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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积斋集五

积斋集卷四      元 程端学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1 段

上都国子监题名记泰定二年四月十一日,将仕郎、国子助教程端学以诸生随驾至上都。学録王琰、伴读张汝遴、裴士完顔恪、杨钜在行。十九日开学。七月二十六日南还。余之来也,见学舍新美,而器物有未备者。言诸御史台、中书、工部、留守司,得木及工,为墙以限内外,为门以谨出入,为栈阁以御湿,为座榻以即安。复言诸集贤院、中书省、中书刑部,得官奴以充守者。其未备者,则待后之人。因登诸生而告之曰:「君子之居也,一日必葺。有司之事,不敢不勉。学者欲徳之有诸躬也,非可取具一时如此役者。然犹经营攻治之久而后有成,况学乎?」观此,亦可知所警矣。此行也,治书侍御史蔡公逢原厉意学校,故克有济。国子司业虞公伯生,仍以进讲经筵,同寓斯堂。将行改除秘书少监。云七月既望记。

文安侯祠堂记中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封陈留郡諡文安阮侯至元二十有一年同知庆元路总管府事有能声尤殚力庠校士民徳之厥后郁攸熛延鄞学榱楹仅复而瓴甓缺焉泰定元年冬侯之子某来尹鄞谒先圣于学周视喟然曰昔先君涖是邦以兴学为施政首令庳陋若是责不在我耶计租入廪饩外无赢乃捐己俸裁冗费规货财僦工役权力考宜大修殿堂斋庑櫺星仪门渐次缮完创校官厅垒石为垣涂塈黝垩粲然峻整又塑从祀像铸铜为罍爵且惧异日葺补莫继城西一里而近有沮洳可田募民耕之得一百二十有五亩白同僚请会府归之于学学旧有田占于豪右案籍复之久芜不治招徕辟之歳复益粟若干石六歳之间不辞焦劳底于讫功教谕永嘉吴思永实承其事既鄞之士感而相谓曰学孰为大教养为大来者无居教不可施歳入无几养不可为今吾尹既广厥居又厚其入以惠我士类昧所报可乎将为尹建生祠于学尹闻而谢曰职分在焉又先君之志敢有其功乎请益力而辞益固则又相谓曰尹以先君子之志而不居其功盍祠文安以旌之或曰文安遗爱在一邦独邑庠祠之其若尹之功何曰古者称人必本其父兄师友矧吾侪尝均沐文安之泽而尹以继述为务揆所元而演其泽于无穷以明尹之志谁曰不宜于是即堂之东偏为祠以奉焉尹弗能止也祠成属笔于端学以刻石示后鄞余桑梓之邑虽欲辞不得而辞侯讳某字某池阳人以若山自号云

环秀亭记淛西财赋都府率以杂职任其事,迩者朝廷欲清其源,往往以宪台官居之。于是前燕南廉访使义甫魏公为都府总管,然常情终以辍近侍去清要,怏怏思代。公独曰:“钱谷甲兵,皆吾分内。天下事,非彼为则我为。我居清流,谁任其浊?”怡然就职。正已帅下,会计必当,出纳必均,庶务既理,则以其余暇登高望逺,适情玩物,若自得焉。所寓官舍之后,作小亭以临大江,其东西树林蓊蔚,昼隂夏凉。北依吴山,若屏障栏绕。南则潮汐往来,颿樯追逐。越嶲吴境,献奇效技于一寓目之间,如凌清气出人寰。下瞰培塿,而不知身在兹亭也。至顺三年秋,余校文江西,道钱塘访公寓,所饮于亭中,握手道故旧,极欢。坐见暮色自江山来,而忘其去。于时亭初成,公请名,且属余记之。因名曰环秀,而为之言曰:“山川胜槩,有遗乎古而显乎今者,非天之啓闭异状也。以吾自得之趣契彼之胜云尔。胜槩无尽,而趣有浅深。故有沦没于平日而发越于一时者,以公之齐物我、一得失,斯能排纷扰而处优游,扫尘嚣而接清旷,随所在而乐其天也。”曩某获侍公于朝,知公为悉,故喜为书之,以告夫登斯亭者,庶有以识公之心,非直为临眺之美而已也。

定海石塘记四明郡东北六十里有邑曰定海。邑治东北可三里,即际大海。飓风怒涛,奔驶冲突,或破民庐官舍。宋淳熙四年,江海为一,几不可。邑先是防以土木,歳辄溃决;防以版石,与潮俱去。淳熙十六年,明守岳甫言于朝,出官缗,命通判林桷统制,王彦举统领,董珍筑石塘六百有五丈,高十有一层,下广上敛,石厚一尺,敷平倍之。从横布置如画棊局,奠其址以巨木,实其背以厚土,杀其势以万桩,设常法以时修缮,俾勿壊。水患既平,邑以敉宁。厥后有司失于修举,塘渐圯不支。至大三年,完顔公某来守是邦,乃大修之,财出于民而不告劳,备御坚致,视旧有加。民咸徳之后十有八年,公复帅淛阃,镇四明,巡行疆土,览旧迹之具存,惧前功之莫续,慨然增感。塘旧有碑,宋太守林栗撰,载其本末颇悉。歳久而仆,虑莫考所元,乃来请文将刻石示后。余闻故老言,有塘以扞其冲,斯可以邑有邑;以翰其外,斯可以郡。然则兹塘非直一邑之衞,实一郡之藩,其绩为大。然智者防其未然,常人救于既着。岳守创之,公复葺之,使继继承承,少罅必补,虽微显功可底永久。苟患至而图,将何及焉?此公之所以拳拳于兹久而不忘者也。吁!天下之事皆然,岂惟兹塘也哉?是为记。

至顺元年九月望日记

译《上都国子监题名记》泰定二年四月十一日,将仕郎、国子助教程端学随诸生随驾来到上都。学录王琰、伴读张汝遴、裴士完颜恪、杨钜也同行。十九日开学,七月二十六日南归。我这次来时,看见学校房舍新而美好,但器物还有没有置办齐全的。我便把情况告诉御史台、中书、工部、留守司,得到木材和工匠,修筑围墙来划分内外,设置门来严谨出入,修建栈阁来防御潮湿,设置座榻以便安坐。又向集贤院、中书省、中书刑部请求,得到官奴来充当守卫。尚未完备的地方,就等待后来的人继续完成。于是我登名诸生,并告诫他们说:“君子的居处,每天都必须修葺。有关部门的职责,不敢不尽力。求学的人若想使德行真正存在于自身,并不是像这次修建房舍一样,短时间置办器具便可以做到的。然而即使经营、磨治很久,最后才有所成就,何况求学呢?”看了这些,也可以知道应当警醒的地方了。这次出行,治书侍御史蔡公逢原竭力兴办学校,所以能够取得成效。国子司业虞公伯生仍然因为在经筵进讲,与我同住在这所堂中。临行时改任秘书少监。七月十六日记。《文安侯祠堂记》中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封陈留郡、谥文安的阮侯,在至元二十一年任庆元路总管府同知,政绩声誉很好,尤其竭尽力量兴办学校,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后来大火蔓延,鄞县学校的栋梁仅仅修复,瓦砖却还有缺损。泰定元年冬天,阮侯的儿子某来任鄞县尹,在学校拜谒先圣,巡视四周后叹息说:“过去先君治理这个地方,把兴学作为施政的首要之务。如今学校低矮破陋,责任难道不在我吗?”他计算租税收入,除去廪饩之外没有剩余,便捐出自己的俸禄,裁减冗费,筹措财物,雇用工匠,权衡力量,考察适宜的办法,大规模修缮殿堂、斋舍、棂星门和仪门,逐步修整完毕;又创建校官厅,垒石筑墙,涂饰粉刷,黑白分明,鲜明而整肃;又塑造从祀诸像,铸造铜制罍爵。同时担心日后修补没有后继,于是城西一里左右有低洼湿地可以耕种,便招募百姓开垦,每年得到一百二十五亩田地。他把情况告诉同僚,请求将这些田地交给府学。学校过去有些田地被豪强侵占,便依据簿册将它们收回;长期荒芜无人治理的,也招人开垦,每年又增加若干石粮食。六年之间,他不辞辛劳,终于完成了全部工程。教谕永嘉吴思永实际主持了这件事。鄞县士人感动之余相互说道:“学校最重要的是什么?教育和供养学生最重要。后来的人没有住处,教育就无法施行;每年收入很少,供养也无法做到。如今我们的县尹既扩大了学校的居处,又增加了它的收入来惠及士人,我们难道可以不思报答吗?”他们准备在学校为县尹建立生祠。县尹听说后谢绝说:“这是我的职分所在,而且也是先君的志愿,我怎敢把功劳归于自己?”众人请求更加坚决,他推辞得更加坚定。于是众人又说:“县尹是为了先君的志愿而做事,却不居功,何不祭祀文安侯来表彰他呢?”有人说:“文安侯留下的恩德遍及全州,却只在一县学校祭祀他,怎么能说明县尹的功劳呢?”众人说:“古人称颂一个人,必定追溯到他的父兄、师友,何况我们都曾共同受到文安侯的恩泽,而县尹又以继承先志为务,推究根本,扩大他的恩泽直到无穷,以此彰明县尹的志向,谁说不合适呢?”于是就在堂的东侧建祠奉祀文安侯,县尹也无法阻止。祠堂建成后,他们请我程端学撰文刻石以示后人。鄞县是我的桑梓之地,虽然想推辞,也无法推辞。侯名某,字某,是池阳人,自号若山。《环秀亭记》浙西财赋都府一向任用杂职官员主管事务,近来朝廷想从源头上整顿,往往任用宪台官员来主持。于是前燕南廉访使义甫魏公任都府总管,但按常情,他终究认为这是离开近侍、放弃清要之职,闷闷不乐地想着有人来替代。唯独魏公说:“钱粮、军队,都是我的职责。天下的事情,不是他来做,就是我来做。我身处清流之中,谁来承担这浑浊的事务?”于是怡然就任。魏公端正自己、统率下属,会计一定合乎法度,收支必定公平;各种事务处理完毕,便利用余暇登高远望,适意赏玩景物,显得悠然自得。他所居官舍的后面,建造了一座小亭,面对大江。亭子东西两边树林茂盛,白天有树荫,夏天很凉爽。北面依傍吴山,像屏障一样环绕。南面潮汐往来,帆船桅樯彼此追逐。越地和吴地的奇山异水,仿佛在一次眺望之间都呈现出奇景,像凌驾清气,超出尘世。向下俯视土丘,竟不知道自己身在这座亭中。至顺三年秋天,我校订江西文卷,途经钱塘,拜访住在这里的魏公,在亭中饮酒,握手叙说旧事,极为欢乐。坐着看暮色从江山间涌来,竟忘了离去。当时亭子刚刚建成,魏公请我命名,并嘱咐我为它作记。于是命名为“环秀”,并为此说道:“山川的美景,有的在古代已留下名声而在今天显现出来,并不是由于上天时而开启、时而闭合而造成不同的形态。这是因为我自己所得到的乐趣,恰好与它的美景相契合罢了。美景没有穷尽,而人的兴味有浅有深。所以有些景物平日沉没无闻,却在某一时刻显露光彩;正因为魏公把自己和外物、得失看得同等,才能排除纷扰而处于闲适之中,扫去尘世喧嚣而接近清旷境界,随处都能顺应自然本性而获得快乐。”过去我曾在朝廷侍奉魏公,十分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很高兴为他写下这篇记,告诉登上这座亭子的人,希望他们能够认识魏公的心意,而不只是欣赏临眺的美景。《定海石塘记》四明郡东北六十里有一个县,叫定海。县治东北大约三里处,就是大海边。飓风怒涛奔腾冲撞,有时会冲毁百姓的房屋和官舍。宋淳熙四年,江海连成一片,形势几乎无法抵挡。县里此前用土木修筑堤防,每年都溃决;用木板、石块修筑,也随潮水一同流失。淳熙十六年,知县岳甫向朝廷报告,拨出官钱,命通判林桷统筹,王彦举负责督领,董珍修筑石塘六百零五丈,高十一层,下宽上窄,石厚一尺,铺设的宽度是石厚的两倍。石块纵横排列,如同棋局;用巨木奠定基础,用厚土填实背面,用万根木桩削弱水势,并制定常规办法按时修缮,使它不致毁坏。水患平息以后,县境安宁。后来主管官员疏于修缮,石塘逐渐倾圮,不能支撑。至大三年,完颜公某来治理此地,于是大规模修缮石塘,费用由百姓承担,却不向他们诉说劳苦;防御设施坚固牢靠,比旧时更为完善。百姓都感念他。十八年后,完颜公又任浙阃主帅,镇守四明,巡行疆土,看到旧日遗迹还完整存在,担心前人的功业无人继承,感慨而更加受到触动。石塘原有一块碑,是宋代太守林栗撰写的,记载始末相当详细。年久倒伏,恐怕无法考察其根源,于是来请我撰文,将要刻石以示后人。我听老年人说,有堤塘来抵挡正面冲击,这样一个县才能保全;有堤塘来防护外部,这样一个郡才能保全。那么这座石塘不只是一个县的屏障,实际上也是一郡的藩篱,它的功绩很大。然而,聪明的人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备,普通人却只在祸患已经显现后才去救治。岳守创建它,完颜公又加以修葺,使工程世代相继,稍有缝隙便修补;即使功劳还未显著,也可以达到永久保存的效果。如果等祸患到来才谋划,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这正是完颜公对此事拳拳在心、长久不忘的原因。唉!天下的事情都如此,难道只是这座石塘吗?于是作记。至顺元年九月十五日记。

瑞州路推厅记希古王君宗彞、李君为瑞阳郡推官。李君名其所署之厅曰「明诚」。王君书二大字掲之楣间。予适领郡幕,事请予记之。辞既不获,为之言曰:「明诚之名,本诸子思子「自诚明」之言乎?原其义若不相似者,盖子思子以学,而此以治也。论学则先明后诚,论治则诚体明用,此其异也。舜命臯陶曰:「汝作士,惟明克允。」夫两造具备,情伪混淆,非明莫简其孚。迹与情殊,辞有辩讷,非明莫烛其微。犯有过故,服有重轻,非明莫持其平。作法有限,事变无穷,非明莫审其权。理官之职,舍明何以哉?然岂徒察察发擿钩距,求情为明哉?有诚焉为之体也。夫刑者,弼五教之具。古之圣人教民: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不率则刑以一之,非恃刑以明,亦非恃刑以治也。有民不教,则五品不逊而有讼,讼而刑末矣。孔子曰:「必也使无讼乎?」又曰:「刑期于无刑。」夫听讼而使无讼,用刑而期无刑,其道安在?亦曰以吾真实无妄之心达之于彼,彼将诚服,而凡隐微潜伏之状,自不可掩,故始不免讼而卒无讼,始不免刑而卒无刑。无讼无刑,教法乃洽。唐虞三代,刑措不用,非以是哉?秦汉以降,舍教任刑,自申韩倡刑名之学,天下宗之。律愈严而▯愈生,刑愈滥而奸愈作。深文危法,民无措躬。廷尉如张释之,天下无寃民。于定国,民自以不寃。大理如杨注,曲尽人情。唐临折中称意,可谓善用刑矣。然而不得方诸大舜孔子者,何也?明虽尽而诚未孚也。矧用刑于不教之世哉?故明出于诚,诚则自明。明诚相资,庶矣。兹名其厅,抑有意于斯乎?因书于壁,尚俾来者有同此心者云。

海运千户所厅记古封建之世,天子赋粟于畿甸,诸侯赋其所封,势定而力均,地近而民逸。自秦郡县天下,歴汉唐漕运于四方,逾越江河,转输数千里,官司之须,兵民之储,调发不时,馈饷非一。水陆既阻,民力遂疲。迨我皇元混平区宇,始创海运,取东南竝海积粟,以实京畿,置三大府,吴分六所,设官专职,买舟佣工,悉酬公帑,民不知劳,神模逺画,度越前古。明越当海道要冲,舟航繁伙,甲他郡,而治所在明独庳陋弗称,至圯压不可支。天厯元年夏,达鲁花赤武节将军暗笃刺公至官,欲彻其旧而新之,曰:“吾闻信而后劳其民,吾之政未孚,不可以有为。”于是阅漕戸之贫弱逃徙系虚籍者,悉纵之,异时佣直旁落,征集烦扰,悉儆革之,多授方略,察良寙勤怠,示赏罚,上下既洽,乃捐已资二千缗以倡,▯漕籍者咸感奋,兴缮富者效泉,力者输役,始事于是。歳十有二月,越明年三月,讫工。自堂至门,列两庑为吏舍,为藏书室,听令之庐,庖库之所,各有其序。又即其东市民地为廏,以楹数之,内外凡八十有六,坚茨黝垩,焕焉称美。既落成,乃相与来请记其始末。余惟古之君子作事识先,务斯易为功。公欲兴废补▯,能俟其信而后动,宜不扰而事集。人见堂庑之翼翼,抑知公之治其事之本乎前。兹十年,公尝提举明之舶司,公宇之新亦自公始,前后成绩,左右辉映,又知公之心久而弗渝,也是可书已。公字某,大都人,其哈迷公为都府万户有声。公之为政,盖有所自云。

译《瑞州路推厅记》希古王宗彝君、李君担任瑞阳郡推官。李君把自己办公的厅堂命名为“明诚”。王君书写“明诚”二字,悬挂在屋檐之间。我恰好兼任郡府幕僚,他请我为此作记。我推辞不得,于是说道:“‘明诚’这个名称,是取自子思‘自诚明’的话吗?推究它的意义,似乎又不完全相同,大概子思说的是学习,而这里说的是治理。谈学习时先明白而后诚实,谈治理时以诚为体、以明为用,这就是不同之处。舜命令皋陶说:‘你担任士官,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允。’双方的证词都具备,真实和虚假混杂,如果没有明察,就不能辨别其中可信之处。事情的外在踪迹和内在实情不同,言辞有的善辩、有的讷拙,如果没有明察,就不能照见其中细微之处。罪行有故意和过失的区别,刑罚有轻重之别,如果没有明察,就不能把握其中的公正。法令有一定限度,事情的变化却无穷,如果没有明察,就不能审察其中的权变。司法官的职责,舍弃明察还能凭什么呢?但难道只是细密地查察、揭发、钩稽,追求查出实情,便叫作明察吗?还必须有诚实作为根本。刑罚,是辅助五教的工具。古代圣人教导百姓:父子亲爱,君臣有义,夫妻有别,长幼有序,朋友守信。不遵守这些,才用刑罚使他们归于一致;并不是依靠刑罚来显示明察,也不是依靠刑罚来治理天下。百姓没有受到教化,五种人伦便不能顺遂,于是发生诉讼;既然发生诉讼,刑罚就成为末后的办法了。孔子说:‘一定要使诉讼消失吗?’又说:‘施用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审理诉讼却使诉讼消失,施用刑罚却以最终不用刑罚为目的,其中的道理在哪里?也不过是把我真实无妄的内心传达到对方,对方就会诚心服从;凡是隐秘潜伏的情状,也自然无法掩盖。因此开始时不能避免诉讼,最后却没有诉讼;开始时不能避免刑罚,最后却没有刑罚。没有诉讼、没有刑罚,教化和法制才算协调。唐、虞、三代置刑不用,不就是因为这个吗?秦、汉以后,舍弃教化而专任刑罚,自申不害、韩非倡导刑名之学以来,天下都尊奉它。法律越严苛,弊病越多;刑罚越滥用,奸邪越发生。深文周纳、危险苛刻的法令,使百姓无处安身。廷尉像张释之那样,天下便没有受冤的人;于定国那样,百姓自然认为自己没有受冤;大理寺官像杨注那样,能把人情曲折体察殆尽;唐临处断适中而合乎人意,可以说是善于使用刑罚了。然而他们不能和大舜、孔子相比,为什么呢?因为明察虽然充分,诚意却还没有使人信服。何况在没有教化的时代施用刑罚呢?所以明察出自诚意,有诚意自然就能明察。明与诚相互资助,才差不多了。把这两个字命名为厅名,或许就是有意于此吧?于是我把这些话写在墙上,希望后来的人也有同样的心意。” 《海运千户所厅记》古代实行封建制度时,天子向畿甸征收粮食,诸侯向封地征收赋税,权势稳定而力量均衡,土地相近而百姓安逸。自秦朝把天下划为郡县,历经汉、唐,都从四方通过漕运转送,越过江河,运输数千里;官府所需、军队和百姓的储备,调发没有固定时间,供应军饷也不止一种。水路和陆路都受阻,民力于是疲惫。到了我大元统一天下,才开始创立海运,取东南沿海积存的粮食来充实京畿,设置三大府,吴地分设六所,设置官员专门管理,购买船只、雇用工匠,全部由公帑支付,百姓不知道劳苦;这种神妙的谋划和深远的安排,超过了古代。明州处在海道要冲,船只往来繁多,超过其他郡,但海运千户所的治所唯独明州简陋不相称,后来甚至倾圮,无法支撑。天历元年夏,达鲁花赤、武节将军暗笃刺公到任,想拆除旧房重新修建,却说:‘我听说取得信任以后才能劳烦百姓,我的政令还没有得到信任,不可以有所作为。’于是他查阅漕户中贫弱、逃亡、迁徙以及挂在空籍上的人,把他们全部释放;过去雇工费用被从中侵吞、征集烦扰等弊端,也全部严加整顿革除;又多次授予办事方略,考察良好与恶劣、勤劳与懈怠的情况,明确赏罚。上下关系融洽以后,他捐出自己的资产二千缗作为倡导,登记在漕运户籍上的人都感动奋发;富有的人捐钱,强健有力的人出劳役,于是开始动工。这一年十二月开工,到了第二年三月完工。从正堂到大门,排列两侧廊庑作为吏舍,又设置藏书室、听令官的房舍、厨房和仓库,各有次序。又在东面占用百姓的土地修建马厩,按柱子计算,内外共有八十六间;屋顶坚固,墙壁涂成黑色并加以粉饰,光彩焕然,称得上美观。工程落成后,众人一同来请我记述它的始末。我认为古代君子做事,首先考虑先后次序,专心从事此事就容易取得成效。魏公想要振兴废弛、补救弊病,能够等待取得信任后再行动,当然不会扰民而能成就事业。人们只看见堂庑整齐宏壮,难道知道魏公治理这件事的根本早已在此前奠定了吗?十年前,魏公曾任明州舶司提举,官署的更新也从魏公开始;前后功绩彼此辉映,又可知魏公的心意长久不变,这些也值得记载。魏公字某,是大都人;他的父亲哈迷公曾任都府万户,颇有声望。魏公的施政,大概有所承继吧。”},{

灵济庙事迹记惟天隂骘下民,凡涉大险,必有神物效灵以济之。若海之有护国庇民广济福惠明着天妃是已。我朝疆宇极天所覆,地大人众,仰东南之粟以给京师,视汉唐宋为尤重。神谋睿筭,肇创海运,较循贡赋古道,功相万也。然以数百万斛委之惊涛骇浪,冥雾飓风,颿樯失利,舟人隳守,危在瞬息,匪赖明神有祷斯答,其罔攸济。故褒功锡命,歳时遣使致祭,牲币礼秩与岳渎并隆,着在祀典。去年冬,庆绍等处海运千户所达鲁花赤前进士纳臣公至官,廉静易简,庶事毕理。神庙适迩,治所以累朝加封锡号之典,发祥降祉之绩,未刻于石,惧久将湮,乃谋诸寮寀,具本末请记。谨案神姓林氏,兴化莆田都巡君之季女,生而神异,力能拯人患难。居室未三十年而卒。宋元祐间,邑人祠之,水旱厉疫,舟航危急,祷辄应。宣和五年,给事中路允迪以八舟使高丽,风溺其七,独允迪舟见女神降于樯而免,事闻于朝,锡庙额曰顺济。绍兴二十六年封灵惠夫人,三十年海寇啸聚江口,居民祷之,起风涛云雾,神见空中,寇溃获全,州上其事,封灵惠昭应夫人。乾道二年,兴化大疫,神降曰:“去潮丈许有泉可愈疾。”民掘斥卤,甘泉涌出,饮者立愈。又海寇作乱,官兵不能捕,神迷其道,俾至庙前,乃就擒,封灵惠昭应崇福夫人。淳熙十一年,福兴都巡检使姜特立捕温台海寇,祷之遂获,封灵惠昭应崇福善夫人。既而民疫夏旱,祷之愈且雨。绍熙三年,特封灵惠妃。庆元四年,瓯闽诸郡苦雨,惟莆三邑祷之霁且有年,封灵惠助顺妃。时方发闽禺舟师,平大奚寇,神复效灵,我明彼暗贼悉扫灭。嘉定元年,金人入淮甸,宋兵载神主战于花靥镇,仰见神兵布云间,树灵惠妃旗,大防及战紫金山,复见神像,又防二战,遂解合肥之围,封灵惠助顺显术妃。嘉定十年亢旱,祷之雨,海寇犯境。祷之获息,封灵惠助顺显术英烈妃。嘉熙三年,以钱塘潮决隄至艮山祠,若有限而退,封灵惠助顺显术英烈嘉应妃。寳佑二年,旱,祷之雨,封灵惠助顺嘉应英烈协正妃。三年,封灵惠助顺嘉应英烈慈济妃。四年,封灵惠协正嘉应慈济妃。是歳,又以浙江隄成,加封灵惠协正嘉应善庆妃。景定三年,祷捕海寇,得反风胶舟就擒,封灵惠显济嘉应善庆妃。寳佑之封,神之父母、女兄以及神佐,皆有锡。皇元至元十八年,封防国明着天妃。大徳三年,以漕运效灵,封防国庇民明着天妃。延祐元年,封防国庇民广济明着天妃。天厯二年,漕运副万户八十监运舟至三沙,飓风七日,遥呼于神,夜见神光,四明风恬浪静,运舟悉济,事闻,加今封庙灵慈纳臣公言。至顺三年,余押运至莱州洋,风大作,祷之,夜半见神像顿息,其随感而应,类此神之庙始莆徧闽浙鄞之有庙。自宋绍兴三年来,逺亭北舶舟长沈法询往海南遇风,神降于舟以济,遂诣兴化分炉香以归,见红光异香满室,乃舍宅为庙址,益以官地,捐资募众,创殿庭像设毕具,俾沈氏世掌之。皇庆元年,海运千户范忠暨漕户倪天泽等复建后殿廊庑斋宿所,造祭器。余既叙其事,乃作诗曰:粤稽古昔,人道事帝,在传具陈,帝皞神芒祀于世,世或君或臣,洛神湘妃,爰以隂类生人没神,婉婉天妃,捍患御灾,自其居室,祀于莆田,拯溺凑财,庙号肇锡,遂徧闽淛鄞庙崔嵬,百世血食,济险驱疠,霁霪雨旸,擒贼解围。宋自灵惠封十五更曰夫人妃,迨我皇元,万斛龙骧,絶海达畿,东南庶邦,岛夷蛮商献琛,是职波晏不扬,如履康庄,神惠孔硕,天子曰嘻,精意以享,毋怠毋斁,徽号四加,表此殊廷,以报元功。鄞江洋洋,潮汐送迎,我作铭诗,刻石之贞,式昭无穷。

跋

跋浮屠信中孚游蓬莱诗卷后儒与佛异道,儒尝辟佛,佛尝诋儒,然差之毫厘则卒相窃。韩子所谓“儒名而佛行,佛名而儒行”者也。盖儒佛皆人耳,人性善而发于情,有善有不善者,以其所感者异也。佛者见情有弗善,遂欲灭情以复性,虽有耳目口鼻四肢之体,必欲置之无用之地。夫情即性之动,情灭则性无用,况无可灭之理,与此儒者所以辟佛,而佛亦以诋儒者也。然儒而好高,或流于佛而忘自反;佛而有为,乃归之儒而不自觉。若中孚者,非佛名而儒行者欤?中孚气清意淡,工于词华,乐与大夫士交,而所寓必焚香扫地,披经读书,挥弦洒翰,有出尘趣。凡东南山水之胜,未尝不蹑蹻担簦以嬉。前年自天台归,复与大虚师买航絶海,为蓬莱游,凡有得必志之以诗。辞旨清新,非特其徒有弗及而已。夫诗文固儒之余,而中孚于其业之外而慕之。嗟夫!使中孚而归之儒,安知其不入室也哉?吾于中孚有感。

译《灵济庙事迹记》只有上天暗中护佑百姓,凡是遇到极大的险难,必定有神灵显现神威来救济他们。比如海上的护国庇民广济福惠明著天妃,就是这样。我朝疆域极其广大,覆盖在天之下的土地全都属于我朝;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仰赖东南的粮食来供给京师,这一点比汉、唐、宋三代尤为重要。神明谋划,圣上筹算,创始开办海运;与沿袭贡赋的古道相比,功效相差万倍。然而把数百万斛粮食托付给惊涛骇浪、阴暗浓雾和飓风,船帆桅杆一旦失去作用,船夫又不能坚守职责,危险就在顷刻之间;若不是依赖神明,祈祷便得到回应,那就没有什么能够救济这些粮船了。因此朝廷褒奖神明的功劳,赐予封号和命令,每年按时派遣使者前往祭祀,祭祀所用的牲畜、币帛以及礼仪等级,都同五岳四渎一样隆重,并把这些载入国家祀典。去年冬天,庆绍等处海运千户所达鲁花赤、前进士纳臣公到任,他廉洁安静,处事简易,各项事务都得到妥善治理。神庙恰好离治所很近,历代朝廷加封赐号的典章,以及神明降下祥瑞福祉的功绩,还没有刻在石碑上;我担心时间久了将会湮没,于是便同僚属商议,写明事情的始末,请我作记。谨按:神姓林,是兴化莆田都巡君的小女儿,生来就神异,力量足以拯救人们的患难。她居家还不到三十年便去世了。宋元祐年间,同县人祭祀她;遇到水旱灾害、厉疫流行或船只航行危急,祈祷总是得到应验。宣和五年,给事中路允迪率八艘船出使高丽,遇到风暴,七艘都沉没,只有路允迪所乘的船看见女神降临在桅杆上,因而得以幸免。这件事上报朝廷后,朝廷赐给庙额“顺济”。绍兴二十六年,封为灵惠夫人。绍兴三十年,海寇聚集在江口,居民向她祈祷,她便兴起风涛云雾,神灵显现在空中,海寇溃败,百姓得以保全,州府上报此事,封为灵惠昭应夫人。乾道二年,兴化发生大瘟疫,神灵降示说:“距离潮水一丈多的地方有泉水,可以治愈疾病。”百姓挖去盐碱土,甘泉涌出,饮用的人立即痊愈。又有海寇作乱,官兵不能捕捉,神灵使他们迷失道路,来到庙前,于是被擒获,封为灵惠昭应崇福夫人。淳熙十一年,福兴都巡检使姜特立追捕温州、台州海寇,祈祷神灵后便将其擒获,封为灵惠昭应崇福善夫人。不久百姓遭遇疫病和夏旱,祈祷后疾病痊愈并降下雨水。绍熙三年,特封为灵惠妃。庆元四年,瓯闽各郡苦于淫雨,只有莆田三县向神祈祷后天晴,并获得丰年,封为灵惠助顺妃。当时正要派遣闽地水军,平定大奚海寇,神灵再次显效,使我方明察、敌方昏暗,贼寇全部被消灭。嘉定元年,金人进入淮甸,宋军载着神主在花靥镇作战,抬头看见神兵布列在云间,竖起灵惠妃的旗帜;大军在紫金山交战时,又看见神像;再次交战后,合肥之围终于解除,封为灵惠助顺显术妃。嘉定十年,大旱,祈祷后降雨;海寇侵犯边境,祈祷后便平息,封为灵惠助顺显术英烈妃。嘉熙三年,钱塘潮水冲决堤岸,来到艮山祠前,仿佛受到限制而退去,封为灵惠助顺显术英烈嘉应妃。宝祐二年,旱灾,祈祷后降雨,封为灵惠助顺嘉应英烈协正妃。宝祐三年,封为灵惠助顺嘉应英烈慈济妃。宝祐四年,封为灵惠协正嘉应慈济妃。这一年,又因为浙江堤岸完工,加封为灵惠协正嘉应善庆妃。景定三年,祈祷捕捉海寇,神灵使风向反转、胶着的船只移动,海寇因此被擒,封为灵惠显济嘉应善庆妃。宝祐年间的封号中,神灵的父母、姐姐以及神灵的辅佐者,也都得到赐封。皇元至元十八年,封为护国明著天妃。大德三年,因为她在漕运中显灵,封为护国庇民明著天妃。延祐元年,封为护国庇民广济明著天妃。天历二年,漕运副万户八十率运粮船到达三沙,飓风刮了七天,远远呼告神灵,夜里看见神光;四明一带风平浪静,运粮船全部获救。事情上报朝廷,加封为现今庙号,灵慈纳臣公也上言此事。至顺三年,我押运粮船到莱州洋,风势突然大作,祈祷神灵,半夜看见神像,风顿时止息。像这样随祷即应的事情很多。这位神的庙宇最初在莆田,后来遍布闽、浙,鄞地也有庙宇。自宋绍兴三年以来,远亭北舶船长沈法询往海南时遇到风暴,神灵降临船上救助他。于是他到兴化分取香火回去,见红光异香充满屋子,便舍出住宅作为建庙之地,又增加官地,捐资招募众人,创建殿堂和庭院,神像等设置全部齐备,并让沈氏世代掌管。皇庆元年,海运千户范忠和漕户倪天泽等又修建后殿、廊庑、斋宿之所,制造祭祀器具。我叙述完这件事后,便作诗说:考察古代,人们按照人道侍奉天帝;传记中对此都有详细记载。帝喾、神农等神灵在世间受到祭祀,世间有的成为君王,有的成为臣子;洛神、湘妃,都是由阴类之物生为人、死后成为神。温婉的天妃,抵御患难,防止灾害;自她居住的地方起,便在莆田祭祀她。她拯救溺水者、聚集财物,庙号最初得到赐予,后来遍布闽、浙,鄞地庙宇高大巍峨。百代享受血食祭祀,救济险难、驱除疫病,使淫雨转晴、旱涝适时,擒获贼寇、解除围困。宋朝从灵惠封号起,十五次更称夫人、妃;到了我大元,数万斛粮船越过大海抵达京畿,东南各邦以及海岛蛮夷商人进献珍宝,海面安静没有风浪,如同走在平坦大道上。神明的恩惠极为盛大,天子说:“好!”于是以精诚之意祭享,不懈怠、不废弃;四次增加徽号,以此在朝廷表彰特别功劳,报答最初的功绩。鄞江水势浩荡,潮汐来往迎送;我作铭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永远彰明这些功德。跋 《跋浮屠信中孚游蓬莱诗卷后》儒家和佛教道路不同,儒者曾经排斥佛教,佛教徒也曾经诋毁儒家,然而差之毫厘,最后却常常互相窃取。正是韩愈所说的“名义上是儒家而行为像佛教,名义上是佛教而行为像儒家”。大概儒、佛都不过是人罢了。人的本性是善的,而善性发作表现为情感;有善有不善,是因为所受到的感应不同。佛教徒看见情感中有不善,便想消灭情感以恢复本性;虽然有耳、目、口、鼻和四肢的形体,却一定要把它们置于无用之地。情感就是本性的发动,情感消灭了,本性也就没有用处了,何况本来就没有可以消灭的道理,这正是儒者排斥佛教、佛教徒也诋毁儒家的原因。然而儒者如果喜好高远,可能流入佛教而忘记反省自己;佛教徒如果有所作为,便会归于儒家而自己还没有察觉。像中孚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名义上为佛教徒、行为却像儒者吗?中孚气质清明,意趣淡泊,擅长辞章,乐于同大夫、士人交往;所居之处一定焚香扫地,披阅经书、读书,弹琴挥毫,有超脱尘俗的情趣。东南山水的胜景,他没有不穿着木屐、挑着行囊去游赏的。前年他从天台回来,又和大虚法师买船渡海,游览蓬莱;凡是有所收获,必定用诗记录下来。诗的文辞和意旨清新,不仅是他的同道中人有所不及而已。诗文固然是儒者的余事,但中孚却在自己的本业之外仰慕它。唉!假如中孚归入儒家,怎么知道他不会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呢?我对中孚很有感触。

跋二史公唱和诗四明文献故家,史氏为大。一姓三相,侍从守使,不可胜数。盖与国相为盛衰者也。然虽妇人小子,皆知本于夫人叶氏一念之贞,与八行太师积累之功,可以训矣。迨宋李世,犹见资政、观文二公创鄮麓庙庭序,昭穆防拜,其叔侄兄弟唱酬诸篇,怡怡融融,气象见于言外。呜呼盛哉!迄今余六十年,时异事殊,頽垣荒址,过者悯焉。菊屏司户,盖诸伯也。其子洪父,诵故典如流出墨,本相示,庶几爱礼存羊,硕果不食之意。其善继述而厄于势者欤?使其子孙皆能以洪父之心为心,江左夷吾犹一日也。然有贤有不肖,彼顽冥淫酗,持箕裘与人惟恐后者,覩其诗,亦有羞恶之心乎?

跋严子秀诗卷严公子秀为南阳来威屯令,有善政,迄今二十八年,郡人犹能求四方士大夫之诗以咏歌其事。何其思之益久而不忘耶?盖前人之令屯田者,卒能使农事理,恒数登,斯为善政矣。今公为治有本末缓急,莅事之初,洗宿蠧,布纲纪,却私饟,散羡息于耕民。民既足食,则毎屯设学,择师而教其子弟。彼三时治田,而冬读书,明道徳以变其俗,不啻若父母之字其子。嗟乎,此其益久不忘者欤?三代之政,弗过是也。而严公行之于来威,效已若兹。使以是治其国家,其得民讵止是耶?公之善政,具见于鲁公子翚与泰公竹友之文,兹不复论。余独论其为政而知本末缓急者,其效盖如此云。

跋孙氏义兵诗卷古井田法,寓兵于农,民各得持弓矢以自衞。后世异是,寇至即愕眙相视,袖手待死,过浃易旬,官兵始至,而民家抄掠尽矣。有志之士,能于其下而不能使之复古也。贼蔡之寇宁郡,若孙君良臣之捐贿财,置攻具,纾官力,衞乡邦,非其有爱人利物之心,而规橅素定者,能若是耶?有司既旌其门,而朝中大夫士复乐歌咏其义。余因以谓井田未易复也。持钧衡者,有能放井田寓兵之法而行,岂徒一乡之衞,天下之衞也?于是乎感。

跋吕与之修禊图兰亭之防,一时名士风流标致,后世慕焉。然世不传其文,而传其字。使不有其字,文将不传,其事冺灭可知也。字者,骚人墨客适情之具,而人君好之。唐太宗使萧翼以计取兰亭真迹于僧舍,几乎玩物矣。房▯龄又以权谋荐翼,其辅弼果王佐之道哉?及太宗不豫,特幸玉华宫,谓高宗曰:“兰亭序可与我去。”以天下之大,岂无他务可属邪?成王末命曰:“率循大卞,燮和天下。”又曰:“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太宗能不愧哉?余阅啬斋吕君所藏修禊图,于是乎有感。

跋夏氏诗文右聨魁堂类藁一卷。庐陵夏道存所作。余得之其兄今考官防稽令仲善君所读之。累日爱其用意幽逺,文辞雅洁。不肯为世俗浮靡,一言一字使益昌其气。追古作者不难到也。仲善令兴国时,道存实从之学。仲善亟称其能,又称其工举子业。果然必为名进士矣。昔谢康乐善为诗,每见从弟惠连辄得佳句。至今人称二谢。

传曰:「二惠竞爽,夏氏其有焉。」

跋朱府君诗卷番阳朱克用以山泽之臞至,遇今上皇帝于潜邸,扈从说书有劳,出领郡兵,佩金虎符为千夫长。士君子韪之。谓克用非有文武长才,何以至此?而克用且退然儒者,不易其素也。间示其先君子临终时手写诗一首,若预期克用之达者,盖知子莫若父也。道徳文学,功名富贵,皆足以大其家,显其亲。要在人之所存何如耳。膏沃而光▯,源深而流长。朱氏之大,其可量哉!

钦定四库全书

积斋集卷五      元 程端学 撰表

代右丞相监修国史贺正表献嵗发春,齐玉衡之七政,望云就日,开金阙之九重,夷夏来同,堪舆协庆【中贺】聪明渊懿,刚健粹精,持敬守仁,法祖宗之遗训,横经问道,阐圣贤之宏规,固大本于家邦,导泰和于律吕。臣某叨司政柄,兼总文林,石室防书,言动有难名之徳,瑶觞称夀,臣邻共归美之诚。

翰林院贺正表皇图绍统,庆凤厯之一初元,防蒇仪,对龙光于九陛,阳和滋长,品彚咸亨【中贺】应天顺人,修文偃武,奉祠清庙,馨香达于神明。肆▯端门,恩泽浃于臣庶,干羽备两阶之舞,衣冠来万国之朝。臣某等叨职词林,欣逢华旦,镂白玉之牒,敢诞纪于丰功;进紫霞之觞,愿宏开于夀域。

译《跋二史公唱和诗》四明是有文献传统的世家之地,史氏最为显著。一姓之中出了三位宰相,侍从、太守、使臣多得数不清,大概是和国家共同经历兴衰的家族。然而即使妇女儿童,也都知道史氏的根本在于夫人叶氏一念的贞洁,以及八行太师长期积累的功德,这足以成为训诫。到了宋代李氏时期,还能看见资政、观文二公创建鄮麓庙庭的序文,昭穆分明地列位拜祭,以及他们叔侄、兄弟唱和酬答的诗篇,和乐融洽,气象从言辞之外显现出来。唉,盛况何其壮观!到现在又过了六十年,时代不同、事情变化,颓墙荒地,经过的人都为之怜悯。菊屏司户,大概是诸位伯父一辈的人。他的儿子洪父,诵读旧典如同从墨中流出,把诗卷拿来给我看,或许有珍惜礼制、保存旧物,以及硕果不食的意思吧。他想要善于继承先人事业,却被形势困厄了吗?假如他的子孙都能把洪父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即使江左的诸葛亮,也还会再有一天出现。然而人有贤与不肖之别,那些愚顽昏昧、放纵酗酒、抱守祖业却唯恐落在人后的人,看见这些诗,难道也会生出羞耻和厌恶之心吗?《跋严子秀诗卷》严公子秀任南阳来威屯令时,有良好的政绩,直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年,郡中百姓还能够向四方士大夫求取诗作来歌咏他的政绩。他们为什么思念得更加长久而没有忘记呢?大概前代治理屯田的人,最终能够使农业得到治理,常常获得丰收,这才算是良政。如今严公治理有根本和枝末,也能分辨缓急;刚到任时,便清除长期积弊,颁布纲纪,拒绝私人馈赠,把多余利息分给耕种的百姓。百姓已经能够吃饱以后,每个屯都设置学校,选择老师教导他们的子弟。百姓春夏秋三时治理田地,冬天读书,用道德教化改变风俗,何止像父母抚养自己的孩子那样。唉!这就是他们益发长久而不忘的原因吗?三代的政治,也不过如此。严公把它施行于来威屯,成效已经如此。假如用这种方法治理国家,他得到百姓的拥护难道只会达到这种程度吗?严公的善政,在鲁公子翚与泰公竹友的文章中都有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论述。我只论述他治理政事而能分辨根本、枝末、缓急,可知其成效大概就是这样。《跋孙氏义兵诗卷》古代的井田法,把军队寓于农业之中,百姓各自都能拿弓箭来保卫自己。后世却不是这样,盗寇一到,百姓便惊恐地面面相觑,袖手等待死亡;过了十天半月,官兵才到,而百姓家中已经被抢掠一空。有志之士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有所作为,却不能使制度恢复古代。盗贼蔡氏侵犯宁郡时,像孙良臣君这样捐出钱财,置办攻守器具,减轻官府的力量,保卫乡土国家,如果不是有爱护人民、利益万物的仁心,并且平素已有谋划,能够做到这样吗?主管官员已经表彰了他的家门,朝中的大夫、士人又乐于作歌咏赞他的义举。因此我认为井田制不容易恢复。如果掌握国家权衡的人,能够仿照井田法中寓兵于农的办法来实行,岂只是保卫一个乡里,而是保卫天下啊!我因此有所感慨。《跋吕与之修禊图》兰亭修禊,是一时名士风流雅致的标志,后世都仰慕它。然而后世流传的不是当时的文章,而是王羲之的字。假如没有他的字,文章也不会流传,它的事情就会湮没,可以想见了。书法,是骚人墨客用来抒发情怀的工具,而君主也喜爱它。唐太宗让萧翼用计谋从僧舍取得《兰亭序》真迹,几乎到了把玩物件的地步。房玄龄又用权谋推荐萧翼,他这样的辅弼果真合乎辅佐君王、成为王佐的道义吗?等到太宗身体不适,特意到玉华宫,又对高宗说:“《兰亭序》可以和我一起带走。”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别的事务可以嘱托吗?周成王临终遗命说:“遵循大法,调和天下。”又说:“你不要因为贪求进献而冒犯不合时宜的事情。”太宗能够不惭愧吗?我读到啬斋吕君所收藏的《修禊图》,因此有了这些感慨。《跋夏氏诗文》以上是《联魁堂类稿》一卷,是庐陵夏道存所作。我从他的兄长、现任会稽县令的考官仲善君那里得到这部书。连续读了几天,喜爱他构思幽深高远,文辞雅正洁净。他不肯写世俗浮薄艳丽的文章,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使文气更加昌盛。追及古代作者,并不难做到。仲善任兴国县令时,道存确实跟随他学习。仲善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又称赞他擅长举子业。果然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著名进士。过去谢康乐善于作诗,每次见到堂弟谢惠连,总能得到佳句。直到今天,人们还把他们称为“二谢”。传记说:“谢惠连、谢惠宣二人竞相显露才华,夏氏大概也有这样的人才。” 《跋朱府君诗卷》番阳朱克用以山泽隐士的身份来到这里,在潜邸时遇到当今皇帝,随从皇帝并担任说书官有功,后来出任郡兵统领,佩带金虎符,担任千夫长。士大夫都认为这是恰当的。大家说,朱克用如果没有文武方面的杰出才能,怎么能够达到今天的地位?而朱克用仍然谦退如同儒者,没有改变平素的本色。他偶尔把父亲临终时亲手写的一首诗给我看,诗中仿佛预先料到朱克用会显达,大概真是没有比父亲更了解儿子的人了。道德、文学、功名、富贵,都足以使家族壮大、使父母显耀,关键在于人的内心存养如何罢了。油脂肥沃便能发光,源头深厚便能流水长远。朱氏家族的兴盛,哪里能够估量呢?钦定《四库全书》《积斋集》卷五 元代程端学撰写的表 《代右丞相监修国史贺正表》新年开始、春天到来,北斗七星调齐七政;仰望云气、趋向太阳,金阙九重由此开启。夷族与华夏一同来朝,天地共同呈现吉庆。臣某恭贺。陛下聪明深厚而美善,刚健纯粹而精诚,持守敬意、遵行仁德,效法祖宗留下的训诫;手执经书、询问道理,阐明圣贤宏大的法则;从根本上巩固国家,引导太和之气协调于律吕。臣某忝任政务,又兼掌文坛;石室中的典籍记载着陛下言行,有难以形容的德行;瑶杯祝寿,臣僚共同归结出赞美陛下的诚意。《翰林院贺正表》皇帝的基业承继正统,庆贺凤历开启第一个元年;礼仪初步完成,面对九重宫阙的龙光。阳和之气滋长,万物都得到亨通。臣等恭贺。陛下顺应天意、顺从人心,修明文教、停止武事,奉祀清庙,馨香上达神明;大开端门,恩泽遍及臣民;干、羽齐备,在两阶之间举行舞蹈;各国衣冠人物前来朝拜。臣某等忝任翰林词臣,欣逢盛大节日,雕刻白玉诏牒,哪里敢不盛大记述陛下的丰功;进献紫霞美酒,愿陛下广开长寿福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