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斋集卷五 元 程端学 撰表
国子监贺正表四序开端,肇春王之正月,千官拱肃,祝天子之万年,宇宙同欢,神人胥庆【中贺】心同尧舜,道揆商周,仁洽民心,缵服启升平之运,政遵祖训,垂衣衍泰定之符,大阐经筵,详谘治道。臣某等叨恩溥泽,典教成均,愿育英才,辅隆基于永固,有来景福,与献嵗以俱新。二仪交泰,躬寳厯以履新。六服防同,御端朝而受祉。神人胥庆,上下同欢【中贺】省方遣使,开视听于四门。命相得人,示仪刑于百辟。邦图宏大,民志辑宁。臣某等典教成均,与朝阊阖。天休滋至,知膺福之咸宜。治具毕张,见修文之益备。碑知兴州程侯去思碑程侯爲兴州,有善政。州民某走京师,踵门请纪成绩。予家四明,爲浙东帅治所。侯尝爲都事,廉慎明恕。时上命司宪者,嵗择守令二人,以公名闻,擢知兴州。余既稔其人,不获辞,询治状曰:「侯以至治三年夏来爲是州,召父老与坐,问民所最苦。父老曰:「吾州介两都间,土硗民窭,赋杂役烦,吏入民庐舍,叫嚣旁午,箕敛无艺,民以失业。」侯即禁吏不得輙至村落,呼里胥约,凢民有讼其当对者,以某日至。赋于民亦如之,民大喜,悉如约,不敢后。又问曰:「民瘼不独此也,抑情有未纾者乎?」父老曰:「嵗官市麻若干,律先给直什八,余俟输物始授,先所给直既尽于输运征求,后所授者吏复匿入已,民抑首伏气无诉。」侯诘吏,得所匿钱二万,偿之。又官养骡若干,嵗给刍粟钱二万,吏皆匿不与,侯复追给之,民益喜。侯曰:「此特其害政者,未及爲政也。」于是布条教,申法某理辞讼,谳寃狱,节冗费,惜农时,宿蠧藏奸,喘汗屏息。民稚耋相庆曰:「侯苏我垂死,衣食我寒馁,聪明我盲瞆,有守如此,其忍欺之?」凢有所为,必曰:「侯闻之爲何如?」于是无情者不敢讼于庭,豪强者不敢凌暴单弱,上下守法,囹圄爲空。御史行州县至侯所,无所案,有事悉委侯以去。侯之政若此,吾不能悉举其槩。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心爱民而无设施之具,谓之徒善;设施有具,爱民不至,徒法耳。徒善,民不治;徒法,民不懐。故世艰良守令,侯之爲州,能使民信其教,惠其泽,其爱民且善设施者欤?夫设守令,非直行簿书督租税耳,必除秽革奸,起痿纾瘁,宣上徳,厚生民。若侯之施于兴者,可以爲法矣。侯名某,字某,广平人也。鄞县阮尹去思碑鄞邑治宻迩元戎大府,民庶事伙。自令丞主簿,鸡鸣驰谒大府,又至于防府,乃得署邑事。送迎防期,又作而去。盖有连数日不署者焉。鬬讼征役,富民各挟势以请,微忤輙摘小过,相持非有精敏治剧之才,莫或理之。其阘茸迂疎者,听驱防受诃谴不暇,而暇及民乎哉?故人称治鄞爲难。泰定元年冬,池阳阮君申之来爲是邑,见邑庠庳陋,首议缮脩。病穷乡无学,广劝造焉。问民所最苦,咸曰:「悍卒至乡落,丐取无度。」随设厉禁。赋役不平,使民自寔以均之。讼狱滋多,悉心推谳以决之。水失其利,筑防潴之。义仓失实,躬诣覈之。治所湫隘,寻经营之。以至处同僚,御羣吏,事上恤下,举不失宜。于是士民鼓舞,乐其初政之美。三年而学之宫墙像设,祭器悉完。闲田既入,而士有养。东湖义塾剏,而乡有学。农不见吏,而鸡狗得宁。田有簿书,而科役莫隠。刑无酷虐,而贫弱以苏。逥沙渚闸益固,而潴防得宜。乡社委积,而凶嵗有备。署位廊庑外门毕构,而翼翼以芋人,始信其非苟悦于一时者也。当终更代弗一,又三年弗懈,益谨,人益信之。盖君子之爲人,廉静寡黙,善发虑,虽仓卒无遽色。羣议有可否,徐以片言折之,众志自定。故能处纷扰而弗▯,遇险而不慑。宜乎二府推其能,同寅爱其和,吏惮其严,而民懐其惠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斯有终者乎?及其代而去也,庠校之士暨乡之父老咸曰:「令在犹阳和煦,物物各自私,而莫知其谁之力。令去而思矣。」相与踵门请曰:「愿有纪,将树碑于学,以无忘令之徳。」余曩在史院,守令有异迹,辄采以示劝,常虑传闻之异辞也。阮君之政,余既亲见之,可书也已。君字周翰,号理斋,常同知黄岩、瑞安州事,所在有声于鄞,能治其所难,故尤着云。铭潘氏书塾铭
译《国子监贺正表》四时从此开端,春王之正月开始;百官恭敬肃立,祝愿天子万年长寿。天地同欢,神人与人都共同庆贺。臣等恭贺。陛下内心如同尧、舜,道德准则取法商、周;仁德浸润民心,承继帝位,开启太平盛世的运势;政治遵循祖宗训诫,垂衣而治,扩展泰定的祥兆;大力开设经筵,详尽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臣等承受广大的恩泽,主持成均之教,愿意培育英才,辅助巩固国家的长久根基;将来的吉祥福祉,和新年一同更新。天地二气交会和谐,陛下亲自承继宝历而登上新位;六服诸侯前来朝会,陛下驾临端朝接受福祉。神人与人都共同庆贺,上下同享欢乐。臣等恭贺。陛下巡视四方、派遣使者,向四门广开视听;任用贤能的宰相,为百官树立仪法榜样;国家版图宏大,百姓心志和谐安宁。臣等主持成均之教,参与朝廷事务。上天的恩惠不断降临,知道陛下应当承受各种福祉;治理国家的制度全部铺陈开来,可以看见修明文教日益完备。碑 《知兴州程侯去思碑》程侯治理兴州,有良好的政绩。州中百姓某来到京师,接连登门请求我记述他的功绩。我家在四明,那里是浙东帅府的治所。程侯曾任都事,为人廉洁谨慎、明察宽恕。当时皇上命令掌管宪法的官员,每年选择两名优秀的太守、县令,因公的名声上报,便提拔他为兴州知州。我既然熟悉他的为人,不能推辞,于是询问他的治理情况。有人说:“侯在至治三年夏天来到这个州,召集父老和他同坐,询问百姓最苦的事情。父老说:‘我州处在两都之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赋税和杂役烦重;官吏进入百姓住宅,喧叫纷扰,横征暴敛没有限度,百姓因此失去产业。’侯立即禁止官吏随便到村落,召集里胥约定,凡是百姓有诉讼应当对质的,规定某日到来。向百姓征收赋税也如此办理,百姓大为高兴,都按约定办事,不敢迟到。侯又问:‘百姓的疾苦不只这些,难道还有什么心情不能舒展的吗?’父老说:‘每年官府收购若干麻,按法律先支付十分之八的价钱,其余等交纳货物时才给;先给的钱已经耗费在运输和征求上,后来应给的钱,官吏又私自藏入囊中,百姓只能低头忍气,无处申诉。’侯责问官吏,查出他们藏匿的钱二万,便补偿给百姓。又有官府饲养若干骡子,每年拨给刍草、粟米钱二万,官吏都藏起来不给,侯又追查并发给百姓,百姓更加欢喜。侯说:“这些还只是除去妨害政事的弊端,还没有真正施行政务。”于是颁布条教,申明法令,审理诉讼,判决冤狱,节省冗费,珍惜农时,长期积弊和藏奸之事都被清除,百姓喘息屏气。百姓无论年幼年老都互相庆贺说:“侯使我们这些将要死去的人重新得到生机,在我们寒冷饥饿时供给衣食,使我们这些眼盲耳聋的人恢复明察;有这样一位官长,我们怎么忍心欺骗他呢?”凡是有所作为,百姓一定说:“侯听到这件事会怎样处理?”于是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到公堂起诉,豪强不敢欺凌弱小,上下都遵守法令,监狱因此空无一人。御史巡视州县来到侯的治所,没有什么案件需要审查;有事情便全都交给侯处理后离开。侯的政绩如此,我不能把它的概况全部列举。孟子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不能自行施行。”心中爱护百姓却没有实行的手段,叫作只有善心;有实行的手段却不爱护百姓,叫作只有法令。只有善心,百姓不能得到治理;只有法令,百姓不会怀念。因此世上难得有好的太守、县令。侯治理兴州,能够使百姓信服他的教令、享受他的恩泽,他大概就是既爱民又善于施政的人吧?设置太守、县令,并不只是办理文书、督促赋税而已,必须清除污秽、革除奸弊,使衰弱者振作、使困苦者得到缓解,宣扬皇上的德意,改善百姓生活。像侯这样在兴州施政,足以作为法则。侯名某,字某,是广平人。《鄞县阮尹去思碑》鄞县的县治紧邻元帅府,百姓事务繁多。县令、县丞、主簿从鸡鸣时便赶去拜谒大府,又要到副府,才能处理县里的事务;送迎、值班的日期一到,又要起身离开,因此常常有连续几天不能处理县政的情况。争斗、诉讼、征役等事,富裕百姓各自倚仗势力来请托,稍有违逆便挑剔小过,彼此相持;如果没有精明敏捷、善于治理繁剧事务的才能,便没有人能够处理。那些懦弱迂腐、疏忽散漫的人,只顾听从驱使、承受呵斥责罚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顾及百姓呢?所以人们都说治理鄞县困难。泰定元年冬,池阳阮君申之来任这个县,看到县学低矮简陋,首先提出修缮;又忧虑偏远乡村没有学校,便广泛劝导百姓兴建。询问百姓最苦的事情,众人都说:“悍卒来到乡村,索取财物没有限度。”他随即设置严厉禁令。赋税徭役不公平,就让百姓自行核实,以求均平。诉讼案件越来越多,他尽心推究审判来作出裁决。水利失去作用,就修筑堤防蓄水。义仓粮食不足,就亲自前往核查。治所狭小,就随即筹划经营扩建。至于对待同僚、控制群吏、侍奉上级、体恤下属,无不适宜得当。于是士人和百姓欢欣鼓舞,乐于称道他初任时的美政。三年后,县学的宫墙、塑像、祭器全部完备。闲置田地已经收入学校,士人也有了供养。东湖义塾建立起来,乡里也有了学校。农民看不见官吏,鸡犬也得以安宁。田地有簿册登记,科派差役没有隐漏;刑罚不残酷虐待,贫弱之民因此得以复苏。回沙渚闸更加坚固,蓄水防洪也安排得当。乡里的社仓积储充足,遇到灾年便有储备。署衙的位置、廊庑和外门都已建成,整齐严肃,用来【原文“芋人”疑有讹误】。这才相信他并非只为一时取悦众人。任期一再更替,三年之中从未懈怠,反而更加谨慎,众人也更加信服他。他大概是君子那样做人:廉洁沉静而少言,善于谋虑,即使仓促之间也没有慌乱的神色。众人议论有可有不可,他慢慢用一两句话加以裁断,众人的意志便自然安定。因此,他能处在纷扰之中而不【原文“弗▯”字形疑误】,遇到危险也不畏惧。难怪二府推重他的才能,同僚爱惜他的和谐,官吏畏惧他的严明,百姓怀念他的恩惠。《诗经》说:“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结尾。”这可以算是有始有终的人吧?等到他任满离去时,学校里的士人和乡里的父老都说:“县令在任时,就像阳光和煦,万物各自繁茂生长,却不知道是谁的力量;县令离去后,我们才思念他。”大家相继登门请求说:“希望留下文字,准备在学校立碑,使我们永远不忘县令的德行。”我过去在史院任职时,凡是守令有特殊政绩,总是采录下来以示劝勉,只是常常担心传闻会有不同说法。阮君的政绩,我已经亲眼见过,完全可以记述。阮君字周翰,号理斋,曾任同知黄岩、瑞安州事,所到之处在鄞地都有声誉;他能治理别人认为困难的事情,所以尤其著名。铭 潘氏书塾铭
受天地中,曰仁与义,智者义藏,礼者仁着。惟是四性,万理之纲,体厥灵台,真静而彰,随类感通,循循鱼贯。隠显精粗,内外无间,忠以尽之,恕以推之,信以实之,敬以维之。持敬伊何?正冠与衣,头直视端,手恭履迟,慎言肃气,如见大宾,岂在逺求?厥心斯存,戒慎恐惧,养静之方,谨微慎独,察动之防,造次弗违,中徳乃备。守熟自化,三才成位,四气日月合运,齐光千圣,继继一本,万更惟圣性,斯惟贤,复斯学则修,斯下愚斵斯充实,光辉君子体胖。是外非内,小人之奸,唐虞三代,贵贱与知,乡国闾里,出此曰违。秦汉以降,上下昧兹,训诂是覈,夸辞复滋,圣心既湮,生民罔遂,积习生常,脩者曰异。周程既作,朱子绍之,昆崘再辟,三光重辉。陋儒狃习,岐爲二流,其有志者,是侮是侜,良心既阻,攸执遂隳。哀哀生民,醉生梦死,尚幸厥中,无有今古,克念作圣,请事斯语。我匪曰明,畴闻斯言,敢告小子,自知爲贤。涵养铭心妙不测,出入无时,养之有道,敬以爲基。持敬之法,正其衣冠,手恭足重,头直目端,坐如塑神,立如受物,正色慎言,斯须毋忽,整齐严肃,常使惺惺。外体敛束内,斯清明。方其静时,俨若有思,戒慎恐惧,自不外驰。一物莫容,镜莹水止,不偏不倚,万理之体。感物斯动,心爲事官,随事观省,善恶两端。善也,吾行不善,克之勿候其着,必察其防。动静主一,期于无欲,惟弗助长,积力乃熟。一失其操,厥灵外骛,私欲既炽,舜蹠殊路。居处必恭,执事必敬,与人必忠,养尔正性。信斋铭五行惟土,寄彼四气。信在人心,靡有定位。四性虽完,匪信不实。万感纷纭,匪信不一。前哲遗训,何独谨言?酬酢之际,匪言弗宣。枢机不慎,表里皆僞。言虽一端,乃与行对。信言谨行,存诚之防。积久斯诚,诚斯无爲。天以斯诚,播此万类。圣人以诚,参赞天地,久矣。此信作圣之功,谁其维之?在敬尔躬。八栢堂铭嵗寒后雕,松栢并称。称其生时不同众荣,乃若栋梁。栢全其天,松久斯腐,柏久益坚。树柏惟八,其义何庸?老隂之体,易卦之中,自八而下,归于太极;八而上之,万变不测,孰名其堂?弋阳熊君,匪名惟美,将朂其身。身既有之,爲家之则,子孙是训,永保成式。说浮屠雨龙溪号说余隣屠商卿出时贤所述浮屠雨龙溪号说若干篇示余曰「子亦有以发之乎」余疑而问焉。夫时潜跃者爲龙,其潜也,虽溪谷污湫,以至虫鱼草木之防,皆得以沦其迹,托其神焉。其跃也,嘘风云,感震电,薄三光,动天地,润万物,洋洋焉下上,浩浩焉不究其穷也。故龙与圣人参,圣人处则栖栖一穷士耳,出则使万物各得其所,百世蒙其泽,而莫知浮屠之教混象理外形骸,举体遗用,驰心茫洋之乡,一以寂灭爲主。今雨师爲浮屠而有取于龙溪焉。传曰「龙非池中物」,夫雨师岂因其地以名?不暇求其义者邪?将悦吾圣人之道而拘其法者邪?抑抱负有俟而暂隠于佛者邪?雨师必有一于是,商卿爲我问之。祝文辞神祝文某闻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境内山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礼也。下僭上,逺间亲,谓之悖礼。夫礼出于天,圣人修之以教,则守礼者爲奉天,悖礼者爲逆天也。世降浇漓,异端肆行,滛祀遍天下。以庶人而祭天地山川,下僭上也;薄先祖而厚滛祀,逺间亲也。僭上间亲,逆天孰甚焉?乃设神位,焚香礼拜曰:「吾敬天地鬼神,非反本乎?」且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非其鬼而祭之,则血脉不相通,鬼神有所不格。况天之所以与我吉凶祸福,在吾敬肆之间,而非謟所能致。不敢干名犯分,以求非常之福。爰自营室正寝之东,已建祠堂,奉先世神主。某又闻朱子曰:「士亦可祭二祀。」故于东庑置后土祠,东厨设灶神位。自余旧奉星斗、城隍、府主诸神之位,兹不敢复奉。匪我敢慢,礼所不得。虽然,人知敬神而不以礼待神,乃大不敬。我今非礼不祭,则世人莫如我敬神也。惟尔有神,尚鉴我心。祭文祭潘尚干文年月日,四明程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尚干大夫之柩曰:乾坤坱圠,五气顺布,万物赋形,随其所遇,故人之生也,或短或长而不齐其数。及其气形而返也,神飞魄降,则复归其故。其与物共化而不能逃者,形气之聚;其超乎物外而无生死者,善人之誉。惟公禀质刚方,长能文章,壮而立朝,老隠于乡。众乃随流而竞奋,公独敛手而退藏。彼善之誉,炜然有光。呜呼!公死,誉在公则不亡。惟小子之蒙昧,警教之方新,遽焉契濶,予其谁亲?此所以望素帏而成恸,寄遗恨于郎山之云。行实孙君行实
译人从天地中正之气而生,所谓中正,就是仁和义;有智慧的人把义藏于内,合于礼的人使仁显现。这四种本性,是万理的纲领。充实人的心灵,使它真正宁静而又明白;随着事物类别感应贯通,循序渐进,如鱼贯而行。无论隐显、精粗,内外都没有间隔;用忠来尽其心,用恕来推及他人,用信来使它真实,用敬来加以维系。怎样保持敬呢?帽子和衣服要端正,头要直,目光要正,手要恭敬,脚步要迟缓;说话谨慎,神气严肃,好像面对尊贵宾客。这些何必到远处去求?只要使此心常存,时时戒慎恐惧,这就是涵养宁静的方法;谨慎细微之处,慎独以防意念发生;观察行动以防过失。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违背它,中正之德便能完备。守持纯熟之后自然会发生变化,天地人三才各得其位,四时之气与日月合其运行;与千圣同其光明,世世相承而同一本源。万般变化归根到底都以圣人的本性为本,这才是贤者;恢复这种本性,学习便能修养自己;下等愚人若能雕琢此性,也可以充实自己,光辉显著,君子的身心便会舒展。把外在形式当作根本而非内在本性,是小人的奸伪。唐虞三代,无论贵贱都懂得这一点;乡国闾里的人若背离此道,便是错误。秦汉以来,上下都昧于此理,只在训诂上考订,夸大的言辞反而越来越多;圣人的本心既已湮没,百姓也无法获得安宁;积久成习,修养之人反而被说成异端。周敦颐、程颢、程颐既已兴起,朱子又继承发扬,如昆仑山再次开辟,日月星辰重新发出光辉。浅陋的儒者习惯已深,分成两条道路;有志于学的人,反而遭到侮辱和欺骗,良心既被阻塞,所执守的道理也随之毁坏。可怜的百姓啊,在醉生梦死中度日。幸好人的中正本性还在,不分古今,只要能够思念并努力成为圣人,就请实行这些话。我并不是说自己明白了全部道理,只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便敢告诉年轻人:应当自知可以成为贤者。涵养铭 心的妙用不可测度,出入没有固定时刻;涵养它有方法,以敬作为根本。保持敬的办法是:衣冠端正,手恭敬,脚稳重,头直、目正;坐着像塑成的神像,站立像正在接受物品;神色端正,说话谨慎,片刻也不要忽视;使仪容整齐严肃,常常保持清醒明察。外在形体收敛约束,内心就会清明。正当心处于宁静之时,要庄重得像有所思虑,戒慎恐惧,心自然不会向外驰散;一件事物也不容纳,像镜子明净、水面止静,这就是不偏不倚、容纳万理的心体。受到外物感动便会行动,心是处理事务的官长,应随着事情观察反省,辨明善恶两端。遇到善念,就担心自己的行为不善,要克制它,不等到恶念显著才处理,必须预先察觉并防止。无论动静都专一不二,以达到没有私欲;只是不应助长它,积累力量以后自然纯熟。一旦失去操守,灵明之心便向外驰逐,私欲既然炽盛,便走上与舜、蹠完全不同的道路。日常居处一定恭敬,处理事务一定严肃,对待他人一定忠诚,用这些来涵养你的正性。信斋铭 五行之中只有土寄寓于四时之气。信存在于人的心中,却没有固定的位置。四种本性虽然完备,没有信便不能落实。万般感受纷繁杂乱,没有信便不能归于统一。前代贤人的遗训,为什么唯独强调谨慎说话?因为人与人交往酬答之际,若没有言语便无法表达;言语这一关键不谨慎,表里都会虚伪。言语虽只是一个方面,却要同实际行为相对应。言语诚信、行为谨慎,是保存真诚的防护。积累日久便成为真诚,真诚便达到了无为的境界。上天凭借这种真诚,播化万类;圣人凭借真诚,参与赞助天地,已经很久了。这种信是成就圣人的功夫,谁能维持它?就在于敬慎自身。八柏堂铭 岁寒之后,草木凋零,松柏并称。称赞它们,是因为它们生长时不同于众多的荣盛草木,最终可以成为栋梁。柏木保全天性,松树久了便腐朽,柏树却越久越坚硬。种柏树只有八株,这其中的意义有什么用呢?老阴之体,处在《易》卦的中位;从八向下归于太极,从八向上则万般变化不可测。谁能为这座堂取名?弋阳熊君并非只取一个美好的名称,而是要以此勉励自身。自身既已具备这种德性,便把它作为治家的准则,训诫子孙,永远保持成法。说 浮屠雨龙溪号说 我的邻居屠商卿拿出当时贤人所作的几篇《浮屠雨龙溪号说》给我看,对我说:“你也能有所发挥吗?”我感到疑惑,便问他。龙有时潜藏、有时跃起,叫作龙。它潜藏时,即使溪谷污浊低洼,甚至虫鱼草木的遮蔽,都足以掩没它的踪迹,而寄托它的神灵。它跃起时,吐纳风云,感应雷电,迫近日月星辰,撼动天地,滋润万物;浩荡地上下运行,广大无边而不可穷尽。所以龙与圣人相参。圣人处在隐居状态时,不过是忧愁困穷的士人;一旦出仕,便使万物各得其所,百代都蒙受他的恩泽,却不知道这恩泽从何而来。浮屠的教法却把万物形象混同于道理之外,把形体全部遗弃而不讲求作用,使心驰向渺茫之境,一概以寂灭为根本。如今雨师作为浮屠,却从“龙溪”中取名。古书说“龙不是池中之物”,那么雨师难道是因为这个地方才取名吗?还是没有时间探求其中的意义?或者是喜欢我们圣人的道而又受佛法拘束?又或者胸怀抱负有所等待,只是暂时隐居于佛门?雨师一定属于其中一种,商卿替我问问他。祝文 辞神祝文 我听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境内的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人祭祀自己的祖先,这是礼制。地位低的人僭越祭祀地位高者,疏远的神灵越过亲近的祖先,称为违背礼制。礼出于天,圣人加以修明而教导世人;遵守礼制就是奉行天意,违背礼制就是违逆上天。世道衰败,人情浇薄,异端任意流行,淫祀遍布天下。平民却祭祀天地山川,是地位低者僭越地位高者;轻视祖先而厚待淫祀,是疏远的神灵越过亲近的祖先。僭越上位、疏远亲亲,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地违逆天意呢?于是我设置神位,焚香礼拜,说:“我敬奉天地鬼神,难道不是返本溯源吗?”况且有我的诚意才有神灵感应,没有诚意便没有神灵感应。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血脉彼此不相通,鬼神也不会降临。何况上天把吉凶祸福给予我的原因,在于我是否敬慎或放纵,而不是靠谄媚所能招致。我不敢冒犯名分、违背等级,来求取非分的福气。于是从营建住宅、在正寝之东建起祠堂,奉祀先世神主。我又听朱子说:“士人也可以祭祀二祀。”所以在东庑设置后土祠,在东厨设置灶神位。除此之外,过去供奉的星斗、城隍、府主等神位,如今不敢再供奉。不是我敢于怠慢它们,而是礼制不允许。即使如此,人若知道敬神,却不按照礼制对待神灵,仍是极大的不敬。我如今不合礼制的神不祭祀,那么世上就没有谁比我更敬神了。诸位神灵,希望明察我的心意。祭文 祭潘尚干文 某年某月某日,四明程某谨用清酒和各色祭品作为祭奠,恭敬地明白告知尚干大夫的灵柩说:天地混沌开辟,五行之气顺次布列,万物各自禀受形体,随着所遭遇的不同,所以人的出生,有的短命,有的长寿,寿数并不相同。等到气和形都归还本原,神魂飞散、形魄下降,便重新归于原处。人与万物一同变化而不能逃脱的,是形体和气的聚合;能够超越万物之外而不受生死限制的,是善人的声誉。只有您禀性刚正,长大后擅长文章,壮年时立于朝廷,老年隐居乡里。众人都随波逐流、竞相奋进,唯独您收敛锋芒退隐藏身。那善人的声誉,光彩灿然。唉!您虽然去世了,但声誉在您身上,因此不会消亡。只是我这个蒙昧的后辈,正受到您的警诫教诲,教诲才开始便骤然与您离别,我还能亲近谁呢?这就是我望着白色灵帐而悲痛欲绝,把遗恨寄托在郎山的云雾之中。行实 孙君行实
君讳防叔,字友仁,姓孙氏,世居鄞之东吴,宋龙图阁学士沔之十一世孙。曽祖讳泾,乡贡进士,妣李氏。祖讳橰,宣教郎,妣毕氏。父讳梦釜,乡贡进士,妣韩氏,继髙氏。君生于宋咸淳壬申九月十有一日亥时。防岐嶷,不嗜弄,既就学,师训不烦,记书不过二遍。五六嵗即解大义。有客访乡贡,君不遇,君迎送尽礼。客惊曰:「孙氏有子若此乎?」九嵗防母哭泣尽哀,市里迎神,或携观之,君应曰:「闻礼不听乐,读书自若。」十余嵗事亲不少愆,宗族乡党皆称异人焉。师行义韩君元,韩君见其笃志,慨然叹曰:「广予学者子也。」本堂陈公着赠以言曰:「挹其气清以凝,叩其言正以畅,不以时好迁,不以毁誉动,一以孔孟爲证。他日学成,见之者如景星凤凰矣。」君读书有序,终日一书,沉潜玩索,必騐诸已以致实用。尤考三礼,着四书演义,凡程朱引而不发者,悉阐其旨,辞不求甚工,常谓心体虚明,自当有言,发于诗,往往天趣逺出,旁通天文地理度数之学,义利之辨,胸次介然,闲居端坐,肩背竦直,望之若神,即之则和气怡怡,暴慢者废然自失。晨兴谒先祠,适父母所,温顔色,问所欲以进,或不安,即忧形于色。防依庶祖母李氏,李病目寒不炉,君以身温被者八年。及卒爲心防三年,虽遇缌服亦不饮酒听乐,必变容。遭继母防苫块不违后事。庶弟母顾氏,若事所生,顾亦爱之过于己,子家庭防防焉。君待朋友必敬必信,奬掖后进,有不悛者,叹慨不已,隐恶扬善,人孚其衷。识者谓君天质粹美,问学充实,孝弟行于家,信义着于乡里,得一命举此措之宜,无难者,君独退然爲未足,将以终身者。以大徳癸夘九月二十一日酉时卒,得年三十有二。死之日,乡隣无少长莫不垂涕,至今犹有道其事者。葬于青山之原,聘史氏,未迎,以弟俞叔次子仪伯嗣。端学后,君生六年,自总角交游。故知君爲悉尝北靣事之君,终辞焉。其嘉言善行,惧嵗久而弗彰也,敢录见闻于大雅君子,幸择而铭之。墓志铭元故从仕郎杭州路税课提举杜君墓志铭。至顺四年十二月庚申,葬仁杰杜公于鄞县翔凤乡亭溪里李防之原。其孤庆善踵门拜且请曰:「我先父于先生有世契,知之详,非先生无以铭。余前年归自史院,公访余,听其论古今得失,上下数千载,如射中的爲歌诗,落笔成章,方叹其才气不少衰也。别未久,竟卒也。」公与兄某同师季父景牧先生,少年试艺,借借有声。世迁科举事废,公乃以军谋仕。时平无事,不得究所蕴。今科举复,则已老,其命也夫。余先人署丞,获与景牧宋寳祐间同乡贡进士,且交公兄弟,不得辞,乃叙而铭之。公讳某,字仁杰,东洲其自号也。世居鄞之管江,曽大父某,浙漕进士;大父某,不仕;父某,待补太学生。公兄弟四人,皆有学,友悌深至,庭无间言。至元十有八年,日本弗庭,诏征东省选方略士讨之,选公爲管军千户。至元二十有六年,仓漕海,公与兄某同在选,某授忠显校尉海运千户带金符,公授进义副尉海运百户带银符。每嵗运众,惟公是从,则悉利涉。尝以天夀节入觐世祖皇帝,嘉公兄弟功,赐宴甚宠,懐鹿肉归遗亲戚,咸荣之。大徳六年,诏全运者赏,公以功陞进义校尉,仍赐金织段及帛。明年河决杨村,都水监告急于省下,命塞河,人或难之,公请往,囊土壅流,逾月功成。宰臣嘉之,劳以金帛。凡出入京都余二十年,受知当路,与翰林诸公爲翰墨交。尝扈驾出建徳门,上言国用称旨,特转文资,授从仕郎杭州路税课提举。寻告老归里,筑室白云,名曰东洲精舍,积石种花,日与朋旧诗酒自娱。有《东洲吟藁》行于世。公学识深逺,才略优洽,敦礼宗姻,喜周乡党。病革日,神色不乱,不问家事,唯嘱子侄守诗礼,怡然别亲友而逝。公生于景定元年二月某日,卒于至顺二年九月某日,享年七十有余。娶龙川张氏,工部尚书顺之女,先亡,今合葬焉。子男二:庆善、择善;女一:信。善适蔡仁翁,孙男二:琦、瑀;女三:琼、琇、珍。铭曰:公才文武,用咸宜。冉矛樊右,却敌师平。世熈熈,蕴莫施。举能苐,受文字知。未爲不遇,用止斯。众爲公惜,公则夷。东洲白云归,谐熈生游卒葬。守所治,子传诗礼训,永垂。故处士陈继翁墓志铭
译君讳防叔,字友仁,姓孙,世代居住在鄞县东吴,是宋代龙图阁学士沔的第十一世孙。曾祖父讳泾,是乡贡进士,曾祖母李氏;祖父讳橰,官宣教郎,祖母毕氏;父亲讳梦釜,是乡贡进士,母亲韩氏,继母髙氏。君生于宋咸淳壬申九月十一日亥时。防叔幼年便聪颖高峻,不喜欢嬉戏。入学以后,老师不必多加教导,书读两遍便能记住;五六岁时就能理解大义。有客人来拜访乡贡进士,君没有遇见,但迎送都极有礼数。客人惊叹说:“孙家竟有这样的孩子吗?”九岁时,防叔的母亲哭泣,他尽情哀痛;市里迎神,有人带他去观看,他回答说:“听说守礼时不听音乐,我还是读书吧。”十多岁时侍奉双亲没有一点过失,宗族乡党都称他为奇异之人。他以行义为师的韩君元看见他志向笃定,感慨叹息说:“这是能推广我学问的弟子啊。”本堂陈公着赠言说:“吸取他的气质,清澈而凝定;叩问他的言语,端正而畅达。他不因时俗所好而改变,不因毁誉而动摇,一切都以孔子、孟子为准绳。将来学业有成,见到他的人必会把他比作景星和凤凰。”君读书有条理,整天专读一本书,深入思考、反复探究,一定要在自身实践中验证,以求达到实际应用。他尤其考究三礼,著有《四书演义》;凡是程朱引述却没有阐发的内容,他都完全阐明其中旨意。文辞不追求过分工巧,常说心体空明,自然应当能够发为言辞;他的诗常常天然有远大的情趣,并旁通天文、地理、度数等学问。对于义利的辨析,他心中分明。闲居时端正坐着,肩背挺直,远望像神人;接近他则见他和气怡然,使暴躁傲慢的人惭愧得自行退缩。每天早晨起身拜谒先祠,便到父母处问安,温和脸色,询问他们想吃什么以便进奉;父母有一点不安,他就忧色显露。防叔依靠庶祖母李氏生活,李氏眼睛有病,冬天也不设火炉,君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温暖被子达八年。她去世后,他为她守心丧三年,即使遇到服缌麻丧服的人,也不饮酒听音乐,必定改变容色。继母去世,他守丧寝苫枕块,不违背后事礼制。庶弟的母亲顾氏,他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对待;顾氏也爱他胜过爱自己所生的孩子,一家人亲爱和睦【原文“防防”疑有讹误】。君对待朋友必定恭敬而守信,奖励提携后辈;有人屡教不改,便感叹惋惜不已;替人隐恶扬善,众人都相信他的真诚。了解他的人说,君天资纯美,问学充实;孝悌实行于家庭,信义著名于乡里。若得到一个官职,把这些品德施行于政事,必然没有难处;唯独君仍退让自谦,认为还远远不够,打算终身如此。他于大德癸卯九月二十一日酉时去世,享年三十二岁。他去世那天,乡邻无论老少没有不流泪的,直到今天仍有人谈说他的事迹。他葬在青山原。聘定史氏女子为妻,尚未迎娶,便以弟弟俞叔的次子仪伯作为后嗣。端学比君小六岁,从童年起便同君交游;所以了解君,完全是因为曾经面向君学习,君最终却辞谢不肯接受。他担心那些嘉言善行日久会不显著,冒昧把听闻记录下来,呈给大雅君子,希望您选择其中内容为他撰写墓志铭。墓志铭 元代故从仕郎、杭州路税课提举杜君墓志铭。至顺四年十二月庚申日,将仁杰杜公安葬在鄞县翔凤乡亭溪里李防的原地。他的遗孤庆善登门拜谒并请求说:“我先父与先生有世代交情,您了解他最详细;若不是先生,没有人能够为他作铭。我前年从史院归来,公来拜访我,听他议论古今得失,上下数千年,恰如射中靶心;他作诗时落笔成章,我当时感叹他的才气还没有衰减,没想到分别不久,他竟然去世了。”公和兄长某一同拜季父景牧先生为师,年轻时参加科举试艺,声名显著。后来世道变迁,科举之事废止,公于是凭军谋出仕。时局安定、没有战事,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抱负。如今科举恢复,他却已经年老,这大概是命运吧。我先祖任署丞时,曾在宋宝祐年间与景牧同为乡贡进士,又和公的兄弟相交,因此不能推辞,便为他叙述并作铭。公讳某,字仁杰,自号东洲。世代居住在鄞县管江。曾大父某,是浙漕进士;大父某,没有出仕;父某,待补太学生。公兄弟四人,都有学问,友爱敬悌深厚,家庭中没有争论。至元十八年,日本不肯朝贡,诏令征东省选拔谋略之士讨伐它,选公为管军千户。至元二十六年,粮船由海上运输,公和兄长某一同入选;某授忠显校尉、海运千户,佩金符;公授进义副尉、海运百户,佩银符。每年运输粮物,只有公随船同行,便都能顺利渡过。他曾在天寿节入朝觐见世祖皇帝,世祖赞赏公兄弟的功劳,赐宴十分优厚;公怀着鹿肉回来分赠亲戚,众人都以此为荣。大德六年,诏令凡运输全数完成者给予奖赏,公因功升为进义校尉,又赐金织缎和帛。第二年杨村河决口,都水监向行省告急,命令堵塞河道;有人认为困难,公请求前往,用袋装土堵住水流,一个多月便成功。宰臣嘉奖他,用金帛慰劳。公出入京都二十多年,受到当权者知遇,并与翰林诸公结为文章交游。曾随驾从建德门出行,上奏国用之事合乎皇帝旨意,特意转入文职,授从仕郎、杭州路税课提举。不久告老还乡,在白云建屋,命名为东洲精舍,堆叠山石、种植花木,每天与朋友旧交以诗酒自娱。有《东洲吟稿》流传于世。公学识深远,才略优长,厚待礼敬宗族姻亲,乐于周济乡党。病重将死之日,神色不乱,不问家事,只嘱咐子侄守持诗礼,怡然与亲友告别而去世。公生于景定元年二月某日,卒于至顺二年九月某日,享年七十多岁。娶龙川张氏,为工部尚书顺之女,先公去世,今与公合葬。儿子二人:庆善、择善;女儿一人:信。信嫁给蔡仁翁。孙子二人:琦、瑀;孙女三人:琼、琇、珍。铭文说:公的才华兼备文武,什么事务都适宜。像冉有、樊哙那样辅佐左右,使敌军退却、军队安定。世道太平,所蕴藏的才能没有机会施展。科举选拔贤能,受到文职知遇。不能说没有受到时运眷顾,才能停止于此。众人为公惋惜,公自己却安然自得。东洲白云,归于安乐;生前与亲友和谐交游,死后归葬。守持自己的治道,子孙传承诗礼教训,永远流传。故处士陈继翁墓志铭
至顺四年三月辛未,继翁陈公卒。九月丙午,葬于鄞县翔凤乡邹溪祖茔之侧。其孤正等来乞铭。公讳绍祖,字继翁,姓陈氏,世爲鄞人,居城上桥。曽祖桧,宋朝请郎,江西制置司参议官。妣陆氏,封令人。祖协,宋中大夫,知潮州鄞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妣冯氏,封令人。考夀朋,宋将仕郎,未娶早卒。公七世祖妣孙氏,族子也。来从菊州单先生学。潮州府君念其端谨精敏,念子无后,命公嗣之。潮州移守凤翔而卒。祖妣督公就外傅,时年十六左右,侍奉惟谨。季父亦早卒,祖妣命从子爲其后。公笃于友爱,庭无间言,终身不畜私财。宋咸淳元年,以潮州奉表泽晋将仕郎。宋内附,隐居力学。或劝之仕,曰:“未能修己,焉能治人?”平居晨必致敬先祠,始理他务。祭必厚于奉生者,祠宇祭田葺理尽诚。嵗入祭余,以惠族之贫者。治家尚质,称有无视纷华,泊如也。讲学不间寒暑,自经史百家下至医药卜筮、老佛氏之书,毕究其在乡党,卑礼下人,不以贫富殊礼接三尺童子,无惰容。见后进好学纯笃,必加劝奬。有堕其先业者,咨嗟戒饬。视人之疾,知无不治。遇大事人不能决,处之无留难。郡有义田,尽心职掌者难其人。延祐七年,郡守马侯泽知公礼,延掌之。一遵先贤之遗训,给防嫁杜私,请撙节余粟,益置田。毎训子孙曰:“吾世以儒显,汝等宜守家法,无外慕从异业,陨先闻。”将卒,棺椁衣衾、衰麻降杀,殡葬道里之宜,纎悉笔示,恬然而逝,其整暇类此。公生于宋淳祐十年六月辛丑,享年八十有四。娶奉化杜氏,宋右卫郎将休之孙女,先二十四年卒。子男二:长正,娶杜氏;次在,娶刘氏。女一,适冯君。遇孙男二:公溥、公潜。女二:淑、洙。呜呼!宋当明道、景祐间,天下文物大备,郡国学校独未建,惟上桥陈氏辟屋储书卷,择明师教其乡人子孙,世守焉。故鄞文献甲东南,而陈氏擢第。跻通显者,世不乏人。至宋末,天下以爲贤,如諌议刘汉弼、司农刘汉傅兄弟,皆学于陈氏塾者。而东发黄先生、果斋史先生、浚南赵先生,以节义、经术、治道、理学名于一时,归老于乡,公得遍交,耳闻目染,造诣日深,尚徳不苟,以终其身。其渊源盖有自云。铭曰:惟昔陈氏,笃意延师,教其乡人,不子是私。垂三百年,世守不隳。鲁多君子,子贱所资。置于庄岳,齐语奚疑?及乎继翁,被服礼诗,其徳日崇,孝友政施,心安体舒,宜享期頥。髙于山墓志铭天歴元年十有二月二十有九日,于山先生卒。余留京师,不得走吊。二年归里,往焉。其子岩等泣且请曰:「我先人幸托厚谊,愿有所表,以掩诸幽。」余辞焉。又请至于三,应曰:「诺。」至顺元年十有一月十有六日,将葬于老界乡陆防之原。其甥孙余叔具行实来征铭,乃序而铭之。先生姓髙氏,讳梦说,宋武烈王之后,世爲汴人。其子孙仕者,随宋而南,遂家于明。曽祖讳某,泰州如臯尉。祖讳某,考讳某,成忠郎,淮东路分,弃职归养,治花圃,日招客觞咏以嬉。来游者资其车马食饮,倾产无靳。色先生其次子也,风仪闲雅,独嗜读书。华靡之观,未尝接目。宾客叹曰:「髙氏有子,其奉亲克尽爱敬,喜周人困乏,至解衣推食与之。」常从隐逸之士登览访陟,其悲欢感慨,一寓于诗,语不及时事,翛然有出尘意。提学田公将致之乡校矜式,笑而辞之。浙帅王公招延教授,暂至即去。邻曲草蔬醴酒相呼,即从容欵洽。所素慢,虽珍馔弗视。一日语其子曰:「盛衰生死,倚伏对待,无足芥蔕。凡吾所爲,非欲求异于人,惧辱其身以及其亲尔。尔曹力学,能无废尔祖余业,则吾有以瞑目矣。」油然而逝。若先生者,其可谓隐沦自全,不汨于俗,不流于怪者欤?先生字景傅,以于山自号,有诗文若干卷。娶茹氏,先公卒于丁巳十月十有三日,享年七十有二。子男三:岩、岳、冈。女二:长适栁受卿,次适赵复之。孙男四。铭曰:家正丰,我尚素;时不耦,我则裕。其质之然,亦养之固。濯足涧泉,登髙即赋。虽塞其施,而发其趣。故孺人张氏墓志铭
译至顺四年三月辛未日,继翁陈公去世;九月丙午日,安葬在鄞县翔凤乡邹溪祖坟旁。他的遗孤正等前来请求墓志铭。公讳绍祖,字继翁,姓陈,世代是鄞人,居住在城上桥。曾祖父桧,宋朝请郎、江西制置司参议官;曾祖母陆氏,封令人。祖父协,宋中大夫、知潮州、鄞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祖母冯氏,封令人。父亲寿朋,宋将仕郎,未娶便早逝。公的七世祖妣孙氏,是宗族中的女儿,曾来跟随菊州单先生学习。潮州府君想到她端庄谨慎、精明敏捷,又想到自己没有后嗣,便命公承继为嗣。潮州府君调任凤翔后去世。祖妣督促公到外傅处求学,当时他约十六岁,侍奉祖妣极为谨慎。叔父也早逝,祖妣命族子作为他的后嗣。公笃厚友爱,家庭中没有争论,终身不积蓄私财。宋咸淳元年,因潮州奉表,恩泽晋升为将仕郎。宋朝归附后,他隐居努力学习。有人劝他出仕,他说:“自己还不能修养好,怎么能治理别人?”平日每天早晨必先恭敬祭拜先祠,然后才处理其他事务。祭祀时供奉得比奉养活人还丰厚,祠宇和祭田都尽心修葺治理。每年收取祭祀剩余的物资,用来惠济族中贫困者。他治理家事崇尚质朴,家中有无都不看重繁华,对外物淡泊如常。讲学不分寒暑,从经史百家直到医药、卜筮以及老氏、佛氏的书,都全部研究。在乡党中,他谦下有礼,礼敬地位低下的人;不因贫富而改变对待三尺童子的礼节,从无懒散怠慢的容色。见到后辈好学纯笃,必定加以劝勉奖励;有人败坏祖业,便叹息并告诫责备。看见别人的疾病,只要知道治疗方法,没有不施治的。遇到大事别人不能决断,他处理起来毫不迟疑。郡里有义田,尽心掌管它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延祐七年,郡守马侯泽知道公有礼法,聘请他掌管义田。他完全遵循先贤遗训,供给【原文“防嫁杜私”疑有讹误】;请求节省余粮,用增加的粮食购置田地。每次训诫子孙都说:“我家世代凭儒学显达,你们应当遵守家法,不要向外羡慕而改从其他行业,以致丧失祖先留下的声誉。”临近去世时,他把棺椁、衣衾、衰麻轻重等级以及出殡安葬道路等事,细细写下交代,安然而逝;他的整齐从容就是这样。公生于宋淳祐十年六月辛丑,享年八十四岁。娶奉化杜氏,是宋右卫郎将休的孙女,早公二十四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正,娶杜氏;次子在,娶刘氏。女儿一人,嫁给冯君。外孙男二人:公溥、公潜。女儿二人:淑、洙。唉!宋代明道、景祐年间,天下文化制度极为完备,唯独各郡国的学校还没有建立,只有上桥陈氏开辟房屋储藏书籍,选择明达的老师教导乡人的子孙,世代守持不变。因此鄞地的文献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而陈氏子弟也多考中科举、登第。达到通显地位的人,世代不乏。到了宋末,天下人都认为贤能的谏议刘汉弼、司农刘汉傅兄弟,都是在陈氏书塾学习的。东发黄先生、果斋史先生、浚南赵先生,以节义、经学、治道、理学在当时闻名,晚年回乡居住,公得以同他们广泛交往,耳濡目染,学业造诣日益深厚,崇尚道德而不苟且,直到终身。他的学术渊源,大概确实由此而来。铭文说:从前陈氏专心延请老师,教导乡里人,并不只把学问当作自家子弟的私有物。这样传承将近三百年,世代守持而没有毁坏。鲁国多君子,这是子贱赖以成就的根基;把学校置于庄岳之间,齐地的言语又有什么可疑?到了继翁,他穿戴礼服,研习《礼》《诗》,道德日益崇高;孝友施于政事,内心安定、身体舒展,理当享有期颐之寿。髙于山墓志铭 天历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于山先生去世。我留在京师,不能赶去吊唁。天历二年回到乡里,前往凭吊。他的儿子岩等哭泣着请求说:“我先人有幸蒙您厚谊,希望您写些文字来表彰他,使他的墓穴得到掩饰。”我推辞了。他们又请求,直到第三次,我才答应说:“好。”至顺元年十一月十六日,将要葬在老界乡陆防的原地。他的外甥孙余叔带着行实来请求墓志铭,于是我为他作序并铭。先生姓髙,讳梦说,是宋武烈王的后代,世代为汴人。他的子孙中出仕的人跟随宋朝南迁,于是定居明地。曾祖父讳某,任泰州如臯尉;祖父讳某;父亲讳某,任成忠郎、淮东路分,辞职归家奉养父母,修治花圃,每天招来宾客饮酒吟诗取乐。于山是他的次子,风度仪表闲雅,唯独喜爱读书;华美奢靡的景象,从未映入眼中。宾客赞叹说:“髙家有这样的儿子,他侍奉父母能够尽到爱敬之心,又乐于周济困乏的人,甚至解下自己的衣服、推让自己的食物给他们。”他常跟随隐逸之士登临游览,访幽探胜;其中的悲欢感慨,全都寄托在诗中,言语不涉及当时政事,洒脱自在,具有超脱尘俗的意味。提学田公准备把他推荐到乡校作为表率,他却笑着辞谢。浙江帅王公招请他担任教授,他暂时前往便离开了。邻里乡曲用蔬菜、酒相互招呼,他总是从容亲切地交往;对于平素轻慢他的人,即使摆出珍馐美味,他也不屑一顾。一天,他对儿子说:“盛衰、生死彼此依存、相互转化,没有什么值得挂怀。凡是我所做的,并不是想要异于常人,只是怕辱没自身并连累双亲罢了。你们努力学习,如果能不废弃你们祖先留下的事业,那么我就可以瞑目了。”说完便安然去世。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隐居自全、不被世俗污染,也不流于怪异的人吧?先生字景傅,以于山自号,有诗文若干卷。娶茹氏,先于先生在丁巳十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三人:岩、岳、冈。女儿二人:长女嫁柳受卿,次女嫁赵复之。孙子四人。铭文说:家业正当丰厚,我却崇尚朴素;时运没有偶合,我却自得宽裕。这种品质固然是天性,也是涵养坚定的结果。脚踏涧边清泉,登高便作诗赋;虽然堵塞了施展才能的道路,却由此发扬了自己的情趣。故孺人张氏墓志铭
奉化陈元楷以天厯二年十有一月壬申合葬其母孺人张氏于跸驻慈坞之原,以状使其子子翚来拜,请所以昭后世者,叙曰:孺人讳妙严,归陈氏,年四十有五而哭其夫子,嫠居二十有四年而卒。性清慎,动息有仪,事舅姑以孝称,能以意义睦其家。货首饰,延师教子若孙,底于有成。嵗大饥,爲食饿者,又结屋聚其邻而赈之。乡有无赖者,常窃其果蔬鸡狗,获将棰之,止之曰:“饥寒迫之耳”,赒而遣之。其于婣族,资装其女之不能嫁者,棺椁其死之不能敛者,甚伙,而其服用饮食泊如也。呜呼!啬于自奉而丰于济人,力于节性而恕以待物,此士大夫之所难,而女子若易而行之,其可铭也。孺人生宋开庆己未七月壬申卒,以泰定丁夘五月乙巳其夫讳君卿,子曰元楷,女曰元琰适俞壁,孙孙四曰子翚,曰子镇,曰子琛,曰子宏,俱世儒业。铭曰:渊塞节俭女也,攸止轻财好义,士之所履。嗟若人兮,俭而能施,秉女之徳,其行则士,积厚报稽彼苍匪瞆,譬之▯瓞,在其后裔。
译奉化陈元楷于天历二年十一月壬申日,把他的母亲孺人张氏与父亲合葬在跸驻慈坞的原地,并让他的儿子子翚带着行状来拜谒,请求留下可以昭示后世的文字。叙说如下:孺人讳妙严,嫁入陈氏;四十五岁时哭送丈夫去世,寡居二十四年后去世。她性情清正谨慎,举止进退都有法度;侍奉公婆以孝著称,能够凭借道义使家族和睦。她卖掉首饰,请老师教导子孙,使他们学有所成。遇到大饥荒,便做饭给饥民吃,又建屋聚集邻里赈济他们。乡里有无赖之徒,常偷窃她的果蔬鸡狗,被捕后将要受杖打,她制止说:“只是饥寒逼迫他们罢了。”于是周济他们并放走。对于姻亲宗族,她资助那些女儿无力出嫁的人,为死者无力收殓的置办棺椁,这类事情很多;而她自己的衣服、饮食却十分俭朴。唉!对自己的奉养节省,却对救济别人慷慨;严格节制自身,却宽厚对待万物,这是士大夫难以做到的事,女子却似乎很容易便实行了,实在值得铭刻。孺人生于宋开庆己未七月壬申,卒于泰定丁卯五月乙巳。她的丈夫讳君卿,儿子名元楷,女儿名元琰,嫁给俞壁;孙子四人:子翚、子镇、子琛、子宏,都世代以儒业为务。铭文说:她是深沉充实、守节俭朴的女子;所居之处轻视财物而爱好义理,这是士人所应践行的。可叹这样的人啊,俭朴却能够施舍;她秉持女子的德行,行为却如士人。积累深厚的德行,苍天的报答不会有差错;譬如瓜蔓绵延,福报正在她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