铺开白色毡布，温暖胜过紫茸皮裘。试着作吉祥卧，梦境清明如素净的秋天。题梦清轩 小轩无人到访，修长的竹子越墙生长。眼睛疲倦，常常把经书长久掩起；身体闲适，连梦也清明。清风吹动篆香烟缕，旺盛的炉火烧热茶铛。遥想美好睡眠的夜晚，听萧萧雨声落在竹叶上。题一击轩 闲来拿松枝扫除门径，尘埃惊动，听见一声敲击竹子的声音，顿时看见十方世界的本体。烟雾般的翠色使窗户昏暗，霜竹脱去笋壳，显得清新。老禅师构筑此轩的用意，应当是想使后来人觉悟。次韵胥学士 笔下惯常生出春意，年纪虽高，句法却更新奇。还把吐凤般的华美言语寄给牧牛之人，文思敏捷如盘中滚珠，妙意深沉如社树旁的栎木。精神悠长，不断吟哦；面对清幽境界作答，璧月已经升上重重城门。题曾逢原醉经堂 酌取古意自有深意，打开书卷便遇到圣人。把诸子百家的糟粕视作可笑，饮用六艺中完整醇厚的美酒。醉意昏沉，仿佛从车上坠下；适意满足，如同漂浮在酒盏中。春日里淳于髡能饮一石，我与他滋味相同，却不同流合污。隐山照上人求诗 在道林寺剃发，随从师父居住在隐山。万般缘累都放下，一件僧衣便获得安闲。明月照着夜间入定，秋风遮掩白日的门关。一生没有惭愧的事业，尘世之中又有谁能攀附？龙山也叫隐山，我在宣和五年十一月中澣日经过那里。有位淛地道人鸿公来求偈，于是为他写下此作。迷路了不知道路有多远，只知道天气寒冷。太阳西斜时经过溪流，遇见菜叶；西边山坳有人家，砍削额头般的木料，惊动了来客。有人拄着锄头正要种旱地。鸿禅师效法古人，应当效法这样的生活。游灵泉赠正悟大师 沿着支路进入山寺，云雾与树林仿佛在招呼我。小轩临着绝壁深壑，危阁高耸，仿佛触及云霄。水瓶在地上滴泣，香炉使屋中温暖。天晴后岩上积雪消融。大师原是京城旧识，于是放怀谈论州桥旧事。七月初九夜，坐在西轩，雨停月出，清绝之景实在难以承受。夜雨停止后，又作此诗。小轩清幽有余，骤然的寒风吹入客人的梦中。残余雨声滴落在台阶上，除却帘栊间明灭的青灯。璧月孤悬，故山尚未能够归去；千里之地只是平展的荒草。甲辰十一月十二日，前往湘阴时在马上和季长见寄的《小春》二首。雨意昏暗，正值书云节。梅花偷偷冲破腊月，在春天到来时乡里互相馈赠食物。风物已经接近春天，袁筠的吴语中知道没有同伴。姑且试穿楚地衣裳，忽然惊觉自己仍是客居之人，流落在湘水之滨。九十里风尘，雾雨打湿了骆驼裘。雁影飞过，唤回诗人的眼光；江水寒冷，聚起傍晚的愁绪。魂魄清冷，反而害怕下雪；诗句冷峭，更含有秋意。残破的江岸连接着孤岛，依稀像橘洲。题阅世轩 江水好像人世，倚栏远望，归思更多。无穷的流水带走岁月，可怕的是风波容易变化。和老僧一起观看，也不妨让闲客经过。姑且为你借出一张床榻，让清明的梦抵达无何有之乡。云庵生辰 伸手从空劫中取来，瓜分般劈开一粒尘埃，洞然明彻而无所缺漏，独自站立而不显露。陈试问：在声音出现以前看见的是什么？在头顶之后亲自面对生死，种种遮掩都是徒然，泄露真相的正是今天。次韵济之和刘元老偶成之句 世道混乱，惊见人们流离失所；您的名声很高，儿子可以依靠。元龙谢绝背负襁褓之事，叔冶冒险穿过重重宫门。皇帝正回望四方，哪里敢问何时归还青山？三座桥下伏着道路，应当感叹眼前知己稀少。赠成上人之云居

译天上有欧峰寺，人间有无事的僧人。偶然从白沙岸边走来，步入碧螺般层叠的山中。服匿连接着空钵，敷罗挂在瘦藤上。遥想云气升起的地方，一间屋子掩映着香灯。四月二十五日，智俱侍者生日，戏作此诗送给他。与佛一同出生，月亮还迟来了十八朝。参禅只在自己肯下功夫，求法反而越走越远。山谷回声重如千斤，虚空中描画着五彩。布毛吹起的地方，顿时豁然，万般缘累都消失了。感谢大潙空印禅师惠赐茶叶 钟鼓声中五千指众，飞翔的天空下楼阁殿宇敞开。不知大潙的水，为何来到小南台？让子以钝斧作机锋，任凭禅意闲适。春露般的茶满杯，您本来应该想到我的孤寂，所以先寄茶出山而来。愈崇二子求偈归江南 人们笑说南台太小，难以安置十八位僧人。日日贫穷也因日日富足，适宜减少，不宜增加。忽然离去两位禅僧，好像分开一室灯火，使床榻显得宽敞。大家齐齐顶礼，睡得畅快，也免得彼此憎嫌。曹教授夫人挽词 礼敬之心深厚，天性喜爱贤者，足以与孟光相比。士大夫都听闻她美善贤淑，乡里也称道她慈祥。如今谁来主持饮食？她的山居衣物还收藏在箱笼中。美好的名声增入史册，有子女如鸾鸟凤凰般贤俊。赠尼昩上人 不戴包头的绢巾，却能披着破旧的墨色僧衣。我惭愧没有灌溪那样的辩才，哪里敢面对末山的机锋？不肯题写红叶诗，终究要老在翠微山中。我如今厌倦了奔波劳役，只愿投杖而卧，梦入烟霭笼罩的门扉。兴阑 春日将晚，忽然凭栏而立，满眼美景涌来。鸭头般碧绿的水波荡漾，螺髻般的山色高峻。嫩苔如无数铜钱，残花堆积如锦。一盏双井茶浓酽，何必让酒斟满杯中。致海兄 春寒实在料峭，久居异乡，已经厌烦江城。云层厚重，像要下雨；风还在吹，天却始终未晴。心意随着飞鸟远去，世事追逐着纷乱尘埃而轻浮。说到底还是闲居最好，烦请你体会我的这番心情。题灵鹫山 沿着偏僻小径进入招提寺，回旋的山峰占据最西边。虚浮的云气笼罩殿阁，地处偏僻，隔绝了车马踪迹。啼鸟栖息在高树上，落花漂浮在碧绿的溪水中。谁应当学龙济禅师，垂下双手接引迷失的众生？灯花偶书 寂静之中，有一位闲僧，春夜的清雅兴致更加增长。竹窗外雨声催人入梦，兰室中相对着吉祥的灯火。知道世事虚幻，人情不过是剪裁出来的爱憎。人生长短都已分定，不必怨恨自己百无一能。怀念友人 看不见邻近山峰的朋友，彼此还像楚国与越国那样遥远。常常劳烦孤枕中的梦魂，时而经过那座小溪桥。我倚着栏杆，稀疏的帘子卷起；面对清风，细雨飘落。什么时候才能奉上一个笑脸，使我消解这番思念之情？赋竹 竹子如龙孙般长满栏边，秀丽得像天柱，耸入云霄而奇特。树荫笼罩着安禅之处，石根伸入洗砚池。竹节玲珑，伸展着带粉的竹节；虬枝偃蹇，郁郁而生。哪里敢说它兼有桃李的美色？在雪后的姿态面前，桃李也自觉惭愧。早行 失去枕头惊醒，便早早起身；人家还在半梦半醒之中。听着鸡鸣，凭它判断天色早晚；观察北斗，辨认东西方向。马络头湿了，知道已经走过一段路；衣服单薄，害怕清晨的风。秋日初阳映弄着光影，忽然吐出半片树林的红色。贤上人来求偈 我懒得修习枯骨观，却喜爱学习文字禅。江山助长雅兴，时常在叶上题诗。彼此相逢还来不及交谈，便又一起粲然一笑。哪里一定要探究所学的内容？来求偈语，本身就是贤能之举。黄蘗佛智 您的道誉传遍天下，光华照耀锦江。祇园寺居于第一，佛智果然举世无双。凤阙之中帝王恩厚，柏庭之上禅将即将降临。您是僧人中的真正领袖，将佛法传给祥瑞的尧邦。题潙源 临机应变而不堕落，光明如水；既已知道本源，便会从这里不断流出。它的声音超越语言；若只是计算沙粒，便可叹息；若想捉住意念之马、追逐水中月，便会令人发笑，如同猿猴般徒劳。若能领会举起空印的道理，就不必登上立雪轩。《石门文字禅》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宋代释觉范撰 七言律诗 十五日立春 千年的佛教寺院，是唐朝留下的寺院。雪后新年，天气时晴时阴。僧人寥落而无事可做，春天又一次来到。游客没有到来，山色自然显得深幽。长廊扫去落叶，远望空濛的苍翠；小阁卷起经书，横在水面上的沉影幽深。三生以来的善业，已有言语可以说明；一念之间心地清净，便不分古今。晚步归西崦 屋外的台阶有路通入深谷，我拖着鞋子，悠然独自往返。播种谷物的风光，在寒日将近时显现；采摘茶叶的时节，散落在群山之间。花枝繁重，少有人甘愿在此终老；燕子徒然忙碌，春天却自得清闲。傍晚归来，断桥处遇到野水；还能卷起衣袖，拨弄潺潺的水声。宗公把兰花赠给我，风吹叶子萧瑟疏散，兰芽一同茁壮生长，一根茎上两朵花争相开放。宗公认为这是祥瑞，请求我作诗记下这件事。在深林中忽然看见兰芽茁壮生长，没想到即使无人欣赏，它也自有贤德。几片叶子横在风中，显得纤细清瘦；两朵花含着白雪般的色泽，吐出明丽鲜艳的光彩。照人的秀色虽然可以入画，沁入骨髓的真香却无法传达。今天春神应当正在为它选择夫婿，不知谁家的兄弟能与它争比清雅妍丽。黄防安适来到我的住处，他题写的草书极其精妙。功名藏在衣袖之中，手还没有伸进去取，便因厌恶早朝而睡得香甜。笔端涌出五色文采，胸中广大得足以容纳万象。纵谈山寺之事，曾寻访僧人，在风雨中留宿；在临水轩中看月亮升起，东南墙壁上题满诗篇，字势如龙蛇飞动。这是后世可以谈说的草庵盛事。元夕读书完毕后小睡 灯下的文章已经看倦了，想借诗歌的苦心经营洗去辛酸。世途忽然掀起风波，改变富贵容易；不忘贫贱却很难。桃坞的道路迷失在安石的坟墓旁，桐川水落，露出子陵滩。躺着听见木屐声，东廊寂静；催促煮粥的声音响起，残夜中仿佛有鲸鱼长鸣。示忠子 梦境寒冷，半夜寒庭中下着雨。清晨来临时，幽静中忽然有一阵晴意。柳树娇柔困倦，像要睡去；禽鸟发出清圆的声音，把人唤醒。拖着鞋子，防备残余的寒意；山寺寂静，打开经书。拾起纸窗，天色已经明亮；去年今日走过岐亭路，吹在鬓边的尘埃，仍使人想起那段行旅。访问鉴师未遇，题写在他的墙上 我独自前来游访，正赶上雨后；道人清晨还在乞食。守门童子能够迎接客人。榆钱落满地，仿佛可以用来买春花痛饮；风日浓烈，使人几乎发狂。柳树在睡梦中，被春风唤醒；鸟语声声，正应当借床榻暂宿，以酬答这无事的熟睡鼾声，任凭它吵闹四邻。资国寺春晚 龙乡的戒律之声，晓月徒然斜挂，唤起清圆的声响。络车转动，烧笋送往田村；女子姿态窈窕，拾柴煮茧。语言喧哗，欣喜地品尝崖蜜，也尝新果的香甜。认识山中樵夫，彼此称心；花儿归去，路途迷蒙，天光已经到了傍晚。春水浸到门前，池中满是青蛙。听说龚德庄入山，提前一天作诗迎接他。梦中温暖，不知窗上的雾气已经发白。眼睛感到寒意，刚刚喜爱上轻薄的縠罗。欣喜地听说明日龚氏将到，想见他随轩而来，二李也一同出行。夜雨之后清晨放晴，寒食节临近。水流花开，传来子规的声音。敞开衣襟，闲坐在青林之下，依稀有斜川那种绵延万古的情怀。晚秋沿溪而行 沿着熟悉的道路顺溪走过石桥，秋晚的道路被打扫得清净，迢迢寻访幽境，忽然看见兰芽茁壮生长；刚站了一会儿，又遇到飘落的柿叶。水鸟扑棱着翅膀成双飞去，山中传来一声樵夫的砍柴声。归来时，残存的经书半掩着，卧室中香气凝聚，碧色的香烟还没有消散。张氏快轩 草木分明，天空高远；更应当登临赏景，悠然从容。寒眼数着飞雁横过雨幕；酒意上涌，听一窗风吹过松林。光滑的纸张展开，秋色显得开阔；浓墨淋漓泼洒，暮烟显得深重。想倾泻出蛟龙宫室般的美妙辞句，试借温江卓笔峰来挥写。晚秋与超然一同登山 各处都游遍了，恍如一场梦；从古寺归来，独自掩上门扉。再没有云锦般的诗篇，只剩下心境如木蛇一般。深秋霜染的叶子，红如鱼腮；落日映照远山，青如螺髻。走尽松树的阴影，忽然回头，在稀疏的绿萝间看见溪亭。送净心大师住温州江心寺 经过万次锻炼的炉火，面对百般怨恨之门。贤哲虽然已经离去，典范法度仍然存在。清除对临济的实在诽谤，称赏黄龙宗的刚健骨力；孙梦泽如同老虎，三张嘴对着丹山，幼凤具有九苞之文。回到故乡的美妙曲调，有谁能够听见？一笛声在江心，两岸都能听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和清上人 小马驹刚落地，便已有汗血宝马的资质；毛骨萧然挺秀，一眼便能看出。如今看它在马群中，才开始顾影自得；转眼就能看见它如雷电般疾驰，追逐风势。龙马哪里只是十倍的价值？凡马终究应当全部淘汰。我就是道林，能够赏识骏马；一眼识得您的话语，精妙得无可比拟。升上人经过石门 门巷中榆钱层层叠在紫苔上，十年的心事重新回到眼前。暑风吹过院落，书签发出声响；烟雨笼罩江村，画卷般的景象展开。瓦枕藤床上刚刚睡醒，蔗浆盛在冰碗中，仿佛将要落满尘埃。独自站在风檐下看遗像，忽然有溪边僧人冒着犬吠前来。夏日偶书二首 碧色的烟缕横斜着，试烧水沉香；红色的果腮甘甜清凉，咀嚼着迎风的来禽。宽阔殿堂中传来下棋声，日光转过，回廊中的柳荫变暗。勉强捻起冰纨，仍带着残余的睡意；倦倚棐几，正好享受闲适心情。攀折翻弄，污了僧衣；世间黄尘之事过去后，眼前的云踪再也不可寻觅。遍地之中有谁知道？柳树旁的门扉消磨着闲日，独自打扫竹西轩。清晨汲取井花水，听见余滴声；篆香被风吹散，寻找旧日的痕迹。梦境渐渐消磨，惊觉岁月流逝。仿佛看见道乡的藩篱，宝书已经半卷。山房中寂静地躺卧，听娇莺诉说怨恩。邹必东的竹枕 谁想抵挡闲适的黑甜之味？这个枕头使人安稳称心。风骨如王子猷居处的竹子，典范如陶渊明醉时的琴。适宜笼住雾鬓，听清圆的言语；又像聆听朱弦发出悠扬的声音。不必制作香囊，也不必裁剪古锦；春寒时长久搭在喧闹花纹的被衾上。竹炉 博山炉中沉香燃起，顿觉尘埃旋转消散。砍取凌云般的绿玉竹材，自行擦拭锦囊，含着泪水和香粉。要焚烧银叶香，返照梅花；兴致消退却还没有掩上《黄庭经》卷。火冷之后，只剩下白雪般的灰。应当把熏衣关在深阁中，仿佛看见流苏低垂、画屏展开。七月四日白日梦中，云庵和尚教诲我很久，醒来后作此诗给超然。夏日窗下午睡，谁把我呼唤醒来？院子寂静，只听见泉水绕着台阶流淌。梦中的话语还记得，墙间遗像依然如故。衬着明珠，禅定时定会看见拳头；坐在床榻上，膝盖应当会把它磨穿。宝塔在层层山峰之间，衰老的眼力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扫除颓坏的砖石？云庵塔旁有两株梧桐，作此诗寄给因侄 十年没有清扫先师的塔，听说有两株梧桐护卫着石根。多宝佛应当分出半座宝座，主林神面对面显现本身。诗成后坐对南州祖师，写好寄给山中的玉涧因。将来若能就着树荫建屋，愿意在岁时供奉香火，做它的邻居。中秋对月 天气晴好而凉爽，傍晚疾病衰弱的身体稍稍散步于中庭。瘦弱的身子拄着拐杖，遇见禅客，便相约住在山寺。共同仰看玉轮升上云路。十分的归乡之思，悬挂在江国；一半的秋光，映入鬓发胡须。草上露水沾湿衣裳，香雾浓重。再让身心骨骼，都洗得如冰壶般清澈。到上高拜谒李先甲、渊才、德修 先甲志向远大，性情沉重迟缓。他可以在这里筑成一生的根基，心中所期望的是功名，必定不会放弃。不知您所交游往来的都是谁？渊才是人间的汗血骏马，德修是天上的麒麟儿。我知道您怀中藏有卿相之才，只是伸手还没有急着把它取出来。次韵睿廓然送僧回东吴

译远行的人应当会为他指点柴门，湖水就在门前，可以洗濯衣服。飞鸟已经知道今日疲倦，旧日邻居哪里会明白昔人已经不同？山中的情趣已经像煮熟的鸡一样清净，世间滋味实在如同嚼蜡。遥想夜间乘船，无拘无束；船歌应当载着明月归来。送莹上人游衡岳 紫盖峰顶楼阁耸起，朱灵洞口水光云影晴明。盘旋凌空的道路像惊蛇一样延伸，落日中行人如冻僵的蚂蚁般缓慢。重郭老师如今是否康健？藏在岁月中的珍贵树木，只听说过它的名声。您一定会亲自扫拭岩边的石头，时时发出披云啸月般的声音。寄给草堂上人 初夏年华仍然值得寻访，兴致来时便任意穿着芒鞋登临。回头看故国，烟波辽阔；与幽人分别，岁月已经深长。落日中杜鹃啼叫，山馆寂静；薰风吹过芳草和柳塘的树荫。知道您在宴坐中忘却机心，我徒然寄去新诗，谈谈这番心意。酬答潜上人 满月照着，疏帘卷起檐柱；秋日江天清静明亮，几乎要刺入眼中。佛经已经翻阅千偈的精妙，炉香尚未散尽，一堂清气犹存。菊花露水沾湿衣裳，情意如同松声；【阙】连梦也无法成眠。我和道人缘分深厚，难道会厌烦早晚相见吗？赠为上人：他是游方昭默的儿子 年少时辞别老师，远游四方。人们说虎穴里不会生出彪，家声自古便能使人闻名于世。如今气宇轩昂，已有吞牛之气；要夺得我的机锋，他才肯停留。任凭棒子打下，也不回头；云山万重，悠然远去。江汉之上，没有风，只有一叶小舟。邓秀才参加武举，作诗赞美他 大丈夫的气概自然能冲磨牛斗，正像丰城狱中的宝刀。富贵哪里终究只凭铁砚？功名首先要看挥掷霜毫。芦制马鞭还配不上迎风的帽子，紫色绶带自来胜过绿色袍服。手持杖策进入军门，君应记住：祖宗在汉室旧有勋劳。崇胜寺后有竹子一千余竿，只有一根秀出群竹，称它为“竹尊者”。高节长身，老了也不枯萎；一生的风骨，自然清瘦。喜爱您这修长的竹子，尊称为尊者；却笑寒松，竟被称作大夫。没有看见一同修行的木上座，只有听法的石头作为同伴。姑且把秋色供在斋钵中，抹着月光、披着云气，难道就能吃饱吗？童子名叫道员，五岁多，不吃荤食，随着母亲往来于禅林；等他渐渐长大，便为他落发，因此寻觅诗句写成此篇授给他。气质和秋日景色一样加倍清澄，超尘脱俗的风骨自然生成。遇到僧人谈论本性，人人都说要指示佛性；高谈阔论时，连母亲也感到惊异。已经看出你家积有善庆，自古以来我的佛法就托付给豪杰英才。将来走遍、考察各方的老宿，回到古寺编蒲为席，便更能谈论道情。题水镜轩 小轩明亮爽快，映照着山岩曲折之处；得道的幽人住在这里，喜气很多。只要把世间看作水中之镜，才知道梦境中也有山河。美美睡眠并不妨碍林间光线进入，清静独坐也不妨碍夜月经过。我也想归隐山林终老，在西崦结为邻居，您肯容纳我吗？与吴家兄弟同游东山，约定仲诚却没有来。再次来到东山，读着题名。如此胜地清游，正好相聚。雾雨散去天色放晴，秋意满眼；暮云将要合拢，诗句先已写成。禅壁上走过月影，月冷而林静；来客置身兰丛，如玉树般清雅。我年老了，吐出的言辞如同朽木，只能蒸出芝菌来报答太平。器之给我看巽中寄来的怀念诗，依韵作答 折脚的铛，也要寻找稳妥之处安放。您今夜久已结盟，寒天狐裘不合身，还须穿羊皮袖衣。药篓缺少一些又何妨？夜里经过秋日田垄。此时驱赶健壮的小牛，什么时候才能跨着归鸾回到道山？仙人炉火只隔着几座山罢了；逆水行船正困厄于险急的水滩。

译题写鉴上人的香严堂 堂前的丛竹是谁种下的？竹丛下的高人亲自扫除。还没有谈到敲击竹子的声响，回头顾盼便先已欣喜；秀丽的色泽映上眉须。随宜宣说万偈佛法，顿时显现千身，如月光描摹万象。就地面对着谁，曾经画饼充饥？当年没有甘露水可以救饥吗？冷然斋 以自身作为舌头，使毗尼藏庄严显现；这座空斋如同镜面，清净得像蝉蜕去尘埃。轩盖聚集，如群蝶成阵；梦中的篆文仿佛烟气轻绕芦苇图。世界分出遗留下来的境界，玉麈扬起天花，委落成花瓣般的钵。回到道山之后，姑且摩挲玩味；驾风而行，笑谈一生。谢性之惠赠茶叶 午窗下用石碾茶，哀怨的水声伴着旺火；银瓶中暗浪翻腾。茶色射入眼中，随着云脚般的泡沫纷乱上升；甘甜的乳花繁盛，浮到眉边。茶味香浓，已经觉得双井茶的声价历来与壑源茶相匹敌。却想起那位高人没有一同品尝，只能和傍晚山中的空翠相对无言。访友人二首 海棠经雨后仍然娇艳，趁着春意袖手来访林下之人。还没有谈到柳条足以打结，且先欣喜梅子可以尝新。孤独的踪迹如风中柳絮纷纷飘荡，万般事情如梦中尘埃纷乱。他日离开山中再次相会，想来一定会谈笑不绝，少有陈旧话题。日暮时面对荒城，倚着瘦藤。江南的春日思绪，格外增添。哪里知道淮水边黄尘漫漫的道路上，忽然遇见庐山来的青发僧人。您长久乞食，已经辞别烟霭中的寺院；如今连床而坐，直到深夜对着灯火。明年我也去寻找您，一同登上天池最高层。石台夜坐二首 故乡竟有这样的丛林寺院，下了禅板又何妨发出寂静的声音？永远遗弃世俗，其他日子的志向仍嫌山浅；暮年心境如冻云，尚未舒展。僧窗清晨折下竹枝，才知道夜雪下得很深。雕琢诗句自然应当清润如玉，更适合临摹坡公的硬黄纸。岁暮山深，过客稀少。一灯之下清坐，长夜和谁听台阶上寒冷的声响？雪消之后，接通炉火，灰中又现鲜红。时而收敛双目，旧日游踪确实可以数清；在盖棺之前，前事尚且难以知晓。古今并不隔绝，只因各种缘分已经清净，画出岩中的道者诗篇。胡卿才的时思亭 如今坟上的树木已经高大，云雨之间仿佛还能看见音容无恙时的样子，最终却只留下怀归的眷恋。云舍空自留着含泪的双眼，看着风中的枝条。功名未能洗去终身的遗恨，岁月难以忘却无边的悲痛。已经觉得夜林中没有受惊的鹿，只看见几案和砚台上长出灵芝。题此君轩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竹子会使人庸俗？每天报告平安，问候起居。所以这位“此君”像冰雪般作揖，长吟时余下的翠色沾满衣襟。清瘦行走、清静独坐，正是搜寻诗句的地方；雨中的竹叶、风中的竹枝，刚刚解开笋箨。姑且建一座小轩寄托傲意，喜爱您的生计，也并不算疏远。喜文首座到来 您的机锋不减于矮师叔，听说在丛林中参学最为深厚。您无暇面对他人收起冷泪，却能为我走出寒岩。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春江上柔橹的声音？今夜且在山房中相对交谈。电光般的一次欢聚实在可贵，我们这一生都像再次眠伏的蚕。超然自见轩 丛林争相邀致，却始终请不到，只好缠着双脚走来寻找俨师。幽静境界自然能在情感之外显现，高远胸怀独自超出世间的痴迷。清晨倚栏面对黄卷，五月群山中听见子规啼叫。往日习气还可叹没有完全消尽，时时在墙间抄录和陶诗。清大师回姑苏，为其师建塔安葬遗骨，作诗凭吊，并顺便寄给他的弟弟。听说您高远的胸怀映照霜雪，道人的仪容一见便使人清凉。如今随着生死变化，心中明月隐晦；徒然使湖山弥漫着您的德香。旧纸已经不忍再看，竹笼凝满尘埃，哪里忍心拂拭？绳床安放着门下弟子，真正把长远之志持守到底；唯独因为此人，先师的精神从未消亡。赠给四十年不食的闽地僧人 银白头发齐到眉边，僧衣只披半肩；在古寺相逢，独自欣喜。您自己说越过山岭三千里，人们所见的只是空空度过的四十年。我本想向您求取这种法术，却预先担心临到吃饭时一定会流口水。不如让万事顺随因缘过去，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元祐五年秋天，曾经住在独木，作诗自我排遣。如今再次经过这里，追忆旧事而感叹，依韵写给超然二首。独木江头系着客船，傍晚江上的秋色依然如故。落霞片片，红色映在水上；高峻山峰参差错落，碧色挂在天边。名利到了最后究竟成了什么事？归得田园又是在何年？峥嵘壮志已经消磨殆尽，满眼西风之中只有自我怜惜。踪迹漂泊流离，如同不系之船。曾经游览的旧地，如今想来意绪茫然。玉笙声哀怨，正是初凉的夜晚；秋月婵娟，落木映着长天。往事已经令人叹息，仿佛昨日之梦；壮大的胸怀再也没有了，不像当年。炉峰就在眼前，却只能徒然相对；因此想到自己这点心事，想来您一定会怜惜。与客人饮茶，戏作此诗 道人要我煮温山茶，仿佛懂得司马相如病中的面容。金鼎中的水沸腾翻滚，像螃蟹的眼睛；玉瓯中茶沫旋转，像鹧鸪斑。白色乳沫津津上涌到眉边，清风轻轻从腋下生出。唤醒晴窗下春日读书的梦，实在怜爱这美味，却少有人来品赏。夜宿香城寺 夜色放晴，微风轻细，月光清明；寺院四周霜重，竹子像覆雪般发声，锡杖声响起，僧人归来。帝青色的宝梦般夜色中，香气伴人留宿；水沉香笼罩古城。古今没有隔阂，尘垢全都消尽，心境一同忘却。明镜般的月光照来，清晨以手臂作枕；猿猴三声长叫，声音断绝。小窗灯光暗淡，读完残余的经文。从张平道进入瑶溪 曾经在落日村经过冲虎之地，盘绕千峰之后才登上山门。早已习惯听跛脚阿师说法，欣喜看见横行道者的弟子。喜爱客人的精神清澄如画，游方的踪迹在夜里重又谈论。拄着藜杖再次进入层云之间，知道那里还保存着安公昔日的隐居之所。九峰夜坐 千峰万峰，都从云雨中显现。一夜两夜住宿，心情颓然。不知道人间岁月已经到了暮年，只觉得山涧的风吹动夜间的泉水。地炉火焰燃烧，水声正如哭泣；篝灯昏暗，僧人还未入眠。古人离我并不太远，何必只能凭空想象？直接面对遗留下来的篇章便是了。与世、承世、英、世隆三位伯仲，以及蔡定国、刘达道登临滕王阁。承英如连璧般光彩照亮座席，又让阿隆像鼎足一样相配；安老兵先行奔驰，开启关钥。众人奔走西山，登上栏杆。刘郎端庄沉默，自然凝聚深远之气；蔡侯奋髯而谈，使人感到牙齿发冷。只有我衰老无用，百事不能为。倚着栏杆搜寻诗句，才慢慢看清眼前景色。寄给李大卿 带着瓶钵又寄居到西州，和弥勒佛同龛的古寺幽静深邃。睡醒时忽然已到了三月将尽，夏日清晨来拾取的，却是一帘秋意。对浮云般的世事懒得料理，任凭如断梗般的闲散踪迹随处漂泊。老来归隐山林，胜景很多；不知何日能拄着藜杖再与你同游？我住在百丈时，天觉正在注解《楞严经》，他写信邀我，于是作此诗寄给他，共两首。风停了，晴云仿佛要坠落，压在崩折的林梢上，楼阁旋即又添增了几层。一生超然于世俗之外，以清闲为伴；千尺高的山峰当门而立，层层呈现紫翠色。面对客人，不妨把破衲衣拴在身上；禅坐疲倦时，便靠着枯藤。暮年仍有古老的丛林法格，重新拨开尘封的佛龛，点燃大智之灯。三世如来最尊贵的顶法，深深覆藏而秘密难见，像寒碧螺一般；它周身都是眼睛，却不能自己看见，若要从面上劈开露出头来窥视，更是困难。四义也只能分辨肉髻，八还终究恐怕隔着花冠。哪里比得上丹霞劈佛的手段，揭开遮蔽，任人把本体整个看清。寄给龙安照禅师 随顺因缘而住，丛林的古老法格仍然保存；龙安真是泐潭的后裔。独自守持一节，不向世间求取什么；参勘诸方，也不必出门。石虎已经忘了蹲在草间等待人看，木蛇久已灭去，连住山的痕迹也没有了。遥想你知道百事都在衰落，却还有工夫自己捉虱子。

译听说龙安前往夏口迎接张左丞，于是我逆流到鄂渚与他告别，回山后作此诗寄给他。无尽与龙安是两位势均力敌的高僧，大梅和厐老是共同参学的同道。近来听说你们一同登临赤壁观赏，想来清风也助兴笑谈；已经泛舟游过夏口，又横拄锡杖走过江南。归来时万壑中仍有松涛声，依旧是闲云笼罩着草庵。与龙安告别 我来到幕阜峰前的寺院，和弥勒佛同龛，已经度过两个秋天。如今身在别的山中，生出遥远的思念；何年才能在这里再次重游？主人有道，忘却喜爱与厌恶；闲散的客人无所求取，任凭去留。要来纸张题诗，姑且赠你作别；又吟咏江海上的一只沙鸥。依无代送僧人归吴之韵 春色掠过湓江，绿色染上眼眸。它多情地还懂得向东流，因此夜里的梦境应当比清苍的景色更美。想趁着明媚春光尽情游赏，却感叹学问虽多，内心仍未死寂。痛快吟咏时，已经觉察两鬓先呈秋色。何时才能乘一叶船登上华亭？闲闲地歌唱，让寒波映满月光的小舟载行。怀念友人 平常轻易分别尚且令人忧惧，何况交情超过兄弟？谁说这一生只是闲度日月，我反而惭愧自己踪迹疏远，任凭身世漂泊。江边小路上细雨冷冷，竹林外村落笼着淡淡浮烟。回首旧日游踪，正值相隔遥远；孤舟今夜将在何处停宿，面对黄昏？在汪履道家观览古书 风流的前辈已经化为尘土，笔迹却仍为世人珍爱。促膝坐着猛然观览，惊叹这是盛事；迎风久久追想，仿佛见到了那个人。气势生成伟岸超逸之姿，笔势如龙蛇飞动；秀美焕发精神，仿佛新画般鲜明。打开破箱子，竟还能有这么多珍物，姑且欣慰汪先生还没有完全贫困。悼念性上人 三年间三次经过龙安寺，你娓娓而谈的清雅言论，总能解除人的逼迫与烦闷。回顾我偷闲已久却没有同伴，和你几次见面便自然亲近。转眼之间忽然阴阳相隔，弹指间空自惊叹梦境已经改变。病眼看着秋色，几乎要感到凄凉；老来攀缘追忆，只能徒然伤神。秋日回到庐山，因写给故人的信而寄怀 风吹落叶在廊下作响，夜色晴朗。隔着云层，月光稍稍显得分明。放下帘子，只徒然害怕衣裳单薄；拂拭床榻，空自惊觉枕席清冷。病眼遇到秋天，反而少睡；对于世事，壮心尚在，仍有许多深情。何时才能再去庐山？渡过水，穿过云，随意而行。诚上人求诗 我从前曾在翠色山林间乘车而行，如今怀想起来，仿佛是前世的事。哪里知道在古寺僧窗之下，偶然见到高人的眼神，便觉得格外明亮。半钩秋月留住客人的情意，千顷冻云又流露出将归的心情。拄着藜杖笑着走出千峰之外，使苍翠山崖增添回声应答。雪夜读涪翁的作品，喜爱它，因而怀念其人，依韵恭寄超然。溪雨刚刚停收，岸边的草色已显得朦胧。柳丝正可织入绿色罗机。望中情思遥远，只恨烟笼树木，不知何处才有温暖。很嫌弃衲衣，却相信真人也仍然会有梦。难道是禅师还没有忘掉机心吗？春风请尽力传来消息，让我记起旧山中新添的翠色归来。公亮、超然见诗唱和，因而寄诗再次答复他们。高人的秀美诗句进入幽深之境，像从秦川濯出的锦缎，经一架织机剪裁制成；还没有成为春日的步障，暗中投来，先成了夜行衣。言语尊贵如九鼎，实在难以承受；意旨沉重如千钧，却善于发动机锋。早晚会拄着藜杖在松树下相见，你大概会疑心刘远从山谷中归来了。瑞香花 听说它的根是花中的祥瑞，可怜它也肯趁春天开放。花色深处卷曲如肉，浅处如巴蜀锦缎，浓郁的香气仿佛从骨中生出。秦梅也知道它秀丽而非同寻常，最适宜栽在幽静清洁的庭院中。落花和红叶不忍心扫去，任它们狼藉地蒙在苍苔上。与灵源禅师告别 你平生风骨秀美，如琳琅美玉；胸怀像水镜一样清明，难以估量。在声名利禄的光影中，你少有奔忙追逐；在烟霞掩映之处，你的心境长久淡泊。云泉之间隐藏的德行，不因外物而动；猿鸟近身，也不扰乱你的行止。他日我一定归来，在青藜紫蕨之间选择地方筑屋，以壮我诗兴。赠给许秀才 虬曲的胡须，铁铸般的面容；精神如鹤，胸怀清明如水镜，不受尘俗沾染。任松风吹过耳边，倚着藜杖；敞开衣襟迎山月，头上戴着高高的纶巾。虎头猿臂，究竟能成就什么？具有道者风骨、方正瞳孔，也足以令人喜爱。他日若在西湖经过我这里，我请你饮一味武林春。送轸上人到匡山 不知哪一处高人迷失在云路中，与你相逢，忽然领受到眼前的机锋。偶然遇到随流水漂来的菜叶，便知道翠微深处有茅屋。破碎的夜谈全都可以听见，烟霏笼罩的秋岭仿佛要与你同归。你悠然又向诸方游去，无数山峰都可供你挥动玉麈。与晦叔到奉新 想走却还没有成行，仍然握着你的手。西风吹着稀疏的细雨，傍晚丝丝不断。暗暗惊叹岁月飘忽流逝，更何况人生充满艰苦离别。你已经到了心工笔语的境界，我如今的归计只是回到衰老的茅屋。冷斋的后夜，谁和我同宿？不要在灯前读这首诗。送敏上人 密林中病弱的叶子勉强翻成红色，已经感觉到清秋夜气浓重。懒得再在小窗前邀取独秀之景，却应当让归梦系挂在双峰之间。水流分开淮甸，正好悬起席帆；道路绕过匡山，可以振动竹杖。若在虎溪溪上看见月亮，请替我说：我因思念你，容貌已经衰老。经过孜莫翁处 早晨从禹穴散去，傍晚赶一程，随意到达云岩。南山任凭浮云遮蔽，西岭仍让落日照亮幽径。野花开放在旧日菊花旁，石床在楸树下；高杉投入长夜，夜深寒冷而不能入睡，深深怀念那位真正的僧人，他的衣服并非蚕丝所织。依二位僧人题写永安墙壁诗之韵 二休题在墙上的诗争奇斗妙，促席吟诵时，惭愧自己不能与之相同。豪迈的诗句如大鲸在秋日驾驭波浪，俊逸的才华如细马清晨追逐疾风。拄着竹杖放意行走在千峰之间，把万事都收藏在一笑之中。约我到清溪的老莲社去，茅屋彼此映照，在小桥东边相邻而居。赠给王司法 轻帆已经定下渡江的日期，却舍不得这次清雅聚会和游赏。水阁中烟气飘荡，晴日里试煮新茶；雪窗下剪烛，夜里谈论诗篇。冒着寒气，远来的雁横过浦口；新梅逞弄春色，半数花朵洒落在枝头。林下本来知道自己无所事事，但也应当会因风月景色而牵动思念。和许乐天诗 沧海曾见神物化为尘土，桃源花开已经经历了几度春天？世俗的眼光不要轻视我狂放，道士此身应当就是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清越地弹奏一曲，悲风传向遥远之处；千篇绝唱如《白雪》一般清新。将来若在三茅山筑屋卜居，却因瓶钵锡杖相随而得以做邻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师父又制作水饼，拿出五首诗为我送别，我作诗答谢。在草堂吃着蜀江边的野饭，寒光平静贴合，仿佛刻削着人的心。忽然展开五篇诗，争着快速阅读，顿时惊动四座，暖意如春天生起。已经欣喜莲社的风流还在，更觉得溪山的气息清新。放下筷子悠然离去，向庐岳而行；将来在门栏边，梦中应该会频频想起这里。赠给鉴上人 毗尼藏中流出清净的珍宝，精进林里生出功德的香气。只要身心常常寂静，自然会从毛孔发出灵光。苍苔不嫌弃破旧的芒鞋，空翠尤其适合破旧衲衣所处的荒僻之地。愿你安好，长久不出虎溪；阿持，你又为何还要到处游方？赠给静上人 大雪压折枯树，心绪沉默得像哑人；秋意压在寒松上，衰老的身躯已经难以禁受。整间屋子关着门，很少与人见面；半窗斜照之下，只独自缝补衣针。今日在重城中留下诗篇作别，何年才能结伴寻找重重山峦？衰退的身心哪里禁得起长久奔波；彼此相对，满眼尘土，心中只有归去的念头。

译表上人长期侍奉云庵，经过石门来看我 冻折的枯杉已经如死灰，哪里适合安置在尘埃之中？依傍衰老而不入今人的眼，却曾亲近古佛而精进修行。爱你殷勤深厚，想到你重情厚意，特意从岩隈出来看我。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陪我度过衰暮之年；在没有死去之前，我们还能再相逢几回？依超然诗韵 翠色与寒意中，空自觉察此生虚度岁月；月亮催促人鬓发容易变白。忽然想起倚天而立的庐岳，便又想寻访清幽的武林胜境。情意亲厚，却惭愧与高人分别；兴致发作，只徒然烦劳夜月为我停留。他日即使远在西湖，也会彼此怀念；愿为你一笑，使沙鸥散去。寄给楷禅师 龙蛇般的人物混迹尘埃，临死时才知道老来归于清净的因缘。三次傲然辞去天子的诏敕，一生甘愿做维摩诘那样的清净之身。披着虎皮而内里如羊，能成就什么？穿着牛马般的衣裳，也不过徒然陈列。须知屈原千年之后，空门中仍有独自清醒的人。璲首座拿出巽中的诗给我看 左手麻痹，右手明亮；怀着情意也再次抛开藜床，不知门外山花已经开放。只觉得你来时笑语芬芳，秀美的神情驱散了深秋的暮色。瘦削而有权势的诗句带着风霜，两位老人拄杖穿屦相互追逐。今夕因缘相依，长夜畅谈。赠给李秀才 青山掩映着门扉，我们相邻而居。喜爱你的家学家法，并不疏落。锦囊中装着应试文章，能够写出佳句。祥瑞之鸟隐居于公门，多有进谏之书。学士八砖的声价如今还在，谪仙人李白千首诗也只余笑谈。清明朝廷中的第一流人才，将来的事且看着；归来时自会穿上翠色衣裳。赠给修上人 我爱修公，你本来也贤达。不喜欢城郭，却喜爱林泉。醉后仿佛骑在鲸背上，诗篇散落；闲来把细如牛毛的字仔细编排。还我一片青山，直到夏日晚间；请把你的佳句题在床前。雨后独自凭倚，登临烟云之上，目送孤鸿飞落在夕阳边。依超然《竹阴秋夕》诗韵 月光映着云朵移动，夜还不深，满庭都是风露。叶子离开树林，谁知道呢？墙外千竿竹子，分给我窗西一畹阴凉。阴山很好，我已经没有归国的梦；老来闲居，仍有读书的心。多写诗句酬答幽居隐士，岁月轻快飞逝，如接连飞翔的鸟儿。在庐山寄给都城的邦基、德祖等故人 山势占据江南三百里，烟霭相映，层层楼阁显现出来。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山水兼行；坐看景物，行吟诗句，春去秋来。浮世万种道路最终有什么意义？我这一生只求吃饱，又还有什么可求？故人在京洛风尘之地，能相信山中有这样的快乐吗？送宗上人归南泉 灯外正睡得香，试着在冷斋中入睡，归乡的梦却暗暗惊醒。一轩秋色侵入衣襟，越发觉得厚重；半夜江波拍打枕边而来。江南水乡潮水平静，只有我一人；海山之间是你的家，心意却徘徊不定。明日我将倚着藤杖，在秦淮江上看你的风帆，十幅帆面一齐张开。晚坐藏胜桥眺望石门 好山层层如千叶青莲，清晨仿佛斫削额头，使人的心意已经消散。楼台从云雾中显现，知道那里有寺院；疲倦行走在云树之间，忽然遇到一座桥。此生还没有觉得辜负丛林，难道真能使日劫超越吗？闲来拾取掉落的柴薪，站成浅浅的身影；细泉在幽涧中作响，寒蝉也在鸣叫。到圆通寺向僧人求诗 水雾如珠跳落，山涧泉水作响。千峰秀丽挺出，雨后天空共同显得惊奇。戴着绣帽、面色如铜的老人，再次来到香炉石。耳边尽是清幽境界，面对荒凉景色不禁叹息。故人笑着迎接，依然如旧。明年经过这里，还会再相见；应当赶在春风吹起、社燕归来之前。送僧人游南岳 古寺闲静，姑且用来召我；夏秋之际归乡的思绪徒然遥远。枕边仿佛听见柔橹声，惊醒乡梦；门外秦淮夜潮上涨。不难想见旧日房屋已经长满薜荔，只是疏雨落在芭蕉上，令人难以忍受。何时才能重新整理缘云，登上峰顶，与谁一同观看石桥？送隆上人 人生聚散，等同儿戏，梦境纷纷扰扰。此时此刻，年老以后渐渐懂得作客的滋味。秋来总是写送别人的诗。感念你的情义和神色，分出心中深情来安慰我的年华。两鬓已经如丝，想来故乡秋霜中的菊花，屋后千树橘子正累累垂挂。依谅上人《南轩避暑》诗韵 人间酷暑怎么也驱除不去，喜爱南轩这一榻空凉。眼睛疲倦，丢下书本睡午觉；梦境悠长，谁还会羡慕王公？哪里知道尘土随着肥马飞扬，只觉得熏风掠过破梧桐。起身走到西园，闲倚拐杖；石榴花从枝头伸出几朵红花。赠给吴山人 已经得到希夷般的境界，志趣深远，平生踪迹任凭浮沉。壶中自有景色，等待与烟霭相和；卧在海上山中，还须带着鹤去寻找月里的一枝桂树。懒得举手，人间万事哪里还值得挂心？出尘的风骨有谁能识？姑且枕着焦桐琴，混迹世间吟咏。东溪僧听泉堂 游遍诸方，晚年归来，闲暇构筑空堂，想以此赎回尘世纷扰。雷声在空山中回转，震动林叶；雪水飞溅乱石，洒落溪云。石桥旧处，龙湫怒吼，喷漱如玉；曾经在此看岳色分明。拄杖而立，眼光高远，双耳却已昏聩；上方的白塔，我如今反而亲耳听见了。送庄上人归云居 清晨打开青锁门，残雨落在烟雾缭绕的山鬟上。春天会笑，声音中却显出今日丛林仍然屈伏。膺简当年，是佛法中的雄杰。露盌中还记得尝过安乐的滋味，锦笼中曾经放过瑞香。何时才能在青林下捧着玉钵，与你一起婆娑而立片刻？上元节宿于百丈 上元节独自住在寒岩寺，躺着看篝灯映照薄纱。夜深时雪猿在山岳顶上啼叫，梦醒时清冷的月亮照在梅花上。春意十分消瘦，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捧归乡之心仍未到家。却又想起少年时游乐的地方，京城中柔软的红尘和芬芳的烟雾喷涌而来。依黄次山寄诗之韵 你的诗清绝，仿佛沅水、湘水，写出的妙处宣泄心意，意味悠长。身处偏僻之地，姑且享受三径之乐；才华高超，确实是万人仰望。随着流水而行，我自能分清泾水和渭水；欣赏骏马，又有谁能只凭毛色轻视牝马？自古以来丰城就能隐藏神物，斗牛之间应当也会感到它发出的光芒。《石门文字禅》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一，宋代释觉范撰，七言律诗 春日，和祖贤二位道人步行到云归亭，忽然想起东坡“此日诗有怀其人”一诗，依韵作诗。谁家的杨柳想要遮住门？依稀就是东坡醉酒之处的村庄。捶地也承受不了华屋之句，仰望天空，只记得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千年之后还余下风流气韵，请把它分给我们三人，使谈笑也温暖。归途中松风吹冷了耳朵，我们共同追怀往事，凭吊英魂。与客人谈论东坡，作此诗 东坡醉后挥洒的墨迹浩瀚如琳琅美玉，千篇诗文空留下万丈光芒。雪地里的芭蕉使人分不清寒暑，眼中的骐骥不屑于区分玄黄。机锋的车轮妙转，舌头如风雷；春色浓密地缠绕在锦绣般的胸怀中。可惜他已经骑鱼飞到天上，断弦空对墙壁，暗自感到凄凉。在京师上元节观看皇帝车驾，两首 应时的膏雨已经停歇，黄道上的新泥清晨还没有干。白面郎敲着金鼓经过，红妆女子揭起绣帘观看。管弦声呼唤月亮，宣扬和气；灯火烧满天空，夺去傍晚的寒意。近在咫尺的凤楼打开雉扇，玉皇般的仙仗直上紫云之端。雨停后微有寒意，收敛了傍晚的烟气。青牛拉着彩绘车毂，已经争相奔驰。皇州广大，尽是明丽风光；紫陌喧闹，人声笑语温和。帽冠压过花枝，万骑奔驰；帘幕垂下绣箔，千门卷起。特意传达诏书，君王恩德深重；凝神注视天阶，向至尊谢恩。依天觉进呈喜雪诗之韵 万马般的人潮走过天街，听见城门开启。清晨的光彩和祥瑞之气泼洒人间。春意在殿阁间生长，玲珑景色转眼显现；园林顷刻间秀色焕发，成为祥瑞。欢快的声音浮动，树木争相呈美。诗句使江山更加绮丽，任凭它飞上朱蓝色衣袖，点缀在彤色宫阶的玉笋般朝班之间。与天觉左丞告别 童颜上的清光已经浑然圆满，大家都惊叹玉骨能够藏住年华。庵中篆香的烟缕久久凝在帐前，门外云涛仿佛要连接天际。你向来的道眼没有差别之见，我有幸能参与谈禅。新诗装满箱箧，向江南而去；又将成为丛林中流传的盛事。李德茂家有一块奇石，形状像匡山的双剑峰，请我作诗。胸中能够藏纳大千世界，手掌中笑看小小的重山。仿佛飞来的华岳使一峰消失，幻化出匡庐双剑般闲峙的山峰。偶然触动篆香，烟云仿佛缀成山峰；戏把砚中水滴浇下，像瀑布潺潺流淌。不要让道眼生起分别，随意把它安放在几案之间。我从前住在百丈，元夕曾作诗。十年以后，这一夜经过京师，约定等你前来，你却没有到。北方的灯火灿烂，重到并川和皇州。到了上元节，看灯火风光，记起从前的事情；管弦乐声又试奏新曲。约好的人没有来，情思像海一样深。穿过市街归来，月亮已经照满轩窗。忽然想起曾独宿寒岩，雪窗残夜里，听到一声猿啼。在都城送僧人归闽 汴水悠悠流去不回，绿色波光映着垂柳，春意刚刚初开。日边本无意于迎送，海畔有山，正好归去又来。日月匆忙使人的头发变白，黑色僧衣和山衲在风尘中飘乱。此行若到令人动情之处，拂石而坐，后半夜会听到猿声悲哀。夜雨停后怀念渊才、邦基 没有缘由地放声大笑，只为见到秀美的眉眼。劳碌一生，哪里能没有恨意，难以相期。长久怀念京城旧日游玩之处，伏枕而卧，梦魂刚刚醒来。雨后山中，落叶萧萧作战声；绕床的草虫唧唧悲鸣。明年一定还要向西归去，船尾又何妨载着我同行。寄给权巽中 你凌云的品格，久已离开我的眼前；传来的诗词却如锦缎。新雪般洁白的玉在身，秋意已经染满鬓发；以风雷为舌，言语惊人。留连南浦，西山正下着雨；抛下炉峰，绣谷又是春色。何日能让诗意高耸的肩头披着寒衣，与我对床而坐，听我谈说京城尘事？

译题写承天寺西斋墙壁 半年在毗陵寺作客吃饭，很厌烦尘埃玷污僧衣。虽然有这一身身体，仍把它看作身外之物；姑且把万事交给浮云。忽然想放浪于美好山水之间，好让顽麻的筋骨舒展。凉夜满庭，风露深重；竹梢上月光仿佛将纷纷洒落。灵隐寺送僧人回南岳 我们在海角相识，笑谈之外还留下清幽境界，都疑心身在玉壶之中。刚在灵山小岭栖居，又随着苕水流出东吴。白雪般的胡须，使人惊觉衰老；青春脱手而去，只能叹息。遥想他年衡岳寺中，在雨窗下相对谈论西湖。住在灵山，作诗给月上人看 此地山川形势灵秀壮美，仿佛天然生成。山色溪光，明亮得像泼入眼中。北面的山峰仿佛飞来，像小凤凰降落；东边邻居相隔很近，一头牛的叫声便能听见。秋日霜中的竹子环绕寺院，数也数不清；璧玉般的月亮照临轩窗，夜色更加清澄。我已经约定与高人结成莲社，来年愿把余生寄托在这香火之间。送僧人回石门。你曾学得云庵逸格的禅法，分别以来，江边柳树又遮满了春烟。相逢于水边寺院，才一起品尝橘子；忽然想起当年在风檐下共同剥莲子。遥想你到山中时已经过了寒食，却又想到我们在上元节前分手。如今同谁拄杖走上西湖之路？清晨只听见一声杜鹃啼叫。到了西湖，邀请廓然游春。分别以后，西湖长久留在梦中；如今相逢，你的气度神韵依然清雅纯真。痛快交谈，直要使君的下巴脱落、大笑不止，也任凭座中客人瞪眼惊视。漂泊淮海之际正好遇到朋友，湖山秀美绝伦，又逢上春天。应当赶紧追寻清丽的春景，不要嫌厌频频拄杖寻幽。廓然收到石门的书信，感叹接替席位的不是合适的人，依韵酬答二首。相隔天涯，相对而立，岁月又更新了。石门的消息远隔难以确知。趁着闲暇姑且寻找游赏之处，笑谈之中不要生出疾恶之心。瞪眼衬着白鹭与芙蕖，正值暖意初破；乌鸦藏入柳色之中，又到了暮春。光阴如此流逝，只能徒然搔首。一路吟诵着“知道归去”，疲倦的鸟儿频频飞回。衰败的纲纪怎能见到重新振作？红花紫花纷纷开放，正扰乱了真相。算了，我没有才干，只能自我叹息；你慨然有志，应当瞪眼奋发。闲暇寻访陈迹来消磨时日，勉强作新诗牵挽春光。早晚拄杖走苏堤，路人应当笑我来往得太频繁。廓然再次唱和，作答六首。独自站在湖边一笑，纷纷扰扰的新近世事，果然并不真实。遇到竹林中的寺院，当然应当前往；拄着藜杖敲门，也不怕被瞪视。童仆见到人，仍然若无其事；轩窗深处，也藏着春意。老僧哪里知道我闲来游赏的兴致？怪不得我时时频频经过这里。我同你借一片草地坐在湖边，听我倾诉心怀。句句都是真情，只是懒得争斗；睡魔强烈，使人分外怯懒，诗债不必急着偿还，也不怕被瞪眼催促。也知道人的寿命不过一百岁，已经懂得老来三十年的春光。相见时便笑，忧愁风雨又怎能胜过这种频繁相聚？泛舟湖上放歌，鸭绿色的湖水清新，吴地的歌声清脆柔和，格外真实。只管让客人的幽情畅快，不管旁人醉眼瞪视。戈昔日曾听说能使太阳倒转，笔如今仍喜爱收拢春光。剩下的诗句都藏入深箱，归去后应当知道反复展读玩味。处处山川都极其优美，满村的风物自然纯朴真实。横着船隔岸相望，实在值得呼唤；狗随着人叫，也不认识那瞪视的面孔。归鸟独自飞翔在晚照之中，斑鸠相互应和，正是深春。心中早已打算筑屋隐藏幽居，忽然笑自己一路走一路指点得太频繁。湖山从前的梦境虽然不是真实，今天睁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的。久居异乡，愁情太多，徒然厌烦；故乡的山归去太晚，又想向谁诉说？姑且把愁苦中的十分兴致拿来，再欣赏湖边的一半春色。你如果肯来，就是我尤其盼望的事；不要辜负我日日频频作诗相邀。环绕屋舍，初晴的景色令人心意一新。出门听见幽鸟啼鸣，声声真实；布谷催促耕作，实在值得聆听。劝客人提壶饮酒，却不要瞪眼推辞。田垄上的麦子远望如随风起伏的波浪，海棠经雨后忽然增添了春意。可惜这样的好景无人共同欣赏，回首斜阳，只能频频叹息。明天将到龙华瞻仰大士像，廓然唱和前诗，叙述此事，又依韵作答。双林大士，如今已经无法再见到、听到他的教诲。听说龙华寺有他的画像，真正想在冰霜般的清冷中辨识其风骨。愿求清冷之气洗去贪瞋，空旷庭院中再拜，仿佛大士仍在。叩拜之后重重观看，喜悦胜过春色。我也是根器迟钝的人，期望听闻佛法；将来还要前去质疑求教，所以应当频频往来。又依前韵唱和二首。头发白了，遇见人仍宛如初见；我叹息世态炎凉，不容真实。你的才华旷达，理应不与世俗相合；我的言语刚强，却屡屡受到瞪视。千里而来寻找你，并不是为了爱雪；一时游乐，只是徒然游春。邻居相处冷淡，想来应当相互讥笑；几个夜晚温和交谈，次数却很频繁。篇篇诗作俊逸，有时清新苍老；读遍群才，才看见真正的秀美。你曾在采莲溪边，气势豪迈，几乎吞吐指顾之间；在墙柱旁瞪眼，显出纵横的心胸。过去我相信你能缠结锦绣，今天才知道你的文字能争春。你的笔力若肯稍稍降低来容纳我，和诗写成后，请不要吝惜，频频寄来。偶然读《和靖集》，在诗卷末尾戏题小诗说：“我长久喜爱东坡那双不枯的眼睛，懂得把西子比作西湖。”先生的诗写得奇妙，真像图画，因此我作了《春寒出浴图》。廓然看见诗后大怒。前一首诗规劝我，他又唱和二首。居士多情，擅长作比类。先生的诗写得奇妙，懂得传真。只是随口吟咏，哪里料到高人会故意瞪视？云鬓低垂，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山眉低蹙，仿佛要向春色撒娇。何必把梦境分别为真为假？反笑我忘怀世事，却感叹自己爱得太频繁。举世轻狂之人，谁不是虚伪的？只有迟钝的我，你知道其实最为真实。我还没有把鄙陋的心怀投合世俗的爱好，姑且用狂妄的话博你一瞪。已经感叹心意渐渐衰折而老去，怎忍看花瓣片片随春飞落？满眼闲愁无法描绘，江南春色无可奈何，频频牵动心怀。钱济明在古井旁建轩，命名为“冰华”，作此赋诗。刮地的阴风吹来，像剪碎的玉尘。哪里知道这口井能够藏住春意？天气寒冷得折胶冻裂、手指坠落，不禁感叹时事。秀美的骨相、温润的容颜，仿佛主人。碧色井砖中的水清澈明亮，足以照见头发；小轩深邃幽静，可以收放心身。超然的高雅情趣，实在难以企及；浪士与愚溪，只能相视一笑，觉得新奇。钟山悟真庵西边竹林之间有苍翠山崖，高达千尺，年久之后折裂。我和敦素在山中行走，到这里从未不徘徊。庵中僧人为它开设一轩，使山崖的全部形胜尽收眼底，命名为“两翁”，我作此诗。水边修长的竹子才数得清，竹林外的苍崖已经崩塌了一半。我们这些人自然追求方外的快乐，谁替这里开了轩窗？等着邀请山月，与我们三人共赏；还要听松风在万重山谷间悲鸣。坐久了，篆香的香气环绕四周；碧烟渐消，烟缕如残雪般化尽的灰烬。依敦素《两翁轩》诗韵作诗寄赠。见识昏暗，常常长叹，不能照彻其中的道理，因而使归乡的梦绕着山岩门户。忽然惊觉尘土已经染上须鬓，才知道云山辜负了身上的僧衣。独自坐着，知道你正扶着瘦弱的拄杖；这首诗安慰我摆脱困危。上天把钟阜的一处胜景藏起来，请把它赐给你们这些人来发扬。大风之夕怀念道夫、敦素。病中觉到春寒，花信又来，便起身拄杖散步。夕阳中，刚刚收住一阵骤雨，挂龙雨忽然又作，千林间狂风像鹰鹞翻飞。淮水与天相接，雪白的浪花翻卷；吴山吐出明月，像镜子镶在空中。二位豪士的诗眼应当会惊叹【阙】，寻找诗句；遥想你们也和我一样。在鹿苑住宿，题写松上人房间，二首。几座山峰叠着烟翠，黄昏时忽然看见松林间幽深的门。如此佳境还没有用好诗写出，幽深的心怀却先同故人谈论。隔着树林，常常遗憾声音容貌被阻隔；今夜相逢，笑语温暖。若雪意未成，应该会有月亮；深夜同看月亮从金盆般的天空涌起。

译在冷斋寄宿，自己带着被褥躺下。听松风吹过栗树林，黄卷青灯相伴；纸窗下白灰红火，地炉烧得很深。梦醒时听见清越声响，春山岩上的水滴夜深仍流；幽香仿佛从水中喷出，沉沉不散。习惯横刀般仰卧在床板上，为了你，便使自己生出留居此庵的心意。李师尹赠送端砚给我，作诗致谢。歙地珍砚先要数刷丝纹，哪里料到端溪砚更加超群？你已经退闲，如今温润自重，难道还像我一样吗？怎能让它埋没在禅室而不显声价？正应当置于文坛建立功勋。忍受污垢的风窗边，应该还会有梦；梦随着笔阵扫荡烟云。依王节推安道来访云盖二首诗韵作答。湘山的名声与故山齐名，寺院在沙村断岸的西边。拴马在槐树根旁，秋雨停歇；倚着栏杆，云在天际，暮猿啼叫。您正应在台阁间谈笑而光耀，我却合当衰颓老死于山涧溪谷。袖中有新诗，仿佛倾泻而出；逼人的骏逸气势，不容束缚。睡醒后，随意披上春衫，云一样的发髻任其垂散；时时倚栏，最恨柳树下黄莺叫得巧妙，却不管花前的日影移动。往昔笑着迎来时，总忧虑容易衰老；如今想要离去，却恨往事难以追寻。树林梢头悬着团团落日，面对东风无言，玉箸般的泪水垂落。住在石霜山前的庄舍，梦中礼拜普贤像。第二天到寺院，看见墙间的画像与梦中所见相同，因而作诗。十幅画像中蛾眉修长，紫翠色透着寒意；是谁把超逸的想象发之于笔端？忽然惊见祥瑞的光色，仿佛云间的普贤，曾在清宵梦里见过。影像并不是真实，心却自然寂静；觉悟与迷惑没有隔碍，指向空寂，弹指便能明白。一念之间便完全了然，不分新旧；我和众生都进入正观。赠给涌上人，他是仁老的儿子。风骨照人，身材修长如玉，前来慰藉我衰老的道路，也显出贤者的肝胆。秋光把你磨炼得通透明澈，牙齿咀嚼着岳色般清芳的美味。应当把画中的风烟诗句传下去，更要学习诗中文字中的禅意。已经点起一盏灯直到天明，百衲衣虽然破旧，却不知年岁。道林欣喜地见到故人。十年一别，今天重新相见，你的风度依然，光彩映照他人；神韵胜过折下的松枝，秋露般的骨气使寒谷也在夜里生出春意。三都之赋，你已经传布了声誉；万般事务，如今我都付之一声欠伸。梦中同听楼钟，独自寻找旧迹，追记前身。送日上人回石门。三界之中无家可归，谁能相适相从？大千世界都汇聚在笑谈之中。江南湖外的景色，梦里一直看到天明；静坐与经行，任月亮运行于空中。狐狸死后还要把头朝向出生之丘，鸟儿栖息也知道选择向南的暖风。今天石门已经闻名天下，想来沿着山崖走去，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达。在灵隐山依超然诗韵作诗。当时超然将回南岳，劝他留在庵中。你也擅长作诗，苦心深入幽冥，搜罗万物形象，所以应当贫困。刚在客儿亭下相见，便在巾子峰前约定做邻居。梦中期待笔下生出花蕊，胸中的明镜却懒得拂去尘埃。什么时候能凿斧住到山中去？要看青原山的一角麒麟。独宿湘山听雨。殷床上的钟声寂静，我放下帘子；庭院的树木没有声息，正是将要下雪的天气。山寺凄凉，容我留宿；地炉深处温暖，曲肱而眠。铜瓶中的秋蚓声，究竟为谁哭泣？蜡烛如春花，也自顾自地明艳。半夜梦醒，听见骤雨；十年的踪迹，忽然一片茫然。

译读《三国志》。没有办法报答劳苦，夏日竹席清凉，便在枕上翻阅遗编，观看兴亡。气势增长，胡须飞动，最终在元德的笑容中被瞒过。徒然造成子，汉鼎尚未迁移，北海仍在；蜀军已经挫败，失去了南阳。不要用胜败来评判人物，忠义千年仍有耿耿光辉。妙高老人卧病，派侍者带着墨梅来迎接我。高空的细雨刚停，转眼间又响起无数轻雷。晴日的山峰像展开笑靥，大士已经听说我正卧病，小空特意遣人出山而来。宝方知道世路与我并不隔绝，世俗车马却因山灵有意阻拦而回转。多谢你的高情厚意为我饯别春色，满腔春意全都凝聚在这一枝梅花中。与李公弱告别。残红换来了绿荫形成，随意便生出一些闲愁。须知百年人生终究有离别，却不能因为一天分别便立即无情。什么时候能与你一同看岳色？后夜湘江放晴时，我将独自上路。愿西园仍是游乐之处，只是不知清亮的月光如今为谁照耀。赠关西温上人。你面如铁色，来自关西，气度超群。平生踪迹付与浮云；瓜州渡口曾与你一同泛舟，石廪峰前又见到你。闽岭之外有荔枝招呼，汝江水边又因白粳米滞留。拄着藤杖还要进入西川，去读那尚未见到文字的丰碑。将要登上南岳绝顶时，志上人把小团茶拿来夸耀并赠送给我，作诗致谢。壑源茶独步天下，宝带茶夸称上品；官焙所制无双的小月团茶，还未等浓甘的滋味生在齿颊之间，先已有细白的茶沫飞上眉端。煮茶声如秋窗晚来的蜂群，乳白的茶面如春瓮中的鹅雏般清寒。饮罢之后，为你登上绝顶，俯临落日，看它像跳跃的弹丸。题写草衣岩。把锄头当作枕头，以草作毡。曾同高人谈论道：“任凭机缘，哪里料到世俗会嫌弃并沽卖名声？也不应白白花费买山的钱。”闲暇时编织木叶，轻得超过纸；细细修补芦花，柔软胜过棉。石室至今增添了壮观景色，可知千年之后仍会因得到高人而流传。与僧人游石头庵。我带着骨相清瘦的潜溪子来访西山钯斧庵。梦蝶的人令人惊叹，仍然栩栩如生；藏鸦的柳色已经幽暗，枝条也渐渐披散。山峰连接着小阁，适宜春日远望；水流环绕重城，隔着夜色交谈。想要呼唤小舟，沿熟悉的道路寻找；与你一起拄着拐杖登上千重山岩。题写还轩。年老以后情思枯竭，道心却更加充实。大刀劈开明镜，完全显露玄机。山边湖水横陈，已没有可走的道路；枝上的春鸟，也疲倦得飞不动了。半夜船只移动，空旷山谷仍在；故乡的家还在，昔日的人却已不在。点燃一炷香，通读《楞严义》；坐看烟气消散，只剩一缕【疑字】。送晓上人回西湖白阁居所。我思念钱塘，白发新添；三年来向东遥望，心中仿佛积满尘埃。哪里知道在南浦清湘岸边，忽然见到了西湖白阁的主人。仔细看他的声音容貌，几乎疑心是在梦中；随即惊觉，眼前风物也有了精神。他忽然又进入千山之中，留下我惆怅地面对孤云野鹤般的身影。法轮齐禅师在薝卜花丛中开轩，命名为“薝卜”，作二首。人生百年，不过是纷纷扰扰的蝴蝶梦，像栩栩然的蝴蝶追逐繁盛的春光。观赏花根，戏谑着扫拂，防守檀木法座，随意为我打开薝卜园。你每次倚着梧桐而坐，都深深感到其中滋味；我来想要询问，却又说不出话。丛林修行何必还要迷惑？香气照临枝头，并不在轩中。响石在岣嵝峰下，寺院很小，轩窗敞开的地方靠近山房。比丘前来询问宗门风规，薝卜花用来熏染，才知道见闻本身就是香气。姑且淡然独坐，任凭这句话传遍四方。根器迟钝的人不懂金轮转动，只会摘叶寻枝，徒然嗅闻花香。南岳法轮寺与西林寺相邻，长老齐公在方丈室西边筑堂，命名为“雪堂”，作此诗寄赠。佛法衰微，幸赖典范。此堂确实怀有挽救时世的心愿，使衡岳顿时成为嵩岳，也使西林仿佛靠近少林。面壁的高尚风范，知道只有你独自振兴；薝花细雨，又是为谁而深情？你的弟子应当已经分别承受了佛法精髓，不愧为善于通晓古今的驹儿。送觉先大师。觉先曾参谒佛照、圆通二位老禅师。浮玉道人有如雷电般的辩才，云老师有冰雪般的容颜。后来世间的事，听任诸方之外的人去评说。首先要数你最为出色，在二老之间，只把黑甜的睡梦当作酬答世味。任凭螺髻上染有诗的斑痕。趁秋日拄杖归向何处？万重匡庐山正是你的故山。住宿慈云寺。门前便是小曹溪，只缺少孤猿在岭上啼叫。水磨自然鸣响，正当疏浚沟渠之时；渔船闲闲停泊在沙堤附近。经行之处况且心境悠远，丰富的见闻谁能与万物齐同？留宿一夜终究不足，赶快移锡杖到高处栖居。唱和答复素首座。看破诸方宗门，只剩得清闲。归来岳寺，掩闭深关。我行至浅山麓，惊觉自己回头；你在翔鸾峰，处于杳霭之间。久别之后，独自期望再相见；山势峻峭险严，人人都说难以攀登。不要自夸出山便无心久留，弱小的羽翼冲着风，也想飞回来。道林送鸿禅者到江陵乞食。一篙划过湘水，水色比螺青还碧，晶莹洁净，不留痕迹，也不受磨损。清晨的雾气有情，仿佛呵护素净的明镜；东风却作恶，卷起纤细的罗衣。年老以后谈笑相随的朋友少了，晚年分别，心绪格外繁多。在浦口送你，姑且倚杖观看，且看归舟掠过晴朗的水波。归还太首座的诗卷。整理诗情，实在难上加难；萦绕心头、结成思绪，只能倾注于笔端。夺回天地间的英秀之气，使落在纸上的文字顿生风寒。老猿在夜月下对着苍壁啼叫，孤鹤在晓霜中舒展稀疏的羽翰。精神和清韵究竟有多少，留给后来有才者观看。送秦少逸。秦郎的风骨如玉壶映秋色，见到他便使人忘却百般忧愁；这才觉得宗之还不够潇洒，哪里肯容如晦独自风流？他来南岳，潇然一别而去，去作东华灿烂的游览。想来他将在红粉环绕之处醉饮，雪白笺纸上写下佳句，挽住银钩般的笔锋。送僧人回筠。西津渡口有唐朝的寺院，眼前尽是潇湘景色，饱看也不知是谁安排。松声环绕座榻，更使岳色落在栏杆上。你如疲倦的鸟儿，今天知道归返；我与鸥鸟结盟，却已经久已冷淡。想来若耶溪上的道路，此刻正品尝带着甘酸滋味的庐橘。住宿临川禅居寺，题写方丈墙壁。雨后沙村，我系住客船。行走之间楼阁殿宇带着晴日的烟霭。深夜霜月，凉意胜过水；门外云涛，远远连接天边。禾稻丰收，多得仿佛可以弃置如土；菱角莲子甘美，不必计较钱财。如此好的山峰不能停留，我还在奔波行役；忽然想起钟山，想捧饮那里的泉水。朱世英任临川守，新开一轩，轩旁有一株槐树，高数尺，于是以槐命名，作此诗。圣朝贤能的辅佐之臣茂盛如林，唯独上天对您格外着意。喜气将要传来黄阁的消息，夏日窗前先显出绿槐的树荫。望见云彩忽然生出思念双亲之情，倚几而坐也难以忘怀济世之心。日后这座轩会成为佳话，墙间应当记载野僧的吟咏。世英的梅轩。平生忠孝两全实在艰难，我求得邻州之职，靠近故乡。清白之心如夜晴时照耀千里的月亮，严肃端正如秋高天远的一天霜色。几行小径通向清晨，半炉香在夕阳中倚靠着渐渐消散。记住东轩谈笑的地方，庭院中的梅树日后应当像甘棠一样，令人怀念。送琳上人【并序】。

译孔子的门下有弟子三千人，都说：“自从人类诞生以来，还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宋国司马桓魋曾多次想加害、杀死他，欲望没有实现，还至于砍伐孔子讲学的树、削除他的遗迹。”由此看来，能够成为贤者本来就很难，了解贤者也同样不容易。琳能背诵山谷的文章，又收藏他的画像。这次告别我去拜访了翁，难道是容易得到的机会吗？于是作诗送他。然而琳说：“明年应当经过谷山，访问南岳的各座寺刹。” 胡须浓密的琳上人身材虽小，胆气却高大雄伟；严肃冷峻之中藏着热情，胸怀京洛之地。回来后曾亲自说：“湘山已经游遍，和谁一起解开这份游兴？”他带着骨董去收藏于涪叟那里，又背着竹篓访问了斋，还说开春要去南岳，要寻找浯水，观看摩崖石刻。依信民教授谢无逸游南湖诗韵作诗。春日游览常常觉得客愁消散，最爱晴天湖水涨到柳桥。鸭绿色的水面因寒意初起而起皱，拍打着堤岸；鹅黄色的柳色映照水中，自然垂下枝条。这样恼人的风物如今竟美到如此，春光有意，也已经撩动人心。只要能同你一同痛饮，哪里会推辞日日作诗招邀？思禹兄生日。文章是祥瑞，足以使世间惊异，本来就是奇伟豪杰；风采如霜天，气象如高悬的夜月。暂且收起玉堂中批写诰命的手，出来到山邑试展才干。志意长远，如千里奔跑的赤色尾马；恩德深重，如三座山压在巨鳌身上。满杯敬献寿酒，还有什么祝愿？祝您亲眼看见折取蟠桃。在崇仁县同思禹闲游小寺，饮茶听棋。平生阅历世事，犹如空船随水；重新来到临汝，又只短暂停留。带着弟弟来躲避三伏暑热，一进门便拾得一轩秋意。隔墙白昼漫长，听见棋子声；阴凉屋中凉意生起，看见树木幽深。又遇到能作诗的王主簿，饭后饮啜深大的茶瓯中的春露茶。我居住临汝时，曾同思禹以“瓯”字韵唱和数首；后来寓居湘山，思禹又唱和诗寄来，我再次作诗答复。临汝只是浅小的县邑，大鱼还未兴起，风雷也少有停留。酒宴招待客人，酒酣之后，面颊如玉般泛起红色；侍女唱歌送行，眼波如秋水。诗写成于槲叶之间、江村之处，想来杨花飘落的院落幽静。忆起曾在华美席上承蒙设酒，又预先听见谈笑声，只能举起空茶瓯。依蔡儒效寄诗诗韵作答。独自住在圆庐，心情自然清静。夜凉时林木寂然无声。镜中白发，如今懒得剃理；梦里的浮华，也已经懒于争逐。离开故国以来，徒然拥有好景；旧日游览，又有谁同我读题名？遥想日后重新相见，握手时你应当惊讶我已经瘦得如此。初到金陵制院。依旧办理收付事务，建康狱中拴索纵横交错。忽然惊动市人，传话给小孩子不要嬉闹相扰；也不妨大士游戏般分身示现。懒得在梦境中分别能与所，也不必徒然把情缘比作客尘。笑看生死，没有什么可挑拣；眼前刀锯，又怎能把它当作神明？寄给超然弟。深深掩闭圆门，夜色将尽。梦中惊醒于清幽境界，稍稍安慰了辛酸。躺着听见瓦垄上聚集着冰霰，起身才觉被褥压着薄薄的寒意。忧患经历得多了，心也衰老深沉；云泉归来太晚，鬓发已经凋残。偶然对着空中书写，竟成了诗句，寄给西林的阿永观看。初到海南，呈给张子修安抚。向南而来，稍稍又受到召用；惊魂之中，才知道这里有留侯异代的后孙。我还没有解衣，甘愿承受九死；姑且命令骑马赋诗千言。琼山有月光彼此映照，玉海无风，浪涛却自行翻卷。戏言说应当传来俘获鸠摩罗什的消息，人们争相观看秃头上人戴着华美高帽。抵达琼州，当夜被飓风吹走所居的屋子。贪看长鲸吸入舟船，忽然惊见海市蜃楼吐出楼台。朦胧醉意中回忆离开王城，恍恍惚惚地从海国来到这里。半夜飓风把房屋卷走，清晨瘴雾散开，天空重新显现。总有一天应当横笛骑在云背上，任凭笑声震落九重天。出朱崖驿，与子修同行。临老而南来，头顶白发如雪。身为羁囚，不能自主，能够保全性命已经很久；曾经只剩白骨，如今又获得血肉；已经躺入黄泉，却又重新看见苍天。报答恩德，一定应当追随结草报恩的故事；效忠朝廷，哪里肯因吃毡毛而感到惭愧？这首诗清峻绝美如冰雪，求它为江山洗去瘴气烟霭。与子修告别，二首。边疆的侦骑断绝，奔走的尘埃也止息；院落中的棠树树荫遮暗了绿色苔藓。上疏请求闲退，追仿鲍靓；载着书籍归老，继承吴恢。争相怀念您使父母之邦教化三年的恩德，愁看十幅风帆张开。不要剪去堤下青青的柳树，要记得这是您亲手栽种、留下的恩爱。漂泊在外，孤独的踪迹如一转眼便飞走的蓬草；虽然语言声音还在，形貌却已经改变。如今在瘴气之乡同猿鸟为伍，昔日蚁穴般的封侯梦也不过如此。海面辽阔，盲龟偶然登上浮木的孔洞；山势高峻，细小的芥子落入针锋之间。您归去后，我不能参与您的车驾同行，心中悲痛，只能重重凝望淮南的紫翠山色。蔡州道中 从北方一路走尽关山道路，梁宋郊野的荒墟映入眼帘。饮食中甘酸杂陈，已接近淮甸；语音清柔婉转，也接近京畿。黄尘又随着我奔向九天，我这枯槁的颈项才从万里之外归来。老来实在忍受不了奔波服役的艰苦，只好用手遮住西斜的太阳，思念山岩中的门扉。我号称“甘露灭”，所到之处，询问我的人很多，因此作此诗。老俨是化身，甘露灭也不妨须发都披着伽梨；像一叶空船阅历世间，鸱夷子拿着扫帚【阙】清除；王伯齐奉行香火。自己修养心性，老来听楼钟，耳力已经衰退，心中凄凉迷惘。余生还没有觉得完全没有牵累，那只断脚的铛仍然亲手提着。从海上初次回来，到南岳寄诗给方广首座 天风吹来笑声，落到人间。新添白发的我刚从死地回来，往事暗中惊心，仿佛昨夜的梦。这一生又能重见名山，疲倦的禅心想见那堆叠高危的山坐。知道佛法的人本应抛弃放纵闲散，初尝芳美鲜味，诗兴便被触动。先作成一篇寄给你，请你替我删改。陈生携带文章来访 从海外归来，两鬓已经秋白，自己感叹无处可以逃避羞惭。你带着竹杖肯来拜访，使我惊讶；正听说煮黍时，你又能为我留宿两夜。睡觉时触到屏风，便讥笑富贵；分食肉块以结社，又笑谈公侯。家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像丹青一样著名，直到铁砚磨穿也不肯停笔。到筠二首 讨水喝并问道路，到了筠溪。天气清朗和暖，正合人意。与父老相逢，分班坐在草地上。风光刚好经过采茶时节。抚摸禅榻，安排春日午睡；想象斋厨，准备晚饭。白发老去还不知道船怎样行走，来到壁间读起旧日题诗。偶然呼唤归舟，隔着纷乱的溪流。春山偏偏与傍晚相宜，自己寻找熟悉的道路，向着悬崖而去。正是新插秧苗刺出水面的时节，我身体健壮，已经像秋社时南归的燕子。梦醒回来还看见客亭中炊烟，雨窗灯火清幽地相对，仿佛画出了陶渊明的五言诗。示给超然 秋光已经映满鬓发，万事都已看淡，惭愧的是眼睛还明亮，牙齿还坚固。闲卧野寺听风听雨，梦中仍在海山之间渡过云涛。事情若不是白傅那样的人，才会惊动鼎；行迹若非庖丁那样，已经善于用刀。一条长满莓苔的小径经历了三十年，不容许这位老人独自显得奇特豪迈。九日 去年重阳节，我在瘴气弥漫的海边生病，早晨摘取霜中的花蕊来嗅闻清香。如今身心闲适，已经断了思归的梦；山色美好，又遇到了合意的人。清晨吃饭时露水中的葵菜，欣喜地随摘随食；夜窗前风吹栗子，一起品尝新收的果实。年轻的僧人应当笑我，痴钝地沉溺于源老应真的境界。二十日偶然写下二首 春日的林苑院落，在曲栏杆的东边，我偶尔站立，刚迎面感到春风。冰冷的牙齿中生出寒意，花朵裂开，果然沾湿了。梅烟浓重，细雨不断，毛发空自因病而衰老。已经厌倦登临，节令景物与年岁时光，气息滋味都相同。于是掩上炉烟，关闭深阁；忽然惊觉西斜的太阳，借着窗户映入红光。

译我这一生早早衰老，坐受世事牵累；到了末路，容易想到归去，却惊惧于险阻艰难。遇到事情能够无疑，知道这是道力；读书很有滋味，觉得自身闲适。懂得医治忧患，正如手臂三次折断而难以隐藏；文章只显露豹纹的一斑，永远惭愧于▯山的赤头璨，不让自己的姓氏流传在人间。陈莹中左司从丹丘想要迁居豫章，到了湓浦却停下。我从九峰前往拜见他，作二首。雁荡、天台已经看得足够，却把儿女搬来寄居蓬窗，径直到漳水谋求三顷田地，偶然爱上庐山而在九江置家。名节确实逼近白居易，生活情趣略似陶渊明；过去一切事情都不再理会，姑且听楼钟在夜里哽咽般地撞响。曾与你在灵鹫山听法，也曾在人间嬉戏；知道你生于夏口，在瓮中藏着画像，在孤山月下辨认歌声。云翳消散，已经觉得花朵没有蒂；矿石炼尽，才知道明珠本来就自明。远处山谷夕阳映照，残雨之后，一阵飞絮飘满江城。次韵李端叔寄来的诗 做一个官也不过如此，姑且与尘俗相同；梦里梦外都是江湖，也算是可爱之人。早已知道官位车服寄托不了自身，才说到鱼虾，口中便生津。对着镜子调笑自己稀疏的头发，时时让笔端吐出浩荡的春意。自古浯溪的风月美好，我终究想买山与你为邻。赴太原狱，辞别上蓝禅师 往日我们共用巾钵，面对空壁；如今楼阁高耸，直碍层云。道心如针落水般微妙，世俗人的眼光却把它看成云泥，徒然觉得遥远。道路就是我的家，身体只是寄托；生死如梦，心意全都消解。明年五顶山的东方将走遍，到时来听吴地的声音从海潮中发出。我从太原回来，在洪水上又见到明，蓝问明分别以后，明曾经寄居何处，明回答说：“十年客居云居山，感叹他高尚地隐遁。”于是作此诗。清柔的吴地语音，使人笑展双眉；芳香鲜美的气质仍在，保持着经霜历雪的姿态。十年不下欧峰顶，一旦肯来到漳水岸边。湘山深春时节，重新记得当年相处的地方；风吹瓯中茶水，雨停之后，又面对面听到声音。红尘之中还不能因为隐藏踪迹就算了，我要占卜云泉之地，约定日后相会。温上人从庐山来访 门巷冷落得像张设雀罗，榻上已经凝满尘土；你从千里之外来寻找我，使四邻都惊骇。好事而真诚的人，气息清正，如彩虹贯日、光辉照人，又如春水含情。忽然惊叹我的灾祸如今无人可比；高声大笑你痴情，也同样绝无伦比。这次分别后，遥想你思念我的风采；东边山冈浅云之下，正对着冰轮般的月亮。荷塘暑雨之后，凉意十分宜人，有人来访，作此诗。居处靠近池塘，春意已经来到道路。穿过空翠和夕阳，隔着树林又放出鹿。哀怨的声音掠过水面，幽禽扑击水草。雨过之后，村中的喧嚣也显出风味。正是分秧的天气，喜爱这清朗和暖。不要推辞安坐，彼此相寻，几番酣饮也难以回返。指日戈【原文疑误】。重防言上人求诗 从海外归来，已经五次看见春天穿着梨衣，两次见到帝京尘土。这一生已经觉得全无牵累，却徒然惊讶仍有这个身体。最怜爱厚道友善、懂得山林事务的人；岁寒时节，更爱那如月一般亲切的情谊。在鹫峰峰下重新相见，雪花如飞花一般，一笑之间又觉清新。诚心二位上人来访 夏季将尽时来寻找甘露灭，真是快意之人，如同面对水晶轮。烟云一扫而尽，言辞传达心意也彼此明白；见到万物不生情执，透过尘劳却又被尘劳缚住。茅屋吞纳远处山壑，偶然从檐隙望见归来的人。露芽茶顿时使人觉得如浮雪，品茶而坐，共分一盏春茶。秋夕示超然 殿阁中不知是谁在烧夜香，矮窗灯火试着迎接新来的秋凉。草虫彼此应答，僧人面对台阶；露水沾湿的叶子翻动着光，月亮转过回廊。补缀高尚的风节，三韤【阙】破除【阙】梦。一张小床，与君游遍人世间；断脚铛中的滋味长久。秋千 彩绘的秋千架上系着两条翠绿色的络绳，正适合美人在小楼前春日嬉戏。飘扬的血色裙裾拖着地，把玉容般的人送上天花板；春雨滋润着红杏，秋千绳斜挂在绿杨烟雾间。她下来后在空闲处从容站立，仿佛是从蟾宫谪降人间的仙女。《石门文字禅》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二，宋代释觉范撰，七言律诗 拜谒灵源塔 高帆驾着海浪渡过南溟，哪里料到归来后竟要扫拂这座亭子。桃李成荫，春天已经老去；溪山依旧，而鬓发已经凋零。瓦灯曾照着宫商石，卵形佛塔分别收藏着服匿瓶。春雪尚且能够知道客人的心意，荡除毛孔中的瘴气和腥秽。春日怀念禹兄于溪堂 门前溪水碧绿如葡萄，风掠过松窗，带来料峭寒意。忽然想起十年来共同经历祸福，哪里知道今日还能共同进餐。书籍已经塞满幽静的书架，也已经买了渔船停泊在小滩。你若不嫌村落偏僻，就趁闲暇来这里玩弄钓竿。招夏均父 北山幽深，青松山谷曲折回转；万重烟霭，空翠堆积。元亮果真能在半路等候，子猷哪里敢划船回来。鸟儿使魂梦也来寻访；您离去如蝉蜕脱离尘埃，出城而来。日后在荆林谈笑的地方，行人应当指着说这是两位老人的台阁。赠僧 斜倚枕头无人相伴，梦中自然惊醒。回廊宽广，殿宇深邃，午间的风清凉。已经浮起春日露水，浇灌诗胆；又点燃水沉香，熏染修道的心情。忧患摇撼床榻，听见蚂蚁争斗；功名缠绕鬓发，声响仿佛蚊鸣。想要依傍清净僧社，陪伴香火；就在偏僻处安置这只断脚铛。资国寺西斋示超然二首 偶然在这个风雨之夜相对而眠，又临近寒岩槲叶村。谢昼虽未焚烧，风鉴仍在；韦郎虽不见，言语却留存在岁月中。暗自觉得能够把山带走，忧患却徒然惊动水面被斫出的痕迹。绿色的头发已经凋零，心也已经死去；桃李成蹊，落花各自飘零。人间煮黍还没有煮熟，万事如今只归于欠伸。已经织成青驹来饯别华骝，又披上白帢来称合闲散之身。遗留下来的书籍终究不求深刻理解，只愿故人长久相亲。去年今日在琼南岸边，涨起的海水翻天，探骑扬尘而来。赠寄老庵僧 自怜带着玉钵，依照双峰的约信前来拜访牛头山的懒比丘。山色深浓，越过半夜的月光，华清般明亮，已经接近中秋。已经欣喜于境地优胜，如龙阜更加觉得庵宇幽静，占据凤头，梦幻一般。此身尚且存在，拄着藜杖直到老去，还能来追随游赏。怀念李道夫 傍晚涨水只有半篙高，绿杨湾连接着鸥鸟归来的地方；雾雨残留，几重吴山围住楚地的梦。一阵花信酿成春寒，分别时的轻声细语依然留在耳边；隔了一年收到来信，展开后又反复观看。胸中补缀衮服的五色线，如今应当结成愤怒的虹霓盘旋。我的居所与超然自见轩相连，每天常在那里饮茶，作二首。三生之事已经办妥，我知道其中要领。一室香气凝聚，独自掩门。睡足便惊觉，清昼如同长夜。火红燃尽，只剩白灰。巷中没有俗人车马，蚂蚁纷纷绕行。邻居有高士，品德如玉而温润。隐居比价【疑有脱误】，胸中的志向仍足以惭愧。防茶时常来到幽轩。功名在今古之间不过像鸡肋。美味之物，哪里知道正是祸根。扫除在世途上的踪迹，如龟拖着尾巴；偏居烟雾之中，如豹掩藏自己的文采。若按约定来访，便穿窗而入的月光；不告而行，便是出岫的云。火浴未必没有同伴相助，焚塔留下我的遗骨，还要烦劳您。徐师川认为我写诗太多，恐怕会招来祸患，于是我烧掉笔砚，进入九峰，住进投老庵，阅读高僧昙谛的传记，忽然写下几句话，便将它补足成篇寄给师川。师川读到后，想来也会赦免我。二首。归来后起卧都感到有余闲适，年老以后消磨掉了各种杂缘。门外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月，梦中也觉得自己身在云泉之间。千年高尚的道行有谁来酬答它的价值？我把一生清闲当作可出售的钱财。怎样才能让道人到江北去？先把这首诗抄录寄给师川。古书漫漶磨灭，字迹斑驳；眼睛疲倦，身体颓然。整理闲暇时的书卷，以佛法亲近或疏远世相；看待世间，一身如幻，寄托在人间。业缘终有尽头，如今已经脱手；老态没有缘由，太阳升起时，脸色已经准备好迎接它。一瓢饮涧中之水的愿望，希望还能把余下的滋润引到昆山。云岩《宝镜三昧》宝镜当前，机锋一到便不能秘密传授，哪怕纤毫有渗漏，也会落入言语诠释。圆融地运用三防，分别宾主；微妙地兼具双明，超越正与偏。暗中描绘丹青，本来没有不同的颜色；句中分辨泾渭，本来同出一川。婴儿索取物品，只会呀呀作声；与万物相处却宁可瞪眼，话语还没有说完。经过永宁寺 已经背离荒南，经过永宁；冒着寒冷呵气暖手，抓住枯藤。积雪像镜底一样明亮，下巴上的须发已经白了。山色仿佛向谁家女子学习，眉黛青翠；风光映照山影，知道已经脱离尘俗。砍冰开通门巷，觉得景物更加增添。故人不必惊讶我戴着风帽，我是前身那位卧像僧。十一月十七日从豫章出发，回归谷山 时光匆促，隆冬已尽，千里路程，乘竹舆带着随从，匆匆离去。等候船只排列在江津岸边，晒着太阳探身到山店屋檐下；在山店中袖手而归休。今日想起隔世的冤债，回头看都已成空。湘西雪后，青松小径，想来可以看见万壑之风回旋作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立春前一日下雪 明天就是立春，今天却下雪。雪中的残声滴落在空檐下，正增加了人们空谈寒威仍在的说法，却不断暗中让人知道暖气正在增添。客人离去后，马上打开书本；闲来多与人对话，偏偏又与懒散相互交织。湘山自古以来眉黛浅淡，即使涂上铅华，也到不了眉尖。明年湘西大雪，次韵送僧人吴 夜将尽时，突然觉得寒气侵入骨头。梦醒后，徒然惊见月亮转过屋檐。卧着听见瓶子作响，如同秋蚯蚓哭泣。火色渐红，起身拨动白灰再添柴火。想要酬答这清幽景色，就去寻找你；再划一叶扁舟，与你一同前往。还要请新诗写尽绝望的愁情，笑着呵暖冻砚，蘸墨濡湿笔尖。题清富堂 这座堂在湘西首屈一指，胜过枯木；名声很多，道理也说不尽。用山谷来量云，把衣钵当作江水来盛月，展开家风。买山归隐，真是清寒而求乞；借竹建轩，笑声落在其中。绿色锦缎般的水涨满连着青玉的水浦，剪裁磨琢，耗费了作诗的工夫。湘西傍晚归来 竹舆载着鼓角声，背向层层城郭。湘水几乎干涸，行走在沙汀上。岳麓的雪云献出楼阁，橘洲的烟雨仿佛学习丹青。此生多艰难，交给跛足之身扶持；老来剩下的闲暇，来到寂静清醒之处。苍黑的鬓发缠绕满身，门径幽深曲折；归来时风吹落叶，把空庭打扫得干干净净。仿效李白湘中体 夕阳照着江面摇曳，鱼尾般的晚霞一片通红。哪里有一叶扁舟撑开傍晚的船篷？雁字刚刚排成。春天已经有了消息，烟雾缭绕的山鬟空自美好，雨却无踪无影。荒寒的几枝芦苇，在橘洲岸边；领略半窗景色，听见湘寺钟声。浦口行人已经争相渡江，林下归来的僧人欣喜地相逢。次韵王舍人的兰室 起身点燃清香，试着招回魂魄。松花茶闲闲漂泛，洗刷出丝纹。幽斋中的事业，有谁能一同办理？小斛兰花，亲手分植。家世直到如今，仍享用玉食；交游朋友大半都在青云之上。挥动麈尾谈笑，邀请僧人留宿；要听清雅的言语，洗去尘俗气息。次韵熏堂 默默无言，桃李已经垂下树荫。南风带着小雨，满满吹入衣襟。佳客偶然来访，手持茶碗；读完宝书，整理瑶琴。不容许丝竹声来陶冶闲适，尽把云山交给醉后的吟咏。图画麒麟是日后的事，不要因为贪图眼前欢乐而辜负最初的心愿。次韵寄傲轩 道夫如疲倦的鸟知道归还，一钵便可以安巢；又回到故山，身上没有牵累，自然增添逸兴。有了名声终究恐怕会荒废修养，长久闲居又背离时俗谋生；任凭风烟进入园林，举手投足之间，应该会笑那些在朝廷和市井中争夺的人，也会暗暗惊叹清澈的镜子已经失去红颜。次韵吏隐堂二首

译手拄竹笏眺望西山，清爽之气焕然一新。万人如海，我只是一个闲身。堂中自己烧蜡穿登山鞋，门外不断增加没过马匹的尘土。正要辞去优厚俸禄，原因是要纵情自适；偶然羡慕华美车轩，却看见清净真实。遗留下来的书卷半掩着，不禁思念那种风采。未必今人就比古人惭愧。这座堂宇建筑华美，面对层层城郭，意趣追寻万古情怀。落防被人嘲笑，确实是有道之人；买金子偿还诽谤，也还是在求取名声。黄庭经卷掩藏着，香烟凝聚成缕；防门深处排列着卫兵，哪里用得着？山林嘲笑朝市，我姑且把轩冕寄托给余生。次韵集虚堂 自古鲍靓就有仙人的风度，脑满才知道气息自然充沛。万事收藏在笑容里，十方虚空都聚集在一粒尘埃中。干城之才不妨碍丹青般的颜色，天女与大小空又有什么不同？满地落花，春意寂寂；有时头巾斜戴，倚在曲栏杆东边。次韵宿东安 淡云遮着残月，两处都迷蒙。独自买酒来饮，竹叶酒香气袭人。已经把功名比作鸡肋；更惊叹世路曲折，像羊肠小道。年老以后心情全都消磨尽了，近年来诗律却觉得加倍精进。解说诵读东坡的《北归曲》；自身安居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次韵宿黄沙 没有办法阻挡，岁月飞快流逝。除夕时老在江寺，渐渐围坐在红火堆旁；端正坐着，熟读《黄沙》。感叹诗篇已经写成，不禁发笑；因山而议论肥瘠，又惊讶遇到流水便谈起离别。重湖距国都三千里，想来可以看见残灯熄灭、梦境断绝的时候。次韵双秀堂 窗户青红相间，花木繁茂；午后树荫覆盖修长小径，连接着深关。人如巢父、许由，逃避名声踪迹；山仿佛娥皇、女英，露出青翠的鬓发。悠然采菊，常常独自看见；有时望云，又与僧人闲谈。夜里听见松间雨声，惊起飞瀑，仿佛住在匡庐山黄石之间。次韵垂金馆 在临风的屋檐下背靠胡床晒太阳。昨夜霜降，忽然惊见千颗果实。喷吐雾气般的香味，争相和着露水；折下越过墙头的枝条，作为照亮林间的光。美好的名字曾用来题写书尾，小字仍旧写在药囊背面。先给儿童们作为吉兆，读书时窗纸映出笏头的黄色。次韵赠庆代禅师 莲峰千重花叶吐出晴日烟霞，遥想你的玉颊，必然粲然一笑。梅坞积雪消融，香气错落；庵中僧人老尽，精神气概却完整。暗自惊叹自己如梦蝶般处在人间；回头看醯鸡，只在瓮中天地。谁见你挥动麈尾谈论清言？满庭风露中，翠竹修长秀美。次韵宿清修寺 湘山也学庐山那样美好，飞瀑声在绣谷风中传来。正想归去，向孩子们说笑，把这些景色收拾进诗中。浪声惊动醉中的枕席，寒松响起春日的声音，满茶铛中活火通红。清美的景色使精神飞扬，可叹还没有到达故地，只能允许梦境相通。次韵自清修寺经过大沩，在乱山间作诗 走尽湘南，尽头全是山。爱慕您的高雅韵致，不敢攀比。将要擦亮眼睛，仰望双阙；应当笑我寻找幽境，竟来到百蛮之地。非常想解下马鞍，暂歇在崎岖不平的道路；更想挽起衣袖，戏弄潺潺流水。一定知道您会醉眼观看千山初晓，在石壁之间题写大字姓名。次韵郴江所作 持节向南而来，喜悦得几乎发狂。时时泛舟，划过清澈的湘江。点燃灯烛独宿牵牛洞，曾倚着玉枕睡在锦瑟旁。还不能马上寻找闲人为伴，也不必先把醉乡当作归宿。金城的使者驰来，陈述方略；一定要指挥先锋，一举攻破【阙】。次韵题写罢徭亭 听说您新建了罢徭亭，偶然在河源相逢；又听说清理郡郭，不输纳天子的赋税。溪山尤其契合乡野之人的情怀，唐虞时代闲暇时多从事耕作开凿，秦汉当年却徒然发生战争。倚栏若能借得风月，等我带着一斗酒来谈论天下太平。次韵题西林廓然亭 高大的树叶脱落，露出遥远的天空；面对轩窗点燃一炷香。贵客独自游览，不过如此；道人相见，也十分欣然。这个身体早已悟知如浮沤般虚幻，能在万象之中观照圆满的宝镜。寄语那些暗中施展机锋的人，不要互相试探；我甘愿作停舟求剑之人，修习小乘禅。次韵题方广灵源洞 万座山峰高峻挺立，孤峰也惭愧，灵源却与世间相通。奇异的花使人空怀上林苑，清幽的梦仿佛夜宿广寒宫。云气泄出，吐成雨幕，遮蔽金地；飞雪般的水花跳跃成珠，落在石壁【阙】。忙乱之中替您写成妙语，丰碑正想在山崖上雕磨完成。次韵题高台 午间梵音知道收藏在释梵宫中，遥遥欣喜于高台；石桥向下贯通，没有俗世车马能够攀缘到达。与高人共同谈笑，一同解除执着；容易写成摩诘那样的诗语，却难以续接德云的风采。千山万壑吹来松间雨声，替我说出我家关于胜义空的道理。次韵题上封 天柱峰只有紫盖峰与它相连，道路险危，不与众峰相通。狭窄小路上提着瓢装酒，怀疑会与谁相逢；芋头火旁，不知是谁想起了这种风致。借榻而眠，醉魂窥见冻僵的蚂蚁；凭栏而立，诗眼送走飞鸿。徒然叹息千偈已经出山而去，遗留下的书卷折损过半，还没有看完。次韵邵陵道中抒怀 邵陵的山水秀丽，风光防【疑误】遍览，归来后夜间长谈。秋日青翠随意铺开在城墙上，惊急的水流哀怨地奏出笙簧之韵。沿途把这景色凭诗写下，日后面对尘世纷扰，也能一笑置之。登阁时与谁一同短暂站立？拄着竹笏，谈说三湘。次韵雨中抒怀 余雨将尽，残晴忽现，显出它的长处。客窗中花气喷吐余香。每每怀念追随云泉之间的生活，却惯于没有办法阻挡匆匆而去的岁月。谁说凿冰取水会牵连戚里？近年来全家都泛舟沅湘。诏书眼看就要捶门而来，已经觉得眉间出现一线黄色。次韵题写《化鹤轩》。当年曾经张网捕得一双鞋子般的鹤足，想来可见胎仙的风度。朱红色的头顶幽然可爱，只是如今我还不懂它修长身形的意味。你是它的同类，山居的趣味，却无人可以共同享受。因办理王事经过这里，特意防备千里奔波。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帝城？不妨在这佳处暂且停留。次韵题写《澹山嵓》。华美的屋舍张灯，展开画屏；当年纤纤玉手曾指着岩门。做官在外，哪里料到会被重重湖泊隔开？醉中徒然惊叹重重青翠山峰。绣口吐出的文章，今日人们又得以见到；笔墨的光华和声望，仿佛梦中通达神灵。诗写成后独自站在傍晚西风里，满眼都是归去的心情，仿佛插上羽翼。次韵游览浯溪。浯溪的山水如今依然无恙，浪漫之士曾在此纵情游赏。中兴大字只剩下残断的碑碣，小船空自停在这里，醉中垂钓。文思的源流并不减于无双的声誉，当时的人品也是第一流。坐在地上摩挲碑刻，增添了叹息；想见那高尚的风标，至今仍有凌厉秋气。次韵题写《南明山凌云阁》。独自登上百尺高的凌云楼，凭着栏杆，曲折流连。一片空山中传来丁丁的樵斧声，古渡口漂着泛泛的渔舟。遮蔽阳光的浓绿树荫中鸣叫着好鸟，天边相接的芳草间牧放着青牛。回头看城市，尘土分明；可笑那些王孙公子，随意奔走于尘世。次韵抒写怀抱。我已经觉察此身此生都如浮萍，准备到云山中做一个老比丘。古寺的闲门前无人。不要问我面对寒绡流下的满头眼泪，我懒得收起道林般的风月情怀；只可惜还没有完成子美那样的功业志向。请问太原的王处士，一瓯春露可愿与我同饮吗？次韵留宿圣溪庄。家族声望延续十代，乘坐朱轮车；还蓄养青牛来解斗奔走。想来高楼上闲舞的衣袖，特意凭借山月洗涤吟诗的魂魄。泉水落下，帮助舂米；云谷估量着收成，缴税的人回到会吠叫的甑村。夜里天晴，被子寒冷，却做了好梦；马随着香雾进入修门。次韵邀请空印法师游赏芙蓉。

译一生研习翰墨，气势吐出如虹霓，诗写成便先拿给筠溪看。山中见到客人，应当格外喜欢；知道您的笔力，不肯稍稍降低。夜深寂静，倚着梧桐而坐；饥饿时走出岩居；空同山中听奇怪的禽鸟啼叫。听说上方世界并非人间；还要沿着云路登高，只有一条阶梯。次韵题《纵目亭》。高雅的情怀与客人一起凭栏时，便觉得自己的身心藏在谈笑之中。既然许下此生应当快乐地死去，便不怕老来坐困于诗才穷尽。远远知道兵卫身穿戎衣十分盛整，只是还缺少花轮车上那红色的小袖。今日献上这处由天收藏的绝境，千座山峰一齐映入眼帘，哪里是人工能够造成的？次韵题咏鹿头山。吐出的词句秀美，仿佛从盆中抽出的丝；怀着好古的幽情，思考八咏之作。带着文字来寻找鲁公的碑碣，因为诗篇曾经访问少陵祠。留下题诗，楚地的风俗争相传诵；离去时懒得作赋，山灵一定会有自己的言辞。文章的定价可比珠玉，这一篇不只是满足我的私心。次韵题写《清风亭》。特意筑起飞台，高如丈室，依傍一旁便惊叹这天造的胜景。登临时发出一声长啸，已经觉得身心自由，两袖生凉。等待月亮，拭去昏暗的雾色；观看云气，进入其中便得到野花的香气。您看那抖擞作响的铃幡，仿佛想代替禅翁为此处宣扬。次韵题咏法林禅寺。听说高人的愿力深厚，幽静的居处正与佛法之林相合。风声、泉声、松间雨声，随宜在密室中说法；晴日轩窗里共同发出一种清音。意旨精妙，原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推荐的；地方偏僻，反而高兴我能来访。夜深时更进入诗的三昧境界，消尽一生尚未死去的心事。次韵凭栏所作。金殿中是谁焚烧南海香？芬芳香气浓郁，扑入回廊。几枝银烛高低交错地照着，两个清莹的萤火虫上下发光。秋风清冷，惊动了宿鸟；水舂声从碧绿的山涧传来，洗濯着船只。独自倚着栏杆无人过问，细细吟哦，月光洒满厅堂。次韵渡江所作。舍弃船只，拄杖登岸，回头再看一眼。隔岸远远听见渡口的鼓声催促。淮上的梅花传来春天到来的消息，江南的山峰随着笑声迎面而来。行走中看瑞雾笼罩双阙，更看神光从五台山升起。幸而因王事得以相伴，方外的快乐愿意为您分享。笔势奔走，有如风雷。题写善化县陈令的兰室。兰花的种性难以教导，常被草掩藏。苍翠的小室，是为谁而芳香？槲树培植在几案旁，轩窗碧绿，坐处清幽。款待宾朋，笑语之间香气洒满地面。露水中的花英依然洁白；令人快意的风度也更加纤长。议郎的爱好清雅无瑕，只有幽兰可以与他的芳洁相比。《快亭》。太丘治理县邑，以弦歌教化百姓，剩下许多清闲时光。怎奈满地都是棠树的阴影，惊觉白昼如此漫长。小亭成为写诗的眼睛，使人觉得天地有许多佳处。夏日睡在竹席上，便觉得光滑清凉；醉中听松风，喜爱再来。想见诗句写成，书写在棐木几案上。侍儿浓妆含笑，走出水涡。次韵郤子中学句，防岳山携带怪石归来。衡岳乘着春意，有意搜集诗词，不只是把它们收入锦囊，又带回峰顶云房中的石头，归来安置在幽静的书斋。夏席上落着秋日的尘埃，笑谈姑且共同入梦；胸中的泾渭自然分明。忽然惊觉几案寒冷，层层显出，躺着观看，使人想起故乡的山丘。和周达道运句题咏怪石之韵。爱山的心志，像您这样少有；王事又少，何妨登上翠微去看怪石？正为古人的典范仍在而高兴，新诗仍然写成了画图。归客到来，一室烟光充满；掌上仿佛有千岩万壑，眼力却难以尽览。颇为奇怪周郎这位知音者，独独面对这样的境界，尚且要弹奏琴弦。次韵答复来寄之诗并庆贺喜雨。议郎的诗胆早已高峻，敏捷的诗句不必等急雨催促。可叹玉局的波澜已经断绝，幸而还可以追寻少陵的风力。晴空下荡漾着香雾，吹拂着红荷；遥远的地面上花茵铺叠着紫苔。静到极处便生出凉意，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渡过湘江，知道有道人来了。次韵题写《方圆庵》。曾听说通过比拟万物可以知道它们的名称，树间悬着一斛，树林有百升。此庵外形圆如盂，覆盖的地面内方正如镜，平坦如一。行善而不追求名声，确实道行高深；并非绝弃尘俗，却有幽静的情怀。将来应当亲眼见到维摩诘居士，正好作一次毗耶离城的问法之行。赠给许彦周宣教；防岳彦周是参机道者。一幅纱巾，九节竹杖，潇洒的生计像庞公。孤云野鹤登空而去，万壑千岩都坠入笑声之中。岣嵝山晴日初开，想必独自前往；懒瓒醉卧，又有谁同伴？远远知道您已勘破痴禅老僧的境界，想见临机应答时面色发红。次韵题咏南岳。天空辽阔，丝线垂下百尺；水面轻寒时，才觉得生出绉纱般的波纹。雕琢佳句，我要输给弟弟；文章的春眠，就交给老兄。独自来到山寺，无事可做；与竹轩相对，仍有余下的清幽。永远怀念东院，那里成了千古的寂静；弟弟不要忘记叔侄之间的情谊。次韵彦周寄来的两首诗。诗篇随着春色附在湘江船上而来，与幽人结下清净的缘分。诗句美好，空自惊叹碧云聚合；韵味高雅，仿佛在白鸥之前。您应当回去吟诵陶彭泽的诗，我也要向南方寻访率子防。想见我们在江头共同握手，正是采茶时节、雨后初晴的天空。归去的思绪被啼鸟日夜催促。读完宝书，心意仍然徘徊。榆钱落满地面，仿佛可以买来春天。岳色渡过江来，推开门扉进入眼前。行乐的风光，清醒时仍如梦；躺着披看烟雨，曲折的屏风展开。兴致来时敏捷迅速，能写成千首诗；落笔令人惊叹，仿佛挟带怒雷。

译彦周借书。湘江之上的青山清秀，爽朗之气浮动。打开轩窗相对而望，也很风流。只是喜欢酣睡，因而变得疏懒；谋生十分笨拙，实在太过悠谬。几笔画出江村，供傍晚远望；一领蓑衣和烟雨，增添作诗的愁情。借书给您，知道您能够医治国家；有志之士常常先天下之忧而忧。彦周法地弟弟建造出家庵，又亲自作铭，我写此诗寄给他。迂阔庵建成了，又自我夸耀，要让奇妙的言语从天上花朵般绽放。不让临济最终仆倒在地，正依靠云门已经出家。年轻时曾徒然参访泐水，晚年正适合住在丹霞。赠您一双草鞋，防岳山而去；勘破诸方宗旨，欢笑喧哗。二月大雨江水上涨，傍晚放晴，作三首。春寒故意搅乱吟诗的心魂，想要出门，云涛已经溅入门内。画着潇湘，城堞相连；落梅和烟雨使江村昏暗。倚着蒲席寻觅诗句，壮心仍在；靠近火炉抄书，老眼昏花。把一腔幽情收拾起来，徒然题在窗纸上，又能和谁谈论？我在湘西的画牒中，时常兴起而作诗，送飞鸿之事；治理山色，连续十日下雨，到了春晴时便得到印证。整日任风引着脚步，幽静探寻，姑且自得其乐；满怀疏放畅快，又能和谁同享？春神把所有蕴含都倾泻出来，全让山茶花如意地红了。年老归来，到了楚水之滨；水清澈，姑且可以洗濯衣上的尘土。把所有称心的乐事都还给你，得到的清闲却不与别人分享。还有笑谈可以消磨白昼，更没有心绪去管春光。暗暗惊叹年轻时在王城之外，纵马争先去看宝津。陈大夫和作《春日三首》，用原韵酬答他。吟咏您的佳句，几乎令人销魂；想见您乘着朱轓，来到画饰的门前。解下官印，正当身体强健之日；携带书籍归老于水云之间的村庄。空堂中风摇动牙签，发出声响；密室里山岚蒸腾，使画牒昏暗。偶然置身湘山这处佳境，闲来便与野僧谈论旧游。不再搜寻诗意，在惨淡之中便能落笔，敏捷得惊动飞鸿。高雅的情怀不在两疏之后，句法追赶二谢。风采足以倾动车盖，暂且不论同乡旧交；忘年相交，先为能够共同唱和而喜悦。朱颜长久，常觉得清光充溢；不学东坡那样醉后满面红。诗卷来到寂寞之滨，我展开观看，字字仿佛蜕去尘埃。江南的家世不必再问，陈氏家族中从来不缺少文章之士。岳山的景色渡江而来，长久自是美好；桃花开遍全县，春意浓得难以承受。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如麒麟凤凰，骨相使我惊叹，他必是通达显贵之人。经过沩山，陪空印禅师夜间交谈。浓重的翠色沾湿衣服，走过三十里渡口溪流，知道身后有重重云层。忽然惊见华美的楼阁仿佛从空中坠落，便觉得这里的风光与尘世分开。夜深了，天香凝结，朦胧不清；庭院闲静，花雨自然纷纷落下。来世曾经相伴安禅之地，今夕楼上的钟声又共同听到。空印把新茶赠送给我。在山前鹿蓛社呼喊山中的鹿，采摘焙制出新茶的香气；茶粒光泽摇动树影。禅师应当怀念大仰传授茶瓯的故事。我想学习南阳，观看雪乳般的茶汤；迅速停下茶筅，随即碾碎玉尘般的茶末，深深注入热汤。今日虽只能在城中独自品尝，明年在林下必定分茶共饮。空印邀请我住庵时，我未能前往，作此诗寄给他。独自承继天衣四世的法脉，作家手段和祖师典范都保存着。大沩山道路险峻，各方都让空印的高风传遍四海。听说有人愿意依止龙象般的大众，却不愿无所求地追逐鹜鸡之群。此生若只剩一聚灰烬中的骨头，最终也要葬在千峰顶上的云中。空印见到唱和诗，依原韵作答。各方棋布般遍布，都是您的子孙之道；因而浑然像雪峰，保存着完整直指的宗旨。骑声句直，要在临机时用眼来听。千名僧众环绕，名声冠绝天下；指挥万象，言语惊动群伦。唯独能够收容我这个无家之客，分占沩源一隅的云山。龙兴禅师是大阳善昭的法孙，居住在枯木堂，新近种植楚竹。我喜爱他的家风，作此赋咏。门外追逐奔跑，连马蹄扬起的尘土也看不见；堂中安顿下来，获得自由自在的身心。修长的竹子含泪，又有谁知道它在怨恨什么？枯木开花，为我带来春天。隔岸的云山还可以借来欣赏，满怀的风月也没有完全贫乏。不要笑这首小诗清淡如画，姑且替高人游戏般写下真实形貌。题写德明都监的熏堂。占据一丛浓碧，环绕着空堂；堂上的仙郎嬉戏着把它比作芳香之物。香气和蕙兰相同，终究会泄露；颜色与草木一样，也徒然遮藏。山色越过墙头泼入轩窗，满眼翠色；风吹鬓发，在燕寝中生出凉意。敏豆才华很高，家法仍在；且看他落笔，拥出满纸红妆。题写季长的《冰壶轩》。闲静的轩室清澈得像冰壶中的水，轩中主人像元紫芝。坐着便觉得秋光洗涤毛发；客人到来，谈吐间充满春色。读完宝书，仍久久倚着蒲席；手执玉麈经过，拖着鞋子缓缓而行。卷轴悬挂，发出一声，林叶随之震动；黄昏时月亮升起，正是积雪消融之际。明应仲拿出季长近作的两首诗，次韵寄给他。带露的叶子在朝阳下滋润着枣树和桑树，暑风吹动鬓发，荡来莲花的香气。已经欣喜于水边蜻蜓款款飞来，更觉得筑巢的燕子忙碌。翠绿的波浪翻舞，争相涨满田垄；金黄的云霞般麦浪割尽，想来正要登场。小楼屋瓦的盾形轮廓，属于谁家的庭院？多情的弱柳，故意把它遮藏起来。偶然寻访邻居老翁，询问桑麻；踏遍山矾花，花瓣撒满小路。传来新作，春色灿烂；更惊叹行草书写得醉后欹斜。远远知道小县少有公务，想见高雅的情怀映照着万物的光华。还惦念着无家可归，甘愿让甘露消灭自己；一领蓑衣烟雨，仿佛玄沙。和傅彦济知县。诗句的章法，我怀疑您每每都太高妙；湘南山水又助长了挥笔成章。暂时治理小县，姑且观察政事；还没有达到庖丁解牛那样游刃有余、可以接受利刃的境界。珠玉的光彩难以藏在瓦砾中，芝兰的香气哪里能被蓬蒿遮掩？于是使方圆百里清澈如镜，狡猾的吏卒和奸诈的百姓哪里容易逃脱？寄题刘居士的《环翠庵》。平生没有见过刘居士，想见他的茅庵和枯瘦憔悴的身姿。一百零八颗念珠如红玛瑙，万千山峰环绕，仿佛碧色琉璃。笑那些钻研经卷、只在故纸堆中用功的人；在他看来，世间的金珠不过像竹笊篱一样。折脚的铁锅中，有谁与他共同度日？小庞公真是出家之人。次韵答复思禹兄的怀念。刺桐花映着野蔷薇，湘水侵到门边，过客稀少。今日书信音问已隔了一年，什么时候才能挥动麈尾与你相对？高楼耸入三楚的天空，空阔的夜里，群山上的月亮久久照耀。我寄身丛林，正如越地的鸟；南枝虽安稳，仍然思念归去。次韵思禹题咏方竹。不改变平生在岁寒中坚持的操守，近来却随着世俗而懂得方圆变通。知道您出类拔萃，足以惊动众人的听闻；显出我平常只是偏执一端。只见苍官受到恩宠赏赐，哪里知道青士也能超越升迁？水花开在院落，已是晚春的风；庭前种着连蕉，怪石排列在前。蜀地道人明禅来访我，非常勤恳，久而后才离去。东山高弟两勤为他送行，我戏作此诗，塞住他临别相见时的情意。在人群中听到说话，便认出是巴地口音。京洛、沅湘之间，寻访已经很久。张口便吃拳头，您聚集在村落；垂下胸膛擦拭眼泪，我却在山林。碧岩上的花落下，鸟儿飞走；蒲团上的叶子飘落，针线正在纺织。袖中两勤，实在太爱说话；大丈夫的声价，却有老婆婆的心肠。送珠上人重修《五宗语要》。抄录五宗语录，气势挟带风雷。佛日将要倾覆，幸赖此书挽回。薝卜花的香气已经零落，旃檀塔座更蒙上尘埃。钝根之人厌看，便抚摩而离去；高妙的手段定能把它拂拭开来。应当会有奇异之人前来承当佛法丛林，因为您而显见奇瑰。光上人送来墨梅，求诗后回乡。

译南岳的云留不住您，您向东归去，结伴经过湘江之滨。能够解说“疏影横斜”的诗句，却不肯换取垂珠般明亮的诗篇。身体瘦得露出鸢肩，寒气侵入画中；清峻得如鹤骨，年老也难以医治。料知进入山岭时已是风烟暮色，正赶上追捕催征、馈送岁时之物。送琼大师归往禅寂。近来听说禅寂寺如同丛林总众之处，能够受到世人的钦敬。百般巧伪也难以磨灭真实的修行，两种道路都不改变岁寒中的操守。衣服如今是椹子的颜色，像栗子色；说话还未完全带吴音，已经变成楚音。盛夏进入城中，是为了什么事？却乘一叶扁舟沿湘水独自来访。赠给道法师。道公胆量很大，超过常人身躯所能承受的限度，敢于触犯皇帝威严，上书进谏；独自想袒露肩膀担当佛法，所以甘愿伸颈受诛。鉏三年遭到放逐，内心没有惭愧；万里归来，容貌并未憔悴。将来掌持教门纲纪的人，近来听说都穿着靴笏，赶赴朝廷上朝。谷山沙弥求诗。十里松风永远不老，一庭秋色是为谁而闲？偶然遇到今日，便停止新夏的事；偏偏见到老年人，又忆起故山。贫困之中仍有秋日，可以共同举筷进食；佛法之中添一张嘴，也共同展颜欢笑。偶然挥笔写成诗句，乘着兴致题在屋壁之间。赠给罗道人。脱去尘俗，风姿声韵高标，头发如飞翔的鸾鸟。楼上风声飕飕，露冷时脱下鞋子。这样的仙骨何日才能飞升？看见您解衣沐浴了吗？万人观看，您肯来跟随我潇洒地居住吗？人人都说难以屈尊招致他人。于是戏作猫叫声，在村落中行走，自行聚集以防身。您是晋朝的郎官。次韵答复张司录寄来的诗。还没有见过面，已经倾心折服，便觉得胸中泾渭分明。诗句精工，不减李长吉；才华高妙，很像沈休文。观山的诗眼清澈如水，拄笏而坐，爽朗之气高摩云天。来年在竹屋中连床夜宿，料想您的妙句一定超过我现在听到的。郭伯成荣登科第。快马乘着东风，奔向帝京。归来时门巷已经绿阴成片。顷刻之间得中一第，文章贵重，能够获得三公衮冕般的荣耀。您的儿子涉过风波，正挥鞭探路；我闲置的几案砚台，都觉得生了尘。赠诗给谁能像王摩诘？在翰墨场中，只有您独自登上名籍。题写天王圆证大师房间的墙壁。关起门来不妨依傍村落而居，打开轩窗，随分也有山林之趣。残缺的经卷半掩着，尘世情怀断绝；好鸟一声鸣叫，村野意味更加深厚。篱笆外的霜竹森然，如束束白玉；屋檐上的露橘将要垂下金色果实。能够经营野菜饭羹，调以红酱；即使渡水，也不辞多次来访寻求。寄题《达轩》。世路如羊肠曲折，替人发愁；袖手归来，万事都休。只有顺信因缘，才是唯一的打算；不过随顺本分，又还有什么可求？几声属玉鸟鸣叫，苍浪已到傍晚；一坞黄云般的庄稼，正迎来秋天。寄语封侯身在边塞之外的人，哪里比得上高卧在小轩中的幽静生活？题写《云岩筠轩》。雨中的叶、风里的枝，通向幽径。拂拭砧石清坐，有谁与我同伴？粉衣般的花香润滑，秋日花丛渐渐消瘦；泉水如佩玉叮咚，夜里的山谷空寂。半生已经归入弹指之间，前途全交付给枕着手臂的安眠。到了老境仍有许多事务，只有用折脚铁锅煮饭，吃腐败的果实。逍遥游山归来，见到唱和诗卷，便口占一首和作。游遍名山，经过水西；夜间谈论奇异的言语，尽是机锋。您像栏中的鹿，还想着奋力奔跑；我像栖息的鸟，已经疲倦，不想再飞。听说道行高深的老禅师还能眷念旧交，更烦请各位僧人借给我余下的光辉。若想知道这次胜游有许多佳思，便看我怀着新诗，满袖归来。送谊叟归北山。南台山浅，北山深；在深处打开轩窗，面对更加茂密的树林。夏日的悬想，早知会造成彼此久别；乘扁舟趁兴，来一次相访。竹屋中的灯光青暗，正是风雨之夕；溪水环绕石门，牵动乡井之心。到了老年全忘了自己是客人，坐中谈笑，尽是吴地口音。偶然写在寂音堂墙壁上的三首诗。头巾和瓶钵挂在墙上，也很潇洒。无所经营作为，住地自然偏僻。诗法不能医治老病，梦中有时还能到达林泉之间。扶持着瘦竹般的身躯，竹杖随着脚步；荒云层层堆叠，衲衣只披半肩。暂住闲静庭院，数着归巢的鸟；任凭别人把它画成图传留下来。寂音闲适到了极点，更加风流。寒泪垂在胸前，懒得再收。得失是非全都放下，死生穷达也听凭因缘。湘中所作的戏笔诗有三千首，从海上归来已经十二年。斋食完毕展开坐具，我自有自己的功课。到了晚年，睡眠和饮食之外，又还有什么可求？霜白的胡须，瘴气侵染的面容，老态已经深重；瘦削的身躯倚着诗肩，依伴着古佛。消除踪迹仍嫌身体是累赘，此生永远与尘世相违。读残经读倦了，闲来凭着几案；只听见幽鸟独鸣，常常掩上门扉。起居都依照《法华安乐行》，荡除五十二年来的过失。《石门文字禅》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三，宋代释觉范撰，七言律诗。元正一日写给阿慈。季真年少时还很庄严，三十岁；庄严地进入新年，五十三岁。我的胸中满怀佛法，把衣带解开抖擞一番，穿着破旧裙衫。大瞻最终与我一同守着香火，小朗平生与我共同居于石岩。深深点燃炉香等待清晨，偶然听见残雪从高高的杉树上落下。上元夜病后刚刚起身，想抄写《法华安乐行品》，却没有力气，便叫阿慈代为记录，作此诗。重重城郭间车马喧闹，尘气成雾，隔着水面和山岩；丛林中寒意逼人，仿佛将要结冰。昨夜从窗中窥望，先看见了月亮；今夜相对交谈，偶然却没有僧人相伴。腊月里鹤一般清瘦的身骨，柴门山崖间显出病态，起霜之后胡须也逐渐增多。想要书写宝书，却惊觉气力不足。阿慈若能代我书写，就请扫去寒藤吧。上元节后等候季长不至，作此诗寄给他。和风夹着冻雨，上元节过后，断岸与橘洲之间，春水已经上涨。独自从村寺归来，江边道路十分熟悉。是谁把小舟系在竹篱旁，任它横在那里？偶然写成几句诗，长声吟诵完毕，随意折一枝梅花嗅闻；清幽的思绪中仿佛看见你我连床而坐，彻夜交谈。这首诗先用来慰藉你远来的情意。

译夏日偶然题写。草木枝叶疏落，夏日竹席清凉。梦中被争斗的雀鸟惊醒，仿佛坠落在空庭中。竹子越过墙头，已经长出好几竿；芭蕉出了屋檐，终将活到百年。雷雨过后，怒云翻涌，鱼鳞般的云霞泛红；林梢还残留着雨水，鸭头般的青色明亮。实在没有什么本领来应付闲寂，只好徒然披上伽梨，自行诵经。和忠子晚步登台有作。僧人稀少，寺院偏僻，因而很少有人来往。池塘里长满了草，竹笋已经越过篱笆。卢橘带着酸味，正值春去之后；石榴花从叶间探出，正是雨晴之时。一年的农事已经办妥，秧苗长得整齐遍地。连日江水寒冷，水位退得很慢。偶然登上高台，形成远眺之景；此处幸而又有你相伴追随。和人作《雁字》诗。雁阵突然斜斜飞去，仿佛与晓天相和；夜里的灯火彼此惊动，而事情已经成了虚幻。春天的音信写来，却没有款识。东君胸中的气度，也显得宽疏洒落。最难读懂的，是它仿佛成了虫蛀的文章；行列却不紊乱，如同水上的游鱼。不要惊讶羲之的笔墨神骏，换鹅、瘗鹤的故事，本来就是临摹书法之事。大雪。今年一直没有下雪，今天终于下雪了。大地辽阔，放眼望去，新的景象寂静无声。长巷中有人扫雪，听见木屐的声响；傍晚的树林里群鸟飞集，看乌鸦娇小的姿态。诗韵高远，洛下的景色恐怕难以描画。兴致一来，想起山阴，竟不觉得路远。想来茅斋已经被大雪压塌；曲肱而眠的清梦，直到山巅。宣和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大雪。珠禅客忽然来到，他是从谷山退院而来；我仔细询问此事是否属实，便作诗示给他看。雪片翻飞入空，渐渐密集，呵气也不能使它停止飘落。我在门前看着，螺髻峰仿佛盛满银碗。谈论之间思路仿佛坠入歧径，松林深处覆盖着雪，显露出收束锋芒的意味。于是徒然逃避而去，哪里知道这偏狭显露的情状从何而来？看不见任何踪迹，只独自拥着衲衣坐着睡去。地炉旁水瓶含泪般作响，陪伴着我的疏懒。题鹿苑虎岑堂。平生的文采照耀各方，行藏于幽暗山谷，也使草木增光。为了让丛林中的人想念你的高雅韵致，所以特意把你的名字悬挂在空堂之上。笑着拿起靠墙那根过头杖，闲坐在当年那张折脚床上。进到竿头一步，如果还不能领悟，草深门径也不会妨碍你。次韵和湖山居士来访。从前云山一直在我的胸怀之中，如今我的胸怀也在云山之间。偶然听泉便写成诗句，铺草相对，坐在树荫下。古鼎自然没有俗气，朱弦琴声确实还留有古人的遗音。羊欣不肯踏入城市，偏在城郭之外的江村寻访我。题使园眄柯亭。官吏散去后，东园中胜景很多。落花起舞，鸟儿能够歌唱。本来应当是毛颖也曾与我同游，并不只是龙文惯于自行磨砺。风中枝条摇曳映影，徒然遮掩着使人困倦的景色。天气已近清和时节，我倚着栏杆想离去，却仍回头；面对今夜晴朗的月色，又能怎么办呢？题翠霭堂。空檐碧瓦，临靠着无边之地。吐纳月光、吞纳清风，即使六月也觉得寒凉。卷起帘子，烟霭之光摇动着门窗；雨后山岳的景色，仿佛落在栏杆上。侍女亲自点燃真正的龙脑香，座上客人共同分饮小凤团茶。谁说太平本来没有形象？这里的规制规模，足以画入图中观赏。迎爽楼。高楼华美的构造倚着青天，卷尽晴日山岚，独自登临。归雁横斜，纷纷飞远；秀美的山峰青碧相接，一层层显露出来。胜景应与客人共同清赏，美好之处题名在翠嶒。凭栏远望，却承受不住衰老的眼力；等候渡船时，看见归来的僧人。送太淳长老住明教。三玄三要，自古难以分剖，任凭破除、挑剔和突兀探究。追问父母未生以前，在一笑一言、语言无法达到的地方，再来论说；推开临济百年的意旨，推出汾阳六世的传人。哪里还用得着老婆心切地多说，暗中自然有五色文采形成文章。送英长老住石溪。三玄三要，沉埋已久；如今正令又要烦劳你振兴这一宗门。虎机锋必须用毒手，活人的眼目贵在藏锋；切莫辜负丛林的志愿，大愿应当追随佛祖的风范。不要把覆盖头顶的茅屋看成与人相同，哪里曾是老黄龙呢？次韵和李方叔水宿。高高俯视世间风波，徒然增添冷眼。您如同砥柱，挡住惊涛急流。城市之中一只猛虎，竟成了三张口；醉中驾一叶扁舟，驶过百重险滩。每逢佳处总要劳烦诗句来描写，胜景应当画成图来观赏。遥想两位老人相逢之处，在风前拾得一笑欢欣。次韵和曹彦清教授见寄。您在泮宫讲授经义，最为驰名，想来在经筵上横陈玉麈。学问有源头，足以令人景仰；行藏无处，又难免受人讥评。门前江浪如银山翻倒，醉中诗篇如锦缎鲜明。远方做官不必嗟叹遭人白眼，如今台阁之中有一半也是书生。胥启道次韵见寄，再次和答。少年时便以翰墨擅有当时声名，老来喜爱江乡，翠色山峰横在眼前。听说你常常亲自校勘奇异书籍，近来写成的佳句又有谁来评赏？幽静地寻访湘水，水光映得衣裳碧绿；在晴窗下小睡，明亮的阳光几乎泼入眼中。你寄来三首诗，争奇斗丽，使我怀疑你曾梦见笔花生长。寄给黄龙来的道者。问候从黄龙来的道者：住在山中的滋味究竟如何？牙齿坚固，尚不怕吃和着沙子的饭；眼睛疲倦，想必嫌恶带夹注的书。只见你的衣服胜过寒天的薜荔，心地也不妨赛过洁白的芙蕖。总疑心你住处靠近楂田市，偶尔还觉得淮南口音没有完全消除。禅首座自海公化去以后，看见故交旧友从未忘怀，追想起来便悲悼叹息。季真在北方，防在大梁，听说他们有病便忧虑，收到书信就高兴。他们待人看重乡里情义，对旧约长久不忘。我在湘西时，有时去访史资深，他也有时来寻找我；除此之外，只是闭门高卧罢了。宣和二年三月某日，风雨之中思念此人，便戏笔写下寄给他。从前无际曾进入我的梦中，近日真防又寄来书信。一味安于岁寒中的甘淡生活，十分欢喜地谈说乡里之事。闲暇时寻访老俨台南面的寺院，又经过史髯在湖上的居所。想来你今晨正闭着深阁，躺着听檐雨滴落在台阶上。次韵和阎资钦提举东安道中所作。父老们扶老携幼来看使者的车驾，哪里知道功业正在他们的感叹之中。人生怎能永远保持容颜年轻？年岁将尽，今朝又惊觉太阳快要西斜。徒有清新的诗才敏捷如风雨，空留下醉中挥写、笔势如龙蛇的墨迹。想来应当怜惜那些妙语，它们如灵芝菌一般，不从青林中吐出，却从卧倒的枯木上生出。次韵游福严寺。俯临烟雨，凭倚高栏。贵客刚刚辞别，离开禁从班列。露水打湿衣巾，几乎接近银河；风吹笑语，飘落到人间。曾听说你的诗律如同彭泽，想见你的风神也像鲁山。什么时候我们三人能够同坐品茶，夜窗下参究议论直到更深？次韵宁乡道中所作。道路两旁传来呼喊，部曲奔驰在远处，知道秋色已经触动吟诗的灵魂。黄柑绿橘点缀着平坦荒野的道路，夕阳照着残山剩水和村庄。此心清澈而高远，像镜子一样明净；往事如云飘去，不留痕迹。钟声从藏在烟翠中的寺院传来，忽然看见林间幽深秀美的门。次韵题云峰齐云阁。欣然提着绿玉杖，穿上芒鞋开始攀登。想要走尽深谷中的一处胜景，便再登上齐云阁百级台阶。尘世之外的名山长久美好地存在，人世间的快乐却自然难以兼得。遥想你叹息着走出山去，只有一笑，没人能够领悟你经过溪水的心情。次韵题必照轩。曈曈的晨光从苍茫中升起，草木欣欣向荣，露水映照叶片，光耀千里。花木的浓淡都映入眉睫，一方形胜之地显露出天然的珍藏。有诗可以描摹江山之美，却没有办法遮拦匆匆流逝的岁月。险峻的韵脚暗暗惊动我才力短浅，只能使毛颖笔的锋芒都写秃了。宿在资钦的楚山堂。故人持节驻守三湘，白发相逢，谈话更加绵长。曾经挂锡于道林寺，令人怜惜；如今带着被褥来楚山堂住宿。心绪消散，忽然听见风敲竹叶；梦醒之后，徒然惊觉月亮已经转过回廊。常常遗憾出门无处可去，哪里敢推辞偶尔与你彻夜同床而卧。

译次韵和资钦元府判见寄。闲坐窗前品茗，并不嫌弃在暮年相过。归隐的打算究竟怎样？我想带着杖履游访嵩山、少室山。你们家乡靠近洛河，具茨山的功名之念很少萦绕心头，而颍水、高山丘壑却有更多寄情之处。这两首诗都可以刻在崖石上，任云烟来回磨荡。次韵和王觉之、王裕之承务二首。你们能够前来问法吗？整个维摩诘丈室，圣凡之间从未真正隔绝。分钵而食，如同摩诘将要散布天花，只是还欠阿蛮来佐助。新诗追踪鲍照、谢灵运，醉中墨迹的气势可与杨凝式、颜真卿抗衡。遥想你们穿行闹市，听着归车的驾驭声，正值我在昏鸦落照之中。兄弟二人使我的眼睛格外明亮；沉醉于六经的心，在适当时候又清醒过来。诗韵高峻，气势横贯山岳；南极之地的机锋玄妙，如鲲鹏化身飞向北溟。华丽的诗句再次相逢，仿佛使天下都明亮；如今看见你们这样的俊才，恰如海东青。几篇文章的秀色凌越千山，前来慰藉我衰颓多病、闭门不出的生活。宣和五年四月十二日，我寄居在湘阴的兴化。徐质夫从土山来，一夜之间谈话十分颠倒。况且前些日子我曾梦见东坡，如今又见到你，这两件清奇的事情怎么会相互联系起来呢？我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座亭子，名叫“闲美”。过去曾有白燕在梁间筑巢，又多次看见鹤在高空飞舞，便嘱托我写诗记下这些事。质夫是大梁人，贤能而有文才，是位佳公子。徐侯的官舍在土山边，很适合读书，使人废弃白昼的睡眠。偶然看见画梁上有白燕筑巢，又惊见云汉之间舞动着仙鸟。致使苏东坡进入梦中，这件事很值得记载；与你相交忘却形迹，也足以称贤。听说那座小亭常可纵目远望，江山确实美丽，仿佛斜川。送丕上人归黄檗。万山像马鬃起伏，又转成龙腰；十里风声卷起海潮。翠色山霭在晴日里飞入画栋，苍崖断裂之处显出朱红的桥。年老之后惊念故乡，心却空自留在那里；一说到山林，心意已经消散。惭愧东风最知我的遗恨，昨夜吹入梦中，一直吹到山巅。同希先游石巩。良辰美景自古难以同时拥有，且趁身心闲适，稻田经雨而晴，鸟鸣猿啼，把我留在水声山色之间，使人更加清爽。得到幽静的诗句，姑且题写在墙壁上；遇到美好的山峰，就停下脚步。回首十年前身处尘世的往事，与你今日相游，仿佛使梦魂惊醒。题胥大夫欣欣堂。议郎性情纯和，神色淡泊无所求；屋舍四周江山环绕，秀美的气息浮动。柔弱的柳树娇媚地低垂，如在沉睡，被鸟声唤醒；奇异的花朵含笑开放，使人忘却忧愁。闭门不让青春流逝，放下座榻，常常留住佳客。想要描写你的高雅情怀，却没有好诗，只好徒然横陈诗眼，寄托于幽深的搜寻。次韵和嘉言机宜。幽静地寻访野外，兴致如何？蚕市的村庄喧闹，使我想起故乡。煮茧谋生的时节，春天已经老去；送饭到田间的时候，心情舒展。南风吹来，麦浪翻动；花房落尽，只剩细雨。暂且借僧窗小睡片刻；梦中惊醒，才发现身世依旧，使人惶惶不安。玉池禅师把纸被赠给我，我作此诗致谢。纸被从玉峰前送来，拆开封题便粲然一笑，顿觉屋舍增添了道家般的清气，不再担心风雨搅扰闲眠。把它叠放在床上，明亮如雪；伸手抚摸，柔软如绵。拥被靠炉而眠，连梦中都温暖，完全胜过白氎、紫茸制成的毛毡。

译立秋日偶然题写。秋意进入纱帐，夏日竹席已经空置。我颓然消瘦地坐着，像一个衰老的老人。凉意随着乱叶声传来，红蕉上落着秋雨；幽香从丛菊间暗暗散出，紫菊在风中摇曳。清幽的境界和清净的缘分，惭愧只有我独自享受这幽情。美好的诗句又能同谁分享？平生的尘垢习气已经消磨殆尽，只有文章之气吐纳如长虹。到太平古寺读旧日题诗，依照惠上人的韵作诗。走完长廊，已经感到游兴疲倦；丛蕉伸出屋外，小轩显得幽静。墙上的诗还在，窗下却满是红尘；香火将尽，青烟缭绕。幸好有绳床可以容我借坐，又因一盏茶而为你留宿。忽然惊见树林梢头露出湘山，仿佛是谁在江天上勾画出几笔秋色。年终时僧众的粮米告竭，我亲自到湘阴去乞求粮食。夜里乘船载米回来，住宿在桥口。天气极寒，尚未入睡，侍者智观不时陪坐，只是打着瞌睡。作此诗寄托怀念，赠给资钦提举。年老之后生活困窘，连藏粮的窖子也没有；隔着城到荒僻寺院去，路上人烟稀少。年终奔走百里叩门乞粮，夜里划着孤舟载米归来。小僧坐在角落里靠火取暖，瘦弱的仆人蜷缩着，穿衣而睡。故人在醉中听到芳香之泽，大概正背对着银灯，照着翠色帷帐。正月一日送璿维▯到新昌乞求。春水刚刚上涨，湘江岸边阴晴相间；上元节前，暖意消融积雪，化成檐头滴水。炉火炽烈，残香重新发出篆形烟气。念起十年旧事，乡里的景象只在梦中；试作一首新诗，作为送行篇章。你悠然踏上通往江南的道路，想来归来时已经赶上杜鹃啼鸣。二月二十一日，陪同季长游岳麓。饭后登上法华台，作此诗。在法华台上凭栏很久，东风吹动鬓发，傍晚的雨已经放晴。断岸平展，横列着千重城堞。道林寺在远处，仿佛一声牛鸣便能传到。欣喜地吃着水饼，清明将近，山茶花已经遍地开放。杜鹃啼声传来，想来你在京城尘土中遮住面孔，也应当思念曾携手在这里同行。送兴上人归宗。紫霄峰下、鸾溪之上，幻化出一座宝寺，金碧辉煌。沃野不辞辛劳，常常自行呈献丰收；暮云无事，解散归去。永远怀念三生以来的香火旧缘，想来松风吹过万壑，声声悲鸣。阿上若在笑中问起我，请告诉他：我的诗胆依然像崔嵬高山一样壮大。赠给道禅者。大河卷起巨浪，雪花随风翻飞，风桥压在千艘船上，宛如横卧的彩虹。岱岳烟云连接着遥远的边域，北门楼阁高耸，仿佛触及层空。风浪越过荆楚，来到重重湖泊之外；更远处则在沩源叠嶂之中。水饼和槐芽触动了乡思，近来归乡的梦又能和谁同做呢？周庭秀喜爱湘中的山水胜景，在这里定居十多年。宣和五年夏五月，他忽然思念吴中，在湘江边与我道别，我作此诗送他。平生以辞锋为刀，擅长斩伐，常常探入胸怀，想取得公侯之位。近来对世事懒得用心，醉眼看湘山，连头也不回。忽然想起归返吴中，泛舟千里，偶然带着全家乘一叶孤舟；却要把挥翰如风雷的手，暂且用来垂钓华亭万顷秋色。题悟宗墙壁。到寺之后回身望着群峰，一堂空旷疏快，万般牵挂都归于空寂。槲树林曲折，通向幽深小径；莲花荡凋零，晚开的红花也退尽了。禅师已经灰心淡泊，夏腊却又增加；我如今两鬓如霜，任秋风吹散。也知道旁边居舍中有许多佳士，希望他年能与他们共同修持香火。经过陵水县，补写苏东坡遗下的两首诗。白沙、翠竹伴着江流，小县城的炊烟在傍晚升起；雨收之后，苍绿苔藓的颜色侵入停马之地，稻花香飘进放衙的楼阁。经过驿站时，宾客聚集观看灯网；赶上市集的人回去，便随即呼唤小舟。心情舒适，忽然忘记自己是客居他乡；没有同样口音的人相伴，这才生出愁情。夜归示给卓道人。心里知道故乡本来在仇池，却傲然看着人间老去衰败。两鬓沾着京城尘土，初次相逢；举起一杯酒，用乡音询问归期。劝我买酒的地方，哪只鸟知道我的心意？含笑的花朵又隔着哪家的篱笆？天水一带仿佛胡地飓风吹作，夜里归舟行在江路上，只有月亮一路相随。雪诗。千山落着雨雪，直到黄昏之后；一室香灯相伴，余下的时间只是安睡。今夜乡关进入归乡之梦，明朝云物将记下曾经的诗书。地炉旁不只是听见水瓶哭泣般的声音，山中果实也不时惊落在屋外台阶。清幽的境界纷至沓来，劳烦我应接；暮年的生计尚未完全疏懒。题王教授艇斋。闲居时端坐，仿佛寄身于空船；三峡般的文思源源不断，日日倒流而来。惯于和士大夫相交游，在泮水边坐看图籍，辨认瀛洲。胸中耿耿不忘观澜的学术，尘世之外仍从容筹划济世之谋。不要说纵横之才只能容纳于狭小居室，治理天下、渡济众生的才略，就在这里寻求。吾山的风物像故乡，只是非常偏僻。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喜爱它，准备在此卜居。共二首。这一生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何况还有村野田园，事事幽静。住在山谷之中，山色真淳；平素的志愿是耕田，靠广种粮食来谋生是好办法。别坡的笋和蕨，春天一并采集；屋舍周围的桑麻，年年收获加倍。身体强健，自然能够经营温饱；回头看尘世，只觉徒然悠长。这里的风物淳朴真切，像故乡的山丘；茅屋搭建之处自然十分幽深。竹林以西的邻舍相距不远，客人来时必须设法供给饮食。夜里在灯火和窗前自己缝补衣服，秋天田亩丰收，稻谷成倍收获。能有这样的安闲生活来支撑余年，若还想再奔波驰驱，也不过是徒然劳碌。送楞严经珣维▯。戒行清净，内心也清净；寄身南台，不过是偶然。房门掩着香灯，可以看见行道的痕迹；墙上悬着巾帻和鞋履，陪伴着孤独的禅坐。佛法宝书特意劳烦你诵读，真正希望法力首先在我身上验证。细细品味这首诗，它像真实的记录；将来僧史一定要把它编入。谢岳麓光老惠赠临济顶相。身骨清瘦，风标孤峻，韵致绝伦。听说这一宗派从云门传出，收藏在画像中的三玄老祖，又把法脉交付给湘中的十世传人。骂佛时的风神，仿佛正在发怒；打僧时的气宇，至今仍使群僧惊骇。能够说出灭却正法眼的话，才不辜负滩头毒手的恩德。送珠上人到泐潭礼拜佛塔。泐潭的卧龙如今已经不见，只留下遗珠存在世间。它圆转自然，脱离矿石污秽；光明姑且隐藏在形山之中。随师接受供养，是前身的旧事；手掌上仍然留存着痕迹。今日还说它不走盘，只有没有影迹，才知道生死本来互不相关。题龙王枯木堂。奇异的灵苗遍布四方，徒然把名字悬挂在空堂。道林寺可惜被昏暗山岚遮掩，枯木哪里知道它所在之处仍有芬芳？韶石曾听说傲然面对烟瘴，焦山如今已经饱经风霜。阳陂暂且值得欣喜，因为根株茂盛；即使在雪中，花开仍然烂漫芳香。送海印奭老住东林。湘江的水色、岳麓的山色，到了中秋以后，古寺闲房中只剩一场小睡。扫地时竹帚粘住新落的叶子，开窗时风吹动掩着的残书。吹散云彩，又飘向别的山去；什么时候种漆树，与你相伴而居？洞上闲名依然存在，世间不应轻易把它从人们心中除去。我到清修处，与希一禅师告别；津渡出发时，像老妇人扶着女儿上车一样，其义气和风范足以振起衰颓的风俗。将要出发，作此诗。急风骤雨发生在中秋以后，回头望去，长沙已隐没在迷蒙之中。刚刚辞别大藩府，便逍遥前来观赏这座小庐山。故人的情义重如千钧，行旅生涯却轻如一叶。明日住在旅亭，白昼的梦会使人劳倦；孤峰的品格高峻，无法攀登。题压波阁。贤明的令尹如白雪美玉般在身，治理江山，约束一方而纳入宏大的规制。惊涛拍岸，气势凌厉；高杰的楼阁控制云天，使雾气收敛、尘埃澄清。清闲时登临纵目，只见蜂群争逐、蚂蚁分行。想来当时百姓准备在朱栏之外安置什么？他年还要为他的惠爱立碑。次韵和贾令尹题裴公亭。

译独自凭着高栏，极尽眼力远望。当年游赏的盛况，想来还遗留着风流余韵。歌声从云端传来，余音深厚；酒樽前的笑靥，使人脸上泛起醉红。世间万象难以逃脱变化，朝夕之间便已不同；山色却不会衰老，古今都同样青翠。议郎笔力能够使春色回归，把这些景象摹写出来，全都藏在画卷之中。我前往汉上，清修、白鹿二位老人送我到龙牙，作此诗与他们告别。因佛法相逢，本来只是暂时的一段缘分；云泉所到之处，我们共同游乐。难得你不辞遥远追送我，知道我从来没有预定归期。把离愁酝酿成独自一笑，以新诗压倒秋色。阎浮世界不过掌中一枚诃梨勒，去留都不要缠绕于爱憎悲欢。雪夜到明教，寄给王路分舍人。雪夜在山中，仍然独自住宿；地炉深暖，纸窗明亮。人的一生有限，如今我已经老了；一枕无所求的梦，自然清净。弟子分灯而坐，成为护持社团；故人持节，顿时照临江城。瘴疠之病稍稍舒快，各种牵累都已净除。躺下听着摧打屋檐、冲泻竹林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访问双池老而没有遇见，他的儿子觉先索求诗作，便写下此诗。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趁着新晴天气快步而行。天空辽阔，蛛丝在百尺高处轻飘。柔嫩的桑叶茂盛，连野地都染成绿色；白鸟明亮如火，映照溪水而清澈。遇到山便有寺院，幽静的欣喜纷纷聚集；面对客人打开轩窗，午梦清幽。太阳西斜仍未回去，倚阁久久伫立；忽然听到高柳间传来子规的叫声。寂音泉。水神有源头，却不知道源头在哪里。只见方形水池，泉水无穷无尽。俯身向下看水波，远山的颜色卷入雾中。忽然惊觉清澈的水面空明，危亭远望，爽快得仿佛面对霜晓。江岸【缺字】阴风适宜呼唤；把这泉水作为檀越，每年可获得万斛水利，丰收而无灾。灯禅师从蜀地出来，在这座山住了十年；我为他作南方食物，又约他共同居住，写此诗赠给他。少年时离开蜀地，如今已经年老；十次来到襄阳。春山浩荡，靠近京畿；越看越好，饮食中兼有北虏的菜肴，滋味尤其真切。您如今避世而成了深居的隐士，我想迁移庵舍，和您结为近邻。相对而坐，不嫌过于寂寞；等到添上明月，正好成为三个人。襄州战乱之后，遇到端州的依上人。在汉水之上相逢，正值兵火之后；苍老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都已经被摧残得衰颓。尘埃清除，雾气收敛，我这个闲散之身还在这里。像蚂蚁分群、蜜蜂争斗一样的世事，令人一笑便可放开。立志护持丛林，山中卓然地树立起义理，规劝朋友。玉山般高耸，瓦器般精巧；那些争论不休的话舌，都暂且停止。过去曾见过皮相和尚，淄州古佛又来了。和济之通判日夜怀念祖颍诸公。才华高本来就是万人仰望的，言语精妙，令人怀疑你腹中藏着锦绣。新奇的事物惊叹着进入诗的格律，旧日朋友久别的情谊只能寄托在凄伤之中。打开书信，仿佛看见湖山的美好；到了将来，料想夜间谈话一定很长。狱中的房屋哪里能够埋没宝剑？斗牛之间长久可见它射出的龙光。送匀工人去拜谒蔡州使君。淮西的气度声势压过三军，完全像从前的平原旧使君。如今独守一座孤城，正是疾风劲草昔日所传的情形。龙蛇笔势游戏纸上，只称呼你的姓氏；在翰墨场中，也同样建立功勋。想来你会在棠树荫下谈到我，笑着手持茶碗，辩说起来如云气奔涌。寄给盛群玉。我平生的翰墨造诣已经达到精微之境；盛氏诸郎中，有人白眉出众。你气概高逸，曾读过《豪士赋》；初次交往，先唱和野僧的诗。徒然劳烦清梦来思念相识之人，料想孤独的踪迹到了晚年才被人知晓。你看我临危时的用心，和晏子解下车马救人时有什么不同？十二月十八日夜间下大雪。注完《莲经》后，有僧人来劝我回庐山。僧人离去后，写下这首诗。烟气凝聚，生怕帘席被打开；用榾柮柴取暖，格外合宜。夜深以后，饥饿的鼯鼠嗅着空桌案；梦中惊醒，仿佛争斗的老虎从层层山崖坠落。优昙花偈只剩残纸，薝卜花的香气从杯中溢出，独自充满斋室。折脚的铛安放在那里，不要嫌弃；在安稳之地，偏偏有人懒于完成幽静的心愿。雪中。雪势密集，连接天空，仿佛从天上推下来；它随风起舞，使人来不及追赶。门前空闲，狗在深巷中奔走；树色昏暗，乌鸦栖在剩下的枝条上。随即拨开地炉，使隔夜的火重新通红；又呵气暖冻僵的手，写下新诗。轩窗之外秀色焕发，惊动了清晨的白昼；万山沟壑仿佛春天归来，这景象要说给谁听呢？再次防送庄德祖大夫。往日的才名仿佛孟宗，晚年只带一钵，居住在岩石丛中。交游的朋友有一半已经身在青云之上；往日的意气，在白眼冷遇中全都消磨了。庞老尚且有灵照相伴，伯鸾应当允许孟光与之相同。你看张柬之做了宰相，也不妨碍荆州有一位鬓发斑白的老翁。写给蔡扬州。五马车从东面而来，几个月之间，十州人物都安然服从。安池边的芳草，刚刚吟咏完；楼外的远山，白天躺卧时可以观看。铃阁中的蜡烟，带着深秋的晚色；谯门的铜漏，传来寒冷的夜声。虽然如此，我本来只是云林中的客人，还是把风流雅事当作谈话的开端。唐生能够看手相文字，向我求诗，便戏赠给他。草木荒芜，门径冷落，来往的人很少。哪料到秋天来临，夜间谈话时，屋漏水移了床；我们笑着把稠粥当作饭吃，巧妙地在贫困中使我保持痴绝。传说身后你会见到我，我的一生仿佛就在掌中。明日渡江之后，应当回头望去；几座山峰默默无言，傍晚连着天空。赠给麻城接待僧胜上人。绿色的头发已经凋零，白色的功业却在增加。住在庵中随分守持，自有规矩法则。为了分得一县人家的饭食，普遍供养十方来往的云水僧。扫净小径，有客人来时，圆圆的笑靥便绽开。轩窗间云气破开，露水在高处显得寒冷。你看击桶的金牛手，坐在那里继续点燃山头的柏子灯。夏日与安同示诸位衲子阿崇。衰老的眼睛来到这里，惊觉时令景物正闲适，便和诸位谈论江乡。试茶正需要现烘茶盏、煮饼，并且让汤水深深注入。忽然想起海山上吃荔枝，又更加思念湘水边剖莲房。夏天休息时便可以乘车而去，等到秋天菌蕈肥美，赶快去尝一尝。三月二十八日，枣柏大士生辰六首。深入观察诸佛刹土的边际，三世十方都无所遁形；凡情已经穷尽，不再颠倒。正如除去眼翳，光明自然显现，心意也都明净。大地山河只是心念，与空花梦幻一同生起。垂手便能随缘携带整个法界；美髯赤足，披散衣裳而行。二天给侍慈忍象一虎槖，经常寂光意处世间；离开生灭梦中的尘劫波浪遮藏，即是真实，不必戴冠束巾而断绝染着。何妨提起枣柏来尝一尝，超越情识的无比句子。昨夜山雨落下，花香袭人。青春径直离去，片刻也不暂留。天空高远，发丝稀疏，更增添了眼中的寒意。想见你手提大千世界，悠然把身形显现在一毛端上。若还存有情识分别，智慧便会被山隔断，只能断绝攀缘。业海已经干涸，面目清清楚楚。今天正是这个日子，怎敢不用枣柏来奉献饮食？生死浑然一体，没有正反两面；长久地抚摩把玩，不禁叹息。要悟得明白，必定要借助戒、定、慧；随顺差别而修成老、病、衰、净之意。空性正好显露，决定了色身；面对现前境界而生起思惟，经历千锤万炼，既然知道恩德，怎敢忘记摩尼珠尚在矿石中的时候？眼光笼盖人间，捻着美髯，年年相见。晚春之前，抚摸苏缘；妄心全都消尽，擦拭得鲜明洁净。念头已经圆满，指下的琴才刚刚发声；越过眉间的毫相，彼此相见没有边际。面对尘劫之海，依旧安住于生死之中，何必计较先后？在一刹那之间进入正受，互相参究三世，妙不可思议。有情众生处在梦境中，依此而住；无量劫的苦海，也不改变一时。任凭运行和收藏，都难以遮蔽覆盖。随着疑问，或语或默地显现；思惟真是伟大，无比的金刚句，世间很少有人知道，只有我知道。十世观音生辰，六月二十六日二首。

译十世都做僧人，而且都姓杨；生死只如游戏。自隋唐以来，铁身自行倒下；你这邪……【缺字】写下“无为”，我的道场异迹显著于无量寿，慈悲之风不减普昭王。两川之地显现教化，人人都认识；今天真身完全不再隐藏。昙相禅师是第二身，连续十世都姓杨；他姐姐是慧辩，成为强有力的对手。弟子悲欣记道：早年因缘使他解脱邪迷，知道有佛，自己呼喊名字，凛然如神。他一生接待众人多用方便法，哪里像今天这样，用一句话便亲切直指本心。蔡藏用生辰。非烟云气中的仙子酿成新晴，众人争相观看麒麟落地而行。已经听说悉达多今天诞生，优昙花又知道将为谁开放而荣耀吗？早已惊叹他久视而瞳孔碧绿，更觉得他深藏年岁的玉骨清奇。曾经伴随麻姑的家法仍在，愿意随着御风的车驾到蓬莱仙境。八月二十三日蔡元中生辰。刚刚过了中秋，如今昼夜相继。海上月亮升到三更，梦魂传来天书已到。窗户全都明亮，马厩里的马也受惊。骨相终究应当成为国家的栋梁，幼儿的声音刚刚发出，已经可辨出是人中英杰。明年庆祝节日，山中的朋友会在金屋中怜爱你；夜间值宿，清明无尘。刘彭年知县生辰。清正的规矩和美好的德行，自古以来很难有人匹配。秋天将尽，百姓歌唱，庆祝的节日到来。祥瑞应验，草上还留着双叶；优昙花恰好开出一枝。娇美的黄莺伴着妙曲传来佳句，玉润般的新妆献上祝寿杯。慈母千年的愿望是什么？早日看到贤能的儿子登上三台之位。中庐赵令生辰。初夏南风吹来，草木芬芳。百姓歌唱庆祝节日，喜讯传遍。今晨雪乙呈现双重祥瑞；后夜冰轮般的月亮，已经圆满了九成。凭才干如牛刀试割，先治理一个小县；家族声望承接上天，落在层云之上。吞舟的大鱼哪里会长久容身于小水洼？禁殿之中议论政事，正需要您。寄给黄嗣深使君二首。江夏的家声，天下都听闻，世上无双。治理千顷之地，典范长存，使肃严遍及郡邑。霜色分开晓日的照耀，映着簪缨。玉一般的精粹温润，楼阁高远；岘山的云彩供人醉后远望。夜晴时汉水之月洗涤吟诗的魂魄。将来您会以补衮调羹之手，执持元圭侍奉至尊。身世如浮云，偶然还存在；白衣苍狗的变化，又能同谁谈论？梦中不记得曾在金门住宿，醉里却曾看见玉海翻腾。尚有惊魂被瘴雾缠绕，已经甘愿让花白头发在江村老去。枯萎的草根想借阳和的温暖，催促新近降下的雨露恩泽使它重新萌发。李道夫母亲挽辞。缙绅人家的家法，想来一向清正；过去的高尚风范，正在此时显现。居处俭约，云山之间自有道义；客人陪同房玄龄、杜如晦，儿子无疑也承继美德。九泉之下，泪水沾湿老莱子的衣袖；千字碑文传下贤妇的辞章。将来想去寻找贤母的墓，北山松间落雨，路人也为之悲伤。邓循道父亲挽辞二首。苦守冰霜般的清洁，像洁白的蘖芽；这就是他的出处进退。一生守持操节，从不求取，年老时更加刚强。做缙绅的老师而崇尚俭朴，德行仍然惠及乡里；谈说谦光和阴德，功业却深藏不露。上天应当记录他的遗训，郑重告诫，使世人共同悲伤。不要说他没有亲身享受报偿，因果报施本来就应当把遗泽留在诸位郎君身上。一生纯厚有德，没有留下遗憾；墓中埋藏着名声，仍有逸出的辞章。墓道旁泉水嫩碧，谁来种下美玉？书斋里的儿子和砚台，自会生出灵芝。声音和容貌已经消失，成为终天的痛苦；岁月真正造成了无边的悲哀。鼻中哼唱功名之曲，知道终究不能避免；只能含泪的双眼，空看风中的枝条。代人向李龙图及安抚使致语十首【后三首涉及慈亲及二子，附于此】。私下以为，拉满弓却不发箭，射箭不中就应反求自身；处于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国家虽然太平，也不能忘记武备。如今将要谦让作揖而就列，当遵循规矩施展才能，令人敬畏地显出佩弓带箭的仪表；望去好像进入麒麟图画之中。白衣便能自我表明身份，在天山定下三箭；锦袍骑士突进在前，在沙漠中没有万人也能取胜。自古以来就听说有无双的技艺，直到今天才见到超群的人才。恭敬地想，判府安抚龙图忠孝传家，文章足以名世；开设画戟守卫的幕府，聚集佩珠履的贤士。英名震动九州，和气浸润千里。奉御安抚使大夫忠诚报国，文武兼备，冠绝缙绅中的才士，受到朝廷的信任倚重。如今干戈止息、鼓声不鸣，正值边境长久空闲；讲习武事、举杯饮酒，恰逢郡庭无事。我们应当从年轻时便精通骑射，希望随手取得功名；有幸面对华美宴席，谨献口号诗。射圃的闲亭中，酒意已经半醺；手中弓弦柔韧，弓干干燥，气概超群。已经惊动了百步穿杨的技艺，姑且再看两只雕鸟从边塞云中落下。且让旌旗森然，装饰着画戟；文字饮酒也不输给金樽。太平朝廷必须文武并用，举杯祝愿至尊万寿。太平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象，正可享受丰年；何况边境已经长久空闲。宾主互相敬酒，形成雅集；在江山之间谈笑，清风也来助兴。良辰美景，开启金杯；宽衣缓带，轻裘在身，手执角弓。战鼓急促催动，众人齐齐注目；大靶的正中央，飞鸿般的箭正中目标。雨后园林中的花木清新，听说千骑出了城门。异能还未施展，箭已经射中侯靶的鹄心；祥瑞之气先在酒杯表面浮起春色。彩绘的鼓和绣花的靴子，宴席上演奏乐曲；红妆女子骑着骏马，地面没有尘土。长沙万古以来都在传说，宾主双方的英才技艺无与伦比。听说长沙有位贤能的太守，漆黑的眼睛、玉色的面颊，照耀着衡山和湘水。讼庭散去之后，宾朋聚集；百姓的疾苦得到拯救，礼乐也因此昌盛。且铺开华美筵席，陪同这场盛大饯行。何必让檀板喧闹、红妆纷扰？清晨没有探骑送来边关文檄，愿向君王献上万寿酒杯。细柳已经成荫，花朵开满小径。傍晚钲鼓声引导着朱轮车到来。河东的鸑鷟有三位英杰，天上的麒麟有两位俊才。闲暇时的笑谈清澈如玉，杯中的贤圣酒韵味如春。拉弓一箭惊人，射穿铠甲；众人站在墙边欢呼，官吏和百姓都感到畅快。绣衣天使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五马贤侯也由此可见。公事办完退朝，射圃传来钲声。太阳升高，槐树的影子覆盖着闲庭；共同观看酒面蚁纹浮在美玉般的酒杯中，也不妨碍花饰的车轮绕过彩绘屏风。银烛和红纱侵入夜色，醉后归去时，明月淡淡，疏星稀落。出身陇西世家，到如今仍然以清白忠诚报国；盖世的声名，早已听说有道。您是风流的贤太守，有无双的才气；旧日将军整理弓弦，作为使者，情意和顺，容易承接诸郎。技艺超群，正好把这件盛事画下来收藏，使它传遍湘水之滨。旌旗和骑兵如云，照耀着湘江；千里农桑兴盛，位于楚国大邦之中。如今有才高的射鹄之人，武艺精巧，能射雕，古来无双。锦袍穿起来十分相称，黄金腰带也很合宜；琼浆如玉液，尤其适合配白玉霜酒。笑着拉开雕弓，弓弦如满月；万人惊惧震服，心中已经知道胜负。自古以来便以无双著称，家声显赫；春色全都回到细柳营中。箭射中靶心，姑且成为万人中的豪杰；举起飞觥，要让百壶美酒倾尽。三湘父老传扬你的教化，十郡儿童都知道你的姓名。武略文才全都不缺，桑弧蓬矢足以见证你一生的志向。彩绘的鼓在清晨晴日中响起，三次击鼓完毕，如云的兵马整齐地显出全部威势。忽然听见画角和胡笳声中断，猛然觉得华堂中羽箭飞出。百步之内尽显精巧的力量，层层包围之中可见高明的心机。风流的太守兼有文武才干，扶着车辕，众人争相观看他踏着月色归去。代夏均甫宴请宾客致语一首【并序】。

译私下以为，湘水分流，带着万古云涛；峿台如壁般高立，高达千寻，笼罩在烟雨之中。这里号称是雄文妙墨寄寓之地，也是词人迁居后感叹的遗迹。原野辽阔，天空显得高远；尘埃清净，雾气收敛。正值群木落尽的时候，远望四山一片苍然；送别您万里独归的马鞍，也庆幸偶然举起这一樽酒。恭敬地想，某人身材硕大而德行高贵，气魄宏伟而才华卓越，以忠义自我结纳，因此得到君主知遇，姓名长久列在简册之上。您的睿智思想凌驾缙绅之上，真可称为万人中的英杰；论及君臣之间，也可说是千载难逢的际遇。想到故都下面的小吏，实在是恩馆中的旧人，心中只有一捧归乡之心，头上却已经满是簪鬓花白。叹息孙宝曾做主簿，彭宣独自到后堂；所受知遇不减古人，报答恩德却仍惭愧不如今士。谨献上末札，请稍稍停住您的行旌。美玉般的人物如花轮般满座，琼浆酒呈现湘江满处的春色。相逢一笑，不醉又怎能归去？九龄般的风度照耀峿台，宴寝中香气凝聚，彩绘帷幕敞开。您归国之后已经使天下士人倾倒，停下车轩正应举起故人的酒杯。青天白日之下，忠心始终不变；依附骏马、攀附龙鳞的志向也没有摧折。我们叠足等待您成就宰相事业，随后再随御风车驾同游蓬莱。《石门文字禅》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四，宋代释觉范撰，五言绝句。我在制勘院，白天躺卧，思念故山曾经走过的地方，便用“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为韵，寄给山中的道友八首。山中披着霜的僧衣，头顶在岩石上结跏趺坐。半夜寒冷，老虎身上发痒。树林寂静，月亮升起；空自打扫小径，偶然停下扫帚。幽深的心怀在凝神伫立之间，傍晚砍柴的人迷失了来路和去路。余声落入空山，几座山峰横卧在遥远的雾霭中。空濛的翠色若有若无，落日之下有谁同我观看？我想呼唤啼猿。新晴之后收尽雨脚，残留的宿雾隔在花枝之间。睡得香甜，不知天已亮；啼叫的禽鸟懂得唤人。屋舍南面有一曲溪水，春水上涨到半竿高。水流冲下悬崖，发出声响，雪白的水花溅上山翠。坠落的柴薪边走边拾，喜爱这里……【缺字】幽静地偶然斜坐在石上，忽然遇到清浅的流水。明白庵前的小路，辛夷树已经开花。偷闻花香，知道自己犯了戒律；白绢般的水流，像墨汁翻涌，又像乌鸦飞过。棐木小几自然香洁光滑，珍宝……【缺字】时常打开。道的根脉九重连络，清净境界更加深厚培植。病中寄给山中故旧八首。房间空空，没有侍者，只有一张方床。万事都已衰落，只剩下常寂光。身心都归于寂灭，想念却仍纷纷扰扰。这就是维摩诘老人所说的无生不二门。我的心如果还有生起，梦境也足以把玩。眼前一切如今洞然明白，忧患还能藏在哪里？云门已经通达法空，玄沙看见了根底。两位老人超脱生死，只有一种爽朗之气。心光本来没有障碍，只是吝啬贪欲徒然缠绕。一切都只是原来的样子，自然常常显现在眼前。灵源坐在那里痴呆孤峭，万事都交给天然。禅和子为何还要如此？相逢时反而成为阻塞道路的人。临济十世孙，泐潭克家嗣法。一喝之中主宾同时显现，不容留下分别意识。真正本色的出家人，机锋如珠子滚动。应当学习老华亭，运用时没有丝毫渗漏。明白庵六首。如来的功德之力，使内外都清净。念头生起，不要随它而去；这样自然心中无病。形体与佛祖相等，道路使人天都归于戒净福德；人天之心空寂，与佛祖相同。石火般的机锋之上，岂容心意停留？透过情识，名为出世离念。因此知道防瑞鹿，是我所仰慕的；勇猛决绝，怎敢不努力！昨夜归来的梦境清明，仿佛身在啼猿的山岭。年老后居住在一座幽深的庵中，姑且用自净之心，理当酬答佛祖，终究不辜负丛林。归路上山花盛开，欣然折下一枝；一动容颜，便扬起古老道路，不坠入悄然的机锋。粹中自郴江莹中，与南归时，我在龙山容泯斋，为吟诵唐诗“入郭随缘住，思山破夏归”两句作韵，写成十首。悲哀的蝉声充满风中，听见草木刚刚茂密；空寂的书斋有奇异之事，屋角的寒藤伸入其中。客人来时谈论清雅之言，客人离去后便依着蒲褐衣。道乡知道并不遥远，仿佛已经看见城郭。希夷登上岳顶，典子相随追赶；天风吹落笑语，想见他们相对交谈的时刻。您出自两位杰出人物之家，这次游览真是胜缘；他年传述这段故事，一片叶子共同漂过湘川。遥知歌席之中，随意吐出十住法门。海门的妙莲华，应当随着谈论的词句吐露。我这座庵没有固定形相，消除踪迹而改变为清净思绪。觉范如同新旧交替，空花显现今日的盛衰。刚从松树下前来相见，容颜依然如冰雪；不必惊惧世事变故，姑且再躺着观看山色。崇高的情谊如今照耀人心，激烈的谈论从前曾惊动满座。分别以来已经这样久，一见面便破除千种愁绪。无生师子窟中，僧宝的光芒照耀夜空；我如同龟的六根收摄，姑且在一座庵中度过夏天。千山在夕阳之外，空濛的翠色摇动着烟霏。自古以来没有所求之处，彼此相看一笑，便归去。和昭默堂五首。相见时本来完整圆满，清楚地透过语言显现。衲僧还在听那明净之声，进入屋子却不知道门在哪里。道骨清瘦如玉，闲时握拳执策。根器迟钝而眼光如鹘，到这里自然分出岔路。此堂常常说法，也就是主中之宾。没有地方容纳啄食，因为他已经贫穷到了骨头。睡醒之后供茶水漱洗，牙齿和面颊还带着茶的甘香。兄弟知道家法，任凭鹙子因此惭愧。疲倦时倚着蒲褐衣而坐，全身脱落，显露出完整的机锋。曲折的篆烟随细风穿过窗户，烟气横斜成一缕。再次依次用韵五首。妄心一动便形成多余的法，何况还要随着语言分别？姑且凭着堂中的几案，闲看幽深的门。智慧不能到达的地方，言语诠释的道路便断绝。想要隐藏却反而显露，骨叶之中带着更多的歧路。瘦削的容貌无所住着，举手评量来宾。并不是没有言说，即使贫困到了极点也不忌讳承认贫穷。梦中寻找声响，教人停止也不甘心。忽然知道眉毛遮住了眼睛，睁开眼睛反而替别人惭愧。语言全都是病，完全提出的却是超越物象的机锋。更没有遮掩之处，兀自坐着笑道……【疑误】李成德画理，搔头时背上刺痛喷出……【疑误】耳朵因四畅图而通达，请求写诗，于是作这四首。一个多月没有梳头，头发蓬乱懒得整理，污垢也不洗去。只在树间梳理一番，对自己说精神在这里；痒处却搔不到，幸亏有童子的手。精微奥妙不可传授。牙齿一转，头抬起，嘴张开，眼尾下垂，像要喷出什么却还没有发作，最后竟拿纸来处理。快意得如同船驶出闸门；耳朵发痒，想要把它拈掉，猛然醒悟必须用……【缺字】，便凝神探究。稀疏爽快的感觉充满胡须头发。我所住的是竹寺，门外有溪流；石桥汪履道经过我这里，总要待上一整天。他离去后，我送到桥西；履道吟诵“笑别庐山远，何烦过虎溪”的句子，写下十首诗寄给我，于是和作。披着云雾砍伐奇峰上的树木，渐渐落入险峻高耸之处。百年人生能有多少呢？万事姑且付之一笑。刚刚经历脱手，春天又送来残余的暑热。可以预知到了故山，一定正与秋风告别。故山久未归去，田园已经荒废，无人耕锄；只有玉涧碧水，依旧环绕我的庐舍。我的庐舍又有什么呢？不过草屋八九间，床头挂着湿水，枕上可以看见别的山。先生本来确实真诚明亮，刚劲之气为何如此深远？玉一般的骨骼一定含着秋意，出口的话便清雅婉转。西斋在您离去之后，离愁扰乱了莎草。于是知道，只有长久的笑语，才足以对付客愁。我的诗如清浅的水，只有鹄鸟沐浴其中而不觉烦扰。您的才华正豪迈，霜色的双足拥在华美轩堂。门前有短石桥，日日送您经过。归来后在院落之间，仍然坐卧在北窗下。自从头发秃落，万事都变得乖违阻滞。贪食如饥鹰，酣睡如饱虎。和您一起戏谑的地方，其中没有迷悟之别。冰花的来脉正在这里，不只是曹溪。履道书斋所植竹子非常茂盛，依韵寄诗十首。

译您家清瘦高逸，自然生出风姿，极其孤峭。我想为您画像，世上难道不会有人发笑吗？笑吧，笑到解衣之处；酒后耳朵先发热，笔端奔走着精神，画出的叶叶都没有差别。汪郎精于笔耕，万卷书供他耕作。我正要买来牛具，在您庐舍旁租一间屋子。胸中有奇趣，诗在谈笑之间写成；往来没有俗事，城郭仿佛住在山中。清晨庭院里蒲叶翻动，天涯归梦遥远。还记得停船的时候，隔水看见桑树婉婉；月光泼在空墙上，露珠压着庭中莎草。吟诗几乎要飘然成仙，却没有办法对付您。虽然住在城隍寺，却没有迎来送往的烦扰。清风仿佛一向如此，时常来到南轩。南轩极低极小，也没有佳客经过。彼此相看都无话可说，径直面对床铺而卧。诗兴狂发想要说话，却因此被韵脚阻住。您看那短衣后襟的孩子，甩开手臂搏击怒虎，暂且借用人间的道路。未到目的地忽然像迷路一样；石门实在不远，归乡的思绪却扰乱了竹林溪谷。履道见到唱和诗后，再次作答十首。惊怪您巍然如山，诗句最为奇峭。这篇诗仿佛把胡须捆住，姑且作陆云式的笑。您驾着秋风而来，驱散我残余的暑热。刚刚高兴地相对而眠，忽然又要作虎溪之别。曾经约定回到康山，披着蓑衣共同春耕。东林给我系缚一间屋子，西山为您安置一座庐舍。百年人生如骏马跃过缝隙，世事只在捻指之间。谁能脱去秃发，跟随我回到故山？您的诗像陶渊明，语言直率，气韵更加深远。这一篇仍然可爱，幽静的情趣更加清雅婉转。佳人如美玉，华裙如春日莎草。百年受束缚，面对这青山又能怎么办？居所远离城市，已经断绝迎送的烦扰。幸亏有隔桥的人，时常来到小轩。静听斗牛奔走，闲数群蚁经过。秋风吹拂庭槐，枕着书想酣然入睡。和您居处相连，却长恨笑谈被阻隔。作诗歌咏以追随您的踪迹，别人笑我学画虎。思绪艰涩难以胜任，提笔时真要迷失。哪里经得起屋漏下雨，还要供给这无尽的溪水。登上控鲤亭远望孤山。大江自行吞没天空，江心涌出一座孤山；想把它收藏在袖中，带回去放在几案之间。因事。太平无事，僧人死去的时节正是今天。遇到因缘却不借助，心中没有间断，功业便不能建立。丛秀轩。幽静的轩舍如同明镜，清净的山峰仿佛美人低垂的云鬟。不必再称作“丛秀”，我替您题名为“照山”。依韵曾侯赠给庵僧。野僧本来就是闲散之人，不再知道闲适的滋味。譬如庵中的人，看不见庵外的事情。依韵履道雨后放晴见月二首。昨夜中庭的树木，阴寒之气使叶上密布。今夜扫开稀疏的树影，显出十足的秋意。雨水洗涤后诗魂健旺，槐树梢头月色清新。遥知您愁苦至极的地方，对着自己的影子，只有我们三个人。依韵资钦提举二首。高雅的志向在山林丘壑，不甘心沉溺于丝竹。围绕林下的石头抚摩，忽然想起钓鱼的石矶。群峰在清晨充满爽气，闲心如古井中的水波。小楼新近得到诗句，清绝得像阴何。和珣上人八首。生死只是镜中的影像，既不是面孔，也不是镜子。影像既然没有生灭，心又怎会被污垢和清净缠绕？不能明白它，叫作无明；彻底明白它，叫作真智。就像人因地而跌倒，也因地而站起。木头和砖石抛出去，本来没有巧妙，也没有固定实法。对人而言正是如此，我在纲要句下没有活路。知道那人的见解偏颇，你看珠子滚在地上无法固定，才知道万法圆融。若有功德，梦中之事也应当有所依存；只知道一轮明月是真实，怎能允许自己坠入非是？既然超越了四句，自然断绝一切百非。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许再追逐思量。毁誉都不能进入念头，才知道心已经空了。魔宫和虎穴，也都与道场相同。问候跛挈师：您如今也知道有棒打而不回头，正因为如此才能牵制自己。六言绝句。夏日睡醒后，步行到新丰亭，观看云庵的墨妙，和僧人坐在松树下，作五首诗。第二天，阿振试用沐华矮笺，请我抄录，因而作序。五月十六日，天气极热，亭上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我枕着书睡觉，醒来才觉得太阳已经西斜。隔墙的荷花香气随风一同传来，躺着看见窗间远峰隐约可数，于是作诗说：疏懒地自认为与山色相宜，低矮的墙也隔不断荷花香。睡得香甜，不知雨已经过去；醒来才感到一阵微凉。邀请阿振出门。山色已经昏暗，而烟霭和翠色重重叠叠。在万重秀峰的一处缺口，夕阳的光线横向穿过，红色和碧色彼此相通。余晖反射出光芒，形成彩虹般的色彩。忽然兴起一阵风，新插的秧苗翻起波浪，如同卷动的轻罗。我坐在新丰亭中放眼远望，长声吟咏；读云庵老人的戏墨，写成诗。墙上的龙蛇飞舞，座中仿佛金玉铿然作响。远望云气生成的地方，一声相应而来，是残蝉的鸣叫。我扶杖向东，渡过五位桥，再曲折向北。松树下遇到道人，贤公很高兴，于是为他作诗说：贤公奇峭嵚嵌而又疏落不羁，神采轩昂，面颊开阔；他在松树下舒展自在。偶然相逢，站着交谈，喜爱您清奇狂放的性情。于是我们一起在落涧的泉水中洗脚，谈笑声彼此都听不见。在习观亭听见它的声音，于是作诗说：躺着听石间流水，起身寻找洞口归来的云。只愿一生都这样闲适，不再……【疑缺字】同您一起。等到月亮出来，我们在叠石峰旁，分散坐在知隐桥上等待。我对两个孩子说：“这次游赏，和存豁诸位有什么不同？所遗憾的是性情倔强，唉，不能赶上罢了。”于是吟咏着归去。钟声已经止息，廊庑寂静无声。为此作诗说：月亮在留云峰上，人行走在落涧声中归去。殷床上的钟声止歇，满庭都是蒙蒙的风露。登控鲤亭远望孤山。水面上花朵盛开，山的形态像含笑的面容，故意横陈在那里。彭泽诗中所写的景物，仿佛为您绘成图画，充分显出精神。悼念山谷五首。苏、黄一时之间顿然拥有风流才名，千年之后仍被追怀，最终却联翩成仙而去，想要让人间停止追逐。人间认识或不认识您的人，都为您神思消沉、魂魄销散。您独自进入无声三昧，我们共同听闻阿字法门。回头看看自己，脸上没有四只眼睛，哪里只是心雄胜过万人？和成灵源的雅曲，绣有纹饰的衣襟又系上了流苏。鬓须已经苍老，江湖如同梦幻；一生的享受和厌倦，一旦之间便成了千古往事。破坏的梧桐和弦索，纵横散乱。平日驾驭长风、骑乘云气，如今只剩夜雨和荒凉。想要惊动西州的华屋，空留下南浦的渔舟。李端叔从金陵到姑溪，寄来诗五首。东坡座中，醉客都让您尽显翰墨风流；我作诗如羊昙一般寄托哀意。年老时泪眼朦胧，只见山丘。年老以后田园还可以使人快乐，秋来禾黍已经登场。相见时杀鸡宰猪共同社饮，溪堂之中喧哗而温暖热闹。几重夕阳映照着秋山，秋雨刚过；等到眼力衰弱之时，难道还能招请、索求什么吗？归乡的思绪本来就应当酝酿出新的诗篇。月下响起一声风笛，酒樽前面对万顷云涛。他年若在玉堂中作画，便躺着观看今日的渔船。全世人都夸赞你的文笔；谈到雾中豹纹，哪里知道自己只看见一斑？不要追问人间的是非，只管在醉意中看这江山。戏作呈给师川、驹父的《阿牛》三首。当今南州的少年，确实是万人中的英才；哪里能得到漫无边际、直通天际的地方，安置这海上的长鲸？风采如晴云，衣冠似霁月，行走在紫陌黄尘之间；不要笑那铎驼长久躺卧，他一旦起来，便自然胜过常人。

译阿牛的骨相相似；舅舅的文章一定很有才能。世家出身略胜一筹，宗武却不成器，仍然只会作添丁之戏，画乌鸦。陈莹中居住在合浦，我在湘山，作三首诗寄给他。我的心在青牛城下，身体却行在白鹤泉西。不知何日才能相逢一笑，看你尽情饱食蛤蜊。海门何止相隔千里？行路之人替我生出愁绪。远离你们，不要妄自产生分别心；阎浮世界都不过像水面上的一个泡沫。听说希夷处士如今住在诃梨仙村，想来要看看你笔端的三昧，再次谈论治理国家的法门。《寄防中》三首。屋角的早梅已经开遍，墙阴下的残雪消融得很慢。卷起帘子，呈现出一场春梦；窗中含纳着满眼的新诗。文章如风行水面般自然流行，岁月如舟藏在山谷中一样悄然过去。自己奇怪头顶明净如玉钵，人们却怀疑我的笔下梦见了春日红花。舅舅相约我十【缺】；身在尘埃中却羡慕你的清闲。独坐一定不是禅病，剃了头仍然留有诗斑。送实上人回东林，当时我也买船向东而下，作四首。世间的事情只值得用眼睛看看；这一生与梦境有什么不同？未曾请青山掩埋尸骨，姑且牵着黄衲衣蒙住头。有位客人欣然来访我：眉毛疏朗，骨相秀美，身姿高峻而又柔和。冻冷的耳朵听着你纵情高谈。把庐山的胜景说尽之后，寂静地相对无言。东崦峰头月亮升起，依稀仿佛听见白猿的叫声。我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料想你也有归期吧？什么时候才能在虎溪松树下，再谈起分别于江海之时的情景？我将要前往钟山，住在石佛峰下。因为上人从归宗来，作六首诗赠给他。曾经一起度过故山的寒食节，忽然惊觉庐岳的重阳时节；想来洞庭的橘柚成串下垂，又显出青黄相间的颜色。世人的议论令人叹息，白头之年又处境逼仄；彼此相见却如同新识。只有陶渊明像我，遇见别人，故意以熟悉的面孔与之亲近。你住在青鸾溪上，我留在石佛峰前。握手时灿然一笑，秋日的景色【缺】更加撑满长天。回头再走来时的路，只见险峻的小径、断裂的山崖、落日和孤烟。分别之后更无计可施，怎奈彼此相看，只有凄然。既然已经如浮云般漂泊，身世之外只剩下一钵饭的生涯。到处的青山都可以终老，何妨乘着兴致把那里当作家。西风在夜里吹拂，客中的梦境清冷如霜；再进入钟山，且作跃出深谷的鱼，等着看疲倦的鸟知道归返。《和人春日》三首。冰面裂开，嫩水涓涓流淌；柳树如旋涡，柔风轻轻吹拂。水色尽情澄澈，清晨的柳丝任意垂向天空。暖意催促百花开放，细雨过后天晴正好；和风吹到脸上，黄莺的歌声如管弦合调，兰芽像雪玉一样分布在花丛中。提起衣服想要起身，却又躺下睡了。杜鹃叫了一声，春天的早晨来临。家童跑来报告新消息：“山茶花昨夜开了。” 《山居》四首。深谷中有清泉，白石旁是空寂的斋室，棐木几案和明亮的窗户相对。饭后喝一盏春露般的茶，梦中仿佛风雨翻动江面。磨尽了人间的机巧心思，却能随处安然闲适。云深时曾迷失归路，树叶落下后如今看见了另一座山。读书不求完全理解，偶尔领会其中意趣，欣然提笔，迅疾地写在窗纸上；靠着蒲团回头看炉烟。背对太阳取暖，自然而然；一边摸虱子一边看山，不知不觉写成了诗。鸟儿在暖意中欢快啼叫，归去接受清风，林木的影子参差不齐。《夏日》三首。鸟叫并不妨碍我，心境寂静而白日漫长，只觉得身体闲适。扫地是为了迎接遗留下来的光影，掩上门扉却推开了满眼青山。轩中借来了谁家的修竹席？它留下满眼清秋。手累了便抛下书，枕着睡卧；一声殿角的风，吹响了瓯。合上书卷高卧，客人离去后望着云，讨饭的僧人也归去了。秋意将近，柳阴低垂；瘦削的年老身躯，饱受瘴气，头发也渐渐稀少。《和人夜坐》三首。佳句好到真可以供奉佛前，幽静的欣喜又同僧人闲谈时的麈尾一般。独自横卧在凉席上，飞蚊故意围绕着篝灯。行走修道快得如转动的马，坐禅危险得像蹲伏的鸱鸟。瓜皮也能造成地狱，荷花的香气却能解破毗尼。忠子一定会因诗而消瘦，隆禅则甘愿成为书痴；两位客人全无消息，只有千座山看着我迟迟栖居。《即事》三首。朗诵经文自然会引起睡意，下棋姑且可以忘却纷扰。一曲青林环绕着门巷，几声白鸟来自江村。茶味还含着春意，斑鸠一叫，忽然觉得村子幽深。扫地时风仿佛伸手相助，月亮经过门前，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正想用妙语滋润舌根，故人忽然到来。眉尖的云影淡薄，茶烟缭绕着石头；寒浪映着竹色，侵入帘中。采用高僧的诗句：“沙泉环绕草堂，纸帐卷起空床。寂静才是真实消息，吟诗并非俗人的肺腑。园林中坐看清影，咀嚼梅杏的红香。谁住在原西寺？钟声送来夕阳。”依此作八首。江水洁白，尘泥稀少地环绕；泉水昼夜清澈，澄明之气进入茅堂，环境萧爽而滋润，草木鲜明茂盛。独自安睡在松木榻上，以枕头、竹席和纸帷帐相伴，长久隔绝尘埃。明月照亮夜窗，月下藏着梦蝶，也藏着幽人。从此烦扰更加深重，隐居的寂寞也一同沉积；淡泊既与真实本性相合，恬静自守又顺应生存之道。在风月之间幽深搜求，作出秀美诗句，诗人的肺腑与之同调。自古以来人间的俗物都如此，这颗心即使死去，又有谁知道呢？屋舍后的树林深邃秀美，正午时树阴繁密浓重。闲坐时偶尔听到天籁，炎热的威势想要侵入，却无从进入。杏实残存，笼罩着金色；杨梅熟烂，染成胭脂般的红色。气味新鲜可口，清甜滋味长久留在喉舌之间。水源和山坞仿佛甘泉西畔，精舍在这里相邻而立。迎接客人时高兴得忘了自己，住在山中的究竟是什么人？树林外乌鸦鸣叫，山头零乱；落日呈现红色，楼台显得遥远。暮色使山谷幽深，已经回应了稀疏的钟声。《临清阁》二首。水流细微地向下窥视，柔和的碧水回旋流动，忽然变成惊急的水流。时常看见小孩子相对洗浴，杜甫的诗眼长久地感到寒意。城邑的形势自然藏着胜景，空阔的江面内外都含着秋意。夜里摇橹靠近人家，明月照着襄阳，仿佛就在渔舟上。《赠珠侍者》二首。我是布毛侍者，能够解藏防虎；锋利的机锋已经勘破，四方之人归去，一根藤蔓深深锁住了烟霭。一等的心境，花朵自然照耀，不烦劳春色。必须开放才有何用？何必翻动千偈波澜？反而还不如枯木寒灰。《诚上人试手游方》二首。随处都是千岩万壑，托着一钵云游；鸟儿飞过岁月，却又惊起巨浪。蒙着头，穿着破衲衣，一同归去。踪迹随风，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形迹，惭愧不如泥中的龟。六藏面对人，脸上有唾痕也不要擦去，自然便知见含香。《拄杖寄子因》二首。百节紫藤，风骨得自泐潭；石门不能容纳它，云居又把它勾连起来。由此必知是临济的后代。作伴游历已经遍及各处，住山仍保存着典范；寄给毗耶作戏，在当场突然跃出，令人惊异。《分韵得风字》。寒冷的鸥鸟争相在暮雨中洗浴，空闲的船任意漂荡。江风如展开的一幅画，花光平远。是谁把这些景色藏进觉范的诗中？《归九峰道中》。在四五重山峰的深处归去，开垦南边的田地；是非不能扶着犁耕作，春晓时只披一件蓑衣行在烟雨中。《赠诚上人》四首。烧着温火相互扶持，在清幽之境点燃篝灯，驱散黄昏。冻冷的耳朵欣喜地听到柔和的话语，寒冷的斋室忽然变得如春天般温暖。冒雪来寻找觉范，思念之时山中谈说灵源。今夜蒋陵的两位老人，画出了韦郎的五言诗。刚听见有人寻觅诗句，试着动笔吐出词句，果然又令人惊异。夜里觉得千岩清寂，白昼漫长；清晨一看，万瓦之间都生出了春意。面对书本只是图个遮眼，题诗又何必一定编排？且看无情之物如何说法：群山的积雪已经融尽，显得苍然。

译《书阿慈意消室》。风吹过陶渊明居处，林间又到了柳子厚来时。睡醒后喝一杯春露，壁间有苏轼的几句诗。愿监寺从长沙游历清修，依随元禅师兴致大发，又进入城中；我即兴作四首赠给他。过江去询问大沩的道路，却失足到了小庐山。惭愧没有一个虏子，满堂都是故乡山河。自己可笑，勉强陪伴汉人，夸耀热烈的心肠；僧饭吃完，脱衣剥鞋睡觉。敲门撞击，竟没有回应。秋天来临，又进入重重城郭；满脸憨态，令人惊异之处只差一个布袋，便是弥勒的化身。闲暇之中虽然没有白色的功业，笑容里自然有丹砂般的喜气。请我一同游蓬莱仙岛，那里的枣大得像瓜。《答庆上人》三首。连日狂风，渡口断绝；一番花信催促春天，残夜里华鲸鸣吼。梦醒时窗上映着月光，仿佛正在窥看人。米岭高如脊梁，吞接西岳；筠溪流到尽头，插入漳江。兴致一来便驾着小船，连夜寻找你；晴风掀起了船篷窗。雨后吟哦你的佳句。华美之气如河流般涌来，正增添着石出水生、洲渚显露的景象。云朵闲散，山峰露出，寒意层层。《赠沩山湘书记》二首。山色仿佛学着春天，带着愁眉般的黛色；水面像含着笑意。花香中睡醒，凭高凝望，残阳如几笔浅红。住在山中，心已经老去；大概看云的心情也转为空虚。闲看东华的柔软红尘，即使美好，也没有缘由飞到窗间。《偶书》。屋子破了却不至于露天而睡，食物匮乏却不至于吃毡毛。此身直到老年仍未死去，万事一概随缘。《登洪崖桥与通端》三首。走完了【缺】处，又增添秀美的雷声轰鸣，落入晴空。分散坐着煮茶，为了在云间告别，一条小径【缺】通。鸡声纷乱，人声清秀；山色沾染了我的衣裳，洗尽人间的烦热，归还给你座上清凉。一同来到洪崖桥上，水光映照着寒山。为了你再吐出精妙的话语，把它赠给西山的老端。《湘山偶书》。暖意催促百花开放，细雨过后天晴正好；和风吹到脸上，黄莺的歌声如管弦合调，兰芽像雪玉一样分布在花丛中。《和人》二首。玉一般的骨相能够解藏，岁月使人饥困，肌肤却不沾染尘埃。落笔如惊鸿掠过，掠过纸面，延请僧人；春露浮在杯中。寂寥啊，空山独自的夜晚；古木萧条，清秋的风月之中，不知是谁家在捣练？江头什么地方停着钓鱼船？《石门文字禅》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石门文字禅》卷十五，宋代释觉范撰。七言绝句。《读古德传》八首。闲静的房屋和古老的寺院，陈尊宿面对石头谈经；生法师在万壑松风中，凭一轩清冷月色。斋室清静的夜里，想象他们的丰姿。石门的坟冢和树木，云团聚集、雨水围绕；偶然喜爱车轮般的烟霭。翠色深处种火，以刀耕作，只求饱暖。扪心求法，却徒然追寻。夜里坟中的髑髅，原来是水上的旅客；杯中弓影最终并不是蛇。这里没有容纳生灭的地方，笑着拿起遗留下来的编册，看篆字纹理斜行。烧粪火只知道黄独美味，银钩哪里识得紫泥的新诏？尚且没有心情收拭寒冷的眼泪，哪里有工夫询问世俗之人？消瘦地行走，清静地坐着，年老而衰弱。披着栗色伽梨，随意走入岩壑。形体虽然可以画入烟霞，积久的疾病却不必医治。闲居之中不知道岁月已经更改，只看见四面山色青了又黄。指点着客人随流水离去，笑他行走世路还没有完全通达。车轮峰作碧色螺旋，不必招邀，自然就充满轩中。同样都是世间无用之物，所以正好彼此相对，无须多言。完全知道名胜古迹，难道就能妨碍正道吗？恐怕连师承也会成为人的负累。向求法的沙弥发问，不要多嘴。百年人生如逆旅，应当与尘世同尘。《读法华》五首。人在宅中寻找车子，仍然只是想出门露坐。开始时没有可以依凭承载的东西，骑着一头无名的兽，只爱雪山上香草肥美。火宅纵横，到处都昏暗险恶；化城所到之处都是光明。孩子们争相狂奔，欲火正炽；宝所依然存在，心念却不再生起。塔中解说经义，却没有两只耳朵；佛说完整的本体，却各有分身。读完宝书，清明的白昼令人惊异；片片叶子、朵朵花儿全都是春天。慈悲和温和本来就是山林隐士的服饰；见识和智慧长久凝聚在宴寝时的清香之中。要想与如来一同止宿，就必须常常拂拭那张法空床。“阿”字的义理深奥，应当亲自诵读《般舟行》。艰苦修行要和谁同行？人们说只要成就辨明。还须经历三世，而我希望在此生圆满成就。赠给诵读《法华经》的僧人。生时和死后如同异梦；传下来的书信使白骨长存寒冷。青莲从瓦棺中生出，请看《法华经》精进修行的力量，两位老人早已为此开了先端。《合妙斋》二首。雨过东南，月色清亮。我任意走入碧绿藤萝的深处，露宿也不管牛羊践踏。我是钟山中无事可做的僧人。即使不能胜过拄杖挑着山中僧衣，也略胜于穿袈裟裹草鞋。山谷的风吹过面庞，像冲过的猛虎；归来时松间的雨声震撼着空寂的斋房。读《大智度论》。眼睛不能自己看见自己，怎么能看见万物的来去？既然看不见自己，怎么能看见当下的万物？如今万物的整体都显现出来，镜中却只有空无，无法寻觅路径。

译注释《十明论》。彻底明白诸法无自性；要灭除无明而获得空慧，必须从戒律和禅定中生起。频频呼唤小玉，本来并无别的意思，只是要让檀郎听出这声音。《汾阳十智同真》二首。“十智同真”的全部面目都在其中，其中一智是根源。如今若想见到汾阳老人，就把三玄劈成两边。“十智同真”是选取佛法的科目；汾阳的佛法，本来没有很多。爱心穷尽之处，去寻求真实的智慧；面目如此分明，还要防备什么呢？在袁州听说东坡死于毗陵，题写在精进寺墙壁上，作三首。这个浊恶的世间肯留住他，究竟是什么心意？如玉的芙蓉从淤泥中生出，谁说到了秋天也会零落？病中收住衰老的眼泪，在西风中哭泣。姓名自然可以磨灭，千古文章却被收藏；把它交给六丁，使之化为唾沫般的雾气。珍珠消失了，您不要嘲笑；梦醒时回看这些事物，它们依然长久具有灵性。孔文举才疏而意气宏大，白乐天身体健壮却长期贫困；一代风流人物，如今已经逝去了。三吴的云水，原本就悠然自在。无尽居士在峡州天宁寺邀请我，作此辞谢之作六首。吹毛剑用过之后，必须赶紧磨铁脊。师兄说得太多，祖师和佛的命根都被截断；在笑声中惊倒了老维摩。维摩的愿力本来没有穷尽，又一次显现为真州的宰辅之身。舌头本是雷槌，在笔端烹煮佛祖，以和气使百姓获得生机。四夷八蛮都想瞻仰您的风采，连灶下的妇人和吃奶的孩子都知道您的姓名。请转告袖中掌理国政的人，不要让您扶杖独自行走。五达衢的路口，新建的梵刹已经落成；来信召我这个山中人留下。我习惯折松枝扫地，和着云气披上石边的僧衣，难以跟随没马般飞驰的尘土。我也想立即随着流水出山，只是又想到应把我的佛法交付给王臣。回头看看坐睡横卧的地方，那只断脚的铁锅仿佛在嘲笑人。用龟毛编成的绳索，正使僧人徒然受困；即使是关西的大力士也被穿透。小牛鼻子究竟无处可寻，任凭它在露地上暂且悠闲睡去。初到善谿慧照庵，寄给张无尽五首。明月洲头吹来一阵风，暮云全都消散，江水仿佛吞没了天空。我倚着竹杖谈笑，无人询问，恍惚像是西湖从梦中落入眼前。群山拦住回旋的流水，形成深幽的洞窟；藤萝缠绕如带，结成鸳鸾。想来这样的幽境难以描画，就留给庵中僧人自在观赏吧。这里的形势胜过远隔千里的地方，地灵又承受着众山朝拜。自古以来，祥瑞恩泽流传不尽；奇异的事迹，先看它继承八萧而来。世间的辩才即使没有骨骼也无妨，舌头灵活，山也难以羁绊自由之身。任凭那断脚的铁锅嘲笑吧，我姑且南来认识凤麟般的人物。您自然有辅佐宰相的声望，应当与百姓同乐，也同忧。我惭愧没有高雅的文思，不能像支遁那样，只能伴着东山的烂漫景色防守。无尽见到唱和诗后又依韵作诗五首。不要空谈毗耶离城维摩诘问疾的故事，也不要像风一样随手在虚空中涂画，哪里比得上月洲的快活？把万事都收藏起来，在一笑之中。窗外的云悠闲自在，如同离去的鹤；门前的山秀美，仿佛飞翔的鸾鸟。此时心中还有疑情，不妨借这疑情看看它的面目。一丘一壑，思绪遥远。不要拿山林去和朝市比较。江上相逢，彼此都无话可说；夕阳照着衰草，暮色中一片萧瑟。您是沉睡的蛟龙，如今收起了头；我像江上的月亮，暂且分身照临。人世间不过一场戏，能成就什么事？请您看坟墓之外，半卧着麒麟。虽然没有可以证明的凭据，也没有可以修行的对象，即使打破虚空，也还是值得忧虑。想知道老庞真正的境界吗？吃饭之后摸摸肚子，姑且悠闲自在。又依韵答复十首。用金篦挑去重重眼膜，显露出当时昏暗不明的空性。拨动上面的关捩子，不要再堕入有和无之中。傍晚传来的妙语逼得人心生寒意，飘逸的气概翩翩如栖息的凤鸾。珍重您平生造化万物的手段，把它们充分拈取出来给人观看。拥着被子睡得香甜，无人呼唤。闲时回忆当年赶早朝的日子，如今陪伴赤松子姑且度过岁月。往后的功业，就交给曹参、萧何吧。众生的烦恼纷乱如尘，却共同显现如来的智慧；智慧之身自己发笑，露出面颊而狂放不羁。宝志识得您，您正是天上的石麒麟。进入楼阁不必劳烦弹指，众魔相互看着，忽然惊恐忧惧。回光返照，又想起最初的朋友；从此可以不必再向南方参访了。这佛法本来妙不可穷，何必痴坐去学习观空？劈开纠结的罗纹之处，把它摄入圆伊三点之中。佛法本来没有差别，却必须加以拣择。楚地的鸡本来不是青鸾，临机发出一箭，便能射破三关；本体面目清清楚楚，须在箭射出之后再看。云林中的一处小坞正十分寥落，却没有把清闲辜负圣朝。岁晚还能相互追随，实在像一幅画；明日行人离去，只听见马声萧萧。我向来贫穷得彻骨，谁知道整个世界都容不下我的身影？住山时还劳烦收起那把钝斧，我不是青原山中众兽之王般的麒麟。彼此一笑相看，万事都可以休止。您没有荣辱，我也没有忧愁。挂名参加社集，并不是难事；在圆满寂静的光明中，也不感到厌倦。孙侯见到唱和诗后又依韵作诗五首。仙郎口中咀嚼着松风，在吟咏之处晴朗的山峦翠色倚着天空。佳句兴发时全不吝惜，一时倾倒在锦囊之中。我也懂得听弦音来辨雅曲，只是松风之声并不像鸾鸟鸣叫。相逢时意气应当尽情倾吐，任凭旁人冷眼观看。历代兴亡都可以数说，太平盛世再也不像今日。野居的兴味应当无穷，在明亮的窗下写下小字，拔取二萧。功业还没有施展，先扶助圣明的时代；头戴幅巾隐居林下，姑且收敛自身。在善谿大座之中看人谈笑，骏马般的气概渐渐显露，真是地上的麒麟。我本来就像浮云，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您真如萱草，足以使人忘忧。妇翁一室之中收藏着沙界，兴致发作时便来挽臂同游。再次唱和答复师复五首。喜爱您具有仙风道骨，品格浑如空中的明月。清雅的议论没有穷尽，像纷飞的锯末；想来云梦般的才思都从胸中吐出。您曾在牛渚的笑声中捉月，回到道山也乘鸾而行。人世间还有未尽的缘分，又把尘世的书册倒过来折看。我的道如高山，哪里能够撼动？群童的毁誉，不过是前朝旧事。冷眼看那些狂妄的辱骂，黄冠之士纵情游戏；反倒笑那些辛酸之事，合掌无言。有滋味的新诗无法命名，正如仙人的指甲用来搔身。此时的风味无人知晓，想来麻姑正在劈开仙桃般的脯肉。八琼洞口的桃花含笑，使人失去半生尘世的忧愁。听说客亭中饭还没有煮熟，坐着看冻蚁在梦中行走。天觉把云庵的画像寄给我，作诗致谢。老师的面目无处寻觅，藏在毗耶离城的文室之中。请让狂放的山中弟子背过身去翻筋斗，撒开癫狂的风。依天觉的韵作二首。想要振起云庵那超凡脱俗的风采，直使魔界化为空无。这个地方已经属于张无尽，两位佛不能在同一教化中并存。百千万亿如恒河沙数的佛，用正眼看来总是空无；即使有毗耶离方丈的弟子，也不过暂且把他安置在眉睫之间。我曾问无尽居士：“从前您问悦公参访素侍者时，他说了什么话？”无尽居士说：“我见到悦时，素问无为应当怎样说，悦正要开口，素便大笑。悦当时应当有所省悟。”宣师曾任侍者，我在丛林中见过他三次。政和元年，我又在显忠寺遇到他；他将要回江南，我作三首偈颂送他。青山自在，置身于人情之外；白业徒然消散在尘土之中。岁晚时乘一叶帆船到江海远去，群鸟争相观看那刺向天空的大鸿。素公死后，虚名留在最后一句中。正如黄石公的书，杀尽英雄，却无人看见；子房的两眼像带着忧愁的胡人。

译“无为”两个字应当怎样说？一开口就知道您的病更深了。试问从前的宣侍者，他不言不语，只是笑吟吟的。依鲁直寄给灵源诗的韵作三首。一杯春色使红鳞游动，几笔落下，海山如青玉般展开。耳朵发热时放声高歌，却无处诉说；只好把佳句写下来带回去。我已经闭门不出，很少再见人面；到了晚年，书籍却被人以千金争相购买。徒然留下修长的江水，连接着满天的碧色；白鸟不时飞来，光彩依旧。阅尽世事，终究不过蜗牛角上的小事；不妨闲闲地做个如虎头般痴拙的人。平生笔下难以传达的地方，唯有灵源大士能够知晓。了翁被贬到廉州，想要安置《华严经》，托我带去，并寄来六首偈颂。其中大意说：“杖头有多少闲置的田地，便挑着《华严经》走入山岭来。”我依韵寄诗给他。十方的刹海都在毫端具足，一念之间彼此交参，没有别的道路。微妙光明广大澄澈，不依凭他物；当下这一念本来无来，也无去。妙到了极点，玄妙之门也昧于机锋；必须明白句中飞驰的电光。眼睛睁开却还在做梦，圭峰老人会笑倒盐官那位身披百衲衣的禅师。平生百般事情，耳边的风全都听作人们的嘲笑；即使装作聋哑，跌倒后爬起来还只是笑一笑。何必半夜登上孤峰？窥视、驱赶牛儿也已经很久了，如今正好抚慰怜惜它。只要能够按照时节收放它，就常常让它在旁边的屋舍间发出叫声。因为佛法相逢，彼此一笑而心门顿开。俯视浮云出没，超过飞扬的尘埃。湘南岭外，不必再作分别；在圆满寂灭的光明中，共同来去。我的根机比您多三千倍，但功夫纯熟却输给您一百筹。谁能像您一样，在梦中的忧患里，饭后想睡便鼾声大作？寄给华严居士三首。仰望陛下，实在是英明的君主。铸造印玺、销毁印玺，如同沛公补缀苍天，正依赖女娲的手。万物都吐出胸中的郁气，思念春风。文章如日月，不能衰老；忠义与奸邪，胆气自然磨炼。您若一念之间便能彻悟，万法又能把您怎样？功名还没有放下，怎么办呢？谢公捉鼻，知道自己终究难以逃避；整顿乾坤，深深寄托着百姓的期望。不要恼怒我这个秃头和尚预先谈论世事，我正是同时代的支道林。莹中南归到衡阳时，作六首寄给他。回雁峰前醉眼初醒，躺着看水波映染着碧青的天空。起身时一笛吹来迟暮的春风，万里无云，月光洒满水边沙汀。醉中向南游行也只是偶然，归来住在客舍，梦才重新圆满。烦请把袖中的沧海尽情倾倒出来，让我看看笔端掀起的巨浪拍向天空。在喧闹炎热的婆罗门世界、大火聚集之处，没有满足；在王者刀锯般的刑场中，听说饱参佛法的人都已穿越过来，寻找到最初的朋友，见到了清凉。争相说头陀再次应缘而来，哪里知道南亩之中并没有陈旧的鲜物。您看，一旦提起超越情识的句子，马便得到旗竿，尾巴直指向天空。礼拜起身，没有任何伎俩；拈花微笑之中自有精神。哪里比得上眼睛疲倦时丢下书睡觉，一枕之间雷霆震撼四邻？笑看痴蝇遭受唾液污辱，尤其怜惜香象截断激流而过。归来后儿女团团围坐，换得一颗心如古井中的水波般寂静。李光祖从了翁的法窟来钟山拜访我，住了十天。这样才知道鼻孔很大，头却朝下。他离去后，我作六首诗送他。想来你应当思念灵鹫山；多年分别后，在钟山停留十日，却有一句浑然完整的话难以劈开。风声、泉声、松声和月色交织在夜里，佛堂显得幽静。南亩的头陀施展毒手，北山的道者生起慈心。竟能在粪扫堆头上解脱，笑着拾起茸毛，穿过鼻孔的针眼。六根清净，精进力充足；两种热恼消亡。法供养使真正的舌根如青莲般香气不歇，色身三昧显现在每一尘中。分身可以聚集，以显现真假；宝塔能够说话，通达生死。即使佛眼也难以窥见正反两面，何必徒劳地让机巧之人争相并头？一切女人都能成为障道因缘，过分浓厚的美味最伤害生命。登床还不敢有所期待，穿鞋时见到轻慢之心，必须防备它现行。鞋履在稀瘦之处，更知道肥厚之间的事物必须防备。把它交给狱治，便与虎穴、魔宫一同止住。寒灰枯木，这才是男子汉。寄给石头志庵主。世路险恶，鼻子先感到酸楚。那只断脚的铁锅，去寻找安稳之处安放。谁见过睡醒后的闲适？挥动策杖，松风吹入耳中，夜里的涛声寒冷。石头庵主住在南岳将近三十年，忽然想回江南；我在龙安作诗寄给他三首。厌倦了观看潇湘的万顷群山，回到江南便卧居龙安。只把一味无所求的佛法留下，给丛林作为榜样。听说龙安很好，便在岩石丛中消瘦地独坐，独自行走，两颊通红。剩下的清闲无处安放，只好一时在笑语吟咏中排遣。在喧闹之中抛掷一切，也真是奇特！在句子里藏身，便开出活路。具有生铁般的心肝，却面带微笑；没有白白参见，果然是作家来到。听说志公化去，作三首悼念。去年曾登上白云峰顶，到了老年相逢也只是偶然。如今您像蝉蜕一样化作贴在树叶上的空壳，而我已经像春蚕一样经历了三次眠伏。生死如今已经相同，夜晚白天都悠闲安眠，行乐并不相妨。遥想今天的龙安寺，高人梦蝶的床榻已经蒙上蛛网。皮衣没有减少春炉的温暖，丈室尤其适合道骨清寒的人。挥手便离去，呼唤也不回应。世上的虚名，姑且试着除掉看看。依超然《洞山》诗的韵作二首。洞山正像钟山的山坞，惭愧新诗竟写得如此真实。想召唤定林那位悠闲的相国，好看看他清逸疏散、岸然戴着纶巾的样子。云气自然流动而没有定形，像悠闲的云。如今我在江南的尽头，山势低微，只有寸许；回头看我，真的可以度量吗？奇异的山峰如同您这样的高士，却不容我攀登。寄给岳麓禅师三首。几笔湘山，已使衰老的眼力疲惫；一场春雨，隔开了清谈。遥想您安稳倚靠蒲团的地方，碧色篆烟燃尽，柏子庵中一片清静。饱参佛法的弟子有一千人，古朴的丛林延续二十年；想来您登堂宣说祖师法令时，道者的容貌如水如雪，照彻人间天上。湘南的道德声望独自令人惊叹，众人都知道您是黄龙的嫡传后裔。以本来面目住山，还有什么所有？白鸥和春水，自然就在门前。示谕禅者。能够回身使箭锋射向自己，才肯在竿头继续前进。若能行到未生以前的那一句，才相信虚空也能讲经。

译题写太平庵。凭借兴工的愿力经营这片土地，楼阁顷刻间便以金碧色彩敞开；满院都是青春气息，人却不去理会，只有一庭苍苔，客人闲来时自可观赏。我将要游历别的山，德庄从城中赶来写信作诗挽留我。这天晚上，胡彦通也来到；两位先生手谈直到天明，都没有入睡。第二天霜很重，我们一起读蔡德符兄弟寄来的诗《有怀其人五首》。跛脚的驴来找我，也是乘兴而来；秋雨泼洒空山，烟翠时浓时淡，便脱下帽子，哪里还分得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一盏灯相对，夜里弹棋。风中小径霜色清冷，捡拾落下的柴薪，在野外烧火做饭。童子懂得料理这些事务，悠然自在地放手去做。秋窗已晚，篱笆显得凄清，屋角却是一片晴明。无论粗食精粮，只求一饱，随缘而去；林谷山壑、四方各处，到哪里都像故乡。无论去留，早已知道没有什么可挑选的，徒然烦劳辞别。锦绣般的光彩照人。防舍潜夫，十年前的旧交；饮茶时又坐在僧人的氊席上，喜爱像王夷甫那样用雌黄之口品评人物，解说《定林文字禅》。蔡家兄弟，都是好儿郎，骨相秀美而同受薰陶，知见中自有香气。最可喜的是绿杨堤上的道路，裹着幅巾来来往往，自在地徜徉。呈给李大卿三首。临济宗的三玄，劈也劈不开；近来那把金锁反而转生了青苔。欣喜您袖手之间便通达关捩，同在灵山见到佛来。把实法给人，土也难以消受；说是火，又何曾烧到嘴？把秦代的铁钻抛出来，粗大的钻头如斗，两头摇动。不触犯锋芒，平正与偏差都清清楚楚。有话便是，无言便去寻思。在绝处说出的一句最好，咬破之后才知道百味俱全。与韩子苍六首。虽然迎接来机，却稍有不同，如箭锋相对直出。思量讷庵，话音一落便使人瞪大双眼。原来孔子就是仲尼。本来从未觉悟，也不曾迷失；一见到庵中的僧人，更没有疑惑。脱体的本来面目现前，无须躲避；鼻头向下，反而少有人知道。圆盘中的珠子滚动之处，不留影迹。百般推求寻觅，也摸不到意识的根本。回应你那妄求之心，所见反而颠倒。絮絮叨叨本来不是道，无言才是。只要认识纲宗，不必执着实法，我替你拈去眼中的尘垢。鸳鸯已经绣成，尽管观看；不要把金针再传给别人。收得讷庵最后的一句，罗敷本来的种性，显出风流；海坛的马子，像驴一样大；晓山的童子连头也不包。百年寿命应当终尽，便当终尽，坐着解脱、站着死亡。夸说小儿吃奶酪，其实乳汁中并没有别的法。死时有什么可苦恼的，何必想预先知道？寄给道乡居士三首。知道有道乡，却哪里才是其中的归路？那道路比苔藓还滑，万般机心止息之后，才看见城郭。一念不生，金锁便打开。从世路崎岖之处抽身出来，却被功名牵制，逼迫着人奔逐。不要说老来便没有本领，在踪迹断绝之处，正好懂得藏身。丹霞尚未见到庞居士，庞居士却已经有话说了；言辞传遍四方，哪里比得上后来亲自相识、见面？不必费力谈论，也不必勉强用沉默遮藏。拜谒凖禅师塔。同一条道上出生，却不必同一条道上死亡。全部机锋显露出来，哪里还有先后？一句浑圆完整的话，难以劈开分说；一时把它乞取来传给子孙。两位僧人相继化去，有感而作二首。僧团凋零，徒然皱眉；只在唇舌上争锋，争论轻重肥瘦。叹息没有老宿来提纲挈领，时常有亡僧为人发明机锋。宾朋如鸳鸯鹭鸟，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声望名价使一世人惊叹。只是片刻之间，人们还在看重他；死生之际，谁能替别人走完这条路？依谊叟诗韵。选择能辨乳的鹅，王不是鸭类；影鞭一挥，良马本是龙媒。正中微妙的契合，无人能够防备；句中空自惊叹，法眼于是开启。雪后寄给荷塘幻住庵的盲僧四首。灵光寂静地照耀，神通隐藏着深意；经营建造幻住庵，已经欣喜眼根如今现前得证，又何妨让耳根也来共同参究。表里通透明澈，无量的相状或明或暗，都没有办法遮掩隐藏。那庵中只见一人独坐，门外的事情，任凭它发生，自己一概不知。荷塘寺后，千竿翠竹如玉般折断；脚边铛中的饭只有五合。陈静里笑看垂钓的人，到了深夜才看见持针的人。屋檐下还没有通入阳光，独自坐着享受雪后的温暖。云全都散开，九峰在空中青翠；台阶上夜里滴水，听见铃声响起。躺在荷塘学习，耳中诵读经文。送觉上人到洞山二首。正中妙叶，讳忌当头；任凭洞水向逆流而上。唱起新丰旧日的曲子，要看跃浪而起、争斗泥中的牛。八角形的通红铁弹丸，衲僧还没有咬，牙齿便先酸了。笑着抛掷出去，是平常事；石火迸出的时刻，要睁眼看清。感谢保福寄来蜂蜜。新割的蜜脾已经装满，来自山房，都是各种花的知见与香味。最深的绝处在中边之外；因为有所等待，姑且无舌替你品尝。太平有位老僧，近来见大本禅师关门，很久不出来，于是写在他的墙壁上。跛脚阿师的第六代孙，在毗陵古寺独自关闭寺门。知道祖师是陈尊宿，往日的高尚风范至今仿佛仍然存在。夜宿慈祥室。修行智慧之心，名为解脱；断绝荆棘之地，号称慈祥。烟消火冷，各种因缘都已尽了；憎爱化作平等的光。抚州北景德寺不见古画中的第五尊罗汉。十八位声闻解开颠倒之根，却少有丛林汉子扰乱山门。不知他到哪里化缘斋饭去了？只是不见堂中的第五尊。题写在觉轩。自笑忍饥，徒然画饼；谁能料到敲竹便可保全自身？不要夸说魏药能够起死回生，须知金尘能够为人除去眼翳。大风雪中，廸吉老来钟山寻找我，作二首。风声卷地而来，像万匹奔马；雪花连接天空，仿佛从上面推落下来。道人笑语喧然地从哪里来？笑容里的丹砂，竟不知它的价值。万事相信因缘，便是安乐之法；一身随分自处，便是真实的禅。不知在影草声前说出的那句话，哪里比得上和衣而卧、喝粥之后安眠。背尘轩。思虑所不能达到之处，仍然会被万物分别；只要没有忘却，便全都是梦。阿难看见树的道理已经穷尽，难道还分不清曹溪的风幡本来不动吗？依廓然送瑫上人的诗韵。营办殊胜因缘，实在只是游戏之事；临平这首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无影无迹的如龙之句，应该笑那痴人去舀干夜里的池塘。寄给南禅。智慧之光广大无边，精进之力把人间化作释梵宫。我这一生也没有一钵的资财，愿来日陪您听楼上的钟声。十生观音生辰烧香偈，示给智俱。十世做僧，生了又死；如今生死彼此不相干。从来总被眼睛遮蔽，不相信如今可以借你的眼睛来看。题自肯庵。各方谈禅，热得烫手；这座庵中默默静坐，却冷得像冰。美食不能使人饱，别人吃别人所给的饭，我不肯；我自肯。与朱世英夜间谈论玄沙、香严、云庵宗旨三首。子母同时设防，若从整体看，哪怕纤毫一动，也会被它欺瞒。若不是防备有超过顶门的眼睛，哪里能辨别红炉中、雪地里哪一个寒冷？话音一落，周身百骸全都脱落，再也没有一法可以遮藏。那位亡僧就在面前，明明白白地看着，却原来只是禅和子的眼睛搭在痴处。睡得香甜，春来常常睡过早晨；太阳已经升高，被子也暖了，仍懒得翻身。把古寺闲房的趣味戏说一番，夸给喧闹尘世中那些无事可做的人听。立上人北游五台，南归时画下云间文殊的形象。政和年间的秋天，我游翠岩，立上人拿这幅画在洪崖桥上展开。当时山云散尽，万座山峰像剑一样耸立，溪水回转，雷声震惊，使行人悚然悸动。忽然看见这祥瑞之相，如同在岱岳看见的一样。当时我听说文殊是根本智，凡是智慧无不由此建立，难道只是现身于五台吗？

译我稽首礼敬一切智成就者，譬如一轮月亮落入万水之中；于是才知道在洪崖桥上观看，并没有离开文殊这一轮月亮的本体。题写在永安居士轩壁上。姑且这样说，却难以酬答那位工人的匠心。上人的言语还没有完全真实。世间所有事物都是虚幻的，为什么偏偏只拿芭蕉来比喻身体呢？出山寄给诠上人。独自拄着竹杖冒雨出山而去，应当会增加道人对我的笑谈吧？声音悠长，我在碧岩下惭愧不已。穿着衲衣，清闲散淡，自在经行。送一万回去。当年你跟随我走出西州，到处的云山都共同欣赏胜景。哪里料到如今在秦淮烟雨中，我倚着竹杖看你登上孤舟。路上遇到南岳太上人，他要前往京师，便戏赠此诗为他送行。在野外相逢，彼此一笑，感觉焕然一新。十年住在峰顶，是卧云的人。如今却要把南楚登山的脚步带去，踩踏东华门外没过马蹄的尘土。僧人从事文字禅三首。中郎的书法奇异，足以表现忠孝；右辖的诗清新，付与水云。林下的一盏灯长明到天晓，此生真正又多了一位知己。一只麒麟出现，众多兽角便失去光彩；一块尺璧使千仞山崖发出明亮光辉。借来北方人的面孔，却没有四只眼睛；唯独留下方寸之心，便是慈祥。三多把文章传授给你，法坏的衲衣用来酬答我这个老人；大心帘子卷起暮日的凉意，烟翠重重，一声云中斧响，使人觉出山的幽深。在金陵狱中感谢别人惠赐茶叶。宝公那里，关门闭户是平常事；请记住老家的风范，气味悠长。十年的故人，情意超出言外；今日一杯茶，带来雨前茶的香气。随即与珉、秀以及七八位衲子一起筹办御寒的衣物。幽居的人到了十月还穿着葛衣，万瓦上霜色清冷，树叶发出呜咽声。幸好有西邻惦念我衰老寒冷，夜里大家合力动手，办置衣袍。寄给道夫三首。躺着吟诵故交，风雨却把人吹散，忽然惊觉时序变迁。每逢岁时节日同样如此，遥想官吏散去后没有别的事务，只有花枝环绕城郭，一片鲜红。略读石渠、天禄的书籍，便仰天长啸；文书簿册欺负人，龙盘曲着巨大的身躯，却藏在一根头发之中，孩子们姑且来和我亲近。昭默老禅师的隐遁风骨最高，听说他不容人攀附。烦请您倒用彭泽县令的印信，写一封简帖招请他，他应当会出山。寄给广南因上人。我从前南游，跨海而还，梦中常常忆念海边的山。忽然看见匡庐山，山中的客人果然笑说：人间正是在梦中。超然在东华作此诗招请他。芒鞋都踏破了，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坐榻被尘土埋没，只能惭愧。斋钵生活，不过饮涧水；结草庐终究要等到老在钟山。当时我恰好在金陵定居，定林超然将要南归，便跟随我游历而作诗，我又依照他的韵作此诗。袖手面对您，只增加了白业；照着溪水看自己，却感叹朱颜已经衰减。遥想您年末归心急切，并不是为了躺在江南观看山色。圆上人来求诗。平生各种姿态，都不放在眼里；倚杖看云，懒得解开行囊。湘水一带的丛林，多有古朴格调，何妨只凭一钵安稳地筑巢。到达邵州，示给胡强仲三首。平生已经厌足于水云之间，到了老年反而优游，剩下许多闲暇。远远贬谪到瘴气弥漫的地方，您不要叹息，这是上天教我再看看海南的山。情感因缘没有断绝，却自然会消灭；浮动的妄念想要生起，却没有生起的原因。多谢锤炼磨治，使金子从矿石中显露出来；哪里敢推辞枷锁中的梦中之身。在卢能岭上，容许您看弥勒；在楼前，借您的眼睛观看成佛。防途上只管举步，不必在平地上制造艰难。

译题写在资国寺墙壁上。我的行止出处，只有青山允许它看见；我的议论，也还容许乱石听闻。不要说穿衲衣的盲僧贫穷胜过我，溪水分开明月，山谷度量云朵。送圆监寺持钵前往邵阳。丛林中的职事，好像惊飞的群雁；供养众人的情意，如同乌鸦反哺。冒着严寒，带着钵离去；山茶花已经开出屋外，难道还不能回来吗？赠给钦上人。嫩日柔风，春天才刚刚清晨；花光令人陶醉，浓烈得仿佛一直照到山中。不必去问老师，春色已经全都替你说清楚了。给法防禅者。亲手抄写《禅林僧宝传》，暗中诵读《石门文字禅》，挑选湘西美好的三角之地，春风中归去，玩赏云泉。示给观上人。观公身材短小而精悍，色相一试便显出手段；参究五味禅，挂起北窗，便能收取湘江的云水，使它们一直连到天边。在百丈寄给灵源禅师二首。暗中的树影，是平生的心意；水底的鱼踪，是病后的机锋。想来道容无所住着，只倚着藤杖闲看暮云归去。平日追随您，重在骨肉般的深情；到了晚年，只在丛林中共度粥饭生活。近来万事撩拨人，只能一笑；这次离去，青山将为我显得更加深邃。依兀翁诗韵。渔人寄话给兀翁说：“在烟波中出没，各自都有缘由。死后见到镬汤，也不过像跌入浪中。爱鱼的心还在，终究不甘心停手。” 依空印游山九首的诗韵。法真有弟子，是弥天一派。从南屏出来，同出一源。我鲁钝，经过十多天陪您夜谈，却像拿着短绳去汲取深渊之水。险峻小路横空而过，只有一线，防备重重。人一抬脚，已经先感到疲惫。大圆满的光透彻显现，难以遮掩；不要学龙牙，眼睛竟长得像眉毛。懵懵懂懂、摇摇晃晃地走着，像行仙一样，约略曾经参过蚬子禅。就在古庙的纸钱堆里睡觉，任凭岁月自行推移。万层翠色山峰如玉般高耸，我独自凭栏，太阳几度西斜；知道还有芙蓉山更加深秀，振动竹杖而行，何其有幸能够追随相陪。凝神伫立在夕阳残照中，眼力追逐着孤云，偶然陪伴野僧归来。万古以来沩山的山色之所以显现，正有赖于晴日的山岚和傍晚的夕晖。蟠龙不许显露，仍潜藏在深渊之中。一句完整提出，全赖发明宣说。惭愧子孙，家法虽在，却还没有施行；声色已经透入重重玄妙。宝塔应当劳烦妙语来传扬，好让此地利益人天。这里已经显现了完整的全身，何必再把分身遍布大千世界？还没有说到酬答唱和，已经有许多佳句。半月游览山中，也自觉贤妙。我这一生连藏东西的窖子也没有，愿陪着香火度过余年。大沩山的宏愿之力，有谁能与之相同？贯日的精神，吐出白虹。我斟饮苏轼公泉中的水，不禁叹息：这泉源虽有尽头，流水却无穷无尽。宗上人到江南求偈 舌头一向只尝虏地的食物，身披山中衣服三年，任湘江的云气沾湿。挑着行囊又要前往江南，远远地就知道半路会听到鶗鴂的啼声。送范上人外出乞食 众魔也敌不过精进的力量，万行修持难以超过平等之心。拿着钵不要嫌弃穿行村落，道人无论到哪里都是自己的丛林。济上人求偈二首 圆通之道，捶碎牢固的关隘；后世的古镜重新放光，金石也为之裂开。安稳地坐在龙安，直到今天已经七日；任凭山路滑得像长满苔藓一样。李珣的骨头已经成了〔缺字〕，垄仲逊的身子还占据着水云之间。扶着拐杖向南而来，满眼都是山。这样实在的乡里话，又能和谁谈论呢？芭蕉 凤尾般的叶子争相高举，映照着人；玉芽般的嫩叶明亮清洁，冲出尘埃。也知道这是为了救治众生的病苦，共同显现如来的智慧之身。依无诤诗的韵作三首，以寄怀 诗韵倾泻而出，瘦劲的字迹试写在乌丝纸上，苦涩的话语格外多。分别之后，我思念青山；你竟能这样轻易离去，真使白鸥惭愧，也使我辜负了幽会之约。几竿竹篙划过碧云般的水面，卷起晴朗的长空。无数岩花飘落，醉红色洒满衣袖。东风吹过疏雨之后，反而欣喜能与你共同饮下一瓯春露。老眼懒得再看读过的书，十年来的心迹又有谁知道？我想追随青松走过三条小径，只是满头白发，谁叫我继承二疏的清风呢？三月二十日，梦见有人拿猕猴来赠送，请我作诗，于是随口吟成。长臂猕猴姿态幽雅，正需要有灵性地抄写经书；欣喜地得到你来添满净瓶。不必睡着，要始终清醒。窗外听见有人呼唤，便应声答应。三月二十三日，心禅送给我新面粉和白蜜，作诗二首。三月时，东庄的新麦成熟了，慢慢碾磨，筛得细细的，洁白如玉而且香。想看把它做成十字形的开笼饼，寄给庵中的老俨品尝。老俨近年来对百事都没有兴味，最嫌弃苦淡，却不嫌甜蜜。甜蜜之中自有滋味，内外都达到极致。不要笑我居住山中还增添了世俗的滋味。赠谦知藏二首 我在破旧的丛林中住了四十年，一生跛行扶持，只能随缘度日。没有说亲眼见过云居老人，只是认识归言，也已经算贤能了。各处的法席，我都懒得抬眼看；懒散怠惰之人结成群，嫉妒之心很深。只有这位老人把茅草盖在头顶，却能够努力守护丛林。木上人久防归宗，赠诗二首 耳闻目见都受到熏陶，原来各有源流。论诗学的是寒谿老人，不要惊讶他谈禅过于文采斐然；自古以来，虎穴之中不会生出普通的斑彪。带着诗来拜访我，神态也十分悠然。破旧僧衣百孔千疮，透出寒光。每天与庐山相互酬答，所以应当能咀嚼出精妙而芬芳的诗句。题跫然亭 道家的火何曾烧得着它？开口一问，便透入藏在北斗之中的法身。当时如果我见到云门，定要用一棒打死，把他赏给狗吃。临济大师生辰 靖康二年四月十〔缺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信的还不到三分之一。玄三要全都揭开，显露出法身。赤吉力。潇湘八景 山市晴岚 朝霞散开，如绮罗般铺展，凭借天色显得无边无际。山间雾气格外浓重，风土萧瑟，人迹寂静。林间小路旁的花木，自然显得鲜艳繁茂。洞庭秋色 秋雨初晴，湖面平静，清澈得一直看到苍浪的深处；隐约映照着明亮的光轮，寒光灿然。这样的景色是为谁而美？倚着岸边凭栏远望，兴致最为清幽。江天暮雪 长空暮色昏暗，阴云中飘下六角雪花，落到水边。万物境界沉沉寂静，天籁之声也止息了。溪边的老翁忍受严寒，独自垂钓。潇湘夜雨 岳麓山的屋檐隐没在苍茫之中，江上萧萧的雨声敲打着船篷。一声长笛响起，人到哪里去了？只见戴箬笠、穿蓑衣的人，宿在芦苇丛中。渔村落照 极目望去，只见青色酒帘在水边。临风一片迷蒙，映着斜阳余晖。渔郎在芦花丛中笑傲，乘兴回家，却不知要归向何处。远浦归帆 水乡的烟霭映着夕阳，仿佛是哪一家的一叶帆船正在归来。鸥鸟鹭鸟在急骤的西风中翩翩飞翔；凝神注视着沧洲，眼力已经疲倦。烟寺晚钟 淡淡的烟霭笼罩着暮色，黄昏中钟声低沉悠长，稀疏的钟声传过远处的村庄。独木小桥横在溪上，人迹寂静；幡竿缥缈，插在山脚。平沙落雁 寂寞的芦苇在晚风中纷乱摇曳。江水波光荡漾，映入秋日长空。疲倦的雁翼横斜着，它们将归向何处？只有一点渔灯，隐约闪现在昏暗的烟霭中。《石门文字禅》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