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斋集卷一　　　　　　元　程端学　撰赋

译题陈氏子迎出母卷 陈先生已经壮年并且娶妻，却不知道慈母的容貌；向人人询问也没有人知道，醒着睡着都因悲痛而忧伤。一旦得知母亲的下落，便踏遍旧日车马所经过的道路，走遍人间。难道在旅舍中遇见母亲是上天赐予的吗？见到母亲还活着，终于把她迎接回来，人们说这件事与朱买臣迎母回乡的情事遥相类似。礼制一旦发生变化，处世就会改变；处理家庭事务尤其困难。世间的事情以合乎义为适宜，就像干蛊之事；在恩义之间若只顺从私恩，便会违背父亲的志向，所以子路也曾勉强舍弃母亲而遵从义理。世人听说朱陈的故事，能够不为之潸然落泪吗？送良能单子游建平 孟冬时节气候转变，乌云使天地寒冷。单先生将要远行，亲友聚集在郊外关口。握手却不能留住你，眼泪鼻涕如奔腾的急流。我对你说，志士胸怀宽广，天下九州都视为一体。这次分别本不足以珍惜，所可惜的是父母正当盛年。严父客居千里之外，慈母只能倚门叹息。你处在违背严父期待而远行的处境，慈母的容颜也使你不能两全。希望你尽快前去迎接他们回来，极致的孝不在于拘泥约束。即使粗茶淡饭也能成为欢欣，我生来很早就失去了父亲。想要奉养父母，又有谁剩下饭食让我奉养呢？知道你的内心不能安宁，我有一位在郎川的兄长。归来的计划还在迟疑，长久想着侍奉父亲的事情。希望借此弥补过去的过失，凭你替我问候一声。替我陈述肺腑之情，倘若能和你父亲同乘一车，就把彼此所愿的话说出来。赠安当之同年归高丽 我家在东海以西，您家在东海以东，同在东海之上，而海面辽阔，无法相通。我像海中的云，您像海中的龙。云和龙因同类而相应，终究会相隔万里而相从。您的才华使您因宾贡而兴起，我愚钝，也有幸蒙受提携。我们在春官主持的考试中一同较量才艺，此时论心交契相同。人间难道没有朋友吗？因文章交会而情谊自然深厚。去年您离开我而去，我独居时正忧愁不安。今年忽然又来相思，只好暂且从容饮酒赋诗。转眼间又要远别，离合本来没有固定踪迹。仍像云与龙一样，在八方天地之间聚散。相约以忍受冰雪、啃食草木为志，愿在岁寒中以此建立功业。赠张御史归高丽 辽海以东明亮澄澈，广阔无边达万余里；山高水清而秀丽，凝聚精华而产生瑰伟人物。当地风俗本来淳朴，何况又受到箕子的教化。张侯是其中的杰出人物，丰姿如秋水般清秀。他骑马来朝见皇帝，偶然在京城相遇；初次见面便如倾盖之交，再见时心意便完全相交。酒意酣畅时不分彼此，我歌唱而您洗耳倾听。深情交往还没有多久，您就辞别我返回故里。身在客地，实在难以忍受这种离别，惆怅得坐立不安。我家在东南角，与你相望相隔并不算远。将来我归返故山，希望您允许我乘一叶小舟前去。雪中与李德箴分韵得“时”字 阴云同样遮蔽天地，惊急的狂风助长寒威。忽然间万籁俱寂，雪花交错纷飞。抬头观看还没有多久，庭院里的树木已经换了华美姿态。巍峨的江南山岭，明亮得使人眯眼才看得清；千里之间浑然一片浩荡，月中蟾兔仿佛在白昼发出光辉。却想起去年此日，在郎溪水边踏雪而行，手携两三个朋友，兴致高昂，直到兴尽还不肯归。如今我和您二人，也再次欣赏这奇景；心境明朗，滞塞吝惜之情融解，素来的胸怀默默相合。于是作成短章，姑且用来记下此时。同谢彦实诸友饮于江皋醉题 秋江映照着我的心，秋风吹拂着我的衣裳。我手携五六位朋友，在秋江岸边畅饮。江上月色正明亮，兴致高昂还不曾说归。歌声震动秋日江涛，白鹭高低错落地飞翔。送张得真归湖南 张先生是清正谨慎的人，容貌古朴，内心也安闲；像寒涧中疏落的松树，又像秋日兰圃中鲜明的兰花。您在太学游学三年，今天将要南归。您低头向我求取临别赠言，希望能把它铭记在心。我说，成为圣人还是成为愚人，只在于自己努力与否。人谁不愿意求学？只是不要成为独善其身的人实在很难。方寸之心光明耿耿，真实明白是万物变化的根端。在平常交往酬答之中，仁义之理像鱼贯一样接连呈现。声色气味却扰乱我的耳目感官。心神的鉴照一旦昏暗，是非便会呈现出不同的看法。所以那些夸耀争夺的人，早晚都只是徒然喧嚷。爵禄自有一定的命数，不是智力所能求取。希望你珍重自己，像冰雪和苦蘖一样守持清节，愿与你共同度过岁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刘损斋到建平，次其韵 刘公是古代豪杰般的人物，怀抱才能而生逢明时；博闻强识，能够辨别劳苦与薪材，绝妙的眼光胜过然犀照见水中怪物。您任博士而困滞于桐城，职位与才干彼此不相称。谁说您会终身怀抱印绶官组？您终究是适合寄情丘壑的人。六月间您即将步行来见，以清凉的风吹拂我，并且和我游玩十日。还不必轻易说离别，大岩在东南方崛起，鸾凤争相高飞。南湖吞纳数州水面，离此处并没有疆界阻隔。这里有山川太白的遗迹，也有风物玄晖的诗意。菰蒲之间有人居住，这句话如今难道不正是如此吗？文章出自西蜀，作家久已后继乏人。希望您留下赋咏，大手笔除了您还有谁能写出？不要过分追随世俗，以免受到讥笑。乙丑年初到江东，精舍山主王岂岩写来一轴诗给我，我便依照第一篇的韵作诗答谢。苍翠的山壁护卫着精舍，轻霞覆盖着高大的建筑。门前小路曲折，竹树也森然秀美。前面临着秦淮河流，后面依靠钟山峰峦。讲道如同磨刀石和箭杆般平正，求学谨慎而不走旁门小径。高堂供奉着宣尼，两侧房舍又有异样的茂盛景物。山涧溪水旁敬谨地采集米苹，尊贵的爵器严肃地盛放祭酒。进入这里的人既已登堂入室，便逐渐看见美好丰富的境界。主人培养士人的心意深厚，四种教导都顺应时令。您把我看作爰居鸟一样，让我进入耳中的全是金玉般的乐声；即使听满百遍也不会厌闻。难道只是容许我再来这里吗？即事呈伯勉 天气清朗，露水清凉，深夜廊下凉意袭人。月亮升起，我披衣走出草堂。忽然听见风中笛声响起，顷刻间内心明朗，曲折地形成了独自欣赏的兴致。游东门分韵得“半”字 太仪神妙地运转，忽然春天已经过了一半。听说才俊聚集，正可纵览山川原野的奇观。可怜我被世事纷扰缠绕，沉沦的踪迹与胜景游览相违背。却想起去年此日，也曾尽情享受这次游赏；嘉宾有时纷纷到来，于是手杖和鞋履接连不断。层层山峦高耸险峻，澄澈的湖面浩荡弥漫。孤花在幽僻的水边妩媚开放，晴朗天空中飞鸟展翅。高雅的情怀直逼天上的云彩，先后略过童子和冠者。短诗交相唱和，飞斝酒杯轮流劝饮。吟咏归来，沿着旧日小路行走；夕阳将落，隐约照在沙岸上。再次来时已经隔了一年，使我不禁感慨叹息。人生渺小得如同寄居，岁月急迫得像奔腾的骏马。终日劳碌而不能自主，相差毫厘便如冰炭。天一亮又向东方奔驰，各自在天涯一方。愿我们共同崇尚美德，彼此约定勤勉不懈。七言古诗 和谢兄用东坡韵咏海棠 先生安闲静坐，像枯木一般，亲手种下闲花陪伴幽独。乡野之人送给我一枝西蜀的春色，姿态丰美洒脱，远离尘俗。一首诗还没来得及写完，便奇怪杜陵；想画又画不成，只有郑谷曾经做到。为什么它曾种在上林苑的花木之中，却无缘无故肯依傍幽人的屋舍？清晨看它仿佛猩猩血染红的纨绡，傍晚看它又像花奴般白嫩的肌肤。山中太阳高高悬挂，朝露已经晒干；锦帐中春意正浓，花儿酣睡还没有睡足。可怜它错误地被比作杨玉环的娇艳，杨玉环哪里有它这样的贞淑？姿容柔美，躲避阳光俯向长杨树；身形轻盈，害怕风吹而倚靠修竹。眉山老子苏轼厌弃繁华，也向篱笆间偷偷看它一眼。由此知道它本是草木中的精灵，和我一样同出西蜀而流落天涯。蜀人不记得它移根的时节，我反而怀疑它是鸿雁还是天鹅。它的文彩竟与花朵争艳，我拄杖看花，自然成了一曲诗歌。明天我想踏访旧日踪迹，敲起黄莺，千万不要惊扰它们。次李伯圭韵

译大椿树能活千岁，把它的一年看作普通人的春秋；而瀛海中的一州，在蟪蛄看来又能知晓什么？蛮触两国争斗，得到时便欢喜，失去时便忧愁羡慕。您天性放达，不受拘束，把声名利禄看得像一粒粟米。倚凭南山几案，清爽之气令人舒适；在北窗下高枕而卧，清风已经足够。人间的乐趣难道还不够成熟吗？这正是我如今的打算，不应当落后于人，把万事都交付给蕉鹿一梦。片刻梦醒之后，又还剩下什么呢？题《雁图》秋风飒飒，吹动黄芦；北雁向南飞，参差不齐地鸣叫。原野上的草经风吹拂，到了春天又恢复青绿；南雁向北归去，声音肃肃。十年来在京城尘土中奔驰，每当看见飞雁便生出悲辛。退居田园却像疲倦的鸟翅，和浮鸥浴鹭相亲相近。乘兴姑且到西江游览，已经觉得一天像过了三年。是谁夺取天机，绘成这幅横卷？清水浅沙之间群雁栖宿，难道没有黄雀谋取稻粱？它们独自躲避寒暑，徒然上下飞翔；即使雪霜中张开翅膀，也不改变本性，飞遍江湖而节操更加坚劲。唤起清幽的梦，萦绕故山，仿佛乘一叶扁舟回到前浦。五言律诗 出建平西城 雨后烟云温暖，江南草木正逢春。赏花却不在故乡，走出城郭便已使人忧愁。岁月催促着原本的头发变白，天地广大，我却客居在旅途之中。为什么像苏季子那样，皮裘已经破旧，仍然奔波在风尘里？送李丞知京兆司录 才刚因知己推荐而由尉官改任，如今又应征辟书前往。廷尉属官的职务名位重要，军中谋略的职责清贵显要。严春时节野外秀美，紫阁山晚峰横陈，处处都可以供您吟咏；回来时应当已经写成新的诗集。次蒋菊迳韵 年老而文章更加文雅，笔力健劲，仿佛在笔阵中横扫千军。挽留客人直到囊中空尽，忘却言语而情意反更真切。赏花正值篱边菊花盛开的日子，临水又忆起带湖的春天。鸣凤般的才德即将展翅高飞，飘飘然令人不可亲近。次粉场官陈泽云韵 江左任官，怀抱冷落；闽关的客人还没有回来。举杯任凭白发增多，推开窗户便得到青山相伴。朋友能够求得三种有益的友谊，文章也显露出一斑才华。台山的云随着渡船来到浙江，至今还沾在衣巾之间。次赵子山韵 幽静居处自然形成趣味，言语和沉默都真诚。事业方面有所更新，吟咏却使生涯丰富；旧日仍以贫困为食。早就知道庄叟的傲岸，也不肯沾染庾公的尘俗。看着您种下的花木和竹子，清凉的树荫已经可以遮蔽行人。次马伯庸少监韵四首 皇帝的德行如日月般昭明，百姓仰望着光照与临察。扶桑之光早晨赫赫，北风傍晚渐渐猛烈。雨过之后山川原野洁净，云气升起，山谷显得深沉。我愿向君王直抒胸臆，志向不在腰间佩戴金印。故乡国土相隔五千里，江山重重相隔几万里。清冷的夜晚听见击柝声，大道之上没有传来烽火。南来的客人劳烦相问，家书反而不敢打开。才疏学浅甘愿像野鹤一样，哪里敢有意攀附云龙。吟诗之身还倚着马，归乡之梦寄托给啼叫的杜鹃。僻远的学问存留在新书卷中，愁绪寄托在酒船上。文章方面谁能比得上贾谊、董仲舒？功业自然应当宏大高远。白首之年一向来去往返，悠悠度过岁月。端门开启，日月之光照临；高阁接近星辰。把简易的道理陈述为前代学问，从容地供近臣采用。春秋选择良辰吉日，早晚将举行时巡。像竹子一样歌咏鸣凤之德，展开书册赞颂麒麟。和筠轩司徒题英皇御书韵 仪仗盛大，护送皇帝亲自祭祀；风云环绕着帝王宫殿。百年之间开启礼乐教化，万般感慨都交付给臣民。床上的琴空自留存，书中的墨迹却更新了。若不是遇到帷幄中的旧臣，哪里知道圣恩如此淳厚？宝匣打开，呈现遗留下来的墨迹；浮云为我遮蔽天光。盘铭推重盛大的德行，笔下的谏言表明坚贞的心。机密之中有雷霆般的威严，光明如日月般照临。史官寻求圣人的制诰，使旧日的乐章承受新的声音。补挽友仁先生 程颐、朱熹的学说广大深远，后来夫子如今降生于世，生发太极之理，完善心性本体；借日月三光来彰显德行，明白地奉养双亲，必须培养志向，推及同类必定以诚心相待。假使上天赐予长寿，应当可以看见学问集大成。七言律诗 贺刘父九十八寿 身居崆峒已经百年，历经七朝冠盖人物；口中能够讲述隐居之道，却徒然作愚公移山的打算。以箴言警戒自己，思慕齐家治国之贤；像卫武公一样贤能。白发如鹤的子弟侄儿们奉觞祝寿，彩衣绕膝，其中一半已经是曾孙玄孙。世风虽然浇薄，他的深厚淳朴习俗却没有改变，简直疑心他是宣平公另有一方天地。和赵山心先生墓所种松竹韵 松树竹子栽种在这一代，余下的功绩和勤劳一定超过当初。当初经营此事，役使他人来供役；如今封土培植，却亲自拿锄头。坚劲的节操一望便知能凌驾于岁末，柔和的情意已经使稀疏的云彩得到补益。这颗心与山涛相似，若奉诏出仕，哪里比得上像您这样隐居？将来高大的树林会超过百尺，如今正是培育根基的开始。美好的资质难以长久保存，自行栽植却容易让恶草滋长，应该停止。废弃锄头时，先生默默无言，却能够身体力行；狂妄的后生虽有志向，却惭愧自己才疏。愿把这种孝心推广开来，完全顺应人的常性，必定能够使人心返回故居。次王常博韵 马蹄缓缓踏过平沙，宫苑树木修长，挽留着落霞。幽静的倒影照在碧波中，映着千家甲第；远处依傍翠竹，散布着几户渔家。西山呈现秀色，雨刚停；东郭明亮起来，月亮将要放出华光。更喜爱同游的全是才俊，太平时代仍能看见随驾的騧马。和李伯圭韵 几间茅屋，远离喧嚣尘俗。一曲清溪，环抱竹林。碧水轻风，春意融融。苍藤翠霭，傍晚沉沉。身处异乡，久病成了愁叹。高阁遥对故乡，疲倦地登临。世间万事无须多言，只有一醉而已。世上没有钟子期，还是不要弹琴。独自拄着青藜杖，在旅途尘土中休息，难道不同于疲倦的鸟翼寄托在风中的树林？江湖上多病，青春不要虚度。故乡没有书信，双鲤沉没无踪。越嶲的莺花，劳烦梦中想念；楚山的燕雨，遮蔽了远望。东南西北相隔千里，一曲离情寄托给玉琴。山川道路遥远，客居生活无所凭依。天地间春意回转，花朵开满树林。野外水边的鷾鸸成双上下飞翔，晴朗河面上的鸂鶒自行浮沉。长夜思念您，使人劳于梦境。什么时候才能登上高楼，和您携手相临？痛饮一杯浊酒，忘却世间忧虑；您歌唱我应和，如同弹奏无弦之琴。和皇甫子韵 霜气清冷，碧海幽深。宫苑树木被风惊动，声音回旋，秋意使人迷失道路。阮籍徒然哭泣著书，虞子也只是多愁。寄身于北方荒漠，黄尘昏暗；极目远望西山，清爽之气浮动。世上的功名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谁能真正陪伴赤松子遨游？九日喜敬叔兄自建平归 去年今天醉对黄花，您在郎川，我在家中。今天两人相逢共饮浊酒，我应当击剑歌唱，您应当放声高歌。门前秋意已老，红枫飘落；天空遥远，云彩轻淡，白雁斜飞。堂上双亲更加健朗，和您在一起又怎能不快乐？秋风已经吹开荒篱中的菊花，霜月初升而寒意开始。昨夜砧声传来，人事萧条，正足以独自苦笑。天时渐渐流逝，旧日的相思也一再侵袭。也知道冯子还有一柄长铗，却仍喜爱杨生的低价十金。白天关上柴门，面对风雨，姑且饮一杯酒，也算重新得到自己的心。和史躬父咏雪 风雪交错纵横，吹遍万里。郊野空旷寥落，飞禽绝迹。雪花纷乱堆积如银粟，仿佛上天的粮仓；遍地织成白色绢帛，仿佛大地的织机。百官佩戴环佩，朝拜玉帝。五更时分天门开启，打开瑶台宫门。雪融化后不过是人间的水，却在极深的阴气中偶然发出光辉。纵然传说雪深达到一尺，便是丰年，又何必连续十日淹没田野？山失去了旧日的容貌，仿佛节令已经改变；石头染上新粉，像是在夸耀艳丽。雪花连接天空远远铺开，如鱼丽之阵；满眼轻轻飞舞，像白色的鸿鹄纸笺。我的诗要和滕六之神争奇斗巧，只惭愧以鄙俗的语言续在前贤之后。和躬父对雪

译纷纷飞来的不是尘土，轻轻堆积成大地上的云。一身仿佛踏入广寒宫殿，百花都不再是下界的春天。到处颜色相同，像猜测落雁所在；隔窗听声，又仿佛折断新竹。谁能把它化作无穷的粮食，使饥荒之年有几万人得以活命？次海月元戎岁首喜雪韵，呈理斋太守。元旦迎接春天，喜逢丰年。美丽的雪花连日飘落，云气如同广寒宫殿，原本没有黑夜。姑射仙人本来驾御清风，破竹般的威声惊动屈服者。学习梅花的清白，因此故意萦绕丛中；闭门难道一定都是高卧不出吗？脚下的足迹确实能够达到固守贫困的境界。和韵 暮春景物正值三月初三，江水不流，像一泓碧色深潭。多病的瘦弱身躯还穿着短褐，哪家的游荡之子已经穿上轻薄春衫？人间功勋事业全都如魂梦，身后的声名也等同笑谈。得到酒便足以酬答美景，流觞曲水的旧迹不必再去探寻。美人携着两场雨而来，三三两两笑着在水边洗濯罗裙，俯身对着碧潭整理发髻。她们不知道已经频频举手，身子轻盈得几乎承受不起衣衫。精神姿态如洛水神女般从容自在，云雨之间接续着巫山神女的笑谈。这种美色染人至深，难以用水边修禊洗除；在柳树边回首时，不要深深探看。绵延的芳草任意青绿，艳丽娇美的红花转眼便不复存在。树林中的斑鸠自鸣，白日显得宁静。柳絮轻轻追逐着春云飞去。戴黑帽的管宁，谁能像他一样？破旧衣裳的裴季子，还不知道何时归来。琴弦断绝的破琴，又有什么益处？有道之人没有忧愁，知晓他的人却很少。杨花 轻盈飘荡，失去了依凭，遍处环绕郊野园林和草池。它却像鹅毛刚刚褪去绒毛，又只是像蚕絮，不能织成丝。暂时飞舞必须借助狂风的势力，高高起舞时哪里会想到落地的时刻？吹尽残花之后游子已经疲倦，这杨花却仍然耗费人们的诗思。和筠轩司徒韵 心在山林，踪迹却在朝廷。炉香散作遥远的白云，渭北春天已生发，徒然怀念旧游；淮南秋天到来，等待返回应召。千年梵宇靠近天阙，行宫五月仍有雪花飘落。整日闭门讲学，没有多余事务；时时有珠玉般的诗文来到，慰藉空寂。次韵秋山春日感兴 青鬓的才郎，感兴深厚。醉意中骑在马上，得到新的吟咏。一年腊月将尽，人们迎接节日；三画阳气初生，卦象转为临卦。甲第面对梅花，香气沁入病骨；辛盘分食春菜，雪意沾满衣襟。大材晚年才被任用，又何必嫌老？看那盘盘而大的树木，已经高达百寻。送县令 三年彼此相望，隔着燕地云天。在旅舍青灯下，欣喜地暂时亲近。又分掌淮甸的雨露，穿着朱衣行走，照耀锦城春色。用弦歌推行教化，实现您的志向；我追随鞍辔之后，却惭愧自己的身份。愿您以食苦蘖、饮寒冰自我珍重。男儿的事业，哪里会忧虑贫穷？和雨中牡丹 像醉后起舞的霓裳，采撷春色而兴致酣畅；汗香随着发髻散出，倚靠在朱红屋檐下。紫色玉杯浅浅，流霞般的酒液满溢；黄色锦裙低垂，薄露沾湿裙边。与杨贵妃在马嵬坡相别，挥洒粉泪；自惭不像赵飞燕，只得放下珠帘。想来嫌虢国夫人卖弄娇态，牡丹却素雅洁净；洗去胭脂，面对玉制妆匣。喜黄彦实归，次其韵 江南的文献传统属于您家，我很高兴因论交而得到棣华般的兄弟情谊。每次问候都曾凭借越地来客，多少次相思只在江花前流露。今天和您相逢，酒一定要喝醉；遗憾我空居山中，蕨菜还没有发芽。人物风流竟有像您这样的人，怎肯让年岁老在烟霞之中？次蒋菊迳韵 本想和您一同登临陆地向东游览，却忆起弟弟看云，已经五次见到秋天。邺架幸好还保存着万卷书，李洲还想着种下千株橘树。羡慕您进入官署，众人正在赞叹；有儿子持家，百事都不忧虑。把带湖的鸥鸟交给您，三年之内景物安好，确实是为您留存。次天台夏见山见赠韵二首 先生经学继承冯程，早年奔走已经有声名。恩泽从未忘记这个世间，出仕或退处都想守护遗经，并不是因为真正留恋粗茶淡饭。早已相信鱼和熊掌不能同时得到，涧底长松，您不要叹息；百年之中正直的节操定能保持青翠。离开故乡，恐怕会像橘树变成枳树；比较德性，又何异于短命的菌子和长寿的大椿？天性懒散，不嫌官场境况冷落；才疏学浅，反而喜爱士风淳厚。尚且惭愧未能成为孔融、祢衡那样的忘年之交，哪里敢说像朱陈那样有累世亲谊？尊酒和诗篇不要彼此放弃，南湖的风物总会回到春天。李伯圭经过客舍，留下饮酒，承蒙赠诗。酒兴浓时，依韵作诗。林间饮着浊酒，春日漫长；屋外垂杨，碧云清凉。满眼都是郫筒酒，也足以使人醉倒；野客的乐趣还没有结束。旧友相隔千里只能入梦，头发已白，征衣经过三年也化作尘土。早已树立四方之志，男子应当随时收放进退。伯圭用原韵再次作诗，我又次韵。江水汇合于江、汉，向西流去，长达大地，邻近淮甸，春天仍然寒凉。羁旅寄居的客人，心情也足以叹息。游历遥远，兴致却还没有尽。以浊酒浇灌愁肠，天地显得辽阔。晴日下的杨柳戏弄阳光，河川原野泛着黄色。大丈夫多愁，难道只是因为贫贱吗？收敛羽翼三年，正想着奋发舒展。屋外的土地贫瘠，难以种植蔬菜；门前的道路狭窄，不能通车。树木和云气一片苍茫，群山相接；烟火寥落，只有樵夫居住。岩石寂静，秋日清寒，听得落叶之声；溪水澄澈，太阳升起时，可以看见游鱼。常年累月的世事，哪里会成为牵绊；今日的尘俗胸襟，得以暂时舒展。依照伯圭的诗韵作诗。惊心于岁月流逝，悲叹长途跋涉；眼前花枝照人，花已开到近旁的树林。司马山川之间，厌倦了游历；于是同乡里人一起随波沉浮。故园以我为主人，贫穷却仍能自得其乐；华发催人衰老，容易侵染鬓边。等我把奔驰劳碌挥汗的双手收起，便回去重新弹奏旧日的琴。依照伯圭寄来的诗韵作诗。去年匆忙买船归来，临别宴席上酩酊大醉，尽情承受你的欢情。看梅踏雪时，余寒尚在；点燃蜡烛传杯饮酒，一直喝到深夜，暂且慰藉漂泊的愁苦。回到甬水，哪里知道旅途行李能否平安？老朋友先把佳句相赠，我惭愧无以报答，不能拿出成双的玉盘。史躬父等诸位有一次南湖之游，我因病未能参加，于是题诗寄赠。喜爱你们春日游览的景色，城郭楼阁高远，还有花鸟争相呈现纷繁景象。花临水面，倒影自相映照；鸟隔着葱郁的草木，声音彼此相闻。清澈的江水一眼见底，沐浴着日月；碧蓝的天空没有边际，任风云奔走。我抱病在身，羡慕你们能享受这样的乐趣，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一起从早到晚尽情游赏呢？五言绝句。题墨梅。明月照着寒冷的水潭，稀疏的梅影在清澈的碧水中摇曳。一枝江南的春梅，历经百年也不改变颜色。和孙友仁的诗韵。明月照耀中天，幽深的情怀与谁共同欣赏？是谁吹奏玉箫，在寂静的夜里传来孤独的声响？六言绝句。题史信父的小梅。万竿竹子杂乱堆叠，苍翠如玉；两株梅花，在清冷中献出清香。老松高高耸立，野水边独自呈现青色；春意在浮动的碧绿中萌生。远山笼罩着浮动的雾气，天将破晓时幽鸟鸣叫；正午亭中，鸟儿引着雏鸟；斜阳隔着竹林，人声传到半夜；一片树林里风雨交加。早晨起身，随意整理琴和书；傍晚清闲，寄情于笔墨。客人来时，面对美酒高声歌唱；兴致高逸，便倚着栏杆纵目远眺。小梅所寄托的物象情意无穷，也寄寓着我一生的满足；任凭世事反复变化，姑且面对这幅向天展开的横幅。七言绝句。和闲闲吴上卿题写筠轩斋的诗。贵客接踵登门，车马众多；一曲美妙的琴声，一卷书。近来心肠清澄得仿佛洗过一般，即使身处朝廷市井，也如同居住在山林。有这样的清俊才华，正逢政治清明的时代，却把闲散的身子寄托于此。题咏百事，最终都空空如镜；窗前打破寂静的，是一声鸡鸣。山行归来，再次依韵刘梅泉。

译溪水环绕着孤独的村庄，天地显得宽阔。萧瑟的秋色中，老旧的柴门紧闭。白云充满山谷，孤猿发出长啸；黄草连接天际，一只大雁归来。霜降之后天空高远，野外的月色寒冷。深秋的清爽气息，穿过稀疏的树林。响起一曲商调歌声，却不知道来自何处；应当是渔夫和樵夫在清冷的夜里归来。和题写台州方广寺应诏所作画图的诗。在瀑布声中隐约听见钟声，仿佛要从凝聚的翠色山岚中显现出来。可知此地地气灵秀，空中竟显现出千万层楼台。水流激荡，声音像钟声；楼台仿佛就在眼前，暂时凝聚于视野之中。要把这珍贵的遗迹画下来献给天子，必须走过险桥，踏上那一层又一层的山路。画中的钟声哪里能够听见？凌空架起的楼阁不能长久凝固在那里。即使让李成再来作画，今日的楼阁又怎能知道画了多少层呢？钦定四库全书。《积斋集》卷二，元代程端学撰写的序文。《牟清忠公奏议序》。身处偏远之地却议论机密，冒着被杀戮、受侮辱的危险而触犯忌讳，这是君子所自信的事情，却是众人深深畏惧的事情。孔子说：“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箕子说：“我不顾惜自己的行为而逃避。”君子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退；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不顾惜自己的行为而逃避，难道不是太过了吗？不过，这只是各自适应当时的情势罢了。审察将要形成的局势，以此决定自己的进退，这才是君子的道理。既然享用了国家的俸禄，就应当忧虑国家所忧虑的事情；在国家将要倾覆的时候，却只躲避艰难，难道是君子的道理吗？宋代正值理宗中年，宰相奸邪，卿士结党，宦官和宠妾玩弄权力，请托之事使军队疲于戍守，百姓困于征敛，天灾接连出现却没有醒悟，国势已经窘迫却没有谋划。在这样的时刻，难道还可以因为职位低微便闭口不言、因为害怕死亡便回避嫌疑吗？朝廷难道没有议论政事的臣子吗？有的只是罗列细小过失，有的只是泛泛而谈治国大体，都是为了保全自身，哪里敢说到自己的君主呢？敢于议论君主，却不敢议论一个权势之臣；敢于议论权势之臣，却不敢触犯一个当权宦官；敢于触犯当权宦官，却不敢议论一个受宠幸的宫妾。大概宫妾的控诉比宦官更容易发生，宦官的谗毁又比权臣更厉害。权臣中人的残酷，比人君的杀戮还可怕；得罪君主，尚且还有进谏的臣子；得罪权臣、宦官、宫妾，转眼之间就会被消灭性命。这是古今共同的祸患，何况是宋代末世呢？牟清忠公在嘉熙、淳祐年间做官，当时还没有显达。他向朝廷进言，对君主的心术没有不切中要害的，对宰相的过恶没有不加以议论的。对内，从宦官宫妾；对外，到军队百姓的根本疾苦，事情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不说的。等到他亲近宫禁之后，始终也没有改变。他的话光明正大，以理义为依据；卓越奇伟，能够穷尽事情的实情；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攻击别人不敢攻击的对象；不顾惜自身，只谋求国家；不以活着为愿望，只取合乎义的行为。别人替公害怕，公却处之泰然。孟子说：“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但有比生命更想要的东西，所以不肯苟且求生；死亡是我所厌恶的，但有比死亡更厌恶的事情，所以有的祸患也不躲避。”像清忠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自信的君子了吧？然而天下人只知道公敢于进言，却不知道公为什么进言；只知道公敢于赴死，却不知道公如何处置死亡。公的进言一定是想要匡正君心、挽回天意、辨明义利、端正人道。公所实行的，君主相信他的忠诚，众人佩服他的诚实，即使阴险的小人也不能在众望面前肆意施毒。因此董仲舒被骄横的君主所忌惮，狄仁杰在女后那里免于祸患，公也得以在这个时代保全身体。《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事理，用来保全自身。”清忠公具备这些品德。公名子才，字存叟，是蜀地陵阳人。出仕或退处都遵循同一原则，最终因正直而受到阻挠。他所著的论议、制诰、诗赋、杂文，大多散失，只保存了几十篇奏稿。公的孙子、浙东帅府都事应复，字景阳，他的父亲曾拿出来给端学看。端学伏案读它们，不禁流泪叹息，感慨这些言论没有全部流传下来。景阳又请端学作序，端学多次以自己出仕晚、没有资格推辞，却没有能够推脱，于是写在简册上，告诉天下人。后世侍奉君主的人，一定要从这里取得最好的准则，私下树立起懦弱者敢于犯颜、接受谏言的根本。至顺三年四月初一日，从仕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程端学作序。《丁燕诗序》。至顺壬申年春天，丁当太守正议公治理明州的第三个月，率领属官和郡中的优秀士人，在宣圣宫完成祭祀之事，恭敬严肃，小心翼翼，如同亲临圣前。事情完毕后，正议公对众人说：“祭祀有祭肉，也有祭余，这种礼仪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我担心会失坠常典。因此邀请大府的宾客、各部门官吏以及年高有德之士，一同在学校宴饮。钟鼓已经敲响，弦歌已经奏起，尊卑秩序井然，仪容威仪盛美；醉而不乱，欢乐而不喧哗，上下彼此诚信融洽，如同阳和之气覆盖万物，流入肌肤而浸润骨髓。”士人朋友相互庆贺说：“这种礼仪不讲究，已经二十多年了。考察旧制而创立新规，只有我们正议公主持此事；考订礼制、端正风俗，只有我们正议公维系此事。难道可以没有歌咏的诗辞吗？”诗篇写成后，便来请我作序。《鲁颂·泮宫》第三章说：“鲁侯来到这里，在泮宫饮酒，顺着那条长路，使众多丑类屈服。”第四章说：“庄严的鲁侯，恭敬地彰明自己的德行，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成为百姓的法则。”第六章说：“众多士人济济一堂，能够扩大美好的德心，勤勉盛大，不喧哗也不张扬。”正议公的政事，严肃而宽厚，恭敬而简约，涵养百姓、温和抚育他们，政令尚未施行便已经先取得信任。他大概就是顺应正道、敬重德行而谨慎保持威仪的人吧？这就足以成为百姓的法则了。我们同道的士人，为什么不也努力扩大美好的德心，来迎接正议公的教化呢？如果不只是歌颂他在泮宫饮酒的美好，那么明州的治理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成功了吧？这次宴会，我已经坐在宾客席间，不能推辞，于是写在诗卷的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