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提要
积斋集五卷 别集类四【元】
【臣】等谨案《积斋集》五卷，元程端学撰。端学有《春秋三传辨疑》，已着録。其文集，《元史》本传不载，世亦未见传本，惟《文渊阁书目》有之。今检勘《永乐大典》各韵中，尚颇防见一二。考《曹安谰言长语记》：欧阳元为浙省考官，本房得《四灵赋》一卷，词意高逈。覆考官谓非赋体，欲黜之。元争之力，且曰：“其人赋塲如此，经义必高。”督掌卷官取其本经，则伟然老成笔也。及拆卷，乃程端学、欧阳▯作。端学墓志亦称：“至治癸亥浙闱秋试第二塲《四灵赋》，词气高逈，因得与选。”则端学以是赋得名，必载集中。今所存仅《阳燧赋》一篇，而是赋已佚，则散亡已多矣。谨掇拾残剰，厘为诗一卷，文四卷，以备元人之一家。端学之説《春秋》，勇于信心而轻于疑古，颇不免偏执胶固之弊。然其人品端谨，学术亦醇，故其文结搆缜密，颇有闳深肃括之风。故曹安又记其会试经义防冠塲，考官向宰相曰：“此卷非三十年学问不能成。”盖根柢既深，以理胜而不以词胜，故与雕章绘句者异焉。诗尚沿南宋末派，观墓志称端学防定初扈跸上都时，虞集为国子司业，深相器重，而不甚见两人唱和之作，则端学不以是擅长，亦可见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积斋集卷一 元 程端学 撰赋阳燧赋惟皇建极兮，龙德正中。动无不敬兮，伊郊祀其益隆。牺牲洁，粢盛美兮，期鬼神之降假。聚吾神以求合兮，遂冥搜夫精赜。惟火虽洁兮，犹慊其或污。钻木击石兮，与焚膏其奚殊。仰扶光之赫赫兮，曰众阳之大宗。苍苍不知其几千万仭兮，蹇凌风而上羾。念无形犹可致兮，讵有形而莫假。谓明鉴之有类兮，允隂阳之所宅。俟东方之既明兮，拂晶光以相对。孰谓霄汉之穹窿兮，歘离明之交防。其初孔防兮，奄触类而成燎。既气洁而烛明兮，岂馔陈之仅照？▯萧燔柴以求阳灵兮，寜舍兹而外取。当辟公之助相兮，照斋明之心膂。至神莫能形容兮，名之曰阳燧。譬方诸之引明水兮，可上池之同类。余然后悟造化之妙合兮，虽髙逺而无间。洋洋昭布，森列兮，孰屋漏而不惮？窃又疑夫火爲五行之至妙兮，必着物而生辉。其起无从兮，其戢无归。熹熹融融兮，畴夫人之可言？不与水同淆兮，何前圣之文繁？亦庶几其来享兮，广吾敬之所极。噫，一物之尚然兮，余类推其可识。皇天至公兮，信无常而无亲。曰定命其有道兮，齐一心而弗替。祭必受福兮，敛五福以敷锡。销旧染之汚浊兮，焕大明于万国。菽粟如求水火兮，上足下丰。阳燧之火将与日并照六合兮，夫岂囿一用以爲功？五言古诗题隐珠书院美玉常在山，明珠常在渊。兹山名隐珠，谁能究其然？我闻径寸宝，允在懐抱间。寂寂若无迹，神光翳幽▯。时于酬酢处，累累见根源。有能自洗濯，再使光明全。明月照万水，在在同一圆。长沙富才彦，刘家世称贤。珍藏不自售，结屋珠山巅。讲习资丽泽，象物古有縁。感兴秦阡废，周井木铎亦不鸣，教养两乖，术义路何由兴？巨室力剏，帑货贿萦，厥情穷，氓朝夕间长念饥寒，并所以各有役，踯躅坐待，明轻重，倘自决利机，何由萌？夀初翁先生乔松何亭亭，层隂冒冈陵。岂无霜与雪，保此恒青青。体性固应尔，种养谅有成。兔丝抱柔脆，攀縁得深慿。颇解借髙撡，仰与嵗寒盟。松底有流脂，能作千年苓。茹之填骨髓，益我气与精。惠我倘弗秘，共翁乐长生。游建平东湖题石磴春雨晓澄，霁暄风媚，芳物欢。言命双履，聿来憇修竹茂林，欝葱芊。烟云时出没，一水下萦纡，逺峯耸崪嵂。嵗莫逺爲客，经春倦驰逐，岂其得佳趣？幽意淡自足。暮归沿春流，轻风激商曲。和笑翁先生种栢苖种栢不千嵗，不与大厦收。养此未盈尺，君志何悠悠。先生哑以笑，此语非吾俦。怜彼贞秀姿，托根涧谷幽。青阳不爲春，严霜不爲秋。秋来两相对，此意嘿自侔。安得计日月，坐待匠石求。自侣林君子，镇日以优游。游赤山云去，天宇寛。暄风，吹襟裾。聊携同心友，披榛步郊墟。季冬气▯温，芳类先敷舒。初阳媚青柔，寒梅荐芳华。嵗晏百感集，复此散烦纡。頺然付一醉，万事皆云如。俛仰有余乐，不道非我居。矧兹羣彦聚，共此物外娱。勤也潇洒士，淡与秋色俱。谦也骐骥才，燕越一驰驱。岳生敦敏姿，淳哉眞圣儒。所以不辞酒，醉舞郎溪途。皇天走日月，歘若过隙驹。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提要 《积斋集》五卷 别集类四【元】臣等谨慎考察：《积斋集》五卷，是元代程端学所撰。程端学另有《春秋三传辨疑》，已经著录。他的文集，《元史》本传没有记载，世上也一向未见传本，只有《文渊阁书目》中有此书。如今检核《永乐大典》各韵部，还颇能找到一二篇。考察《曹安谰言长语记》说：欧阳元担任浙省考官时，本房得到《四灵赋》一卷，文辞意趣高远。复考官说这不是赋体，想把它黜落。欧阳元极力争辩，并且说：“这个人的赋写到如此程度，他的经义文章一定很高。”督掌卷官取来他的经书文章，果然是笔力雄健、老成持重的文章。等到拆开试卷，才知道原来是程端学、欧阳玄所作。程端学的墓志也称：“至治癸亥浙闱秋试第二场《四灵赋》，文辞气势高远，因此得以入选。”那么程端学必定是凭借这篇赋得名，它也一定载在文集中。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阳燧赋》一篇，而这篇赋也已经散佚，可见散失的篇章已经很多了。谨慎地搜集残存部分，整理为诗一卷、文四卷，用来保存元代作家的一家著作。程端学论说《春秋》，敢于相信自己的见解，却轻率怀疑古说，很难免有偏执拘泥的弊病。然而他为人端正谨慎，学术也醇正，因此文章结构缜密，很有宏大深厚、严肃简括的风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所以曹安又记载，他在会试中经义文章几乎夺得第一场，考官对宰相说：“这份试卷不是有三十年学问的人不能写成。”大概是因为根基深厚，凭道理取胜而不是凭辞藻取胜，所以与那些雕琢文辞、铺陈华丽语句的人不同。诗歌还沿袭南宋末年的流派；看墓志称程端学在至治初年随驾到上都时，虞集任国子司业，对他十分器重，但没有多少两人唱和的作品，那么程端学并不以诗歌见长，也可以由此看出。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积斋集》卷一 元代程端学撰 赋 《阳燧赋》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啊，龙德正处于中正之位。行动没有不敬慎的啊，因而郊祀更加隆重。祭祀用的牲畜洁净，黍稷等谷物精美啊，期望鬼神降临享用。聚集我们的精神来求得感通啊，于是幽深地搜求那精微奥妙之处。只是火虽然洁净啊，仍担心其中或有污秽。钻木取火、击石取火啊，和焚烧油脂有什么不同？仰望那光辉赫赫的太阳啊，它是众阳的最大宗主。苍苍高天不知有几千万仞啊，我竟迎着风向上飞升。想到无形的东西尚且可以招致啊，难道有形的东西反而不能凭借吗？说镜子能够聚光是有相似之处啊，确实是阴阳之气所寄居的地方。等到东方已经明亮啊，便拂拭晶莹的光面与太阳相对。谁说霄汉高远穹隆啊，忽然光明就彼此交会。起初极其微小啊，一接触同类之物便成为火焰。既然气息洁净而光明照耀啊，难道只是用来照亮陈设的祭品吗？用萧草祭祀、焚烧柴薪来求取阳灵啊，哪里能舍弃这个而到别处求取？当公卿大臣辅佐祭祀时啊，它照亮斋戒明洁的心腹。至高的神明无法形容啊，给它取名叫阳燧。譬如方诸能够引出明亮的水啊，可以和上池之水视为同类。我这才领悟造化巧妙会合的道理啊，即使高远也没有间隔。浩荡的光明广泛布列，森然陈列啊，哪里有屋漏之处而不被照见？我又私下怀疑火是五行中最为奇妙的东西啊，一定要附着于物体才会发光。它的产生无所从来啊，它的收敛也无所归宿。光明融融啊，谁能说尽它的作用？它不与水混杂啊，为什么前代圣人的文章说得那么繁多？也希望它能够前来享用啊，使我们恭敬的范围更加广大。唉，一件事尚且如此啊，其余事物也可以类推而得到认识。皇天最为公正啊，确实没有固定偏爱，也不亲近某一方。命运的决定自有其道理啊，应当使人心一致而不改变。祭祀一定会获得福报啊，聚集五种福气来广泛赐予。消除旧日浸染的污浊啊，把广大光明焕发到万国。粮食如同水火一样不可缺少啊，上面足以供给，下面也丰足。阳燧之火将要同太阳一起照耀四方啊，难道岂能只局限于一种用途来显示功效吗？五言古诗 题《隐珠书院》美玉常常在山中，明珠常常在深渊。这座山名叫隐珠，谁能究明其中的缘故？我听说直径一寸的宝珠，确实藏在人的胸怀之间。寂静无声，仿佛没有踪迹，神异的光彩遮蔽在幽深玄妙之中。时时在交往酬答之间，层层显露出根源。有人能够自行洗涤磨炼，再使光明完整。明月照耀万里的水面，到处都同样圆满。长沙富有才智的人才，刘氏一家世代都称贤能。珍贵的才德不肯自行售卖，于是把屋舍建在珠山之巅。讲习学问可以借助朋友相互切磋，象征万物之理，古来本来就有缘由。感兴 秦代的道路已经荒废，周代的木铎也不再鸣响，教育和养育两方面都背离了本义，治理国家的学术和道义之路凭什么兴起？豪门大族竭力创办，府库钱财和贿赂纠缠其中；他们的情势困窘，百姓从早到晚长久忧念饥寒，也因此各自都有劳役，徘徊着坐等结果。若能明辨轻重，或许自行决断有利的时机，又怎么会让祸乱萌发？寿初翁先生 高大的松树多么挺拔，层层树荫覆盖着山冈丘陵。难道没有霜雪吗？却能保持长久青翠。它的本性本来就应当如此，种植培育也确实有所成效。菟丝子缠抱柔弱脆嫩的草木，攀附牵连而得到深厚的凭依。它颇能借助高尚的操守，仰望着与岁寒之松结盟。松树根下有流出的脂液，能够制成千年之苓。服食它可以充实骨髓，增益我的气力与精气。假如您愿意把它赐给我而不加秘密珍藏，就让我们共同享受长生吧。游建平东湖题石磴 春雨之后清晨天气澄明，雨过天晴，暖风和煦，花草万物欢欣。我于是命人带来双履，来到茂盛的修竹和树林中休息，只见草木郁郁葱葱。烟云时隐时现，一条水流向下曲折环绕，远处山峰高耸险峻。年末还远在异乡作客，整个春天都疲于奔走追逐，难道还能得到这样的佳趣吗？幽静的情怀淡泊而自足。傍晚沿着春水归去，轻风吹动水面，激起商调的曲声。和笑翁先生种柏苗 种柏树并不是为了等到千年之后，也不是为了让它成为大厦的栋梁。如今培育它还不到一尺，您的志向为什么这样悠远？先生只是哑然一笑，说：“这话不是我同类人的想法。”是怜爱它坚贞秀美的姿态，把根托在幽深的山涧谷地。春日的阳气不能使它成为寻常春景，严霜也不能使它变成秋色。秋天到来时，我们两者相对，这种心意默默地彼此相合。怎么能计算日月，坐等匠石来取用呢？只愿与林中的君子为伴，整日悠然自得。游赤山 云彩散去，天空开阔。暖风吹拂着衣襟。我姑且带着志同道合的朋友，拨开丛生的草木，漫步郊野。季冬时节气候温暖，各种花草先后舒展开放。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青嫩的草木，寒梅献上芳香。岁末百感交集，正好借此排遣烦闷。颓然交付给一场醉意，万事都看得如同浮云。俯仰之间自有余乐，也不说这里不是我的居所。何况群贤才士聚集在这里，共同享受超脱尘俗的快乐。勤是潇洒的人，气质淡泊而同秋色相合。谦是具有骐骥般才华的人，能够从燕地到越地迅速驰骋。岳生有敦厚敏捷的资质，淳厚啊，真正是圣门儒者。因此我不推辞饮酒，醉后在郎溪路上起舞。皇天运转日月，忽然就像骏马驰过缝隙一样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