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三。《端明集》，别集类第二（宋）。提要。臣等谨慎考订：《端明集》四十卷，为宋代蔡襄所撰。蔡襄字君谟，仙游人。天圣八年考中进士甲科，官至端明殿学士、知杭州，后调任南京留守，尚未赴任，因父母丧返回故里。过了一年，在家中去世。乾道年间追谥忠惠，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宋史·艺文志》记载，蔡襄文集六十卷、奏议十卷；《文献通考》却作十七卷，数量相差悬殊，不应如此。疑心《通考》是把奏议十卷合入文集六十卷，总计七十卷，后来传刻时文字错乱，把“七十”倒误成“十七”。然而他的初刻本在世间流传并不广。乾道四年，王十朋出任泉州知州，已经寻求此书却没有找到。后来嘱托兴化军知军钟离松访求，才得到这部书；重新编为三十六卷，与教授蒋邕校正后刻板，这才重新流传于世。陈振孙《书录解题》只记载王十朋三十六卷本，与《宋史》不符，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元代刻板又散佚，明代人都未能看到全书。福建谢肇淛曾随叶向高进入秘阁查找，也只有书目而没有书。万历年间，莆田卢廷选才从豫章俞氏得到抄本，于是御史陈一元在南昌刻印，分为四十卷。兴化府知府蔡善继又在府署重刻，仍为三十六卷，并附上徐熖所辑《别记》十卷。但卢本错杂而缺少条理，陈、蔡二本都没有来得及编次。后来同乡宋珏重新编定，却没有完成全书刻印，只刻了诗集流传。雍正甲寅年，蔡襄后裔廷魁又搜集编次，重新刻印，这就是今天的版本。看王十朋序文所说，他编成的书包括古律诗三百七十首、奏议六十四首、杂文五百八十四首，可见已经把奏议合入文集。他又说，曾在张唐英所编《仁英政要》中见到蔡襄所作《四贤一不肖诗》，但文集中没有，于是补列在卷首；又说过去没有收录的直切奏议，也一并编入。这样看来，王十朋增补颇多，已经不是初刻本的旧貌了。今天的版本没有把《四贤一不肖诗》置于卷首，也不是王十朋本来的样子。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端明集序》。文章以气为主，不是天下最刚健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古今能写文章的人并不少，但能够卓然以文章闻名于世的没有几个，并不是文章本身不足，而是没有刚健之气来主宰它。孟子以浩然之气充满天地，发而为阐明仁义的七篇文章；韩愈以忠心直谏、勇气斥责三军的气概，发而为如日光玉洁、表里贯通六经的文章。所以孟子排斥杨朱、墨翟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韩愈排斥异端、攘斥佛教和老子之学的功劳，也不在孟子之下，都是刚气使然。像这两位，难道不是天下最刚健的人吗？本朝历经四代，文章尤其兴盛。欧阳文忠公、徂徕先生石守道、河南尹公师鲁、莆田蔡公君谟，都是所谓卓然成名的人。欧阳文忠的文章可与韩愈相配，他的刚气所激发的精神，尤其见于《责高司谏书》；徂徕的气概见于《庆历圣德颂》；师鲁见于愿意与范文正一同被贬的书信；君谟见于《四贤一不肖诗》。唉，假使这四位君子生在孔子时代，那么孔子一定不会有未见刚者的感叹；而他们又共同出生在仁宗、英宗治下淳厚的时代，这是多么盛大啊！当时台谏官声望气节很高，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畏惧他们笔端锋芒的；从侍从官以下，纷纷奔走到他们门下等候。范文正被贬到鄱阳时，我和尹师鲁、欧阳永叔已经因同案获罪了。蔡公却在四位贤者相继被贬之后，写诗指斥高若讷为不肖，使他羞于面对士大夫，所受羞辱甚至超过在市朝受鞭打，由此更可见蔡公的刚烈。十朋最初在张唐英所撰《仁英政要》中看到这首诗，非常仰慕。后来看到蔡公文集，诗却被删去没有收录，我私下以此为遗憾。乾道四年冬，我到温陵任职，路过莆田，远望蔡公故居，徘徊回顾，感叹不忍离去。进入莆田境内寻访蔡公遗迹，首先看到所谓万安桥，它与那篇大字深刻的记文相互争胜；又深深惋惜蔡公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却没有得到重用。登上爱松堂、九日山，又看到蔡公的诗和亲笔墨迹仍在，凛然富有生气，好像看见他面容端正、坐在郡堂之上处理政务。当初蔡公在至和、嘉祐年间曾两次任守此郡，直到今天泉州人称说贤能太守，也一定把蔡公列为第一。寻求他的遗文，郡府和学校都没有，真可说是典籍上的缺失。于是写信给兴化太守钟离君、松傅君，请他们访求，终于从旧家得到善本。教授蒋君雝与蔡公同乡，十分仰慕他的为人，亲手校正，刻板于郡学，得到古诗、律诗三百七十首。奏议六十四首，杂文五百八十四首，并把《四贤一不肖诗》置于卷首；过去没有收录的直切奏议，也全部编入，比其他文集最为完备。于是请我作序。我说：“端明公的文章，文忠公曾称赞其清新劲健、精纯优美。后来即使有善于文辞、喜好议论的人，也不能改变这一评价。我又能说什么呢？但我私下认为，文章以气为主，端明公的诗文实在出自刚健之气。他在朝廷便是直言敢谏的臣子，出任地方官便有神明般的政绩，无不寄托着这种气。学习他的人，应当先涵养自己胸中的浩然之气，然后发而为文章和事业，这样或许可以无愧于端明公。”乾道五年十月，永嘉王十朋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一。宋蔡襄撰。古诗。《亲祀南郊诗》（有序）。臣蔡襄说：臣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亲自执持牲畜和玉器祭祀上帝，斟酌确定盛大的乐舞，升请三位圣祖配享；天地清朗，神灵欣然降临。陛下斋戒精诚，感通之意显著于天地之间。臣有幸随从仪仗，亲眼看到礼仪文物的盛大，任职于翰林词臣之列，不敢因才疏学浅而自弃，谨慎写成《亲祀南郊》四言古诗一章，共一百七十六句。虽然不足以完整歌颂陛下德业的光辉，但略微摘取大要，传布到远方，也表达了愚臣最为恳切的心意。诗如下：上天赐予大宋正统，赤运开启福祉。圣祖神宗，使海内疆域平坦安定。追念伟大的先考，在汾阴封岳祭祀。边疆险要被控制，兵器和箭矢都被收束。盛大的灵德显耀，光辉遍及万里。百姓长寿安康，恩泽甚至施及草木。恭敬地想，皇帝继承文德基业的开端，日日战战兢兢，早晚勤勉敬慎。怜悯困苦贫穷的人，仿佛他们就在自己身边。只防止刑罚失当，不因愤怒或喜悦而任意施刑。亲自实行俭约，摒弃浮华奢侈，不放纵欲望。说到三十年间的治乱，大治便由经书记载，兴亡则由史书记录；阴阳运行和四时次序，太阳星辰的轨道；乐律的本原，礼法的根基；兵法韬略、术数，极其细密的防范；事物的通变贯通，都能洞察其中的道理。壬午年，盗贼在南方边境发动。皇帝说：“你们青州的治理准备得怎样？出行用兵不要大肆诛杀，能够平定祸患就可以了。”威武的旗帜猎猎飘动，开辟道路直指敌境，凶恶的首领倒毙，俘虏被交出。岭南既已平定，功劳和赏赐普遍施及；死者得以封赠，家属得到录用，门户因此显赫。到了第二年，农家获得丰收，边防房舍堆满腐粮，粮仓和漕运储积充足。皇帝询问宰相：“若不是卿等的德行，怎能得到上天的眷顾赐予、祖先的保佑？有什么施行而不获得回报呢？”将要在郊外祭祀，号令传遍四方，如同从高处倾水。边远地区前来述职，奔走运送贡物。仲冬丙寅日，入斋宫住宿以等待祭祀。起初天空阴霾昏暗，暴风声和各种声响呼号而起，祭祀者的虔诚更加庄严。上天降临察看，夜漏正好过半，星光显露，云气消散。大车已经驾起，清晨的阳光穿过日晷，祥瑞的光辉无边无际。仪容盛大，辅佐神圣的祭坛，进献祭品。高远的神灵曲折降临，元气旭盛，阴德从远方施布。大功相继完成，聚集纯厚福祉，使宏大的基业更加深厚。进入庙中住宿，月魄刚刚呈现弯月。龙纹礼服绚丽，手捧瓒爵跪拜，在祢庙中行礼。慈亲的容颜近在咫尺，至诚的祭祀馨香，进献甘美的祭品。哀伤地追念父母劳苦，如同仰望高大的山岗，泪水洗面，沾湿珪玉。将要退下又停住，京都南面山丘连绵，飞龙形的仪仗踏着尘土。法驾徐徐停住，地面环绕着帷帐，天空映照着城角，警角声萧瑟飘荡。弓骑连绵，有时下降、有时登高，实际上都是在向神灵禀告。烛火交错，夜空明亮，紫色烟气上腾；佩玉交相辉映，旌旗和旄饰纷纷飘动。乐声变换，神灵降格，列祖列宗都来临。上天俯视，皇天厚土，随从祭祀者执持笾簋。七曜闪烁，五镇星光瑰丽；星官飞翔而下，水神腾跃而立。神灵按尊卑等级享用祭品，发出欣喜的声音，宣告福气降临。再次乘坐步辇，沿途军营相夹；钲鼓轰鸣，仿佛牛鬼跳跃呼叫。边远异域，老人和儿童，都如波涛般涌动，欢呼喧闹如同集市。端门内停留到正午，皇帝的玉色仍然临朝。赦免恩泽如春天运行，幽暗之处的蛰虫也受到恩惠；废弃停滞的事务得到振兴，污垢瑕疵得到洗刷；宽免租赋征取，削减拖欠和不实之征。皇帝慈爱孝顺，天下百姓都仰慕效法；皇帝恩厚仁慈，四方国家都倾心依靠。皇帝说：“告诫群公卿士：舜能够兴盛，是因为团结防备；商代衰败，是因为朋党纷争。谁是忠于我的人，谁的谗言不可听信？官府门户太多，谁来整治？停止并消除积蓄的兵器，超过制度的事情，谁来追究考察？百姓困窘贫穷，他们的祸患谁来解除？外族习惯骄横，他们的强暴谁来惩罚？用法令驱使人民，曾不如使他们知耻；教化人民形成风俗，曾不如实行礼。百官努力办事，彼此内外协助；任用贤俊，铲除奸邪。上天赐给皇帝亿万年的寿命，上天赐给圣明的后嗣，众多子孙繁盛。君主刚健不息，法度清明，治理无边无际。只有百姓和皇帝，愿意使臣蔡襄侍奉左右；我歌咏正直之道并亲自履行。” 诏书答复。诏令蔡襄：阅览你进献的《亲祀南郊古诗》，事情全都知道了。我认为君王的礼仪，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怠慢事奉上天，是不可以作为法则的。因此效法周代制度，参照汉代仪礼。安排在仲冬，是因为此时阳气开始通达；选择冬至，在南郊圜丘亲自祭祀。于是升柴燎祭以表达诚意，又推施恩泽而使赏赐均等。卿学问穷尽雅正深奥之理，文辞铺陈绚丽。庆贺吉祥福祚，赞美盛大礼事的完成；启发英才之辞，铺陈彰显盛美光辉。温润华丽，尽得一时文章之妙；劲健飘逸，兼备各种长处。反复观览玩味，赞叹不止。所以特此奖谕，卿应当全部知悉。《御笔赐字诗》（并序）。臣蔡襄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特意派遣中使赐给臣御书一轴，上面写着：“御笔赐字君谟者”。臣是孤寒卑贱的远方人，没有什么大的才艺，陛下亲自挥洒御笔，推阐经义，使臣佩带诵读，以尽谋划辅政之道；此事高出前古，恩宠非同寻常。臣感激惶恐而归，谨慎写成古诗一首，叙述自己的遭遇，以冒犯圣上的慈恩。臣实在无法充分表达承受恩德、战战兢兢的心情。皇帝的使者清晨来到，亲手打开珍贵的书轴；香墨新磨，随着笔端流转，名与字的深意一同显现。御笔挥洒自然，字如奎星之钩，文采精神高远，光照日月；笔势雄健有力，仿佛生出风云。那浑然一体的气质无法描摹，这才知道学问修养达到这种境界，并非天然如此。把它封藏起来自言珍贵，价值世间罕有，可是谁顾念我四壁空空的贫困呢？我听说帝舜是圣域中最优厚的君主，皋陶、大禹是他的辅臣。舜对他们称善并加以告诫，形成典章制度，垂留后世，像苍天一样覆盖万物。陛下仁慈明智如舜禹，豪杰英才不断进用，主持天下造化。我蔡襄才智最为低劣，哪里有志业通达经国济世之道？只是胸怀赤诚，抱持忠厚朴实之心，常想赞助奏陈上古的珍贵法则。又听说孔子作《春秋》的原则，一句话的褒贬，便分辨贤者和愚者。我考察经义、反省自身，不敢自我夸称，只思考至理，将它写在衣带上。天地施予的大恩融入宏大的教化之中，我想报效却没有途径，因此发誓竭尽谋划和正义之心，希望对唐虞般的君主有所补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诏书答复。诏令蔡襄：阅览你进献的古诗一首，是因为朕特意派中使赐你御书一轴。上面写着：“御笔赐字君谟者，事情全都知道了。朕平日退朝后闲居，多用经史和书法来怡养精神。因而看到唐高宗赐戴、郝、李、崔四位臣子字号的事，其中含义都各有教诲。卿的文辞根源于温厚，笔力达到深妙境界。赐名是为了体现朕对你所赞许的根本，赐字是为了申明朕对你所辅佐之事的期望。偶然亲自提笔书写，便让中使特意赐给你，实在是要加厚情意、表彰特殊宠遇。你铺陈谢恩的诚意，写成诗文；遵循皋陶的话，以勉励自己考察古事；叙述帝舜的事业，以思考怎样取得成效。宣扬明德、顺应美善，令朕更加赞叹。因此特此奖谕，卿应当知悉。” 《四贤一不肖诗》。

译朝廷之中鸾鹤般的人物多么仪态堂堂！胸怀慷慨、通达大体的能人，究竟是谁？他以儒学立身，驰骋古今知识，没有什么遗漏。当年得以列入谏官，向天庭一朝陈露胸中的奇见；发誓亲身承担责罚，甘之如荠菜。才华和德行如花木茂盛，汉文帝却久久不曾看见贾谊。诏书清晨降临东南边地，他归来低头拜伏于文石台阶。尹师鲁任京兆尹，天子把他作为辅佐名都的人，恭敬地使郡国成为首善之区。百万家多有占据诉讼文书的人，豪强贵戚逞强使气，只要稍稍开口，主事者便迎合其意。尹师鲁昂然独立，内心不偏不倚；传授经义、判决讼案，从不受牵制。老奸猾吏被他束缚手脚，众人同声附和，歌唱而欢喜。他每天在朝廷黄帷前，接近天子，面对皇帝陈说当今最重要的政事，详细上疏，有些话十分机密，世人无法知道。传闻纷纷流传，十件中能传出一件；这一件已经足以成为良医。忽然一道诏令外放，出守番君国，可惜这样的才智无从施展。我们的君主明睿，广泛听取意见，四方招揽俊杰，巩固国家根基。朝廷谏官反而再次闭口，哪里能有长嘴巴在丹墀前呼号？白天唱歌，晚上睡觉，心中却像有病一样忧苦。唉，你的忧患并不是由你自己造成的。以上是写范希文。南方的强者，君子居处卓然，安然守道，胸襟气韵孤高。科举、判试等屡屡考中，声势如火焰直冲天地。在太庙待诏三年，居住京城，微薄俸禄不足以荣耀妻儿。耳闻心思都是朝廷事务，常在殿前上奏。皇帝说：“都校书的考核有了成绩，应当依次晋升；以华丽辞赋进入集贤院，便可走上显达之路。”诰书墨迹尚未干，随即又被夺回；若不被夺回，也不算君子儒者。前些日子范希文因议论政事获罪，亲手持诏令教书向东南而去。范希文鲠直明亮，平素又少有朋友，失势以后谁还能扶助他？余安道刚刚崭露头角，气势如长虹贯通天路。臣尹洙胸中有不平，话到喉头也不避萧斧诛杀。假如臣仲淹仍在朝廷，必定每日向陛下进献美好的谋略。刺史虽是显贵官职，却怎奈一郡事务都无法舒展？言论不是由官位决定，本来就应当获罪。随漕运乘小船，全家一同前往炎热的边地。这一去相距数千里，袋中杂乱的只有蛀蚀的书。高冠长佩的官员聚集在宫阙之下，成百上千地斥责你。你真是愚蠢啊！我知道万世之后，万世之人仍会敬畏你的英风，并由此激励懦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以上是写余安道。君子的道义相合，长久便能成就事业；小人因利益相合，长久便会倾覆。世道渐渐衰败，人们以利益交往，于是使《周雅》所称的嘤鸣之友消失了。显赫的京城中，许多人身居轩冕，颇有风采，成为有名望的卿士、地位显贵的人。退朝回到住所，宾客已经满堂，他们耸肩谄笑，连自己的手指有病都不知道。上天报偿遭遇如同订立盟约，一旦权势被夺，德行尚未改变，万钧之重也已经和毫厘一样轻。畏惧威势、谄媚上司的人，也跟着毁谤；何况还要摇唇鼓舌加以评论。他们曲身退避，阴沉拱手，气质厚重得像两豆塞住耳朵，心中没有别的打算。唉，古人已不可见，今人却可以看见，谁能同他们阐明彰显节义呢？尹师鲁修养自身、奉行道义，因为范希文受到罪责而感到荣耀，激怒了许多人；唯独你像平生相知那样欣然仰慕。你向宫阙上书，自我申辩弹劾，认为善恶应当一并考察；即使被削官流放到楚地，一句话也没有违背《离骚》的精神。当年也有大臣被驱逐朋党邪人，却隐约退缩而没有留下姓名。范希文如果果真做了奸险之事，为什么这些吉士还和他同声相应？高谈阔论本来是想使君主觉悟，难道只是为了区区私人交情吗？以上是写尹师鲁。古代先贤的至理名言，推明天道常理，补助君王、扶持世道；儒者戴方圆冠、穿宽衣大带，却不知道根本，像无用的樗树、栎树，怎么能施以青黄之彩？黄帝时代的图籍日益兴盛，世间才出现贤人。如今我的朋友欧阳永叔确实值得期待，他存心学习，认为士大夫应当以适用为贵，使异端无法窥见他的门墙。庆历某年五月，范京兆奉天子之命前往鄱阳，二位贤者上疏请求赎免他的罪，形势就像想止住沸水反而扬汤。诏令百官各守职分，不得越位，谏垣之臣凭什么敢封闭奏囊？悲痛和愤怒袭来，反而更加奋发刚强，饭也无法咽下。官位卑微，没有道路使自己声名上达，只能眼看云阙高远苍茫；于是写了几幅书信，责备司谏，落笔如骏马驰骋康庄大道，层层剖析，条分缕解，其中大意可以详见。信中说：“范希文有根本有末流，学问通达古今，气质果然刚健。他起初从理官任职，进入秘阁，不过五六年便升为天章阁，他的心意像君主左右手一样受到倚重，每日都充任顾问。他接近天子清明的光辉，假如范希文果真是邪佞之人，为什么不开口议论他的善恶？暗中观察他获罪以后，才开始丑诋他；摧枯拉朽一般毁坏他，又有什么可勉强的？假如说范希文确实是贤士，只因进言而获罪，那又有什么损害？汉代诛杀王章和杨恽，当时难道就说是诛杀贤良吗？只是当时谏官也闭口不言，不说可以进谏，只说罪有应得，于是使后世读前代史书，往往心中愤怒、泪流满面。” 这些话感人而且切中要害，本来已经说到极点了；读到这里的人，难道不会激昂奋发吗？哪里料到反而把我当作怨恨的对象？他把奏书藏在袖中，向天子求怜，只求在贬谪官中分得一个县邑，本来就是应有的分际；只是遗憾不能剖开胸腹，把满腹的美才献出来。我感叹当时的人对您的认识太浅，只知道推许您的辞藻和文章冠绝文场。这个人满腹儒术，若能使他得到职位，必定能够施展。皇家太平已经几百年了，正应当鉴取古代经验，修明纲纪；使贤才得到进用，把忠言记录下来，继承圣人的德业，使它流传无穷。以上是写给欧阳永叔的诗。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得到纯正生气的就是诚；明达而诚实，诚实而明达，凡是这样的人，都是贤能杰出之士。他们从容行于中道，不偏不倚。范京兆提出嘉谋直论，激发人们揭发奸邪、纠正谬误；他在朝廷上宣扬：积羽能够沉舟，毁谤能够销骨，正直的人却没有同党；奸邪之人结党，君主的知遇之情便胶固不移。可是他还没有被远远弃置，仍然任专城之职，乘两轓之车、驾五马。欧阳秘阁官职卑微，想为忠良洗雪冤屈却没有门路；于是连写数幅长信，痛快地抒发幽愤，责备司谏，内心毫无疑惧。人们说高君像在市集上鞭打人，出门见到缙绅，连脸面也没有了。高君带着书信奏告天子，面对浮言，神色仍然怡然；反而说范文谋略疏阔，把他投放到南方实在合宜。永叔违逆了皇帝的心意，被窜逐到西蜀，终于不免中了谗人的圈套。汲黯曾在皇帝面前揭发公孙弘的欺诈，皇帝却更加厚待公孙弘；当时的史官还讥刺司谏不能自行引咎，反而把自己的过错宣扬出去。当时四位公卿，称贤的反而像贤，称不肖的反而像不肖；谗言容易被采纳，但上天是欺骗不了的。朝廷如果有观风使，这番话请让他同采诗之官一起记录。以上是写给高若讷的诗。和王胜之同游普明院。昔日贤人履道坊一带，平日里洛都城门之外多是风尘。林梢尽头露出楼台，殿宇和名园曲折延伸，景色清幽；小径盘曲回转，修竹环绕数亩，可爱的是清秀之色始终不变。冰凝结在流水上，水声寂静；叶子落尽，危巢显露。只见晴日冲破云层而来，游鱼掠过池面。您的心意高远如鸿雁，孤高超逸，使人羡慕。这样的游赏恐怕难以多次拥有，但纵览美景哪里会感到疲倦？放开胸怀穷尽幽深的情趣，回头时却又怀抱着归去的留恋。裁诗描写景物，花朵般的文采仍有余韵。呼唤童仆喂饱我的马，追随闲适的天性，任其所便。陪同诸位君子在史馆园中游赏。

译名园经过一夜雨后天已放晴，春日正和暖柔和。花香飘荡在草地之间，竹影摇映着清流。鸣禽自由往来，游鱼不时沉浮。走出园门便是市朝的喧闹，我爱这里林木亭台的幽静。何况陪着君子们游赏，飞觞传杯，更相互酬答。也有美人在座，唱着艳歌，青眉间带着愁意。美人足以使人欢娱，但远方的思念又怎能安然徘徊？故乡远在千里之外，野堂正临着溪水。我离别故乡已经四年，梦中也没有一刻停止向南眺望。王粲过去从军，登楼来消解忧愁。如今我难道不是这样吗？每次来到这里，直到结束游赏仍迟迟不肯离去。经过白乐天的坟墓。白乐天本是才士，起初在仕途上与人并驾齐驱；后来脱身躲避祸患的机关，于是得以崇尚山林泉石。生前喜爱游览香山，死后也葬在香山。那悠悠的醉吟之魂，永远填埋在幽深的墓穴中。小堂坐落在松树和桧树之间，登高攀援可达白云之上。春日照耀着伊水，洁白的水波明亮地荡漾。草木哪里有感情，可我每走一步，便回头望一次。与杨叔武在北堂夜谈。岁末，景物萧瑟，层层阴云向晚压来，轻云遮隐着微月，残雪停留在枯枝上。先生有高雅的情怀，顾念我来慰藉寂寥，洒脱地打开北堂，拂拭坐榻，留我共度良宵。案前陈列着古书，坐在那里便仿佛看见千年以前；间或吟出新句，幽深的思绪仿佛含有九韶之乐。精神在寂静中向外照耀，杂念在醉意中消散。扬雄以丹毂之车为戒，颜子安于一瓢饮；美玉不会因火而改变翠色，挺拔的柏树也不因霜而凋零。我的心本来就独自向往正道，声名和利禄哪里能够招引我？炉灰冷了，再拨弄几下；灯花落了，仍然挑亮灯芯。相互对看，数着漏壶的刻板；到了后来，又以重要的戒言相互告诫。送胡武平出任吴兴太守。东南有一位杰出之士，文章高妙，志趣清正；他苦于长期羁留，飘然请求郡守的任命文书，入居使君府。霅水涌起春日的波澜，水色明净，连沙粒都数得清。雨后天晴，旌旗明丽；长风送来铙鼓之声。烟雾中的船帆高达十丈，船行湖上，湖山仿佛只是一抔土。秋日橘子尚嫩，宴亭中可以品尝；午间斋阁里茶香四溢。精神因所适之境而欢悦，行动或静止之间都能领略幽深的景致。您应当想到我这个怀抱铅笔、从事文书的人，低着头为辨证鱼鲁之误而劳苦。欧阳永叔给我看了他与圣俞酬答的诗，因此我作诗奉和，寄给圣俞。我的朋友多次称许您，想见到您，如同寒天靠近火炉；您的气质温润，仿佛玉石在籍册中发光，才思敏捷，如箭镞装上箭杆一般。我曾在给师鲁的书信中谈到您的言辞，多次说到我与您疏远已久，因而更加重新萌发仰慕之情，想同您相会，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被官场的组绶束缚，没有机会前往；乘车也只能靠近车輠。如今得到您的百篇诗作，才相信果然清峭寒冷，如水石相击；奇特险怪，仿佛蛟螭被锁在远方；远思如烟中鸿雁飞去，呈现出美丽的姿态，露水中的花朵也婀娜多姿。古人虽然已经逝去，他们的风流遗韵却不应坠失。您东来时不要错过约期，山桃正会缀满红果。送安思正前往蜀地任职〔临字思正〕。地位卑贱的人容易屈服，年轻人的志气却大多正直而真率；唯独您修养节操品行，爱护它就像爱护眼睛一样。您辛苦奔走，历年在铨省任职，才得到一点名声。居住在穷僻小巷，门户朝向西城；妻子儿女屡屡为家中空乏而忧愁，只有您的内心不营求外物。您赶着骡子，带着童仆，间或来到我的庭院。那时杨叔武也在，我们相遇，欢快至诚。精妙的言论发自潜藏的蓄积，深远的心意更加幽微萌动。您以羞惭的言语讥刺庸俗之人，指出边境事务紧急，边兵接连往来，哪里能说是厌弃时事呢？节操忽然显得峥嵘，叔武出任岳阳太守，我们分别后才开始各自远行。如今行旅之人又要前往蜀地，蜀道艰险如天；囊中并无一文钱，剑门以外还有几百里路程。春风卷地而来，凡草尚且奋力荣茂，怎么能使这样的人憔悴呢？精神和形体的富足在于自身，外在的困穷只是被生活所牵系。这件事早已判然分明，只管努力敦厚诚实。我的朋友黄君度，实际上比他的声名所传还要出色。您前去同他交游，彼此切磋砥砺，自然能够相互成就〔瑊字君度〕。寄给襄城孙主簿。从前您还是幼小的孩子，跟随父亲来到这个县邑；如今您登记掌管簿书，所任职守仍然继承从前的职位〔您的父亲曾任县主簿〕。岁月还没有过去多久，您的风采才华正好继承父亲。新磨的刀刃更加锋利，旧日官署中的墨迹还未干。您不只是吏员的意气奋发，也确实使家声得以树立。征发调遣的事务日渐繁多，正是时势急需人才的时候。为什么不振翅高飞，一展宏图，荣名也可以随手取得呢？希望您还是自行反省，满脸带着羞涩。送任山回河东。这里的风俗使人忧思深重。从前有人说：汾水、绛水一带的人隐居其中，白头也甘愿住在简陋的巷子里，竭尽一生从事诗书，难道只是专门记诵吗？他们编年撰作通史，从周代写到炎宋；甲子二十五次循环，反复补充遗缺，仍然空疏。我的理解是，《春秋》的法则在于尊奉君王、端正统一，维系百姓的纲纪，树立大国的栋梁。上古贤人如游、夏，便像鸟兽中的麒麟凤凰。三传各自出于名家，但讲解有时失于中正；区区小人不要参与其中，只会奔走困顿、受羁绊，抗拒排斥异端，日子久了反而成为蛀虫。范仲淹著有《元经》，刘蕡把它比作奴从。距离圣人越来越远，这些话由谁来折衷裁定？却还胜过那些儿女之辈，徒然对烟云景物费心嘲弄。您对于《春秋》的学问，勤苦用力，务求包罗综合；从前以不能飞扬、不能箝制异族、不能筹画策略为耻，如今还要禽制纵横的羌戎，辜负了恩德。王师压在秦地、雍地之上，边境满目疮痍，足以使贾谊为之痛哭。朝廷谋划诛灭贼人，说这是要与天下共同完成的事业。诏书送入山岩洞穴，请求进献嘉谋；贡使从河东出来，总是把您的姓名一同送上。您来到京城游历，天门仿佛可以飞登，双阙高耸入云。下面有千人竞逐，攀援追逐声名利禄，争相求取微薄俸禄；屡遭困顿，便不敢上前，抚摸内心反而更加疑惧。短小的羽翼没有人吹嘘扶助，微弱的芳香也少有人培植拥护。客舍逼近隆冬，残雪冻住了萧条的景象，悠悠无尽。在晋溪之上，水光石色挂在清幽的梦中；长声吟咏之后，您又向西归去。孤独的胸怀不被众人理解，身处困穷反而显见节义；世道乖曲，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任用？有美田便随意耕种，寒水中的鱼仿佛也可以经常捕取。夜间厅堂里横放着素琴，晚间案上供着青蔬。您决然回头同我告别，我勉强吟诵着荒芜的诗句；带回乡里传诵，也足以用来佐助酒器中的美酒。姑胥行。香泾水无缘无故地流淌，胥台只剩下遗留的台基。太伯凭借德行开启了后世，吴王夫差却把心思寄托在师法战争上。从前喜好兵戈，来到越国边境。天蟹需要吃稻米，却还没有救济吴人的饥荒。到了如今，贡赋已经十一倍，百姓贫困得厉害。吴王时代，整个吴地是古老的都城，有肥沃的田地，灌溉着湖陂；雨旸适时，稍有变故便连几斗米也不够做饭。我知道事情的本末，可本末又从哪里知道呢？家家户户侥幸求取福利，却坐等输送给穿黄衣的官吏。平价买粮，接连拖运漕粮入库；天兵的粮仓并不能在一夕之间储备充足。形势若只图苟且偷生，就会长久忧虑并且不断后顾；荀卿有很好的规戒。停泊吴江时寄给胡武平。遥远的夜里，我在吴江水边临露而坐，胡须渐渐蓄成如草木般的丛生。天空空旷，不带一片云；原野辽远，正收尽积水。波光上的月影来回徘徊，水面荡漾，浮光格外美好。清风送走炎热，反而觉得秋意已经早早到来。于是询问前往苕溪的道路，船夫为我指路。顺水行到州城下面，楼台压临烟雾中的小岛，清净的居处宛如仙境。当地物产极其丰富。想到您镇守此地，使雅俗各得其宜，正可以借此增长恬淡浩然之气，难道不想前去一游吗？我真诚地寄托于水草之间，纵情游览，穷尽美好景致，以激烈的议论抒写幽深的胸怀。可叹我远离父母，六年未见春草；整天诵读《陔兰》，却没有机会尽孝，反而以不能得到羊枣为羞。为什么长久离开家乡，使一重忧虑捣击着内心？如今得到休假回归，考核和征责的事务都可以免除。此前若能侍奉慈亲的容颜，哪里敢怕车舆劳苦？何时才能从北方回来？到那时汀洲上的白苹恐怕已经老了；倘若能够同您共饮一杯，我愿为您一醉而倒。在迁阳道中奉寄同年杨正臣〔并序〕。

译襄叩首。前些年，同年秘校杨兄因病离职，退居家中，纵情自适，无不称心。每每想到未能有一次跟随您游览，从而看看尘世之外的趣味，心中怎能安适？前年我又到县城中，却始终没有通一次问候，心中的遗憾无穷无尽。如今承蒙赐假，您将在岁末迎接亲人；路途遥远，归心摇摇，我又不能到您门下拜访。回头看我这个满身尘俗的人，更加惭愧。经过迁阳的道路，便写下这一篇，用来引发仰慕思念之情，同时问候您的起居。十二月二十八日，襄叩首。我们的名字同列一榜，家园相连于七闽之间，为什么如今却要离开彼此的面容？到现在已经十四个春天了。从前您补任一名县尉，扶着病体奔走于风尘；归来后解下官服印绶，安居以调养精神。书架上收集遗逸之书，酒瓮中盛着清醇美酒。东边田间小路和北边田陌之间，互相候问，情意殷勤。有时听说您的疾病已经痊愈，呼卢时气势更加振作；有时听说您近来的诗句，平淡而接近古人的风格。谈到天下大事，您便塞住耳朵不再听闻；难道应当就此决意退隐吗？道本来就有屈有伸。可叹我仰赖微薄俸禄，对着中秘之文校雠；天子误以为我值得擢拔，指名让我充任诤臣。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百般忧虑都压在一身。我上章请求调任便利的郡县，获准休假迎接慈亲。隆冬经过梨岭，山间小路从幽深的丛林中穿出；俯身下到深坑井穴，又陡然攀登苍天。水石侵蚀着傍晚的沙地，霜风使早晨的山路变得粗糙。山涧中的花朵鲜明灿烂，孤独的芳香也能自我珍惜；云上的鸟儿成行成列，早晨鸣叫也在寻求同伴。岁末时节触动心绪，天边遥远，客愁又添新意。离开您还不到半步，谈笑之声却已经隔绝了燕地和秦地。写下这首诗本想招请隐士，反而惭愧自己不如林泉中的人。碧峰亭。空亭在城西一角，打开栏杆俯瞰北面的青山，正好与它相对。万千形态呈现出峭拔的格调，落日包容着紫色和翠色，深春时节又变换着容貌。云石相抱，形成幽深的情致；猿猴和鸟雀自得其乐。登高直到树林尽头，从寺院下方可以看见海内的贤侯。趁着闲暇，您来到座中，与诸位佳客作揖相见；歌吹声中备有酒肴，笔砚之间竞相论文。雄健的谈论贯通古今，大笑一场，欢乐压倒忧戚。可叹万物也要等待时机，隔了这么久，我们今天才得以相从。知道闽州图志还会重新记载这处新的名胜。《端明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二。宋代蔡襄撰。古诗。忆弟〔有序〕。丙子年春季三月，我解下漳州的官职，与弟弟君山向西行走到顺昌富屯之间。溪流两岸十里之内，红白蔷薇盛开；当时我常与君山临水饮酒，并且作诗。甲申年夏季四月二十日，我又来到这里，追悼君山去世，便在屋梁下留诗，以排遣哀思。清澈的溪水曲曲折折，斜抱着山势；沿溪十里都是蔷薇花。春风吹来花香，直沁入人的骨髓；深红和淡白交相掩映。满眼花色耀眼晃动，几乎不能直视，灿烂得如同红日凌驾朝霞。有时有小船顺流而下，人们都猜想它是从仙家那边来的。当时邀请我临水饮酒，我们在犬牙交错的大石上坐下。平生意气纵横，痛快地谈论一番；屈指数说世间事务，又不禁惊叹感慨。酒喝得兴浓，折纸探取险韵，醉中胡乱写字，竟成了一片乱鸦。直到更深才举火进入官舍，下马后还吟诗互相夸赞。哪里想到花落会使人悲叹人世，只看见溪水流过，带走岁月年华。今年初夏我又来到这里，深丛中晚开的艳花还剩一朵孤葩。山川和旧日景物依然存在，只是您已经走上幽明相隔的道路，远不可及。想象您的声音容貌，却不知在何处；只有桂木旌旗猎猎，随着云车而行。悲从中来，我独自坐在芬芳的树下，泪水挥洒，沾湿黄色的沙地。过路的人奇怪我为何爱看溪水，哪里知道这种悲恨没有边际。在路途中寄给福州王祠部。我在临津馆下，太阳正衔在西边，寒潮卷上碧绿的溪流，彩绘的船只急速划桨，随着潮水而去。山川满眼都是，烟霭凄清而迷蒙。酒醒后起身开船，看潮水退落；树林深处日已西沉，悲哀的猿猴正在啼叫。离别的魂魄又随着潮水向东而下，我茫然忧愁地独坐，心中酸楚凄凉。今年蒙赐休假回归故乡，轻快得像飞鸟投向旧日的巢。双亲头发已经花白，见我到来十分欢喜，像抚育婴儿一样爱抚欢笑。乡里东阡北陌的人前来庆贺问候，老妇老翁互相携带酒杯和酒器。虽然想早晚侍奉双亲，常在家中不离左右，奈何职守还通向宫禁。春末辞别家乡前去服役，手中的幽兰徒然茂盛。闽州太守意气慷慨，一见我便十分欢悦，毫无拘束。想让本地百姓都来瞻仰倾听，洒酒登高，敲击鼓鼙。我知道您侯爷是落落不群的人，胸中的气象盘绕如虹霓。问到当今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羌虏正要突进更紧急的了。您说处理这件事果然已有办法，形势就像秋鹰捉持寒鸡一样。养兵精悍不在于数量多，狡黠的贼人可以立刻取下首级。海边偏僻郡县中有谁能与您谈论？我勉强陈说其中条目，惩戒那些只会吹嘘的人。您又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忠孝，这两者的轻重同样珍贵。既然以进谏为官名，就应当尽忠守节；奋勇前行，不要使骏马的蹄子受到束缚。分别以来，我冒着暑热奔走山驿，精神疲惫，骨瘦形销，面色黧黑。作诗遥寄给您，又感激您的言论，难道不是为彼此乖离而忧戚吗？龟山夜泊记事。十月淮水水面平静，明净得像铺开的寒席；阳光照在水上，映出清亮的光，山影含入水中，青色破碎。扬帆直行千里，畅快前进从来不是渐渐加快。狂风突然争相作势，怒浪高高立起，显出险恶；枯林助长呼啸，巨大的蜃气善于腾跃闪烁。船靠近山崖稍作休息，系着缆绳仍被风浪吹得倾斜摇动。古人说忠信可以使人得到神灵庇佑，奸邪则为神明所贬斥。扪心自问确实安心，暗中祈求也羞于谄媚。半夜群籁止息，天亮时恶云收敛。霜威使寒意更加清冽，雨后晴色鲜明得仿佛可以染取。贪图安逸本来是世俗人的喜好，冒险前行难道会使我感到歉疚吗？获准休假虽值得庆幸，蒙受恩典实在惭愧。慈亲安慰我衰老的头发，娇儿告别时泪湿双颊。人情足以令人爱恋，一想到这些便常常将思绪掩藏起来。世事忽然带来忧患，惊醒起身，仿佛做了痴魇。金帛和丝絮向北诱饵胡人，弓刀向西压制陕地。天子想求得治道，群臣都务必磨砺检点。大明冲破昏暗的遮蔽，把长久的弊病刮去污痕。有如广厦建成之时，即使拙劣之材也会得到磨砺。行路不要迟疑不进，流逝的年华只会空自荏苒。送杨渥赴任西安主簿。我想起去年夏天，返回瓯闽之地，温风赤日，暑气蒸腾。夜间乘船寄泊浙江，江涛汹涌，接连不断地涌来。雷电震动，蛟螭腾跃；方形床榻和竹席上，寒意仿佛生在冰上。向西到陇地，景色澄澈，青山两面相向，水流如一条绳索。猿鸟啼叫，彼此应和；傍晚樵夫走出雾气，鱼儿投入鱼罾。脱离尘滓浊气，攀登高陵，战战兢兢地向前。托付微波传讯，严陵清幽而遥远，可以使贪婪的人受到警戒。山穷水尽之后，才攀登烂柯岩的山峰，山势孤峭高耸；幽深之处可供窥视远望，崖壁险峻，只能倚靠着稍作停留，面对可爱的景色，喜悦无法胜言。您将在那里任官，确实足以称显您的才干；又有凝聚而清粹的精神，包容万象，姿态从容而经受磨砺。吟咏铺写景物，超过画在绢帛上的图画，应当有识味之人来评论其中的高下。如今我痴心仕进，如秋日苍蝇飞转，尘土满耳，汗水浸透胸膛。听说您乘大船而行，我想象那气势森然，使人骨寒目骇，精神也为之振奋。您姑且前去吧，可叹我不能为您送行，只此一念便使魂魄仿佛飞升九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升〕 赠给勤法师。勤是佛门中人，外在形貌相似，内心却与众不同；独自背负着山林，远离尘嚣而冒犯风尘，奔走如同听说大众居住之处，那里正是贤豪汇聚的地方。您专心学习文章，韩愈的文集不离手。韩愈所崇尚的，难道不是言辞深厚吗？径直奔驰在周公、孔子的境域，不被杂说所诱惑。他大体认为百姓的生命与虫豸相同，都应以圣人为标准斟酌中道；君臣和夫妇，以及饮食、衣冠等事，实行起来而且容易守持。他不喜爱佛老之言，诋毁排斥它们，因而遭到诬陷和诋负。如今读他的书，难道不会彼此纷杂冲突吗？学习应当求本，不要只学末流，何必顾虑众人的议论呢？和黄介夫《忆竹》诗。您家有美好的竹子，环绕屋舍成百上千。种竹时用心深远，分别以后年华已经流逝。竹子的颜色日益清新，根本早已深深播植。石间的水流鸣响着流去，烟雾之外哀鸣的鸟儿与它应和。您特意凭借什么来依托自己，竟在这里辜负了长啸长卧的志趣？慈亲年齿已高、头发将白，求学和求仕不敢懈怠。风云际会与你乖违，羽翼顿时遭到摧折。对于古代经典研究极其精深，收获功业仿佛可以计算。怀抱策书游说权贵，耿直的话语几乎被唾弃。忍受着腹中的巨大穷困归来，离散的魂魄还要费力招回。我曾经想上奏推荐您，但自身微贱，仿佛蚂蚁在磨盘上。即使偶尔有人指出您的过失，声名也多次自行坠落。我们的老师是天下贤人，狡黠的羌人长期未被攻破。屈尊礼聘豪杰英才，使俊秀之士多成为将帅辅佐。自古死于恩义的人，往往只是被桑树遮蔽而饿死的贤者。何况您怀有这样的才能，哪一扇门不能使人惊坐而起？大丈夫感念气节义理，哪里肯像市井商贩那样行事。您去吧，不要迟疑停留，何时才能驾着祖车出发？您早就崇尚竹子，正直的节操没有一点污染。努力吧，即使困厄也要更加坚持，以此作为对您的祝贺。李山英因病辞官归田。有人说李山英曾写信给石守道，于是我摘取信中的大意，作诗送他。

译我的朋友石守道，气性刚强劲直，憎恶邪曲、扶助正直，出于天性；志意高远而身份卑微，胸中的事情无从发抒，却能把事情的先后都安排妥当。他一向担心自己过于勇猛果断，希望以中正刚直来达到正道。忽然听说鲁地士人李山英写信告诉他，要求他尽力实行，说：“如今天下最急迫的事务，是边地的战守。羌夷横行异动，治事的方法纷乱而受蠹害，教化的根源被奸佞之人败坏；欺诈巧伪损害国政，百姓失去职业，馈送和征敛繁多而势头嚣张。这就像久旱之后才举行祈雨，怎么能得到痛快的大雨洗涤长空？万物萧瑟凋零，正应当防备大庆之事。古人有以身殉言的，前面的人已经倒下，后面的人更应当怎么办？正值朝廷上宽大而苦心纳谏，又有圣明的天子，我不幸身患疾病，儿子可以托付给你。有时上呈封章，有时在朝廷直谏，不要学那得意于世俗的儿郎，软语妖歌，终日沉醉淫乐。”这才知道山英是那样卓异：身体虽然疲惫，心志却更加奋进。我想到事理仿佛颠倒，不能用智愚来衡量衰盛。贤能豪杰既然少有机会，又常常不得时，有的老而困顿，有的壮年便患病。即使使他们显贵，也往往更加困顿，屡屡触犯暗中的机阱，像石头临近陷阱。我一想再想，九次叹息，起身呼天：究竟是什么官府掌握着权柄？自古以来，宰辅之主都冷落人才，用人或舍弃只看时势，困穷或显达听凭命运。山英归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门外没有尘埃，春色清净地回来了。看那显赫的官位如同浮沫，全都把雄心寄托在饮酒吟咏之中。送许寺丞任古田县知县。大雪拥塞着都城门口，你此行也实在艰苦。我贫穷，拿不出酒食；你的车驾又有谁来为你祖道饯行？请稍稍停留听我说几句，对你未必没有帮助。如今正用兵，连年戍守羌虏，战死的人动辄以万计。招募人丁补充士卒，赐发衣物耗费国库，运送粮食填满边地粮仓。平时赋税之外，还要征取弓、刀、甲、盾、弩干，名义上说是应急所需的筋、皮、角、毛、羽。前年征取巩县的皮革，农民的耕牛有一半被斤斧杀掉；先前冒犯禁令没有杀牛的，也要遭鞭打。江南供应雕翎，这种鸟不栖息在水洲上，却要用十倍的价格购买本来没有的东西，使商人从中获利。编纸制作战具防护，缝连起来驱使妇女运送，却并不合用。空屋中藏着的虫害防不胜防，这一类事情多得像刺猬的毛，轮流数说也难以尽述。大体说来，征敛百姓的货财，如果外地府库确实可以供给军需，百姓哪里敢怨恨官府取用？问题在于征敛不均，又向不产此物的地方索取；主管官员没有预先筹划，临到事情发生才翻看簿册，严定的期限又不肯更改。太阳落山时，公文像飞雨一样纷至；使者只是推诿应付，州府不敢承担责任，更何况县令呢？百姓只能暗自呻吟，不能把苦情吐露出来；偶尔有才能的官吏，也没有施展手脚的余地。你如今佩带县令印章，所管辖的是十万百姓，志虑本来精明，利弊得失都能预先看见；只要努力做到均平一律，百姓的疾苦或许就能渐渐痊愈。游览鼓山灵源洞。在郡楼上眺望东方，山岚的光彩明净悦目。乘船追赶清早的潮水，行十里登上南麓。云气深重遮蔽前路，树木幽暗使人迷失幽谷。早晨的鸡鸣杂乱，木鱼声却响得很晚。阳光照亮了金色的屋宇，灵泉流入石洞。清风吹过竹林，像飞笔划过陡峭的石壁。势力不要惊动触犯它们。扪着藤萝攀登上峰顶，天空开阔，可以远眺。孤峰青色浮在海上，绵延的山岭像白练悬挂在天边。何况遇到隐逸之人，性情崇尚幽独。西边的日色又转向城中，停留了这么久，仍觉得没有尽兴。新建春野亭。太守的职责，是奉诏治理百姓；我勉励农人带酒而来，事情已经相隔久远。在官署中建起亭室，何况还可以凭栏开窗，高高地纵目观看田野。工程显得平淡从容，沐浴着新的恩泽，微微生起柔风。江潮涨起新绿，山脚延展着朝霞般的红色。耕作锄田的时节发动起来，歌谣的声音和心意彼此相通。惭愧自己不是与民共同治理的贤能之材，幸而遇到连年的丰收，也没有厌弃田间的乐趣。驾车出游，又有谁来相从呢？在春野亭等待月亮时有感。凉风淅淅沥沥地吹来，来到空旷的郊野，生出暮寒。山中雾气郁结而苍苍，江水漫漫地流去。关闭门户，行人稀少；归巢栖息的鸟儿在傍晚飞回。稀疏的钟声传到树林边，明月从城头升起。我徘徊等待漫长的夜晚，露水降下，银河显得宽阔。心中的朋友相隔万里，我独自坐着，忧愁叹息。送柯秘书的三个儿子归泉州应诏。从前我和秘书一同在临漳任官时，他曾叫三个儿子在身边侍立。他们眼睛明亮、额头宽阔，善于应答，举止不像普通孩子，远远看去就知道将来必有成就。那时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我勉强做闽州太守，没有什么才术，便请求持节归还故乡。近来看到诏书下达郡国，选访有实际德行的人，提拔俊秀贤良。三个孩子又来拜访我，衣襟飘洒，仿佛凝结着秋霜；各自携带几百幅书稿，彼此以义理的要旨充实文章。过了很久，他们潜心思索，探叩幽深微妙之理，锋芒相触，声势如雷石轰鸣。他们说要回到温陵参加科场，争相奋笔疾书，议论长短。海鹰冲上云端，伸出爪翼；天马驰骋大地，没有羁绊的缰绳。秘书多才，却到晚年仍未被赏识；有这样的儿子，足以传承家教。我们这些人的沉浮不必议论，且看年轻人声名和光彩腾达吧。在州学设宴饯送参加解试、赴京应进士试的人（席间分得“意”字）。朝廷每年从天下选取士人，无论官职大小，都分别负责治理地方、培育人才；如果评论荐举稍有失误，德业卓异的英豪就很难得到。以前我曾充任内供奉，写信议论科场之事。乡试荐举、考察廉能，不容易再要求它只看节操品行；地方长吏应当筹划这些当世大事，适时询问便可以观察其周密才智，询问六经的归趣，听其言论便可以看见精微的思想。众贤一旦齐备，天子就可以开设学校，使朔方南方都受到教化。儒生如果只想让主管官署办事方便，诏令刚刚传下，不久就已经安置妥当。今年郡国选拔众多士人，仍旧糊名考试；但常常担心小的瑕疵被挑出，美玉般的人才也随手遗漏。我往往半夜起身不能入睡，拆开封卷辨认字号和姓名，十有九次都担心考核不合。州人议论着兴盛的学校，秋景长久芬芳；备办菜肴和酒邀请宾客，醉中不禁感叹可惜！如今的欢乐和古代不同，送士的礼数不能完备。霜天辽阔，万物清健，风吹开来，送着群鸟展翅飞去。大明照耀帝居，清和之气如同靠近春日，照耀着梧桐和槐树的翠色。努力思考奇策，使其合乎天心，厚禄荣名正是时俗所看重的。时俗所看重的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君子应当守住诚心，思虑深远而达到远大的境界。寄题滁州丰乐亭。您做滁州太守，趁着闲暇致力于幽静之地，寻访群山，跟随同伴留宿山中；美景尽收眼前树林，设美宴追寻佳赏。高亭空旷而遥远，面对烟云变幻不定的姿态；水和石只有清越的声音。静看鱼鸟各自适意，远处听到鸡犬声从深处传来。时节屡屡丰收，乡里百姓没有受到欺凌侵扰。这难道只是延及众多生物？也因此寄托了您冲淡的胸襟。您的大笔常常写出绝唱，美酒怎能让您独自斟饮？分别的日子已经很久，来访的日期哪里能定在今天？怎能得到凌风的翰羽，和您相从度过一年将尽的时光？达观亭。陡峭高耸的钓龙石，飞亭压在它的顶端；四面开阔通彻、无边无际，因此取名为“达观”。攀着云气登上高台，仙路多么曲折盘旋！秋日明净，远山澄碧；傍晚雨停，凝聚起新的寒意。城郭中的炊烟密集，水陆上的渔夫樵夫都安宁。我偶然有闲暇考察民间风俗，游览适意，心情欢悦。弹琴俯对清流，面对苍山环饮美酒。重新拂拭洁净衣襟，随着晚间山岚归去。圣泉（干涸了十多年，如今又重新涌出。民间传说：泉水干涸时百姓安宁）。泉水的源流出自哪座山？时而涌出、时而干涸，这里确实有奇异之处。水色湛然充盈，不留余波。流下金色的土地，清冽甘美本来就没有污滓。口渴时饮下，得到真正的滋味，完全能够使茶色显现。泉水广大，也有助于农事；何况如今民俗安定，泉水满溢，更令人欢喜。斟满一杯又带回去，实在追慕那曲肱而枕的闲适意味。

译圣泉寺松径（径中不生草）。青松在门前道路旁舒展生长，根基坚牢，颜色美好。风吹松籁萧瑟森然，仿佛风雨由此产生。紫色鳞片般的树皮张开，仿佛老龙蛇。上天如果有意特意留下这种树种，那么百年之下也不会生一根细草。雷霆环绕，雪霜沉重，坚劲的枝节支撑着树身，使它不至倾倒。野生的姿态峭拔，早已背离时俗，哪里肯让藤花强行缠抱？南方赤日炎夏，蒸热潮湿令人苦闷，万木无声地枯僵凋槁。忽然经过浓密的松荫，稍稍得到休息，肌骨便惊觉秋气已经早早到来。寄语木匠不要再来顾看它，留下它用来制造清凉，消除暑热烦恼。钓龙台。龙本来固守深处，是能使神灵之物动荡、与风云相伴的存在。为什么要脱离深渊泉水，竟然触碰钓钩丝线？难道是因为祸患不会伤害明珠，睡眼正昏昧，或者闻到了香饵，贪馋的涎水恰好沾湿了它？不然就是腾起角牙，自夸为鳞虫中最尊贵的，最终来应和山岳，摇摆离去，如同蝉蛇蜕皮。传闻已经空旷地流传了百世，这件事如今已久远昏暗。只剩下古台上高低不平的石头；尘沙之外，急流卷动白日，岩谷摇动清越的风声。天地最终仍然苍茫，万物的道理自有否泰。授任转运使、罢免州职后闲居抒怀。奉诏掌管均输漕运，先前解除闽州官符，闭门谢绝来宾，终于释然地摆脱了束缚。太阳已高，睡在空斋中，鸟儿在高梧上啼鸣；精神情绪已经欣快，疾病也渐渐轻缓复苏。暂时闲居本来就自得，何况与尘俗污浊不同；不要以夸张谄谀为乐。你却睁眼走向可畏的险途，投身试探罗网，反而使肥美之禄养活妻子儿女，精心思虑最终只成为徒然的歌谣。鉴于这些，才知道什么是迷乱愚昧。迁居转运使官舍，告别小栏中的花木。三年来面对小栏，花朵显现出各自的颜色。红薇开了很久，春风总是先吹到它；素馨来自南海，经过万里由商船运来；一丛丛茉莉繁盛而香气浓郁。暑天中又在余下的畦地种了十几种花木，也各自崇尚风格。想到你们幽雅芳香的性情，便请求多多亲手栽植。瑶草本来微小，栽培你们哪里算得上有德？离去之后再来观看，仍会使我的内心感到悲恻。北苑十咏。出东门前往北苑的道路。清晨出行，在东城角落，光彩照着各种事物。溪水上涨，浪花生起；山色晴明，鸟声传出。渐渐看见人家炊烟，山川原野正苍翠茂盛。北苑。苍翠的山脉绵延千里，像斗柄分开两臂。灵泉从地下涌出，清美的花卉得到天地的滋味。进入园门便脱离尘世气息，官署中的人真像傲岸的吏员。茶垄。造化从来没有偏私，却也自有安排。夜雨所施加的滋润，成为春天的力量；早晨的云气遮护着日光。千万条碧玉般的枝条，密密地抽出灵秀的嫩芽。采茶。穿着春衫追逐红旗，分散到青翠的树林下。背阴的山崖最先到达，新苗渐渐多到一把一把。最终带着竹笼归去，又仿佛把山间云气一同写入其中。制作茶（这一年改制新茶十斤，尤其精美，被封号为上品龙茶，仍然每年进贡）。像切碎的白玉落在短暂的光阴之间，又像揉制的黄金置于新制的模具中。（龙凤茶八片为一斤，上品龙茶每斤二十八片。）规整得像月亮一样正圆，形势仿佛飞龙刚刚腾起；焙制出来香气和色泽俱全，人人争相夸赞火候最为适宜。试茶。兔毫纹的紫色茶盏是新的，青色泉水煮着像雪一样的茶沫；水冻结后结成花朵，云气闲散，尚未垂成丝缕。愿你化作池中的水波，流去成为人间的雨水。御井（井上常年加锁封闭，戒备非常严密）。山色美，水也珍贵，清冽甘甜如醴酒。朱干（音“韩”）在等待，方形的空玉璧可以看见深深的井底。不要因为先行口渴而忧虑，严密关闭的井门有时也会开启。龙塘。泉水沿着台阶流淌，在明亮处聚成水潭；龙抬起头，振动足爪，化作仙陂，回转眼睛窥视彩绘的窗户。它应当按照岁时，在旱天喷吐吸纳云雷，奔走而去。凤池。神异的鸟儿不会一世降临，只能雕刻形象做成羽翼；即使它只像醴泉一样饮水，难道还会回到高大的梧桐上栖息吗？仿佛仍有飞鸣的心愿，但天地四方究竟哪里适合它呢？修贡亭（我亲自采摘时进入山中，直到贡茶制作完毕）。清晨穿上朝服，洗手题署新茶；飞腾的虬龙守护着金钥匙，快马穿过云雾山岭。修治贡茶贵在谨慎严密，因此作诗告诫后世长久遵守。题谯国评事墙壁。长长的山冈隆起雄伟地到来，北边的地势延伸到台阶之下；四方回旋，经历三世，白发士人仍然醉卧。山翁一生行善，上天应当怜悯他。正如水源发出而今成为流泉，子孙何其众多；鹰和马一样，其中自然会有建立家业、振兴家族的人。愿山翁长寿无穷年。游冲虚观（按《图经》，这是黄霸升仙的地方）。真人玉石般的骨体轻盈，驾驭元气升上瑶台，低头俯视人间。万家村落充满腥尘，香火已经长久寂寞，山川徒然徘徊。旧树上缠绕着青色藤蔓，空坛上生出紫苔。静坐宴息，白昼漫长；长声吟咏，清风吹来。飞花纷乱如棋子，游蜂依傍酒杯。美好的月亮正宜醉饮，贵客确实是珍贵的人才。神仙哪里有什么奇异？金鼎什么时候才能开启？题延平阁。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新建的楼阁横跨其上，鲜红的赭色浮在水面。紫霄山端然横卧，倒影澄澈，映入川流，下峡显得幽深。风力雄豪，石壁峭拔，急流声倾泻而下。古剑仿佛蛰伏的龙，商船像列阵的战马。晴光转照群山，翠色映上万家屋瓦。汀洲生出芳香，草木自在闲适。善于治理郡事的王士安，文章高妙而勇健；枚、贾般的才华使我长久惭愧憔悴。白须渐渐满把，面对渡口张开盛大的宴席，整日传递清酒。舞动鼍鼓惊得浪花翻滚，歌扇娇柔仿佛招来云彩。欢饮之后恰逢晚雨初晴，远望空旷原野而迷惘。曾经是厌倦游历的人，如今心意也变得潇洒。送勤上人归吴中。吴江的水美，吴地的山灵秀；吴地的人洁白，神气清朗。应当家家都成为优秀的人才，可惜为什么不是这样？倘若有著名的公卿能够深入考察这件事，就会看见那些被藏伏的贤才。学习佛法以超越生死，于是使才智积蓄而发挥利益和恩泽。如果说佛法的恩泽不能下降遍及四海，那么勤师在内外已经长期尽力了。您的文章骨力刚健，才开始老成；在京城停留十年，深沉淡泊而不经营求取，可惜啊！明达通晓，足以显示见识；您独自张开迅疾的羽翼，翻飞在青云之间。深秋忽然告别，向东南而去，尘土从轻薄衣襟上抖落。西湖胜景，正适合拂拭谈席；绿波之上有彩画游船，我也要一同前往。送石昌言任宿州知州。符离是封疆重镇，古人说它扼控东南，地势雄壮；飞流运送金粟，舟车往来，镇压奸雄，驻扎兵械。昌言才思敏捷，久居台阁，声名远远超出一般文士。将要厌倦在承明直宿时，得到守符诏令，写信派遣你面对士民，管辖万家，处置裁制必须得当。譬如楩楠之木遇到大匠，你在京师与我交游的日子已经很久；为你送行时酒意渐浓，反而更加惆怅。人生难道要效法鸡鸭之群吗？你的志向在于从粗食中取得甘美，养护边疆的多事之地。如今正急需人才，往往从普通人中拔擢；公卿和我们这些人虽有谋略，也只能自负奇才而已。皎洁的丹心又有谁能明白？想要随从戎马，却仅仅胜过普通衣服；勉强作文章，结果还被覆盖在酱坛底下。大抵人的任用和弃置系于时势，丈夫没有死，实在难以衡量其前途。酒杯轮番传到你面前，请你不要推辞；且看岸下船头即将放行。我如今束缚得像忧愁的鹰，凝视青云，想着远远飞翔；将来凭一根旌麾，又当泛舟经过隋渠。愿你多酿几杯酒为公饯行。

译观览宋中道家所藏书籍并作此书。宣献公以文学成就著称，曾经制作调羹盐，收藏书籍，达数百上千帙，流传于世。只有清廉的东堂得到这些书，春日和暖，花卉上沾着晨露。您延请宾客随从，白日里卷起珠帘；朱红的函匣、青色的锦囊，珍贵的卷轴配红色象牙签。大令书法直到欧阳询、褚遂良，玉字相连，钤印屈曲；草书行书如战马交合，楷书端正如中军严整。水墨本来昏暗淡薄，笔画骨气仍然深厚。潜江田也是名家，画农野之人拿锄耕作、种桑种麻，妇女欢喜地送饭，儿童窥看列女。画中人物自然幽闲，明眸细颈，姿态纤秀。前人相隔多么遥远，心意仿佛还能相互披览瞻望。南曹古朴的容貌使人清醒，博士新作的诗篇热烈。您屡次举杯劝我，说我的笔锋像锥子一样锐利。煤妪浮动着醉后的花钿，砚中墨水流淌，仿佛秋蟾在哭泣。笔势放纵洒落，如云雷骤起；收取余势，犹如风浪平息。鄙陋的技艺哪里值得夸耀，惊诧之语又有谁能兼备？于是想到左宣献，曾经承载檄文陪同车帷；承蒙您的知遇深厚，表里之间从未有嫌隙。间或又向您请教笔法，您指出毛病，如同投下针砭。今天观看旧日遗物，惋惜、悲伤和惭愧一并涌来。层层丘山般的恩德深重，白发增添，年华流逝。不能委屈自己而求取尺寻之间的功名，何况还要从事飞箝般的游说？壮心早已衰退，但奇特高尚的志趣仍未厌弃。幸而您有优秀的儿子，文思如江水横流。痛饮以自我宽慰吧，后来福庆当归于此人。《端明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宋蔡襄撰。古诗。西斋秋暑。住在书斋一室之中，白昼安静而漫长。风吹来，仙人棋局覆盖着前局。女子织的布适合做轻衣，面对人时强作颜色。我的心事与世俗相违背，姑且仿效金马门中的隐士。难道真有田园可以归去吗？胡雁。胡地的大雁害怕空旷荒漠，成群飞向洲渚。它们揭开云气躲避弓箭，飞行万里，叫声悲苦。月色照满关河，想要降落却迷失了处所。春江沙滩平净，鱼蚌多得数不清；吃饱穿暖，身体肥腴，归去的路还远，平常弓箭手却抬头便能任意射取。从来只想着远离祸患，却因散乱而失掉旧日同伴。小小的衔芦之智，哪里懂得保全自身的道理？就在惠山煮茶。这泉水为什么珍贵？恰好遇到了真正的好茶，两者在世间都称得上绝品。对我来说更是独得其中的趣味：清鲜的香气直冲筷子底下，甘甜滑润的滋味在杯中；露水般的泉水能够改变凡俗之骨，难道只是洗涤尘世的忧虑吗？白昼安静，清风生起，萧萧地吹入庭院树木，其中含有古人的意味，后来的人或许能够从中领悟。题周著作萃贤亭。您家建造空亭，独自得到江山的清幽。四面各有适意之处，万般景趣自然呈现。夜深虫鸟停息，渐渐听见泉水和石头的鸣响。太阳升高，烟霭散去，才看见峰峦显现。主人致力于高雅的爱好，心意倾向贤者豪杰。中间煮食薇蕨，靠着台阶倾倒瓶罂。笔端暗中创造万物，棋局上悄然布置攻守。游乐时光景物超迈，卑微的官身却被事务萦绕。种花以度过衰老岁月，驯猿并非出于无故的情意。萧散自得，又约定后会，外界尘俗实在可以看轻。（周君擅长诗和棋。） 瞻礼开师的真像。轻缓的水波又回到旧日水湾，坠落的琴轸不再留下声音。幸好池边的竹子还在，仍保存着空灵正直的本心。往来已经二十年，每次相见只有清越的吟咏。觉悟的本性既然自然如常，世间滋味也随浮沉变化。白云般的风姿清朗，面对空山高岭惆怅凝望。难道不是已经悟得最高的道理？只是悲伤一来，实在难以承受。偶然作诗。作墨本来是谁家的研磨法？研磨有强有弱，研磨到最后却看不见墨迹。此处原本就不是可以留下痕迹的地方。至和杂书五首。八月一日。淮地的天空已经越过，进入吴地水渠。兰亭上夕阳将晚，光线稀疏。金桃敷着粉，颜色美好；绿色美酒泛起光彩，深深的车渠酒杯中酒意浓厚，酒席轮番传杯。明星升起，花朵零落，随着衣襟飘动。琴弦不动，凝聚着古意。春日般的容颜微微显露，长眉舒展。庭院帘帷一齐垂下，红蜡幽暗，霜已铺满屋瓦。鸡头果柔软成熟，七月已经结束；举手分送传递，玉般的果实满满一把。席前青色酒瓮倾覆着美酒，整个秋日的愁泪，都在风前洒落。云中的宝晕高高重叠，交给轻薄的绡纱，收藏冰与麝香。

译孤城寒夜中更声遥远，谁说刘郎拥有天马？归来时却要询问东海已经变成几度桑田。海浪漫漫，彩虹悬挂。红丝缠绕着细脍，清晨刀声铮然；双龙仿佛笑声断绝，使人从梦中惊醒。不要把团扇遮入尘封的匣中，它曾经遮护清歌十几声。八月二日。浓云一掠而过，双凤飞过清丽的面容，照映着朝日光辉。画船在南岸，烟雾结成阵势，鲜荷遮掩着仙女般的衣裳。魂魄凝滞而幽远，不知飘向何处。酒意熏人，香气破散，惊觉有了新的知己；一声歌唱入耳，醉意深入骨髓。天空空旷冷落，星星稀疏。海山相隔万里，在风涛之外；扶桑树还未衰老，结成春日的丝缕。春丝不断，缠绕成结；玉环婉转，时间无穷无尽。早晨帘子半卷，香气飘入穗帐；笑着指向冰壶，凝视远方的泪水。秦楼后夜锁住孤鸾，秋风不动，乌龙沉睡。愿以琼树隔着花丛相望，一间间花房暗中相遇。浊水中的荷花，天边的云彩；长久倚立远望，面对清江水滨。迎来时还未说话，送归却很快；暮山呈紫翠色，徒然含着愁眉。劝君畅饮美酒，祝你千万长寿。情意如芳草，年年更新。八月九日。拂晓彩虹横跨江面一千尺，平静的江浪向东西两面伸入碧蓝天空。游人刚刚感到秋气清凉，衣服抵挡不住风，薄罗衣也显得窄小。渔家的小艇正载着醉人沉睡，艇中有三尺长的白鱼。倚着北面的彩栏，数着流萤，仿佛和流萤是旧相识。香脂擦尽，暗暗凝成云气；银甲试弹琴弦，起初还不调直。桥前流水潺潺，年华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次来时若问桃花道路，记住松亭月影之间。八月十二日。高楼之中，天空月色清净。玉山的禾谷成熟，秋云映照着草边。水边看见流萤，流萤独自寻找飘香的小径。层叠的雁塔挂着千盏灯，深密的情意虽然相通，却还伴随着城上惊乌飞起又啼叫。漂泊无依始终不能安定，想要下桥时，夜漏已经深了。烛台上的灯火飘摇将灭，青梧树投下阴影；仙人如果也乘鸾鸟离去，隔着千重彩雾，到哪里去寻找？八月十九日。潮头从海上涌出，卷起秋风。风势豪猛，潮水翻腾，苍茫大海空阔。弄潮的船只旗帜时而出现、时而沉没，身体腾跃在潮头，争比谁最勇猛。沙滩上万双眼睛注视，江水晴明如雷，干雹般的浪花无穷无尽地涌来。窗外帘旗猎猎飞舞，新酿的酒盛在翠色酒斝中，行坐之间想要作吴歌，尽情享受清昼。回头看满眼西斜夕阳的红色，六曲屏风深处映着云母般的光，珠盘中缕缕青色如乌鸦茸毛。山在移动，海在回转，万物因缘都有变化；长短得失终须彼此相逢。读白居易《闲居篇》。《闲居篇》中说：“您看裴相国，金印紫绶的光彩照耀大地；内心苦闷，头发全白，年纪才四十四岁。”由此我有所感触，于是抒写这篇拙作。我年四十四岁，头发白了，已经成了衰老的翁人；并没有高盖车乘，怎么能和贤者相同？可叹我出身寒微偏远，家世曾经努力务农；十九岁考中科第，进入圣人罗网，网罗天下英雄。十年后通过吏部选任，在蓬莱洲中校订书籍（这一年二十九岁）。天子设置采拔人才的制度，说我有进谏争辩的风骨；既然忝居言官之地（三十二岁），便勤勉地思考不顾自身，私下里把攻击奸邪的话说出口，以一丝之力抗拒千钧，结果被斥退，踪迹全无。同年的人都昂首腾达，金印紫绶的班列显赫；只有我守在长乐宫，幸而得到俸禄奉养老母（这一年三十四岁）。在江南海外八年，又登上螭阶；向东四十里进入西阁，宿仇掌管造化，把锦绣投入机阱，只依赖上天听察聪明；我代天子传达诏令，出入禁中秘密之地，侍从生活大多从容。不久任职处理京兆事务，打击裁断，显露锋利的刀锋。这项职务并非我所喜欢，却总是愿意以死竭尽忠心。愿为君王开辟大幽都，囚禁四凶；愿拂拭西省厅堂，为君王延请应龙；愿舒展泰山的云气，使甘霖成为一年的功绩；愿转回太清的太阳，使晴朗景色冲破阴暗蒙昧；愿使万人登上长寿之境，永远不再遭遇夭折灾害；愿使编户百姓富足，饮食衣服都没有困穷。群臣各自奔走尽职，陛下安居法宫；文采成就礼乐，筹略羁縻夷戎。心中的话语也确实十分苦切，精神或许能够暗中相通；只是年少而奔趋远道，心志强健而力量不足，早早衰老，鬓发已经花白，忧伤反过来侵害自身。我知道古人的心志，活着时的德行贯通上天。为什么还要谈论贵贱？尊贵之人也有忧惧，并不是最公正的道理。向南归去虽

译然说是快乐，这个念头却格外令人忧愁不安。元日经过浦城西阳岭。逝去的事物像向东流的水，明知再也不能回返。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如今感叹古人不能一同来到。谁说新年美好？面对春天的风物，怎忍心让泪眼相向而开？题将军岩。

译红日正当中天，解开衣服坐在岩石下。石间泉水格外甘甜清凉，野外风声也潇洒自在。惊起的猿猴越过山岭，云中遗落的果实坠入庭院。瓦片披覆，轩窗忽然显露；长久叹息，幽深的胸怀无法写尽。安静堂书事。不要学异于世俗的人，以为别人经过的常道都不值得深究；也不要学轻慢世俗的人，看见旁人便随波浮沉。白日高悬中天，却难以破除人心中的是非成见。若没有超拔世俗的器度，哪里能得到太古的声音？大暑时节烦闷污浊，清泉却从高岭流下。壮烈之士不应留恋牵挂，最高的道理必须推求探寻。丙申年秋八月，经过渔溪驿。驿站旧日有几株梅树，我曾题诗记载；如今已经没有了。二首。曾经手持早开的梅枝，思念分别中的你。分别虽然遥远，万里之外仍有归来的日期。树已枯萎，根也被拔出；人已经离去，又能到哪里去呢？旧馆触动秋色，云物遮藏着寒冷的阳光。清香已经无法闻到，衰草徒然繁茂滋长。一夜平阶上下着雨，我辗转反侧，内心实在明白这种滋味。梅花再也见不到了，何况攀折梅花的人呢？花朵飞离旧树，粉黛化为尘土。秋风卷起落叶，虫子发出悲辛的鸣声。昏鸦投向旧巢，成双的伴侣自然彼此亲近。残月终会重新圆满，归云本来没有边际。因而题写这篇追忆梅花的诗章，这种心情实在难以再次陈说。答葛公绰求取猿猴。您求取幼猿的信寄到闽地，我便谈说猿猴的心意来赠给您。我们州四面排列着岩峰，大树盘曲，藤葛交错，直凌云气；把猿猴结窠、栽槛，快马传送，十天就可以送到澄江岸边。可叹万物各有品类，各受本性拘束；忧愁或适意、喜悦或无聊，都不由外人看见。猿猴这一类，居住在山丘沟壑，爱恋故土情意深厚。编排前人的文章戏说禽兽，虽然传说古代仙人曾射中猿臂，却不能让今天的将军早晨栖息在高树苍莽之中，傍晚饮用幽涧潺湲的水。山空月明时，它一声长啸，便可在海上迎着风声传到商船。听说您家东园难道不美吗？桧树翠竹浓密，兰茝芳香。如果这只猿猴偶然想起旧日同伴，抬头便会望见隔断千重云的远方。即使把它放走而不遣送回来，也才算让它得到合适的归宿。这个道理关系到恩惠和教化；我们郡县打开笼子和槛圈，让有蹄的动物奔逸，让有羽的鸟飞翔。由此观察微小生物而通达万物变化，譬如献鹄的故事，其中确实有这样的道理。秋夜题写在官署墙壁上。漫长的夜晚不能入睡，正值节令景物清肃。天空明净而空碧，仰头观看，性情也变得澄澈。洁白的月亮仿佛可以伸手捉取，浮云为什么偏偏生起？美玉般的琴暂且不要弹奏，谁来怜惜这稀世的琴声？秋思。幽兰承受着新霜，孤雁对着落月哀鸣。深沉的忧愁凭什么平息？漫长的夜晚无法度过。将要弹琴鼓瑟来追忆，可怜琴声急促，琴弦屡屡断绝。芳华一天天远去，香泽之物也已经凋歇。秋风吹过石门，思念你又不得不诀别。谁说可以达到无生法忍？只有认识这种悠长的离别之苦。寒食节在梨花下小饮。江南寒气轻薄，春天一向来得早，花草一进入春天便先自衰老。可叹我衰病，赶不上时令；出门看见池园，已经有一半青草。即使还有残花夹在叶间，走过时也会看见落片随风扫去。寻春已经迟了，寂寞地归来；重新回想欢乐，忧思耿耿萦绕胸怀。虽然妖艳的花色难以再次得到，只要遇见花，就应当醉倒。二月中旬寒食早晨，墙角忽然看见梨花飘落；打开门四面一望，洁白灿然。传呼催开翠色帷帐，招来宾朋，长声吟咏，围绕梨花不知多少遍。渐渐到了明月照临清空的时候，谁剪裁轻云成为碎花蕊？上天留下密集的白雪封住枯枝，一层层全挂着珍珠般的璎珞。花朵初初呈现，如美人步摇；靠着花边行酒，唱起新曲，满座宾客倒举黄金酒瓢。西都姚黄高一尺，扬州宝髻分成两支高翘；幽香绝艳，确实是奇异的尤物，即使想把它放置在千里之外也值得。墙门上的写生图也称得上名画，却免不了用五彩涂染鲛绡；不如这样的梨花最能安慰人意，相对一笑，便驱散了无聊。自古以来英豪多有感慨激愤，坐看青鬓朱颜渐渐凋残。劝您姑且作梨花饮，千万不要衡量它和其他花品的高下。雨晴后早出。秋天已经过去很久没有下雨，直到这十天才得到滋润。新出的阳光使万物洁净，太虚之中没有一点尘埃。老人和孩子走出旷野，清晨便拿起锄头和犁耕作。喜爱你们安居乐业，乐于劳动，不要以贫穷为苦。访天台庵。幽居的人还没有回来，门户与云气一同关闭。正午时树荫圆满，深冬里泉声细微。寒意中群鸟鸣叫，清彻的孤鹤高唳。寂寞地依傍山势归去，把诗篇写向苍茫大海的尽头。和吴省副咏青梅。梅花害怕高处的严寒，唯独向江南开放。哪里知道汴阳别墅中的青梅，正好在春日采摘。把它带来夸耀自己所有而别人没有，归乡的思绪便震动楚越。愿您用它佐清酒，只怕新的芳香很快就会凋谢。留别旧居花槛。离别的意思在半夜升起，我出门时风吹着衣襟，月光明艳，余花稀薄，香气微弱。清酒年年相对，如今将要离去，心中却不愿意；残花不要全都开放，主人出行也终将归来。甲辰年闰月初伏，畅快的雨和清凉的风一同来到；白日午睡刚醒，庭前小栏中的花木各自神采飞扬，于是仿效柏梁台诗体作此篇。闰夏时节，天地被炎热的火焰烘烤。清晨下了一场畅快的雨，随着清风而来。白日轩中从梦中醒来，打开面前的窗棂。彩绘栏杆边的花草，意气雄健。侧着枕头远远询问，逐一辨别异同。像你们这样的微小事物，也劳烦造化安排。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由何而来？繁花富丽艳美，生出朱红花朵（川海棠）；枯枝上有大花蕊，重重叠叠千千万万（绛桃）；长长的枝干相互缀连，在烈日中开放（蜀葵）；能够除去忧愤，谁和它共同成就功效（萱草）；采摘烹煮，可以解除胸中的烦闷（百合）；秋霜之后结出硕大的果实，垂下来像瓮（木瓜）；横伸的枝条远远牵引，交错成丛（红玫瑰）；叶子抽出绿色长剑，顶端呈黄色茸状（山姜）；直立开放，拂动枝叶，泉水和货物都可由此流通（字面疑有讹误）；花枝层层围绕，像翠鸟羽毛，又像翻腾的虬龙（薜荔）；误入田畦的麻类，并不是我的功劳（顷麻）；有助于清洗干渴的肺腑，想到的不是自身（麦门冬）。万物各自有名称，言辞也说不尽。只愿能合乎我的心意，才是你们真正的容貌。辜负你们而不饮酒，实在惭愧我这个衰老之翁。拜访皇甫侍郎。老丈将近八十岁，晚年更加专心研习经书。阴阳分判为九六之数，天地循环运行。丙丁之火起初仿佛从泉穴发出，渐渐如巳时般澄澈，充满沧溟。所珍视的并非世间所有，只愿用来充实天子的朝廷。您问我久居京国，鬓发为何斑白如星。莫不是自恃才能，谈论起来气势如风雷？不然就是背负着清洁修身的名声，扬眉自得，姿态娉婷。昏暗蒙蔽本是人的本性，憔悴却是百岁形骸的状态。您知道大方之家，真精之气潜藏在幽深之处。万物变化只是一相遭遇，兴起和消灭如同秋日的萤火。却在片刻之间，计较着酒器和水瓶。油脂燃尽才见远处光亮，水烧干后还闻得到余香。只有您恳切地教诲我，我怎敢懈怠而不专心聆听？回想过去的经历，惭愧得汗流至今未停。于是决然奔赴自己的归宿，宝贵的金刀正要在磨刀石上发刃。去吧，汴水流得迅疾，熏风送着扬帆的船。在南都思念杜祁公 祁公清廉有德而年高，当年辅佐先帝。他在青云之上发表议论，品格高洁如白璧；处世锐利而不受世俗拘束，选取人才兼有激励之意；甘于贫困，安坐车中退居，在大政运转之际坚持正道。每当听说天下士人的品行事业，即使才艺未见有人可比，也仍像饥渴一般求取；何况我还曾亲近您的衣襟，早年登临您的门下，承蒙您顾盼而成为末等交契。您说我有如金石般的资质，愿让良工之手精心磨砺。我仰望通德之路，您独自居于耆英第【居所的名称】。评论书法，草书称为高妙；煮茶，茶色如云、滋味醇厚。您留下的墨迹珍藏在巾箱中，使我感激君子的恩惠。悲风吹过白杨，佳城从此长久幽闭；您的声名将与濉水、涣水一同向东流去，永无尽时。酂阳行

译《春秋》记载大水灾害，这是古人所评论的灾患。去年积水成灾，田地里到处生长着鱼和青蛙。今年谷价飞涨，鼎中没有东西可以继续烹煮，人们只好采摘原野的草木，连桑树、枣树的嫩芽和枝条也不得不剥取砍伐，折断后一直连到屋檐和栋梁。谁家有仓廪，就指责谁是兼并的祸首；又担心再次征敛，便以劝导率领为名。壮健的人先行迁徙，羸弱瘦病的人又如何谋生？天子忧虑百姓，四郊飘扬着使者的旌旗，早晚供应稀粥。军粮仓储也不充足，饿死和病死的人，颠倒着被投入官府的坑中；坑满之后，便丢弃在道路旁。腐烂的尸肉被狗猪争食，往往彼此吞食，想说话时内心都惊骇。荒村只有寂寥，晚日之下多是哭声。哭得悲哀，声音也接续不上；饥饿和疾病交迫，哪里还能哭呢？停止哭泣又忍住声音，清冷的血泪暗暗充满双眼。田垄上的麦子将要变黄，性命寄托在这一熟收成上。麦子成熟后能有多少？只要人口稀少，麦子大概就够吃了。即使得到新麦，想到旧日的亲属，也仍然悲痛。我歌咏《酂阳行》，诗写成后哪里忍心再读。期盼秦伯镇而他没有到来 高尚的人怀抱真淳的情趣，常想抛弃俸禄官职，超然于造化之外，哪里还会顾念妻子儿女？有田地可以供给饥寒，有道路可以走出死生。倘若能获得自由之身，就不要再随荣华利禄而动。听说亳州郊外发生水涝，家族庞大而没有多余的米粮，姑且带着州府的符绶离去。官府的仓粮还可以指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焚香朝见玉几呢？在防亭遇到孙资政。孙公赴京入朝，他已经退休七年，当时奉召复出，将要承担西部边境的职任。您的志节虽然卓异孤高，却不能避免诽谤毁伤；壮年时本来雄豪有为，到了晚年却突然遭受倾覆。众人的议论正纷乱喧嚣，竟想置您于死地。您曾经做过大臣，沉冤却无人为您辨明。恭敬地想到仁宗圣明，事情终于平息。您新近治理甬上，居闲而安度晚年。恭敬地想到今天的天子继承光明，洞察一切，正在问您身在何处。请努力为我出仕吧！使者已经来到您的门前，将要驾车启程，不能再等待。滔滔汴水急急催促行舟，姑且稍停片刻。长堤上的榆树和柳树，在深夜凉意中使衣襟飘动。话说完后我请您讲明要旨，这件事尤其值得欣喜。朝廷人才如林，难道会没有人可以任用您吗？都说您是先帝的臣子，提拔您任职以洗刷过去的耻辱。希望您体察皇上的心意，竭尽全力承受和报答恩典。富贵哪里值得谈论，清心寂静如水。古人年老反而更加壮盛，忠义正是应当施展之处。何况又逢千载难遇的机会，功名必将超过良史所记。在泗州登马子山观看漕亭 宗庙社稷坐落在东都，依靠的是德行而不是险要；聚集三十万军队，供给粮食不能有丝毫不足。西边有砥柱山，山势险峻，粮食不能越过狭道；齐鲁一带粮食艰难，灞水也没有丰盈的水势。只有汴渠便利，直通长淮岸边，每年运输六百万，江湖各处的收取几乎都被集中起来，挽运送入太仓。因此我陈述漕运的弊失：如果掌管漕运却不能完成您的职责，这就是有辱职守。有人说征取得太多，但六路有丰有歉，其中一处歉收，饥民饿殍谁能遮掩？一旦给他们粮食，人心自然总会满足。若处置失当，这句话反而会成为过失。我曾想请求增减赋额，但制度改革也必须逐步进行。如今各营都吃稻米，香美如菱角和芡实；因循旧制，实在难以议论。官府害怕文书查验，我登临这座空亭远眺，只见处处高桅摇动。自古以来数千里山河，岁月总是空自流逝。雨后山气清净，黛色深浅如染。夜色昏暗，渔火出现，忽然间电光闪烁；等到月色落空，水面便像铺开一席寒凉的竹簟。相逢时高兴地谈起旧事，城楼更鼓一次次转换更次，于是开口吟成长歌。谁能把它刻在琬琰之上？和答孙推官久病初愈来访 去年大暑时，我经过京口，只有您来探望我。您像牛马一样奔走，气质温厚而容貌古朴，风骨纯粹，仿佛进入魏国遇见了轲叟。您先去办理王事，不能稍作停留，身躯高耸如洪钟，来不及敲响。深秋时忽然听说您染病，像斗蚁钻入床中，扬起左肘。上天生下贤者，本来就有所等待，难道能因为命运多舛而不得其时吗？不用药而病愈的喜悦既然已经平和，便痛快地吃肉，饮下几斗酒；精神重新恢复，心境安静，万卷旧书仍按部次第阅读。新年里我没有职事，虽想耕田却没有满一亩；将乘轻舟游览吴中春色，独自任凭船樯上的乌鸦沿着霞光水泽而行。知道您远道来访，我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只怕迟了一步。山堂中整日相接交谈，楚地的浮萍色泽和滋味都一一辨析。您说君命要您进入幽岩之中，可您自身却被官印绶带所牵系；病弱的身体还不能处理文书，野外的性情又怎能屈从杞柳般的拘束？我宁愿甘于贫薄而隐居，终年穷究经书直到白头。陶家用泥土制作器物，大的像瓮，小的像缶。古人懂得天命便能通达，行动和静止都顺应时机，随遇而安。我听到您的议论，内心悲恻；倘若祭祀上天，一定会以柴薪举行燔燎。您不时投来长篇短韵，雨过天晴，清明的阳光穿过门窗。我勉强抽取鄙陋的意趣来回答长歌，脂粉修饰反而使容貌更加丑陋。钱塘风物湖山美好，愿与您相从，频频载酒同游。一湾水在晚日下闪耀，千重山岩转折起伏，朝云仿佛从中吐出。放开胸怀，在尘世之外姑且自得；举杯相对，起身为您祝寿。这样的快乐多么美好，世间难得，不要谈论归期，也不要计较子丑。丙午二月十二日杂言 仲春过了一旬，正是我的生日；记载年龄的增长，我已经五十五岁。此时慈亲九十二岁，我在膝下举杯献寿，曾孙满在眼前，又以词曲助兴。慈亲勉强饮酒直到酒意所至。我如今鬓发全白，垂下如丝，挥动拂尘；便穿着莱衣起舞。愿母亲长寿无穷，愿儿子身体强健，掌管州府；不富也不贫，恰好合宜。像我这样奉养母亲，实在难以相比。和王学士《水车》星鸟正当中天，春事正浓。农夫进入田里，播下优良种子。田中白水一片，极其弥漫。群鹭展翅飞起，鱼鳍高高耸动。人们扶着水车，靠在田埂旁。水车翻转不停，像龙脊跃起，超过两只脚跟。太阳正在天空中央，人在田野之间。还没遇到粗粮，心中更加恐惧。妇女和婆婆晚上送饭，仍要看人脸色；儿童守候在旁，窥看饭篮。夏苗将要生长，却苦于焦枯，于是又送上细小水流，灌到高处的田垄。可悲啊，劳作没有早晚；一年终了，能剩下多少粮食，不过几桶【“桶”音甬，是秦地的斛】。丰年收获的遗留尚且有时不足，一旦歉收，大家全都流散。田赋没有利润，向来远远追索利息；对百姓的要求严过官府，富人不耕作，耕作者却挨饿。役使百姓的权柄，豪强全都把持在钱塘。风俗本来就夸耀奢侈，商人竞相逐利，尤其勇猛。壮健的男子骑马奔走长街，仆从奴隶意气扬扬，马嚼子装饰着金子。正值春日，游女在湖上行走，抬头只愁发钗插得太重。笑你们这些田家人，只会摆弄水车；为什么不趁时求取富贵荣耀呢？四月八日在西湖观看百姓放生 满船装载鱼虾，倾放到清波之中，应当不会再受校人的欺凌。独自顺着流水获得恩惠，并不是只求升斗之食以求活命，终于可以免受蝼蚁般的控制。江湖之中各自相忘，洲岛也任其远去。脱离深渊，想起从前的戒训；闻到诱饵，才知道那并不是好计。能够获得生命难道不是幸运吗？有浮萍水藻，大概可以用来遮蔽自身。和王学士《芍药》花草鲜明，叶子孤生于根旁，栽在台阶边。错过了春天本已是命中注定，熏风仍然借力相助。花朵在朝阳中明艳，纷披开放，映照出美丽的色彩。把它赠给佳人，岁月长久，香气也不会止息。《端明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四 宋蔡襄撰 律诗 观看三圣御书，应制而作 圣人的功业保存着功德，皇帝的笔墨冠绝艺文。笔势展开如千里波浪，光彩震动九天云气。皇帝乘着法驾应时而来，仙都与尘世由此分开。皇上心中敬重宝贵的训诫，为求治国更加精勤。群玉殿赐宴【有序】臣承蒙恩典受到召见，再次到龙图阁观看御书，在群玉殿参加曲宴。臣私下以为，数千年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盛事。臣忝居翰墨之职，受到异常的荣耀和恩遇，谨作拙诗一首，完整记载事情的始末，冒昧呈给圣上阅览，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治国之道承接炎历，皇室基业延续万年；深厚的仁德涵盖海岳，至高的德行彰显于天地；礼乐文物归于君主，辅佐大臣必定都是贤能巨才。想到《蓼萧》所说恩泽及于臣下，世代努力追随先祖；天刚破晓，群臣正一同进见，忽然传来四方宣读诏令的声音。衣冠人物纷纷杂沓，台殿深邃曲折【嘉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诏令宰臣以下到龙图阁、天章阁观看三圣御书】。宝贵的御字尊崇三圣，瑶台般的图籍秘藏于九天；荣河的祥瑞之气贯通四方，昭汉的晨光回旋；珍珠美玉般的书迹累累可见，峥嵘岁月不断迁流。家声最终卓越非凡，皇上的心意更加恭敬。书阁打开门扉【又临幸宝文阁书写飞白字，召群臣观看，并赐每人一轴以及纸笔墨，数量各有差等】，皇帝的笔墨落在彩笺上，烟云般的笔势起初还未定形，鸾凤相互映衬而鲜明。拜受的赐物兼有黄金般的贵重，珍藏起来如尺璧完整无缺；人人都自得其乐，事事都超越前代。圣明的辞藻敦厚风教【赐御诗一首，命群臣依韵唱和进献】，防▯出自化育万物的权柄，来自玉山府，远远超过栢梁台诗篇。皇帝回驾来到高馆【赐宴群玉殿】，推施恩泽赐下盛大宴席；神魂仿佛游于帝王之所，不应惊动星辰运行。再次下令严肃安排酒器和俎豆【二十七日，临幸宝文阁，召宰臣以下观看太宗《游艺集》及十三种瑞物，仍赐御书并在群玉殿设宴，宣谕天下太平无事，命群臣尽情饮醉】，新作诗章配入管弦；千年一遇而臣得以参与，实为旷古罕见的机缘。如此大恩难以论说报答，只有以精诚祝祷延长圣寿；唯有歌咏盛美，才能让刻在乐石上的颂辞长存。上元节进献诗篇【有序】臣启：臣恭敬地看到皇帝特意驾临端门，宣谕群臣在上元节观看花灯，并不是为了游观赏玩，而是要与百姓共同欢乐。臣的职务在于掌管文字，恭敬地想到皇上的美德之音得到宣扬，圣明旨意使诗人感动，想要私下歌颂盛美，于是写成短章，冒昧呈给皇帝阅览。臣实在惶恐战栗至极。青峰层层耸立，宝炬密集如林。端门刚到傍晚，皇帝的翠华仪仗来到，皇帝亲临游观。这并非只是三元之夜的游乐，欢乐完全归于万众之心。天上的清光照亮夜色，人间的和气遮盖春日阴霾。要知道百姓全都作华封三祝，四十年来皇恩惠爱深厚。梦中作【十八岁时入京参加进士考试，经过舒州相城，在梦中作此诗】白玉楼台高居第一，天上的琪花在风静时开放，彩鸾安眠。谁能像秦台上的弄玉那样？吹尽云中箫声，飞上紫色烟霞。久居悟空院，行走时写下此诗 寂静的精舍贴近半空，古老的原野高低起伏，掩映在稻花之间。莲花般的佛座披着白色，轻云如梵花，花萼雕成红色；细雨洒落在宫殿之间。孤鹤在千树月色中睡得迷蒙，断续的蝉声环绕着五更秋风。我的心被尺组官带系住，远远向您致谢。归去的马向南奔驰，快得像蓬草飞驰。漳南十咏 龙台 试试看初升的太阳照耀龙台，白玉堂高耸，锦绣屏障展开。树色经过一番连绵雨水洗涤而清净，溪水的光芒曲曲折折环抱群山而来。云归入深洞，天空空阔；山形清瘦，风落下来，前村笛声吹出哀调。想在青楼遍处题咏，难道谢灵运会吝惜自己的才华吗？城东水阁 亭上举起芳酒，舍不得与友人分别；亭前斜阳将要驱车归去。令人伤心的定是那丹枫树，迎面而来的却徒然是紫陌尘土。岁月暗中惊动，山色显得古老；愁情长久伴随新生的草芽。什么时候才能让车盖重新来到此地？寂寞的栏杆旁又将度过一个春天。南溪 靠近城郭的溪水一片碧绿，雨晴之后水面正好。敞开的楼台临近堤岸，佳树千株环绕合抱。轻舟掠过水面，如一支箭般飞开；惊起寒水中的鱼，带着碎饵游去。闲鸟忘却机心，任凭潮水归来。做完官府事务后，我想驱除尘俗之意，独自来到平沙，把诗写遍。满月池亭 有客人胸怀高远，脱离尘世；碧绿的水湾映着晴日，栏槛之间频频游赏。水中之月无心自会合，照出的影子又有谁能分辨是镜中的人？莎草台阶边群蛙争相在雨中喧叫，杏梁上一双燕子仿佛想挽留春天。年长之后厌倦了趋奉豪门末席，前来作揖，迎接孤云作为上宾。西湖 湖上的山光如一枝青笋。佛寺高低错落，包裹着岩壁，门扉紧闭。烟雾收尽，水湾打开了尘封的匣子；春意送入人家，仿佛进入画屏。竹林气息更加清新，正是初晴的雨后；梅花还很细小，星星点点，仿佛将要凋残。吴地的船、越地的桨，不知驶向何处？柳枝拂过长堤，月光洒满水汀。圆山庙 风雅遗留下的芬芳，山岳都有神灵；这座山的灵祠经历了千余个春秋。彩笔写下的佳句，言辞仍在；翠色山岩上的新词，意趣还未尽真。绝顶的黑色树林常带雨意，曲折的山崖和飞悬的石磴不留尘埃。瘴云全部收尽，秋田已经成熟。经过此境，带着酒肉浆水，再三拜见神灵。陈将军庙 曾经凭借水栅对长江立誓，舍身报国，事业没有两全之法。力量用尽，已经可叹；关羽战死，却仍让人敬佩；形势孤立，李陵投降却仍值得讥笑。古墓中旧剑带着龙腥，剑匣已坏；墙壁上的神灵旗帜缠着兽纹。神像高高在上，神理高明，却与人的心意相近。人们在暗尘蒙蔽的窗前焚烧纸钱祈福。白云亭 白云托起彩绘的栏槛，亭在青翠岩石的峰巅；古老的松树树皮皴裂，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全世界从梦中醒来，只觉白日空虚；有几个人游到这里，登上青天？醉中面对绝壑，四周全无立足之地。长啸倚靠清风，只担心仙花已到晚春而凋残，心中有无限意味。他日回首，这里一定仍旧如此。齐云阁 紫色楼阁和青色石梯压在翠绿山峰之上，春日情怀和秋日思绪都可共同登临。雨后山岚供人远望，横贯如千只手掌；银河垂到屋檐，直下近半寻。怎忍离开朱红栏杆，去做真正的俗吏？独自栖息在珍贵树木上的，只是仙禽。当年人事多有奇异，我还想托身岩穴，平息内心的微小波澜。东郊 晴云渐渐聚集，正酝酿着雨水；东城之外无处不芳香繁盛。斜坡上草短，孤独的小鹿卧着；平坦田垄上的麦子深厚，双雉飞起。阳光照在岸边乱花上，惊动游人的眼睛；轻絮缠绕天空，也沾住行人的衣服。近年来心志多被羁绊束缚，再也不能骑马带酒，归向长楸树下。送别宋判官 细细的青荫拂过将要离去的马鞍，雨打落花杂乱满地，春寒中微微颤动。年华和离愁侵上人的鬓发，不要朝着离亭仔细观看。城南春日游赏 薄薄的阴云笼罩天空，地面没有尘土。清晨，城南聚集着华丽的车轮。睢苑此时仿佛剪裁雪霰，颍川连夜聚集星辰。山眉贴近银河，晴光仿佛黄莺的舌头。寻觅春风，听到细碎低语；真正的芳草有情，迷住了谢客。落花无处可寻，向秦人询问。酒樽之前不要嫌歌声惊醒耳朵，世上偏偏多有泪水沾满衣巾。美好的兴意还未尽，繁盛景象却已经减退。东皇究竟为何吝惜，要使残春如此短促？

译序宾亭 您以军法首先忧虑朝廷，这是能够得到人才的表现。门庭四周环绕着剑佩，胸中胆气贯通星辰。如今已经闲置军事谋略，谁能预卜这场宴饮？申楼高耸，正逢闲暇之日；台阁幽远，厌倦了春日登临。珍贵馆舍、瑶玉屋脊之间，举起新刻璇题宝篆。鸭栏中的水鸭回头争斗颈项，龙壁上的龙鳞仿佛活转。帷幕夹着寒波颤动，前方山峰如古黛皴裂。此时才知道仙境有路，却几乎担心世间没有尘垢。武臣乘着金虎而来，儒士簪笏从石麟旁走下。机缘分开荣辱之主，酒觞安排宾主去留。揖让之间充满三魂，雌雄较量全凭一神。气势横贯飞客之箭，歌声与大夫采苹之歌相协。万古浮云不过一片，劳苦人生如断梗飘零。眼前欢娱尚未结束，往事却如梦并非真实。宴席久坐，仿佛干涸大海；琴声微弱，好像隔着邻舍。灯花照亮雨中的黄昏，瓮中醇酒压过霜晨。乌鸦惊动残柳丝，鲈鱼肥美，莼菜滑嫩。晴霞映上丹红树叶，成熟的粉色花朵护着青竹。为景色作赋，呵气吟诗；挥笔谈论，醉倒在密茵之上。流年只会轻易流逝，美好的相逢不可因循错过。望春词 细雨纷纷，催促梅子变黄。放眼望去都是春色，却使人愁断十次肠。平野荒草和古柳遍地青青，唯独使潘郎两鬓生出霜白。落花 为什么苍苔上几处还残留红色？清晨起来，花瓣已经落在春风中。可怜春色连同花朵一起凋尽，从古到今这种情怀没有穷尽之处。耕园驿佛桑花 溪边馆舍刚感到寒意，仿佛早春。寒花相互依倚，使人沉醉，可怜极了。各种树木都已凋零，唯独看见繁密枝条灿烂如新；清丽的花色在夜里沾染云外之露，散发幽香。时光已过，车辙沾满尘土，名园也不肯与它争艳。那鲜明的娇红，开在野水边。溪行 秋色已经寥落，才来到清溪泛舟。船行使酒杯倾侧，捕到鱼时，剖鱼的刀声响起。日光浮动又相互映照，风吹出的痕迹消失又生起。由此知道隐者的情趣，并不只是傲视荣华声名。在净众院品尝荔枝 霞光映照的树木如珍珠般的树林，暑气过后格外清新，仿佛是天意特意留下春天。京城中百般争逐鲜果的珍贵，自然不如这种芳根扎在海滨。春日酬答王知县赏春却没有同游，赠诗给我 仙境般的高台翠观尽是繁花，红白相间，照得眼睛明亮。池水浸映山岚，生出傍晚的碧色；鸟儿被人的谈话惊起，打断了春日的声响。谈笑和谐，忽然高兴起来，开怀良久；只是文辞拙劣，终于惭愧自己勉强动笔，写成了佳作的样子。或许只有陶靖节，才能斜看庭中树枝而独自忘情。喜爱弟弟考中进士 乡里门第显赫，高祖的德行焕然一新；如鲁庭般讲究诗礼，与孟氏为邻。兄弟接连登上科举名籍，身着青袍的士人一同拜见萱堂；白发亲人倚靠着国家，精诚如明火，玉一般照见人的清节，像霜中的竹子。孩子们心胸开启智慧，书馆渐渐令人欣喜，到处如芝兰生长，充满春意。西郊 清晨乘车经过西郊道路，春光充满太虚【或作“防”】。村中的风带着香气，傍晚稻田被溪边日光晒得微寒。鱼儿和鸟雀喧叫，饥鹰飞下空山。病树稀疏，归期已逼近年末；友人思念我，遥望着我的屋舍。三月拜访陈逋民 抖动衣裳迎着晨光，雨后原野任马纵行。莓草湿润，溪云浓重；春意深厚，山露带着香气。树林幽深，风声更加细微；庭院寂静，日光显得格外悠长。曾在天皇之外的隐逸之地，与您相从，认识了酒中天地。次韵《翠岩寺》攀援藤蔓登上岩壁，幽深的门扉高峻交错；进入宝界，平缓与斜峻的山峰相间。云势相约，千树挺立；秋声来自泉水，栏槛旁妨碍了蟋蟀的鸣响；霜楼更助月色明亮。防筌兼有洒落之姿，警策的诗句多么清新。夏日晚间南墅 夏日竹林侍立眼前，堂柱旁清凉，使衣襟舒展；旧日酒醉层层如云。太阳封闭在斜斜的茜色光中，雨后彩虹明亮；鱼儿游动，池面舒展；晕蝉移向树间，清幽的芦洲显得减少。烟气向黄昏弥漫，野鸭水鸟自然彼此迎接。芜阴楼上 野外的雾气沉下寒意，神异的鸟儿穿过细风。残霞与天空同呈紫色，斜阳使树木一齐染红。山口横着空钓，江湾深处有远行的船。即使解开千里远眺的眼界，又怎奈思绪没有穷尽？深秋湖上 残留的暑气侵入清凉，已经渐渐消散，景物变得萧疏。丹红的树映着斜桥，千枝带露的竹子都很潇洒；一只只秋蝉随风声共同寂寥。菰米成熟，汀洲引来燕子；芡丝分开水面，避开归来的船桨。月亮还未升到东城角，谁要到东城下招引它？和陈殿丞《南州新咏》宝坊高阁处处可以凭栏，曾在美好时节得到闲暇。太阳升起，天色低低接着海面；风轻吹，湖底倒映的山影摇动。深夜佛火在寒星之外，春天过去后人烟隐在暗树之间。无意孤独吟咏，只想采撷幽静景致；将来行囊空空而返，便只能这样了。在通源驿与颜茂才告别 纵马向东而来，已经记不清时日。酒醒后寒意进入征衣，垂柳夹着官道一直伸向天边；落日照着驿亭，我告别友人归去。陪尹子渐、申安礼留宿香山寺 二月已经过了一半，寻找春色登上石楼。山光因雨而变化，草色一直延伸到云边。归鸟沉入岩石交界处，行人从树梢之上经过。剥去苔藓观看石碑，借着火光辨认渔舟。夜色渐深，滩声变得险恶；凭空远望，屋势仿佛浮动。趁着闲暇姑且自得，饮酒吟咏，和我们这些人相从。正月四日 今天早晨才看到雪泥干了，太阳微弱，云层低垂，又转为寒冷。故乡远在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溪水上的梅花正好看。春晓 初升的太阳明亮，照得窗户通明。窗外传来雏莺和乳燕的叫声。东风的气味比酒还浓。清晨的梦惊扰人，人仿佛还沉醉在宿酒之中。晚色 晚色在哪里？楼阁高耸，天空显得低垂；闲云没有固定的去处，归燕自然飞向东西。经过天津桥 天气温暖，溪水变平，冰块渐渐消融；水声刚刚流过宫门前的桥。山川满眼，悠闲而空旷；宫殿草木使人迷失于旧日的市朝。每次为了寻春而来，总带着情意，却反而因怀古更加无聊。洛阳昔日多有豪俊，如今令人惆怅，那些埋葬的英魂已经无法招回。

译读《离骚经》不要奇怪灵均留恋楚地江边，难道臣子可以把君主和亲人置于身外吗？您精心独自离去，如无瑕的明珠；诽谤的流言暗中传来，却像利箭一样有神。宋玉招魂，推求的意旨深远；扬雄流泪，频频掩上书卷。江边本来就是通往修门的道路，可叹先生竟在这里丧失了性命。暮春登南门 华丽的城楼高高倚立，傍晚天空霞光满眼；平旷的水泽尽是繁盛景物，千曲胡笳催促鼓声相应。三重湘地美酒，倚仗旗帜显得夸耀；连江急雨，送走归燕。轻风拂地，吹动落花。我勉强倚着栏杆，又自行问道：这样的情怀，哪里才是它的边际？和邱提刑寄给湖南贾度支的诗 哪里最容易生出离别之感？山间驿路雨后野光明亮，清雅吟咏贯通《楚辞》与雅颂，遥远的情意寄托在荆湘。霜树呈现秋色，风中的兰花生出晚香。使者乘车偏倚远望，铺陈文辞寄托曲折的情怀。和邱提刑听闻新雁寄给贾度支的诗 飞翔的大雁来到江边沙洲，秋色已经铺满远方天空。几声雁鸣从稀疏树林外传来，一字雁阵横断云中。空馆檐下挂着月色，平野上的败叶被风裁剪。借诗寄托幽深思绪，而幽思更加无穷。游龙门香山寺 彩阁沿着树林盘旋而转，苍翠山崖隔着水面敞开。佛龛明亮，千尊佛像沐浴在日光中；水波涌起，一滩声势如雷。浅绿的草色还在春前，腊月后的梅花余香未散。白鹭背着人惊飞而去，带雨的好风吹来。云气随着衣袖飘动，山岚的光色进入酒杯。清幽的游览知道不能常有，将要下山却更加徘徊。听说福昌院春日一川花卉最为繁盛 听说春深时节景物繁盛，遥想春日，思绪无边。烟霭含着树色，彼此依偎得美好；群山拥抱溪流，斜斜绵延一带。不要问主人，先去看竹子；只要跟随渔翁，便能遇见花。凭谁能画出当时的景色，带到江南仔细夸赞？山前溪上最适宜春游，千树娇艳的桃花经一场雨后更加清新。怎样才能驾一叶扁舟顺水而去，在繁花深处寻找秦人？登上府店福昌山阁 险峻的石磴通向高阁，登临所见境界遥远而清幽。云雾散开，千座山峰显现；雪后放晴，一川景色明亮。断群之雁带着孤单的身影飞来，远处泉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野外的烟霭依着竹林显现，溪边的树木与桥齐平。已经助长了诗人的思绪，徒然摇动远客的心情。若是可以泛舟而去，眼前历历都是江上的行程。雪中看不见女几山 宜阳南面的道路通向仙山，积雪拥塞，云雾掩埋在幽深的烟霭之间。洗净眼睛来看，却无处寻觅，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于尘世之中。登三乡寺阁 遍览宜阳的道路，推窗面对北风。这里的土地仿佛在尘世之外，人们全都像在图画之中。山岩曲折处稀疏的钟声相互应答，村前的小路通向远方。水上的烟气寒冷而更加洁白，山间的雾气在清晨微微泛红。出游做官实在像漂浮的草梗，流逝的年华仿佛旋转的蓬草。长久的怀抱无处寄托，整日目送归来的鸿雁。嵩阳道中 千里之间涌动着秋意，曲折地登上古老的原野。山中的樵夫砍伐着晚日映照的树木，野火点燃了寒冷的云气。邻近寺院传来钟磬声，牛羊走下远处的村庄。振衣归去吧，不要再听闻尘世的事务。访问陈处士 桥边修长的竹林下面，碧绿的溪水旁，您的家原本就在这里。桥西边，我来时所见的景色，不像在人世间。阳光温暖，花香弥漫，山鸟啼鸣。题建造寺奉先院 阳光照耀着溪流山岭，生出一片翠绿的光辉。春意深浓，花草混杂着幽幽的香气。登临时有谁来防守？我迟迟停留，心中满是不舍。门外尘埃飞扬，归去的道路还很漫长。送别陈比部 西郊设下祖帐送行。道路和川原之间，画阁临着焚烧后的痕迹；经过雨水洗润，树色鲜活，映入溪水深处。斜阳照亮春天的姿态，孤云触动客子的心情。又有谁知道离别的心意？再次端起酒杯斟满。城西金明池小饮二首 清晨走出都门之外，名园连成一片青翠。屏障般的景物融和怡悦，春天的万物在活动，使尘世的忧虑清醒过来。轻风送来花开的消息，远水涵映着空中的青色。旧日游踪无处询问，芳树隔着重重门扉。城西禁苑中停留住宿，烟气收尽，霜薄而清晨的寒意侵上貂裘。美好的树木得到春天，生意涌动；平静的池水承受阳光，浮起翠绿的光彩。十年前的歌声笑语惊动了前世，满眼的风花正是旧日的游赏。从今以后曲江的芳美景物更好，想来再次到这里，一定会更加疑惑是否舍得离去。送张太傅还乡 置办器物、功业已成，安闲退居，身体也已衰老；园林向南，望着整齐的车茵。青云直上，如今已经没有别的事务。白头归来的人，世上又有几个？门外设下离别筵席，晴朗的清晨阳光明媚。江边的道路上，夹杂着春日的繁花。囊中的金钱均匀地散给众人，心境清澈如水。再次攀抚坟茔的树木，泪水沾满了手巾。杯酒相逢，而旧日的朋友已经很少。山川依旧不改，岁月却焕然一新。跟随您的几杖，怎么舍得离去？更祝愿您像大椿一样享有千年长寿。寒食乐词 京城的佳节，烟霭已经收藏。皇帝顺应时节施恩，赐下盛大的筵席。和煦之气消散，增添了春色；厚重的恩光降临，来助长太阳鲜明的光华。千声凤笙在朱门之内吹响，一番花香在谷雨之前飘来。更令人欣喜的是，簪裳盛装参加嘉宴的日子，亲自遇上了以干羽舞而致太平的年代。欣喜欧阳永叔、余安道、王仲仪被任命为谏官。皇帝亲笔新近任命三位谏官，士人百姓无不欢欣。往日虽曾流落，忠诚之心仍在；自古以来忠臣贤士得到施展机会就很难。应当竭尽谋略，居于皇帝左右；还须以正直的风采震动朝廷。人生万事都如尘土，只有功名应当永远从长远看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送杨殿丞通判睦州 苍翠的山崖中间断开，一条溪水从那里流来；沿溪曲折展开的人家都面向水边。整日烟云迎着旌旗远去，满滩的锣鼓声引着船只返回。空斋中白日的梦境被鸣鸟惊落，别处的春游又被画角催促。不要奇怪杜郎题咏的地方少，还是留下美好的景致等待才华清俊的人来题写。宿扬州 瓜洲的堰埭阻住了去路，船桨只得在江头再次等待。后来的潮水独自背离，残灯下数着归去的路程。风把寒夜的梆声传来，长夜遥遥无尽。广陵 广陵的归客，叹息自己如飞蓬；怀念古迹而感伤离别，正向着这里。前代翻覆的波澜，哪里还值得再问？十年时光弹指而过，已经化为空无。楼头的画角催促残日，城上的寒鸦在晚风中喧噪。井巷荒凉萧条，再也见不到人。又随着潮汛渡过江水，去往江东。思念马奴周岁，因而写成此篇 马奴今天才满周岁，昨夜遥远的梦中已经回到家里。盘中的食物应当知道他心中所爱，酒樽之前只祝愿他长寿无边。他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群童学着踉踉跄跄地开始行走。乳母夸说他独自登上扬州津馆，望着摇落的江山和斜飞的归雁。听到雁声 霜风吹着大雁飞入南方的云中，千里远行的人在枕上听见它们的叫声。想问梁园附近有没有新的消息，月亮沉下，星辰转移，已经到了五更时分。江头送别杜殿丞 杨子江头，南北往来的道路；木兰船上，来来往往的人。年华滚滚流逝，如同向东流去的水；世事纷扰劳苦，我只是一个微末的官身。回首天涯，已经成为遥远的离别；忘却尘世，在世外彼此亲近。津亭上共同起身，因忧虑时事而叹息；重新记起这座津亭，泪水沾满衣巾。题金山寺 画梁上的诗板被暗暗流动的尘土遮掩，水石之间鱼龙般的景象写满了万句新诗。谁能领会高僧最深的心意？慈悲的渡船长久守候，渡过江上的行人。端明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