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卷二十六
臣伏见泉州漳州兴化军人户每年输纳身丁米七斗五升,年二十至六十免放。臣体问伪命日前,诸州各有丁钱,惟漳泉等州折变作米五斗。至陈洪进纳疆土之后,以官斗校量得七斗五升,毎年送纳价钱。伏缘南方地狭人贫,终年佣作,仅能了得身丁,其间不能输纳者,父子流移逃避他所,又有甚者,徃徃生子不举,人情至此,可为嗟痛。伏惟祖宗恢复天下,大去无名之敛,然诸州身丁尚犹输纳。真宗皇帝哀怜百姓困穷之▯,祥符中特降御札,蠲除两浙福建六路身丁钱四十五万贯。其时漳泉三州亦是丁钱折变作米,无人论奏,因依科纳,遂至先朝大恵不及三郡。三郡之人引领北望,迄今又四十年矣。臣闻圣人以生为徳,以孝为本,今陛下之民至有父母不肯养子,不亦累于生生之徳乎?先朝所行之事有所未尽,陛下推而行之,可谓至孝矣。伏望陛下上成先帝之仁,下恤逺民之苦,蠲放三州军丁米,只令依建州例,嵗纳口钱,在大国经费万分之一,扵生民性命全活岂少也?取进止。乞厢军屯驻广南,只于比近军州节次那移对替劄子。臣前知福州日,窃见本州厢军差在广南诸州屯驻,军囘日人数比去时大率死损一半,前后六七次尽皆如此。臣体问得诸处兵士差徃广南,又分在巡检下,其间逺处至有去本营八十程者,多为土风不同,霑染瘴毒。厢军屯驻本为优轻,每至差发,便与父母妻子生死诀别,极可哀悯。臣窃谓若只于十数程内,比近州军节次那移鄊里,不过自然习熟风土,损失终少。又缘屯驻自来多寻旧军年月对替,臣今欲乞诸州军屯驻广南系奉宣差者,只乞于近比州军节次那移对替,年嵗计之,存救人命不可胜计,取进止。乞诸州弓手依旧七年一替劄子。臣伏见新编勅节文,弓手除广南、益、梓、夔、利路三年一替,余处并不差替。臣先任福建转运使,巡歴州县,体问差役,惟弓手一色最为重难。窃缘一夫应名,全家给送,七年一替,比他役縻费数倍。今来若不差替,直至节级方得免放,须令四五十年,一家便至失业。若谓经久嵗月,练习武蓺,可以擒贼,臣见农民执役,虽经教习,多亦无能,不堪使用。其间武蓺稍似精竆强,便即情愿久役捉贼酧赏。臣今欲乞诸路弓手依旧七年一替,情愿且充役者,亦听取进止。乞致仕官,郎官已得恩泽,更不得陈乞差遣劄子。臣窃见常朝官致仕,例得一子恩泽,又许陈乞差遣者,并是指射有职田优便去处。伏缘朝官致仕日日有之,在铨选人稍有优阙,多被指射,不无嗟怨。臣欲乞今后致仕郎官已得恩泽者,更不得陈乞差遣,不惟正絶侥幸,兼免抑夺选人阙次,取进止。乞选人注官经一季者,臣僚陈乞与免冲注劄子。臣窃见选人注官,各归外待阙。其间已有经一年已上,或被臣僚陈乞指射冲却差遣。虽有指挥,依到铨月日,须移文外州射阙路分,文状徃复,动经时月。选人至有经一二年不得赴官者。臣今欲乞,应选人注官后已经一季者,虽有臣僚陈乞指射,与免冲注,取进止。乞留欧阳修劄子二道臣窃见知制诰、知谏院欧阳修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臣等已有论列,乞罢河北之任,依旧知谏院,至今未防朝命。臣等伏念事有重轻,度才而处,才有长短,适用为宜。朝廷安危之论,系于天下,则为重;河北金谷之司,系于一方,则为轻。修之资性,善于议论,乃其所长;至于金谷出入之计,勤干之吏则能为之任。修于河北,而去朝廷于修之才,则失其所长;于朝廷之体,则轻其所重。伏惟陛下増置谏员以来,外人不计谏官之能否,但知陛下有开纳之美,一旦骤荣修之身,便令逺去,外人不知朝廷任用之意,但以修好切直,不容于时。臣等非私于身,实为朝廷惜任人之体。伏乞陛下罢修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任,令依旧知制诰、知谏院事,取进止。又臣等窃见知制诰、知谏院事欧阳修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降命之初,外人翕然称修之才不宜逺去朝廷。又臣等自念备官谏诤之职,无所裨益,如修之论实有根本,累状论列,乞令依旧知谏院。至今数日,未奉圣防,臣等忧虑日深,外人公议日迫,皆谓朝廷増置谏官已来,今仅逾年,厌苦言者,虽骤荣修之身,其实速令逺去。又谓臣等顾避不能为陛下力言以留之,臣等讥谤四至,不敢黙黙。臣等窃谓修之此行,若以保州未下,则用兵将帅各有主名,非修専得指麾;若以河北粮草军须所急,堪此任者其才亦多方。今天下多事,塞外有夷狄之忧,境内有盗贼之变,规补阙失,必借借贤才。臣等识虑下修逺甚,若修必行,臣等实不堪谏诤之职。伏望陛下采众人之言,察臣等区区之志,特出睿断,令欧阳修依旧知制诰、知谏院事。今取进止。
译臣听说泉州、漳州、兴化军的百姓每年缴纳身丁米七斗五升,年满二十岁至六十岁才免除。臣查访得知,在伪政权命令尚未实行以前,各州都有丁钱,只有漳州、泉州等州折算成米五斗。陈洪进献纳疆土以后,按官斗计量,成为七斗五升,每年缴纳相应钱款。只是南方土地狭小、百姓贫困,终年替人做工,仅仅能够交清身丁米;其中不能缴纳的,父子流离逃往别处。更有甚者,往往生了孩子也不敢养育。民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值得悲叹。臣想到祖宗恢复天下以后,大量取消无名的征敛,然而各州的身丁米仍然还在缴纳。真宗皇帝怜悯百姓困穷的弊病,祥符年间特地下诏,免除两浙、福建六路身丁钱四十五万贯。当时漳州、泉州三州也是把丁钱折算成米,却无人上奏议论,于是沿袭旧制征收,以致先朝的大恩没有惠及三郡。三郡百姓伸长脖子向北盼望,到如今又四十年了。臣听说圣人把使百姓生存视为德,把孝道作为根本。如今陛下的百姓竟至于有父母不肯养育子女的情形,这难道不是有损于使万物生生不息的德行吗?先朝所做的事还有未尽之处,陛下加以推行,可以说是极大的孝行了。希望陛下向上成全先帝的仁德,向下体恤远方百姓的苦难,免除三州军的丁米,只让他们依照建州的例子,每年缴纳口钱。这在国家经费中不过万分之一,而对于使百姓保全性命,难道还算少吗?请陛下裁断。请求驻屯广南的厢军,只在邻近的军州之间分批调动替换奏札 臣以前任福州知州时,私下看到本州厢军被派到广南各州驻屯,返回时人数比去时大多损失了一半,前后六七次全都如此。臣查访得知,各处士兵被派往广南,又分在巡检麾下,其中远的地方甚至离本营八十程,大多因为当地风土不同,染上瘴毒。厢军驻屯本来是较为优厚轻省的差役,但每次被派遣,便要同父母妻子诀别,实在令人哀怜。臣私下认为,如果只在十几程以内的邻近州军之间分批调动、轮换乡里,不过是自然熟悉当地风土,损失终究会少。又因为驻屯向来多是寻找旧军按年限轮换,臣现在请求,各州军驻屯广南而系奉诏派遣的,只在邻近州军之间分批调动轮换。按年计算,可以保全救活的人命将不可胜数。请陛下裁断。请求各州弓手仍旧七年轮换一次奏札 臣看到新编敕令条文,弓手除了广南、益、梓、夔、利路实行三年轮换外,其余地方都不再轮换。臣先任福建转运使时,巡视州县,查访差役,只有弓手这一项最为沉重艰难。原因是一个人应名服役,全家都要供给运送;七年轮换一次,比其他差役耗费多好几倍。如今如果不再轮换,就一直到升任节级才得免役,势必要四五十年,一个家庭便会因此失业。如果说服役年久、操练武艺,可以擒拿盗贼,臣看农民服役,虽经过训练,大多仍然无能,不能使用。其中武艺稍微精强的人,便情愿长期服役,靠捕盗领取赏钱。臣现在请求各路弓手仍旧七年轮换一次;情愿暂且继续服役的人,也听任其自愿。请陛下裁断。请求致仕官员中,郎官已经得到恩泽的,不得再请求差遣奏札 臣私下看到,常朝官致仕,按惯例可以得到一个儿子的恩泽,又允许请求差遣;他们所指求的,都是有职田、优厚便利的去处。由于朝官致仕每天都有,在铨选等待任用的人中,稍有优良空缺,便多被他们指求占去,不能不引起怨恨。臣请求今后致仕的郎官已经得到恩泽后,不得再请求差遣;这样不仅能真正断绝侥幸,也可避免压夺候选人的空缺次序。请陛下裁断。请求选人注官满一季后,臣僚请求时免予冲注奏札 臣私下看到,选人接受注官后,各自回到外地等待空缺。其中有的已经等了一年以上,却被臣僚请求指取,占去并冲掉差遣。虽有命令规定按照到铨选的年月办理,也必须移文外州,指取有空缺的路分,文书往返,动辄经过数月。选人甚至有经过一两年还不能赴任的。臣现在请求,凡选人注官后已经满一季的,即使有臣僚请求指取,也免予冲注。请陛下裁断。请求挽留欧阳修奏札二道 臣私下看到,知制诰、知谏院欧阳修被授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臣等已经上奏论列,请求罢免他河北的任职,仍旧担任知谏院,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朝廷答复。臣等想到,事情有轻重,应当根据才能安排;才能有长短,适合使用才是恰当。朝廷关于安危的议论,关系天下,所以是重任;河北主管钱粮,关系一方,所以是轻任。欧阳修的资质性情长于议论,这是他的专长;至于钱粮出入的筹划,勤勉能干的官吏就足以担任。让欧阳修在河北任职,就会使朝廷失去他的专长;从朝廷体统看,也是轻视了最重要的事情。臣想到,自从陛下增置谏官以来,外人不计较谏官是否有才,只知道陛下有采纳谏言的美德;如今一旦突然使欧阳修获得荣宠,却又让他远离朝廷,外人不知道朝廷任用的本意,只会认为欧阳修喜欢直言切谏,不被当时所容。臣等并不是偏爱欧阳修本人,实在是替朝廷爱惜任用人才的体统。请求陛下罢免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的职任,让他仍旧担任知制诰、知谏院。请陛下裁断。又 臣等私下看到,知制诰、知谏院事欧阳修被授予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命令下达之初,外界一致称说,以欧阳修的才干不应远离朝廷。臣等又想到,自己身任谏诤之职,却没有什么补益;像欧阳修这样的议论确实有根本,因而多次上奏论列,请求让他仍旧担任知谏院。到现在已经数日,还没有奉到圣上答复,臣等的忧虑日益加深,外界的公议也日益紧迫,都说朝廷增置谏官以来,如今才刚超过一年,便厌恶苦口进言的人;虽然突然使欧阳修本人获得荣宠,实际上却是急于让他远离朝廷。又说臣等顾虑退缩,不能替陛下极力进言挽留他。臣等四面遭受讥讽诽谤,不敢默默不言。臣等私下认为,欧阳修这次出行,如果是因为保州尚未攻下,那么用兵的将帅各自都有主名,并不是欧阳修一人能够指挥;如果是因为河北粮草和军需紧急,那么能够担任此职的人才也有很多。如今天下多事,塞外有夷狄的忧患,境内有盗贼的变乱,要谋划补救缺失,必定要借助贤才。臣等的见识思虑远远不如欧阳修,如果欧阳修一定要离开,臣等实在不能胜任谏诤之职。希望陛下采纳众人的意见,察知臣等微薄的心意,特地下圣断,让欧阳修仍旧担任知制诰、知谏院事。现在请陛下裁断。
论财用劄子臣伏覩陛下赐三司防绢诏书曰:「使敛无防横,而公须足;民无愁痛,而国用登。」又闻诏防以利触罪者与议轻刑。臣伏惟陛下视赤子有父母之慈,临万物有天地之施,不縁嗜爱而率敛于下,每因乏匮而资助于中,有以见陛下克巳恭勤,忧民切至,徳音屡降,圣虑弥深,庶官所宜奉行,百姓固当少息。然而残苛之吏未已,供应之家转劳,陛下恤黎庶之心飜无实事,海内仰朝廷之令悉是空言。首尾【阙三字】病安在?臣以贫贱之迹叨耳目之官,细民疾苦之情,天子未闻之事,俱合陈论。伏自羌贼负恩,天兵致讨,备御之处数千里,更戍之役五六年,飞挽刍粮,缮修器械,于是不时之敛作焉,无名之赋兴焉,言利之臣出焉,缘奸之利起焉,配取相仍,蠧伤滋甚。供军之物制作多门,任土之求有无不一,金谷之职转迁靡常,管库之司给纳是利,前符未至,后条已行,郡县承风,急于星火,虐者先期集事,曲施酷毒之威;贪者与吏通谋,力恣诛求之害,以欺罔竆愚为智,有作者苟得而必行,以攘夺豪富为公,当权者避嫌而不主,破家流离之苦,十室九空,呼天苦诉之辞,万人一口。原其本末,皆有因縁,挟私讐者有之,为身计者有之。只如陕西▯盐,江南议铁,増添酒课,采取铜苗,移东就西,指无为有,或赐章服,或改职名,或与迁官,或承奬诏,所以争求目下锱铢之利,不为日后久逺之谋。臣窃谓朝廷推赏不责其实之所致也。倍添屋税,鬻卖官田,刷江淮见镪,上供欠商税,便钱不给,配物于不产之所,严程于可缓之期,如此之类,三司之过也。借买银绢,豫折田苗,逼抑纳钱,名为劝诱,髙下物估,官取赢余,如此之类,转运司之过也。贫富不均,奸贪不禁,妄为退剥,故作滞留,杀牛纳皮,仍科徒罪,偿官竭产,更虐亲隣,如此之类,郡县之过也。触类滋长,不可殚。论陶陶生民,若在风涛之上,嗷嗷四海,偷为旦暮之安,逺近之情,若思国家之患未已。臣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又闻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知民不可不恤,财不可不通。若専奉公家,不究民病,所得则寡,其失则多。臣非不知吏员军旅之繁,郊庙赐宴之广,北有饵边之费,西有御防之须,常赋既不足充,遗利必当悉取。臣又非敢故兴恤民之论,务黜言利之人,执髙古之虚文,道当世之切务。所冀言利者,上能资于国,下不害于民,饶益既多,孰云不赏。所可痛心者,明知无利,冒怨必行,幸可寛期,力为督迫。自古剥下无厌,而民不乱;诛财无已,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昔汉武帝逺事征伐,算及舟车,四方雕残,大业几废,以至下哀痛诏,封富民侯。虽仅安全,而刘氏之不亡者如线。唐徳宗朝,卢杞辈専为刻剥,税椽僦柜,别敛促追,掊虐于民,都下尤甚。泾兵乗怨,近入长安,驱呼市人,用此借口。臣窃思今日之事,兵不得已而用,财不得已而求。然汉唐致危乱之因,种种畧施行矣。故复冦盗未平,干戈未息,或百姓之心总动,顾天下之计如何。伏望陛下践诏书之言,推实恵于下民,不胜苦在精择郡县抚养之人,利不可遗,在博求钱谷通流之术。所入之赋有常,而所费之数无极,则去太冗而节烦费;所得至薄,而敛怨至深,则去小利而存大恵。上下两济,公私两行。伏惟宗祖不拔之基,全付陛下,朝廷更张之事,更待何时。愿陛下申戒大臣,力求众弊,以干家之术而忧国,以恕已之善而及人,使百姓之心不挠,则天下之计大定。言先于事,多为迂濶之谋;事至而言,无救阽危之祸。臣忧深语切,意拙文繁,陛下傥赐详观于时,实有裨补。臣所言民间疾苦及处事乖方者,形之于左。臣所闻所见民间疾苦,不敢备载,粗举一二条,所冀上达宸览,知天下有如此事。其间啓请者,乞赐施行。乞用新乐于郊庙劄子臣伏覩朝防南郊且用旧乐,令两制礼院详定闻奏。臣窃以五代多故,大乐沦亡,至王朴、窦俨始加详造。太祖髙皇帝每谓雅乐声髙,近于哀思,不合中和,因诏和岘讨论,以影表尺比王朴所定尺长四分,遂造十二律管,校其声下朴所定乐一律。当时虽诏许施行,然未尝制作乐器,至今所用皆王朴旧物。伏惟陛下绍隆祖考,精意礼乐,博延天下儒者,寻绎经义,设司制作,垂二十年,其费钜万。然《周礼》、《史记》、《汉书》虽有旧説,施于制器,自已不合。乃者两制诸儒参议,约古制减下一律,其功甫就。陛下亲御便坐,按阅侍臣毕与观聴,工作精好,声律和畅。陛下审慎,再令详定。臣窃谓今来皇祐累黍尺与影表尺同,不异古制一也;减下一律,歌者协声近扵中和二也;上符太祖皇帝减下一律之防三也;前来诸儒或有异论,只于形制小大与縁饰之本文时有异同,至于声律本无他説四也。
译论财用奏札 臣看到陛下赐给三司的谕示绢帛诏书说:“使征敛没有非法横征,而公家所需充足;使百姓没有忧愁痛苦,而国家用度增加。”又听说诏书规定,以谋利触犯刑法的人,可以参与议定减轻刑罚。臣想到,陛下视百姓如赤子,怀有父母般的慈爱;对待万物,有天地般的恩施,不因嗜好宠爱而一味向下征敛,常常因财用匮乏而从中资助。由此可见陛下克制自己、恭敬勤勉,忧念百姓极其恳切;恩德之音屡次下降,圣心思虑更加深远,百官本应奉行,百姓本来应当稍得休息。然而残酷苛刻的官吏并未停止,供应物资的人家反而更加劳苦,陛下体恤百姓的心意反而没有实际措施,天下仰望朝廷的命令全成了空话。首尾【缺三字】,弊病究竟在哪里?臣凭贫贱的身份忝居耳目之官,百姓的疾苦、天子尚未听闻的事情,都应当陈述。自从羌族盗贼辜负恩德,天兵出征讨伐,防备之地绵延数千里,轮番戍守已经五六年,运输粮草、修缮器械,于是临时征敛兴起,无名赋税产生,谋利之臣出现,因奸利而起的弊端出现,摊派征取接连不断,对百姓的损害越来越严重。供应军队的物资,制作的名目很多;按各地物产征求,数量没有统一;掌管钱粮的官职转迁没有常规;管理仓库的部门只把收支供给视为有利可图。前一道符牒还未到,后一道条令已经施行;郡县承受风势,急迫如星火。残酷的人提前聚集办事,任意施加严酷威势;贪婪的人同官吏合谋,肆意施展诛求之害,把欺骗蒙蔽穷困愚昧者当作聪明;凡有创制的人,只要能获得利益就一定推行;把侵夺豪富说成公事。掌权者为了避嫌而不主持,百姓破家流离,十室九空;呼天叫苦的诉说,万人只有一个声音。推究事情的始末,都各有原因:有的是挟带私仇,有的是为自身打算。比如陕西榷盐、江南议铁、增加酒税、采集铜矿、把东边的事务移到西边去办理、把无说成有;有的因此获得章服,有的改换职名,有的得到升官,有的承受褒奖诏书。这就是为什么争相追求眼前微小的利益,却不替日后长远谋划。臣私下认为,这是朝廷推行奖赏而不考察实际成效造成的。加倍增加屋税,出售官田,搜刮江淮现钱,催缴上供所欠的商税,兑换钱币却不给付,把物资摊派到不产这些物品的地方,在可以缓办的期限内严厉限定期限,这一类是三司的过错。借钱购买银绢,预先折取田地的禾苗,逼迫压制百姓缴钱,名义上说是劝诱,实际却高估低估物价,由官府取得盈余,这一类是转运司的过错。贫富分配不均,奸贪不加禁止,任意削减剥夺,故意滞留;杀牛缴纳牛皮,还要科处徒刑;赔偿官物耗尽家产,又加害亲邻,这一类是郡县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同类的事情彼此滋长,无法穷尽。试看生民处在动荡之中,好像站在风涛之上;四海百姓嗷嗷哀叫,只求偷得朝夕安稳,远近人心都像是在忧虑国家的祸患尚未停止。臣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又听说财货聚集,百姓就离散,财货散给百姓,百姓就聚集。因此知道百姓不能不体恤,财货不能不流通。如果只专心奉事公家,不查究百姓的病苦,所得的很少,失去的却很多。臣不是不知道官员、军队繁多,郊庙祭祀和赐宴范围广大,北方有供给边境的费用,西方有防御所需;日常赋税既然不足以充用,遗留下来的财利当然应当全部取用。臣也不是敢于故意发表体恤百姓的议论,专门排斥谋利之人,拘泥于上古的空文,来谈当世的紧急事务。臣所希望的是:谋利之人,对上能够资助国家,对下不伤害百姓;如果使国家获益很多,谁会说不该奖赏?真正令人痛心的是,明知没有利益,仍冒着怨恨强行推行;明明可以宽限期限,却竭力催逼。自古以来,无休止地剥削下民而百姓不乱,没完没了地搜刮财物而国家不危亡,从来没有这种事。过去汉武帝远行征伐,连舟船车辆都计算征税,四方残破,大业几乎废弃,直到下达哀痛诏书,封富民为侯。虽然只是勉强保全,刘氏不亡也已经如同一线之悬。唐德宗朝,卢杞一类人专门实行刻薄剥削,征收屋椽税、柜店税,另行征敛并催促追缴,对百姓横征暴虐,京城尤其严重。泾州士兵乘着怨恨,近来进入长安,驱赶呼喊市民,把这作为借口。臣私下思考,今天的战争是不得已才使用,财物也是不得已才征求。然而汉、唐导致危乱的原因,各种情形已经略有施行了。所以盗贼尚未平定,干戈尚未停止,百姓的心或许已经普遍动摇;现在只看天下的谋划将怎么办。希望陛下践行诏书中的话,把实际恩惠推行到下民之中;尤其应当精心选择治理抚养郡县的人才。财利不可遗漏,就应广泛寻求使钱粮流通的办法。所收的赋税有定数,而所支出的数目没有穷尽,就应去除过多的冗费,节省繁杂的开支;所得极少而招致的怨恨极深,就应舍弃小利,保存大恩。这样上下都能得到帮助,公家和私人都能顺利运转。臣想到,祖宗不可动摇的基业全部交付给陛下,朝廷改革更张的事情还要等待什么时候?愿陛下告诫大臣,竭力寻求各种弊病;用治理国家的方法忧虑国事,用宽恕自己的善心推及他人,使百姓的心不受扰动,那么天下的谋划就大定了。事情发生以前才谈论,往往成为迂阔的谋划;事情已经发生才进言,就无法挽救危急的灾祸。臣忧虑深、言语切直,心意拙劣、文字繁多,陛下如果能及时赐予详察,实在会有所补益。臣所说的民间疾苦以及处置事务失当的事情,列在下面。臣所听到、看到的民间疾苦,不敢全部记载,只粗略举出一两条,希望上达圣上阅览,使陛下知道天下确有这样的事情。其中所请求的事项,请赐予施行。请求在郊庙使用新乐奏札 臣看到朝廷议定南郊祭祀暂且使用旧乐,命两制和礼院详细审定后上奏。臣认为五代多有变故,大乐失传,直到王朴、窦俨才开始详细制作。太祖高皇帝常说雅乐声音过高,接近哀思,不合中和之道,于是下诏让和岘讨论;他用影表尺同王朴所定的尺比较,尺长多出四分,于是制作十二律管,校定后声音比王朴所定的乐律低一律。当时虽然下诏允许施行,却从未制作乐器,到现在所用的仍都是王朴的旧器物。臣想到,陛下继承并发扬祖考事业,专心致力于礼乐,广泛延请天下儒者,寻究经义,设置机构制作乐器,已经将近二十年,费用极其巨大。然而《周礼》《史记》《汉书》虽然有旧说,实际用于制作器物,本来就已经不相符合。近来两制的儒者共同议论,大略依古制降低一律,功业刚刚完成。陛下亲临便殿,考察阅览,侍臣全都参与观听;制作精良,音律和谐流畅。陛下审慎,又命令详细审定。臣私下认为,如今皇祐累黍尺同影表尺相同,与古制没有差异,这是第一点;降低一律,歌唱者能协调音声,接近中和,这是第二点;上合太祖皇帝降低一律的诏令,这是第三点;以前各位儒者有不同意见,也只是器物形制大小和缘饰等细节时有不同,至于音律根本没有其他说法,这是第四点。
以四者之明騐,故可用而无疑也。臣闻圣人制礼作乐,皆因时随法,必以考《周》旧典,以求古乐。自秦汉以来,其説已亡,况其形制声律,岂得尽传?幸今所存者畧可依仿,虽不能尽及于古,比之今乐器精而声和。若施之郊庙,肄于朝防,亦一时之盛事。臣见前代诸儒议事未始一定,多亦制决。今南郊甫近,若众论一有未合,则屏而不设,是陛下二十年精求之心,一旦又复舍去。必天降秬黍然后定尺,此空论也。伏望圣断,特许施行,取进止。乞不书张尧封碑石劄子臣今月二十六日上殿奏,为奉勑书张尧封碑石。念臣备员词掖,忝列近侍,书写碑铭,合归书蓺待诏之职。臣侵其官,有亏事体。伏防圣慈,许赐矜免。臣寻诣中书,窃知前状已曾进呈。伏乞専宣中书,许令缴纳张尧封勑命,取进止。看详奉神述劄子臣今月十四日,张茂则传宣,奉神述额后欲题真宗章圣制奉神述,幷御笔更令看详闻奏。臣伏以章圣是尊諡中二字简便称号,故云章圣。若载在文字,又縁尊諡字数颇多,止称章圣,即不尽盛美,于理不安。所以称庙号,则字简义重也。其御笔二字,前代碑文少有称者,只是臣下不敢直言至尊,故云御。若上文云真宗皇帝制奉神述,即不须云御,只云幷书,理似近古。臣欲乞只题为真宗皇帝制奉神述幷书石。臣又看详,委得允当,取进止。辞李璋润笔劄子臣奉勑书陇西郡王李用和碑石了毕,近李璋送到书一封,载上件物与臣充润笔。臣伏念陛下追母后之勤劳,伸元舅之徳美,睿藻辉乎河汉,宸章贲于鸾龙。臣学蓺不工,朝选猥及,名列坚珉之末,荣幸居多,利兼实篚之来,惶悚无措。所有李璋事例,不敢收受,取进止。啓请里正衙前劄子臣伏见去年张问啓请里正衙前条贯第一户充衙前,已经五年,许令人户纠决却充衙前,要得寛纾。次第人户已颁行天下,臣前知泉州、福州,备见乡戸衙前旧来勑条约,毎州合用人数,存留上等人,排定姓名,逐年勾差,以其产髙下为重难分数。只如合用十人,存留百戸,是十年一次充役,十贯产钱合差重难十分,七贯只差七分,最为均平,兼絶词讼。若今五年却充衙前,二十年间便充四次,虽有富强,无不破产,于理未安。臣昨离福建,已见民间词讼,妄相纠决,久逺不便。臣欲乞下本路转运司相度,如是旧来条贯实利便,乞令转运司便行指挥依旧排名差遣讫奏。臣今建言只是福建一路,切縁南北风俗事体不同,别路州军亦乞下转运司相度利害施行,取进止。乞戒约体量放税劄子臣伏见今年开封府界京西陜西等诸路春夏愆▯麦苗不遂已有朝防诸路更不检覆只今体量放税兼续有奏乞省仓赈贷亦有朝防遂其所请此朝廷爱民之意推而行之为恵深厚然臣窃恐开封府诸路转运司所差官员不能尽心或旱损处多蠲放数少或旱损处少蠲放数多至于赈贷亦不酌量轻重分数均济囘顾均储有无准备只陜西近奏去年霜雹秋税放一百万余石今年二月赈贷军储六十万余石即今夏税未见申报已累有申奏乞从军京拨银绢应副【阙】入军储乞将黑锡中纳斛斗以此言之若诸路放税不得其实赈贷又无分数一旦却阙军储三司虽有钱帛亦是临时置办迁移不得伏况见在帑蔵嵗入嵗支之数有限何以济办臣非不知寛贷百姓以为羙事职在国计诚虑一朝窘阙重烦朝廷臣虽责罪甘心而事防既失言不可及欲乞下臣所陈于转运司戒约体量放税官员委须得实赈贷州郡亦须军储有备如后检得别有阙误乞行朝典取进止乞封桩钱帛准备南郊支赐劄子。臣伏见庆厯年中,因郊礼遣朝臣于江南等路刬发钱帛,后来或有阙用,时亦遣使。嘉祐七年明堂,为计校左藏所管钱帛数事,巳差官诸路取拨。去年为仁宗皇帝山陵幷覆赏,奏乞朝廷差朝臣拨发茶本钱幷诸路寛剩钱帛,今来粗有数目,以此连年刬发江淮诸路嵗计,别无寛剰。将来南郊虽更遣使出外取索,又縁内藏库不住申奏取索,累年借过钱帛,非河北河东陜西各有非次陈奏。今来若不擘画,至时切恐有误支遣。臣今欲乞将见管钱帛金钱等,依附明堂支数封桩准备,南郊支赐,具数于后。见钱明堂度支九十六万二千余贯,盐铁支八万六千余贯,共计一百四万八千余贯,今桩一百二十万贯【防货务】银明堂度支三十五万四千六百三十余两,盐铁支三千三百余两,共计三十五万七千九百余两,今桩留四十万【左藏库】绢明堂度支一百二十万八百余疋,盐铁支七万八千四百余疋,共计一百二十万九千二百余疋。今桩留一百四十万疋。防明堂度支四十万,一百余疋,盐铁支二千八百余疋,共计四十万二千九百余疋,今桩留五十万疋【左藏库】金明堂度支金腰带计六千七百七十两,今桩留八千两,见在金只有八千两,如有支动,即逐旋拨还元数。
译有这四项明确的验证,所以可以使用而没有疑虑。臣听说圣人制定礼、创作乐,都是因时制宜、随法而行,必定要考察《周礼》的旧典,以求得古乐。自秦汉以来,关于古乐的学说已经失传,何况器物形制和音律,怎么可能全部流传下来?幸好今天保存下来的还大略可以依仿,虽然不能完全达到古制,但同今天的乐器相比,器物精良而声音和谐。如果施用于郊庙,在朝廷祭祀中演习,也是当时的一件盛事。臣看到前代各位儒者议论事情,从来没有完全一致,很多时候也是由制定者裁决。如今南郊祭祀将近,如果众议稍有不合,便搁置不用,那么陛下二十年精心求索的心血,一旦又要舍弃。一定要等上天降下秬黍之后才定尺,那是空谈。希望圣上裁断,特许施行。请陛下裁断。请求不要书写张尧封碑石奏札 臣本月二十六日上殿奏报,因为奉诏书写张尧封的碑石。臣想到自己充任词掖官,忝列近侍,书写碑铭本应归于书艺待诏的职分。臣侵夺了他们的职掌,有损事体。希望圣上慈悲,允许体恤免除。臣随后到中书,私下得知前一状已经进呈。请求专门传诏中书,允许把张尧封的诏命退还。请陛下裁断。审看《奉神述》题额奏札 本月十四日,张茂则传达诏意说:《奉神述》的题额之后想题作“真宗章圣制奉神述”,并加“御笔”二字,又命令臣详细审看后上奏。臣认为,“章圣”是尊谥中的两个字,是简便的称号,所以称作章圣。如果载入文字,又因为尊谥字数很多,只称章圣,便不能完全表现尊号的盛美,在道理上不安。因此称庙号,字数简略而意义重大。至于“御笔”二字,前代碑文很少有这样称呼的,只是臣下不敢直接说至尊,所以称“御”。如果上文说“真宗皇帝制奉神述”,便不需要再说“御”,只说“并书”,道理上似乎更接近古制。臣请求只题作“真宗皇帝制奉神述并书石”。臣又详细审看,认为这样确实妥当。请陛下裁断。辞谢李璋所送润笔礼奏札 臣奉诏书写陇西郡王李用和的碑石,已经完成。近来李璋送来一封书信,附带上述物品给臣作为润笔礼。臣想到,陛下追念母后的勤劳,彰显元舅的德行美誉,圣上的文采光耀如银河,御制文章装饰得如鸾龙一般。臣的学问技艺并不精通,朝廷选用却偶然涉及臣,姓名列在坚硬美石之末,已经荣幸很多;如今又有实际财物送来,臣惶恐不知所措。李璋所送的这些东西,臣不敢收受。请陛下裁断。请求斟酌里正衙前条贯奏札 臣看到去年张问所奏请的里正衙前条贯:第一等户充任衙前,服役已经五年的,允许让人户互相纠举,改换服充,以求宽缓。这样的次序已经颁行天下。臣以前任泉州、福州知州,完全看到乡户充衙前旧日的敕条:每州按所需人数,留下上等人,排定姓名,逐年勾取差遣,按照财产高下确定差役轻重分数。比如需要十人,留下百户,就是十年服役一次;财产十贯的差役重难分数为十分,七贯的只有七分,这最为公平,也能断绝词讼。如果现在五年便再次充任衙前,二十年间便要服役四次,即使富强之家也没有不破产的,从道理上说不妥。臣昨天离开福建时,已经看到民间发生词讼,任意互相纠举,长远看很不便利。臣请求下达给本路转运司,斟酌考察:如果旧有条贯确实便利,请转运司立即下令,依旧按照排名差遣,办完后上奏。臣现在建言只是针对福建一路,实在因为南北风俗、事务情况不同,其他各路州军也请求下达给转运司,斟酌利害后施行。请陛下裁断。请求告诫约束负责查验灾情、蠲免税赋的官员奏札 臣看到今年开封府界、京西、陕西等路春夏雨水失时,麦苗没有成熟,朝廷已经下令各路不再逐一检查覆核,只须查验灾情、蠲免税赋;后来又有奏请减少仓粮赈济,朝廷也下诏满足所请。这是朝廷爱护百姓的心意,推行起来恩惠深厚。然而臣私下担心,开封府及各路转运司所差官员不能尽心办理:或者受旱损害的地方很多,蠲免却很少;或者受旱损害的地方很少,蠲免却很多。至于赈济借贷,也不斟酌轻重、分定数额而平均办理,反而只回头看仓储是否有余、是否有所准备。只看陕西近来上奏,去年因霜雹灾害免除秋税一百多万石,今年二月赈济军粮六十多万石,到了现在夏税还没有见到申报;已经多次上奏请求从军队中拨出银绢来供应,又请求把黑锡中纳的斛斗用于补入军储。由此说来,如果各路蠲免税赋不能符合实际,赈贷又没有分定数额,一旦军储发生缺额,三司即使有钱帛,也只能临时置办、调运,来不及办理。何况现在府库每年收入、每年支出的数目有限,靠什么来补足?臣不是不知道宽缓借贷给百姓是美事,只是职责在于国家财计,实在担心一旦出现窘迫,又要重重烦劳朝廷。臣即使因此获罪也甘心,但事情一旦耽误,后悔也来不及了。请求把臣所陈述的意见下达转运司,告诫约束查验灾情、蠲免税赋的官员,务必做到符合实际;负责赈贷的州郡,也必须预先准备军储。如果后来查出另有缺误,请按朝廷法典施行。请陛下裁断。请求封存钱帛,准备南郊祭祀的支赐奏札 臣看到庆历年间,因为举行郊礼,曾派朝臣到江南等路刬发钱帛,后来有时发生短缺,才又临时派遣使者。嘉祐七年举行明堂祭祀,为了核算左藏库所掌管的钱帛数目,已经派官员到各路提取拨用。去年因为仁宗皇帝山陵以及覆赏,又奏请朝廷派朝臣拨发茶本钱和各路宽剩的钱帛,如今勉强有了一些数目;正因为这样,连续几年从江淮各路刬发岁计,已经没有别的宽剩。将来举行南郊祭祀,即使再派使者到外地征取,又因为内藏库不断上奏请求取用,连续多年借用钱帛,河北、河东、陕西各地也不断有额外的奏请。如今如果不预先谋划,到时候恐怕会耽误支遣。臣现在请求,将现有的钱帛、金钱等,依照明堂祭祀的支用数目封存,准备南郊祭祀的支赐,数目列在后面。现钱: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九十六万二千余贯,盐铁支出八万六千余贯,共计一百四万八千余贯;如今封存一百二十万贯【榷货务】。银: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三十五万四千六百三十余两,盐铁支出三千三百余两,共计三十五万七千九百余两;如今封存留下四十万两【左藏库】。绢: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一百二十万八百余匹,盐铁支出七万八千四百余匹,共计一百二十万九千二百余匹;如今封存留下一百四十万匹。绫:明堂礼由度支支出四十万一百余匹,盐铁支出二千八百余匹,共计四十万二千九百余匹;如今封存留下五十万匹【左藏库】。金:明堂礼所需金腰带合计六千七百七十两,如今封存留下八千两。现有的金只有八千两,如有支用,就逐次拨还原数。
第【阙】等生衣物,明堂度支计钱四十五万贯,今桩留五十万贯。锦绫、罗、鹿胎、透胎等明堂度支九万九千八百余贯,今桩留十万贯。丝明堂度支三十八万八千两,今桩留四十万两;绵明堂度支一百四十二万八千余两,今桩留一百五十万两。右谨具进呈,取进止。上财用总要劄子臣待罪三司,已逾三年。伏念金谷货殖之职,颛总大计,民齿耗登,财用丰寡,日考而月课之,乃见虚盈。然而知识昏▯,不知通流之术,无补于国。又当此冗费无极之时,毎一念之窃禄苟安,慙死无地。谨撰成《天下财用总要》一册,上进。伏惟陛下览之,可以知当今天下之势,选求长材,俾临是职,与臣闲地廪食养亲。臣不胜激切惶惧之至,取进止。
端明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二十七宋 蔡襄 撰
书
上运使王殿院书某谨齐沐裁书,再拜献于运使殿院执事。某尝读书,识其语曰:“克明峻徳。”又曰:“后非贤罔乂。”是知君人者,用贤如左右手也。又闻仲尼摄鲁相,喜见于色,曰:“吾喜斯民之得吾也。”伊尹居▯亩,汤三聘之,然后幡然曰:“曷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斯民为尧舜之民与?”又知圣贤求道,不为已吝,明白疎畅,翼时君之政化,剔愚民之耳目,尽力而后已也。又闻周公待白屋之士,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又知职设兹多,无有巨细,必在贤者。是虽有圣贤之材,处崇髙之位,一良木不能成林薮,一龙驹不能备骖服,广求其合同声呼报,以成厥功夫。如是则君臣相须之道,一不可去明矣。中古之世,诸侯有地以自保,继承不息,治而反乱乎耳。嬴秦一天下而为家,罢侯置守,赋征毕入王帑。汉晋而下,悉案前武,故至于今,方地百里为之尹,百里之民,赋税徭役之轻重,诉讼争竞之是非,咸得决之于尹。数尹之地为之牧,以尽统其属。尹之政,彼有所失,及其事之大者,皆决之于牧。是牧之政,亦以重矣。然虑乎提封广而员吏多,牧尹时有弗明,天髙靡闻,日不陈于上前。奈何盘寃愤于人人之臆?于是条天下之郡,分命使以按察之。牧尹之政有所得失,执事之务有所废兴,人民之情有所曲直,使皆得振举而与夺之,则是使之寄又愈重也。使之命难于任人者必矣。七闽之地,南逺宫庭,三千余里,边江海而围山岳,土地硗确,所居之地,家戸联宻,有欲耕而无尺土者,有畜积逾年即为陶朱猗顿之富者,何哉?昔者僭王相继,竟取良民膏腴之田以入浮屠氏。国朝以来因而不改,故学浮屠者絶无徭役,第食不乏而衣有余耳。人恶焦苦而竟乐为之,版籍何处不因而减之乎?矧又谍诉倥偬,与民争利,故财屡屈而人愈贫也。
译第【缺】等生衣物:明堂礼由度支支出合计四十五万贯,如今封存留下五十万贯。锦、绫、罗、鹿胎、透胎等: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九万九千八百余贯,如今封存留下十万贯。丝: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三十八万八千两,如今封存留下四十万两;绵:明堂礼由度支支出一百四十二万八千余两,如今封存留下一百五十万两。以上谨慎列具进呈,请陛下裁断。上呈《财用总要》奏札 臣任职三司,已经超过三年。臣想到,掌管钱粮货殖的职务,专门总领国家大计;百姓人口的减少增加,财用的丰足缺乏,每天考察、每月核计,才可以看出虚实。然而臣见识昏暗,不懂得使财物流通的办法,对国家没有补益。又正值冗费无穷的时候,每当想到自己白白领取俸禄、苟且偷安,就惭愧得无地自容。谨慎编成《天下财用总要》一册,进呈圣上。希望陛下阅览后,可以知道当今天下的形势,选求有长才的人,让他担任这个职务;臣愿退居闲散之地领取廪禄奉养双亲。臣不胜激切惶恐之至,请陛下裁断。《端明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二十七 宋蔡襄撰 书 上给运使王殿院的书 某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再拜奉献给运使殿院执事。某曾经读书,记得书中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又说:“君主若不是贤人,便无法治理。”由此知道,做君主的人任用贤才,就像使用左右手一样。又听说仲尼代理鲁国相国时,喜色流露,说:“我很高兴这些百姓得到我的治理。”伊尹居住在田野,汤三次聘请他,他才毅然说道:“何不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呢?”又可知圣贤求取大道,不因顾惜自己而吝惜才力,明白通达,尽力辅佐当时君主的政教,启发愚民的耳目,竭尽全力而后已。又听说周公接待白屋出身的士人,一次洗头要三次握住散发,一顿饭要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又知道官职设置得这样多,无论大小,都必须由贤者担任。即使有圣贤的才干,处在崇高的职位上,一根良木也不能独自成为森林,一个龙驹也不能备齐车驾的骖服,还要广泛求取与自己志同道合、同声应和的人来报效,共同成就功业。这样看来,君臣相互需要的道理,显然一点也不可缺少。中古时代,诸侯有土地可以自保,继承不断,只是由治理转为动乱罢了。嬴秦统一天下而以天下为一家,废除诸侯、设置郡守,赋税征收全都收入王府。汉、晋以下,全都沿袭前代做法,所以直到今天,方圆百里的地方设置一名县尹,百里之内百姓赋税徭役的轻重、诉讼争竞的是非,都可以由县尹裁决。把几个县尹的辖地合并为一州,设置州牧来统领其属下。县尹的政务有失误,其中重大的事情,都由州牧裁决。因此州牧的政务也很重要。然而考虑到疆域广大、官员众多,州牧和县尹有时不能明察;天高路远,事情无法听闻,日常也不能陈奏到朝廷面前。百姓的冤屈愤懑积压在每个人心中,又怎么办呢?于是朝廷分条治理天下的郡,分别派遣使者巡视考察。州牧、县尹的政务有何得失,官府职事有何废兴,百姓的情状有何曲直,都让使者得以振举、裁夺,这样使者所承担的寄托就更加重大了。任命使者,必定比任用一般官员更难。七闽之地,向南远离宫廷三千余里,临江海而环山岳,土地贫瘠坚硬;居住之处家户密集,有想耕种却没有一尺土地的人,也有积蓄超过一年便成为陶朱、猗顿那样富人的,为什么呢?过去僭越称王的人相继而起,终于夺取良民肥沃的田地,纳入佛寺所有。国朝以来沿袭而不改,所以学习佛法的人完全没有徭役,只是吃饭不缺、衣服有余罢了。人们厌恶焦劳困苦,却竟然乐于这样做,户籍难道不会因此处处减少吗?何况他们还忙于讼诉,同百姓争夺利益,所以财富屡屡困竭,而百姓更加贫穷。加上建安郡、延平地区,有的收集茶叶,有的管理
加以建安之郡,延平之壤,或收罗茗荈,或筦▯酤齐福唐南直数州煮浪以咸鹾,国家念边储钜费,是三者利悉入公。温陵、临漳、莆阳三郡之民,嵗输镪以税,其费竆民妻孥无营,不能缄口待絶。所谓利悉入公,夫三者出于已者薄,而获于人者丰,虽焦手于猛火,残肌于白刃,必冒热当锋而进。故强宗右姓力于兼幷,防手惰农因之以流荡,然后丹笔不及,干邮牒不及息者,由来尚矣。必使当其人,则列郡有准绳,下民知教劝,于是寛猛得中,物遂其所。今执事衔天子命而来,七闽之人素仰执事徳望威名,莫不谓执事可以目注口授,春和秋肃,不俟期月而罔有不利也。某窃谓俾列郡有准绳,人民知教劝,寛猛得中,物遂其所在,今日矣。然封圻僻在,轩车罕至之地,萌庶之细微者不得自振,又宜择属吏而委任之。属吏既多,则真伪得无相防哉?有昏钝而柔懦,若能仁者;有贪墨而谄媚,若能恭者;有简傲而恶倔,若能忠者;有别白而私徇,若能断者;有行加乎人而众毁之者,有明智而力不足者。执事又宜黑白清浊以详之也。进之可,退之否?激昻士流,宣赞风美,则执事之化无不至,属吏之志有所伸。某所谓君人者,宜用贤,贤人宜辅君化民,又宜求其类之者为之助,亦在兹矣。此葢执事之所素知而能行者也,岂复假某陈熟之言,重复而陈于执事之前耶?然某亦占一数于吏也,奈何性钝识鄙,不足当吏之贤者,必矣。然其可念者,家世无显荣,幼而従学,龆龁之嵗偶能习诗赋,既而孜孜刻志,临文自省,不陷邪説于师道久废之世,自强不息,年甫十五,再求举于鄊里,皆不利用。前嵗间携幼弟徒歩西上,艰难困厄,侨举王府,偶先多士,未防得就吏禄,佐幕偏州,实贰郡政,大之则生杀鞭掠之权,小之则勾稽簿领之务,皆所参画而职掌之也。以某播迹竆阎,心灵局隘,当此委任,亦以难矣,敢不兢战。昼研夕味,益其尚短,究其未眀,旁摉逺探,期于有得,然后知从政之术,无他也,必先本诸先圣人之道也。宪纲虽宻,参酌而用之者,在乎人。折狱必先本其情,干局必预防其弊,正其心以临下,尽其心以率职,如是者亦以期年矣。然才薄位下,固未能振发纲领,宣畅王化,但求内无愧于心,外无怍扵人而巳其如有所可忧者,亦能自料之。赋受愚直,不能取容于人,在已上者有所枉道则咨之,在已列者有所罔心则评之,在已下者有所干犯则惩之。介介而行,一无所屈,故知获誉必少,而得谤必多也。今遇执事,使此一方,察郡以来,将及半载。所谓目注口授,春和秋肃,诚哉吏之不肖者必黜,贤者必升,政之弛者必张,成者必奬。列郡畏服,不俟一二提振,皆以改革势若建瓴。
译酒类专卖;建州、福州、唐州、南剑州等几个州煮海水制盐,国家想到边境储备费用巨大,这三项利益全都收入公家。温陵、临漳、莆阳三郡的百姓,每年缴纳钱作为税赋,费用使百姓穷尽,妻子儿女无从谋生,不能只是闭口等待死亡。所谓三项利益全部归公,实际是这三项从百姓身上取出的很少,而从别人那里获取的很多;即使要把手伸进烈火烧伤,把肌肉置于利刃割伤,也一定会冒着灼热、迎着锋刃前进。因此豪强大姓竭力兼并,懒惰的农民也因而流荡,然后文书追查不到,驿站公文也来不及止息,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一定要任用适当的人,那么各郡便有准绳,下民知道教化和劝导;宽严适中,万物各得其所。如今执事奉天子之命而来,七闽之人一向仰慕执事的德望威名,没有不认为执事可以目光所及便明察、口头所授便施行,像春天和煦、秋天肃杀,不等满一个月便无不受益。某私下认为,使各郡有准绳、百姓知道教化劝导、宽严适中、万物各得其所,就在今日。然而这里地处边远,车马很少到达,百姓中细小微弱的人不能自行振作,也应当选择属吏加以委任。属吏一多,难道能不使真伪相混吗?有昏庸迟钝而柔弱怯懦的,表面像仁爱的人;有贪污而谄媚的,表面像恭敬的人;有简慢傲慢而凶悍倔强的,表面像忠诚的人;有分辨明白却徇私偏袒的,表面像果断的人;有些人行为超过常人,却被众人诋毁;有些人明智,却力量不足。执事也应当仔细辨明黑白清浊。该提拔的提拔,该罢退的罢退;激励士人,宣扬美好的风尚,那么执事的教化就没有不到之处,属吏的志向也有所伸展。某所说的君主应当任用贤才,贤才应当辅佐君主、教化百姓,还应当寻求同类贤才来帮助自己,也正在于此。这些本来都是执事一向知道而且能够实行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借助某这些陈旧的话,反复陈说在执事面前吗?然而某也在吏员之中占有一个名额,只是性情迟钝、见识浅陋,必定不足以与贤能的吏员相称,这是无可置疑的。但值得一提的是,某家世没有显贵荣耀,幼年便跟随老师求学,七八岁时偶然能够学习诗赋;此后勤勉刻苦,面对文章常自我反省,在师道久已废弛的时代没有陷入邪说,自强不息。年仅十五岁,两次在乡里求取科举,都没有成功。前几年曾带着幼弟徒步向西而行,历经艰难困苦,在王府参加考试,偶然超过众多士人,尚未等到就任官职,便在偏远州郡担任幕职,实际参与郡政:大的方面是生杀、鞭笞、刑罚的权力,小的方面是查核簿籍文书的事务,都参与谋划并掌管。某出身于穷困的民间,心智见识狭窄,面对这样的委任,也实在感到困难,怎敢不战战兢兢。白天研究,晚上玩味,越发增进自己所欠缺的地方,探究自己尚未明白之处,从旁搜求、向远处探寻,希望有所收获;然后才知道从政的道理没有别的,必定首先以先圣人的道为根本。法令纲纪虽然严密,能够斟酌而运用它的,在于任职之人。审理案件必定先依据实情,办理事务必定预先防备弊端,端正自己的心来面对下属,竭尽自己的心力来履行职责,像这样做也已经一年了。然而才能浅薄、职位低下,本来不能振兴纲纪、宣畅王化,只求对内不愧于自己的内心,对外不使别人感到惭愧罢了。至于有所忧虑的事情,也能自己估量。天性愚直,不能取悦容纳于人:在上级面前有违背正道的事,便向其进言;在同列之中有昧着良心的事,便加以评议;在下属之中有冒犯违法的事,便惩罚他们。坚持自己的操守而行,一点也不屈服,因此知道得到的赞誉必定少,受到的诽谤必定多。如今遇到执事来主持这一方,我观察郡政将近半年。所谓目光所及便明察、口头所授便施行,春天般和煦、秋天般肃杀,确实使不肖的吏员必定黜退,贤者必定升迁,松弛的政务必定振作,成就功业者必定受到奖赏。各郡畏惧服从,不等一两次提振,改革的形势已经如同从高处倒水一样顺
某既在属吏之列,遇执事明白若是,倘或缄其诚而不吐,钧是流而偕进,则执事以某为何人哉?
译利。某既然列在属吏之中,遇到执事如此明察,如果竟闭口不吐露真诚,与众人一起随波逐流、同进同退,那么执事会把某看作什么人呢?
今虽覼缕于座下,亦非有所冀私恩而垂曲芘也。所以勤勤者,但不知量于吾道也。毎念周汉之际,由其臣之文章事业,使后世知其时之治乱废兴也。至于唐室全盛,余三百年,今之推其知道能文者,数公耳。迨于我朝,能以文章为已任,提挽党类,恢宏词于天表,挹清醇于笔下,焕赫洋溢,流于无竆。若执事先君子者,几何人哉?而位未跻于台辅,功不徧于寰区,人到于今惜之。得非臧孙有后,毕万必大,是生执事以翊王道?况今天子仁圣,逺夷懐柔,戈甲生蠧,粉农桑竭地脉,政教流行,罔知帝力。执事岂特享富贵足志气而已耶?亦将有以羽翼明主,康济斯民也。某又岂特苟刍豢保妻孥而已耶?亦将有以駈防驽钝,黾勉展効也。惟吾君克明峻徳,求贤共乂,岂宜晩用执事也?执事喜斯民之得吾也,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职设无有巨细,必在贤者,又岂宜不竭衷于吾君而求?其类之者,同声呼报,以成厥功也。执事一朝曳履岩廊,恢张先徳,崇大邦基,不取于人则已,将取人则在乎熟其学行,饱其声猷,然后用之而无疑也。某今日为属吏,是亦亲而且迩也,可以察而知之也。苟不受知于左右,则他日之望必疎矣。愿执事熟思之。譬诸立明堂焉,大之为栋梁,小之为欂栌榱桷,俾其髙下各得其所,则我朝文物声名日益乎郁茂,礼乐刑政日益乎修举。惟吾君髙出于古之能为君者,执事一无屈于古之能为臣者,岂不盛与?傥执事不罪其愚,箴其过,使革之,赐之教,使遵之,长育以成其材,使可就用,必出于门下也,幸甚幸甚。干渎威眀,不胜愧汗。察之怜之,在执事而已矣。不宣,某再拜。
答谢景山书某顿首景山足下,忧中辱示新文数十篇,其【缺八十二字】山好称【阙】杜笔语于人,今而日既师其意,又师其辞,何患且嗜退之文辞,欲诱人同所乐也。其谓由道而学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于道者多矣。是故道为文之本,文为道之用,与其诱人于文,孰若诱人于道之先也?景山前书主文辞而言,故有是云。某岂敢鄙文词哉?顾事有先后耳。某之为文,无能过人,其句读髙下,时亦类乎古人,无足怪也。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已,务以文词求于有位,今而曰:“吾以文求正于有位,于道为无枉。”古之人重其自进,我仕且困坠,求知于人,无愧。又云:“有数顷田,必归耕海上。”景山何乐于自进而勇于自退乎?是未离乎躁也。妄者易进而难退,狷者难进而易退,妄与狷,君子皆不由也。君子之于进退,唯其道而已矣。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进为比,苟有异于某之説,虽前世重人,某不从矣。其称仲尼佛肸召而欲往,孟子不遇于鲁侯,斯二者何求哉?委乎天而待用者也。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颠踬,今而曰:“非恤美仕之未得,愤意外之横辱。”斯亦景山未之思与?夫圣人之言,吾畏之;贤者之规,吾愧之。有人加言于我,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使其言蹈乎圣人贤者之説,吾畏而且愧焉。其言异于是,吾将悯之,岂暇受而为辱乎?小人之辱,君子不辱也。景山取之哉,取之哉!抑愤之心日益损【缺三字】又云:“若使某年四十而卑辱,未必能如已之恬然不苟也。”某又复而读之,益悲。岂行已之谬与?如景山且不能见信,尚何望于众人?虽然,某无求信于人,自信甚明,身之穷泰,不得而知之。为学逺近,力穷则已,其所自信者,不却行而利动也。今日视前日,犹能乐其所是,而恨其所不至,使年益加而虑益广,岂肯舎所乐而从所恨哉?与景山别久。思一相见,以道所懐。今虽谆谆其词,非求胜于景山,葢陈已之所守,抑未知景山以为非是也?诚以为非是,幸亦语焉。某不敢惮烦于屡告也,不宣。某顿首上。
译如今即使在座下絮絮陈说,也不是希望得到私人的恩惠和曲意庇护。我之所以恳切不已,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符合我所奉行的道。每当想到周、汉之际,后世正是通过臣子的文章事业,才知道那个时代的治乱兴废。至于唐朝全盛时期,余下三百年,今天推求那些通晓道理、能够作文的人,也只有几位而已。到了我朝,能够把文章作为自己的责任,提携同道,弘扬文章于朝廷之上,把清醇之气倾注笔下,光彩显赫、洋溢流布而无穷,像执事先君子那样的人有几位呢?然而他们的地位没有升到台辅,功业没有遍及天下,人们直到今天还为之惋惜。莫非正是因为臧孙有后代、毕万必定显贵,所以生下执事来辅佐王道吗?何况今天的天子仁慈圣明,远方夷狄怀德归顺,兵器都已生锈,农桑滋养大地,政教流行,百姓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力量。执事难道只是享受富贵、满足志气而已吗?也将要以自己的力量辅佐明主,安定救济这些百姓。某难道也只是苟且求取衣食、保全妻儿而已吗?也将要驱策自己的驽钝,勤勉努力以求效力。愿我们的君主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求得贤才共同治理天下,难道应该晚些任用执事吗?执事使这些百姓得到我的治理,使君主成为尧舜般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般的百姓;官职无论大小,都必须由贤者担任,难道不应当向我们的君主竭尽忠心而求取贤才吗?也要寻求同类贤才,同声呼应、互相报效,共同成就功业。执事有一天登上朝廷显要之位,弘扬先人的德业,壮大国家的根基,如果不是向别人取材就罢了,一旦要取用人才,就在于熟悉他们的学问品行、充分了解他们的声望谋略,然后任用他们而不疑。某今天是属吏,也算是亲近而且接近执事的人,可以由执事考察了解。假如不能被执事身边的人所知,那么将来的希望必定疏远了。愿执事仔细思量。譬如建造明堂,大的用作栋梁,小的用作欂栌、榱、桷,使高低大小各得其所,那么我朝的文物声名会日益繁盛,礼乐刑政也会日益修明兴举。愿我们的君主远远超过古代善于为君的人,执事也一点不逊于古代善于为臣的人,岂不是盛大美好吗?如果执事不怪罪我的愚昧,指出我的过错,使我改正;赐给我教诲,使我遵循;长期培养我,使我成就才干,能够得到任用,那么我一定出自执事门下,这是我的大幸。冒犯执事的威严和明察,惭愧流汗不已。察看我、怜悯我,全在执事而已。不再多说,某再拜。答谢景山书 某叩首敬呈景山足下:在忧患之中承蒙您赐示新作数十篇,其中【缺八十二字】景山喜欢向人称说【缺】杜甫的文笔。如今您既然学习他的意旨,又学习他的文辞,还担忧什么呢?况且您喜爱韩愈的文章辞藻,想引导别人同样以此为乐。您说从道理出发学习文章,道理达到,文章也就达到;从文章出发走向道理,被道理困住的人就多了。因此,道是文章的根本,文章是道的作用;与其把人引向文章,哪里比得上先把人引向道呢?景山前一封信是主张文章辞藻,所以我才这样说。某哪里敢轻视文章辞藻?只是事情有先有后罢了。某作文没有能力超过别人,句读和声调高下有时也类似古人,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又担心景山叹息世人不了解自己,专门凭文章辞藻向有地位的人求取知遇;如今却说:“我凭文章向有地位的人求取正当的知遇,对于道来说并没有什么枉曲。”古人看重自己主动进身,我如今做官又困顿失意,向别人求知,也没有什么惭愧。您又说:“有几顷田地,必定回到海上耕种。”景山为什么乐于主动进身,却又勇于自我退隐呢?这仍然没有脱离躁进。狂妄的人容易进取而难以退让,狷介的人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狂妄和狷介,君子都不走这两条路。君子的进退,只看是否合乎道而已。景山又列举前代那些受人尊重的人自我进取的事例作为比照;如果其中有与我的说法不同之处,即使是前代所尊重的人,我也不赞同。他说孔子听说佛肸召唤便想前往,又说孟子在鲁侯那里不得志,这两件事究竟是追求什么呢?这是把一切委之于天而等待时机任用罢了。我又忧虑景山过于把仕途上的挫折看得严重,如今却说:“并不是忧虑美好的仕途没有得到,而是愤恨意料之外的横加羞辱。”这难道也是景山没有想通吗?圣人的话,我敬畏;贤人的规诫,我惭愧。有人对我提出意见,我放下自己的喜怒,辨别它的是非曲直;如果他的话合乎圣贤之说,我既敬畏又惭愧。他的话若不是这样,我将同情他,哪里有闲暇接受它并把它当作羞辱呢?小人的羞辱,君子不会以为羞辱。景山竟然把这些当作羞辱吗,竟然如此吗!或者说,愤懑之心日益减损【缺三字】。他又说:“假使我年过四十而遭受卑辱,未必能像你这样安然自守、不苟且随俗。”我又把这段话读了一遍,更加悲伤。难道是我的行为有错误吗?如果连景山尚且不能相信我,我还希望得到众人的信任吗?即便如此,我并不求别人相信我,自己相信自己的道理十分明白;至于自身处境的困穷或通达,我无法预知。求学无论远近,力量用尽便停止;我所自信的,是不会退缩而行、因求利而行动。如今看过去的自己,仍然能够为已经做到的事感到高兴,却遗憾没有达到的地方。即使年岁增长、思虑更加广博,难道会舍弃所乐于做的事而去追逐所遗憾的事吗?我与景山分别已经很久了,想和你见一次面,谈谈心中所怀。如今虽然反复恳切地说这些话,并不是想在景山面前争胜,只是陈述我所坚守的原则;不过,不知景山是否认为这些不对?如果确实认为不对,希望也告诉我。我不敢因为反复陈说而怕烦扰你。就此不再赘述。某顿首奉上。
再答谢景山书某啓,去年得景山新文,心窃喜慕。且某与景山逰最旧,其有疑者,不敢自嘿,因而往告焉。景山始未之从,又往吿焉。今再辱书复説,勤辨将有以开发愚陋。然某前者所论,罔不尽心,景山自取舎之,某不能移也。于其间取一二事以自辨焉。夫辨道莫若言,传言莫若文。言者,道之所由;而文者,言之所存。道充乎中,造次而言,无有不极于文也。其道馁焉,而其文虽工,终亦莫之至也。某前书云:「由道而学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于道者多矣。」此所谓学者,先于学道,而后于学文耳。而景山谓六经之道,皆由文而后明,未闻先由文而失道者。景山离前书之意而言,固不异其所归,复而从之,则通矣。景山又云:「某前所论书传示于人,恐醇识君子以某为取友之短,售巳之长而取名也。」诚得世人人皆醇识君子,宜不以是过某也。且一言之发,终莫之御,况为文词,其传固宜。景山示某之书已传于人也,而某之文独安能止众人之无传焉?夫道至大也,至公也。以其至大也,故学者莫能悉其要,于是异见偏説兴焉。君子畏道之不明,然后是是而非非。以其至公也,君子是是而非非,咸一于至当,不得私而让焉。栁子厚于韩退之,其友也。子厚论史事辞意甚严。张籍于退之,师弟子也,亦讥其駮杂。子厚与籍,岂欲防其师友之失而自取胜乎?以道有所明,不得私而让其师友也。其书传于今,人莫或非之。刘歆之于父向也,论春秋义,率多异同。歆汉名儒,又岂欲前其父乎?以道有所明,虽其父不得私而让焉。其书亦传于今,莫或非之。伊尹陈训戒于君太甲,教告切深,其自称功徳无与为大。伊尹圣人之徒,又岂欲昭其君之所昧而耀已乎?以道有所明,虽其君不得私而让焉。其书仲尼取之以为世法,无有疑也。弟子于其师,子于其父,臣于其君,不自嫌于不让而辨之,惟道故也。故其师也,父也,君也,亦惟道之恤。闻其不让而辨之,必以为当然。况朋友之切劘规诲,理固然矣。春秋之法,为亲者、尊者、贤者讳其恶。
传曰:“恶讦以为直,皆谓不防于人之隠匿耳。”若夫论义曲直,必章章然大辨以传于世,岂比家人温寒劳苦,语言务相承取而已哉?然景山曾不是虑,而谓某售已之长以取名。何哉?名吾者谁?于何而售取名于贤者?贤者进人以徳,不进人以名。取名于庸人,庸人足名吾哉?某不置心于名也,且久况期售乎?古君子之于人,一有贤巳从而学焉,一有未至从而告焉。学焉者欲人之速至也,告焉者欲人之速贤也。朋友道衰,人务自髙,读书指古人姓名,吚嚘称慕,以不见为恨。使其人同世而处,莫肯公其是非而相推先以道义。呜呼!欲朋友之义存而道之兴也,不亦难乎?某以是于景山勤而不已,自谓于朋友之义为得,而速望于景山者,今反过疑于某,非敢闻命。景山文日益髙,某之深虑至乎至也。不宣,某顿首上。
译再答谢景山书 某启:去年得到景山的新文章,心里私下十分喜爱仰慕。况且我与景山交游最久,对于有疑惑的地方,不敢默然不说,因此前去告诉你。景山起初没有接受,我又前去劝告。如今再次承蒙来信重申此说,反复勤恳地辨析,似乎将使我这个愚陋之人有所启发。然而我先前所论,没有一处不是尽心而发;景山自己取舍,我却不能改变。现在就其中一两件事为自己申辩。辨明道理没有比言语更好的,传达言语没有比文章更好的。言语是道理所由以显出的东西,文章是言语所保存的形式。道理充实于内心,仓促之间发言,也没有不在文章上达到极致的。如果内在的道理空虚,即使文章写得工巧,最终也不能达到道理。我的前信说:“从道理出发来学习文章,道理达到一定程度,文章也会达到一定程度;从文章出发去求道理,在道理上困顿的人就多了。”这里所说的学习,是先学习道理,然后学习文章。景山却说,六经的道理都是通过文章才得以彰明,从未听说先从文章入手会失去道理。景山离开前信的本意来谈,当然不觉得归旨有什么不同;如果回过头来顺着前信的本意理解,也就贯通了。景山又说:“我先前所论述的书信,传给别人看,恐怕纯正有识的君子会认为我结交朋友的选择很差,是借以显示自己的长处、求取名声。”如果天下人都是纯正有识的君子,那么他们应当不会因此责怪我。况且一句话一旦说出,终究没有办法阻止它流传,何况写成文章,流传出去本来就是应当的。景山把我的书信给别人看,已经传开了;我的文章又怎么能独自阻止众人不去传播呢?道理是极其广大、极其公正的。正因为它极其广大,所以求学的人不能完全掌握它的要旨,于是不同的见解和偏颇的说法便兴起了。君子担心道理不能彰明,于是正确的便说正确,错误的便说错误。正因为道理极其公正,君子辨明是非,都以最恰当的道理为准,不能因为私情而退让。柳子厚对于韩退之,是朋友。子厚论说史事,措辞和意思都很严正。张籍对于退之,是师生关系,也曾讥评他的文章驳杂。子厚和张籍难道是想防止朋友、老师的过失,却借此自取胜名吗?是因为道理有需要彰明之处,不能因私情而对朋友、老师退让。他们的文章流传至今,没有人非难。刘歆对于父亲刘向,论说《春秋》的义理,大多有不同意见。刘歆是汉代著名儒者,难道又是想压倒父亲吗?是因为道理有需要彰明之处,即使是父亲也不能因私情而退让。他的文章也流传至今,没有人非难。伊尹向君主太甲陈述训诫,教导告诫十分恳切深刻,且自称功德无人能比。伊尹是圣人一类的人,难道是想显露君主所不明白的地方来炫耀自己吗?是因为道理有需要彰明之处,即使是君主也不能因私情而退让。孔子把这些文章取来作为世人的法则,当然没有疑问。弟子对老师、儿子对父亲、臣子对君主,不因担心被认为不谦让而不去辨析,只是为了道理。因此,老师、父亲、君主也只是忧虑道理本身。听到有人不退让而加以辨析,一定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朋友之间互相切磋、规劝和教诲,在道理上更是如此。《春秋》的原则是,对于亲近的人、尊贵的人、贤能的人,要为他们隐讳恶行。《左传》说:“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却把它当作正直,都是说不顾及他人的隐秘罢了。” 至于讨论义理的是非曲直,必须明明白白地大加辨析,使之流传于世,难道能同普通人家寒暖劳苦的琐事相比,只是言语上彼此应酬、互相迎合罢了吗?然而景山曾没有想到这一点,却说我是在显示自己的长处以求取名声。这是为什么呢?称誉我的人是谁?我到哪里去向贤者求取名声呢?贤者根据德行提拔人,不根据名声提拔人。向庸人求取名声,庸人哪里配给我扬名?我根本不把名声放在心上,况且已经很久了,难道还会等着靠这种方式求取名声吗?古代君子对待别人,发现有胜过自己的地方,就跟随他学习;发现有不足的地方,就跟随他加以告诫。向人学习,是希望别人尽快达到更高境界;告诫别人,是希望别人尽快成为贤者。如今朋友之道衰微,人们只图自我抬高,读书时指着古人的姓名,啧啧称叹、仰慕不已,却以不能亲见为遗憾。假使这些古人和他们同时生活,却没有人肯公正地评判是非,按照道义相互推让、相互尊重。唉!想使朋友之义保存下来、道义兴盛起来,不也太难了吗?我因此对景山勤恳不止,自以为对朋友之义算是尽到了,却急切地期待景山回应;如今反而被你责怪、怀疑我,我不敢接受这样的责命。景山的文章日益高妙,我对此的忧虑已经达到极点。就此不再赘述。某顿首奉上。
上厐端公书闰四月,日,具官蔡某谨遣公仆献书于端公执事。间者,某取孥江南,防执事受诏还台,尝获承顔坐隅。执事以某闽人,又素官扵闽,与之言老儒茅知至及泉、南、临漳、莆阳三郡税丁事,颇自嗟邑。葢将归而为上言者,某窃思自谓执事美实副于大名,不为常俗之为。夫俗吏狃禄食,矫声誉,计已之利而忘民之勤,苟安三年,幸而代归,视旧所涖之地之民,若踵迹之遗,岂皇反顾哉?使主泽不宣,时弊不改,职此之由也。而执事视三郡之民有失职者,少选必念,非恤隠之厚,其孰能若是乎?及来京师,乃知茅君先时朝廷用执事之请,以助教官宠之。某毎以茅君之徳宜享束帛之聘,亦既宠已,不应复论。惟身丁之税宜有闻而未闻,何也?岂执事尝言之,而某逺贱不得知之与?将未尝言之,姑有待与?抑亦遂弃之而都不记录?与其巳尝言而行之也,则某不独庆三郡之民之受大赐,而庆本朝力太平而粹王道也。其未尝言之而姑有待也,则凡事过久易于因循,重扵建白。今兹惟时,其遂弃之而都不记録也,则执事非宜得此望于人矣。昔者五代之季,羣豪列壤,连兵恣欲,国用不给,故无名之税兴焉。民不相聊天祚真主,方内一统,人人自谓再生,欢欣顺命,无待威震,葢欲去向者之苦而蒙今者之福。谓何其三郡之人引领伫望四五十年未之或省?意者建议者之不明,而吾君吾相未悉闻之耳。闻之岂不为之动心哉?南方地狭谷鲜,又浮海通商,钱散不聚,丁男日佣不过四五十文,身丁之直嵗率三百,衣食之余终年不能足之,必僦产。子不幸而疾【阙】嵗旱而力不售,与掌输之官弗严而有遗失之【阙】愿无他营死焉耳矣。力能扶持老弱流冗他郡,自非胜防,而又名书不减,害延乎司里者,其哀劳之状不可尽数。先朝时诏书特免江浙诸身丁钱以贯计者,五十余万。斯时七闽有不材使,以谓诏书所免者,身丁钱耳。三郡身丁之输者,斗斛也,非在免中,不能举而覆奏。故先皇帝育物之仁,均而有遗,岂不恨哉!伏念主上圣神慈爱,设或一日推烈考之遗仁,鞠一方之捐瘠,无亦禆大化之万一乎?诚未欲尽免,固宜【阙】贫民之无田业者,与无货财之为商贾者,分别【阙】深为之防,使贫富判异,而人全其生,此急务也。文王为政,先扵鳏寡孤独。若先免贫民,无害于国力大封也。愿执事恳至陈之,庶乎必行。执事以言用天下之所望者,本无大体也,而某徒言其近者,亦跬歩之发焉。伏惟财察,不宣。某再拜。
答王太祝书七月十五日,新授西京留守推官蔡某顿首白太祝王君足下:前数日,幸辱肯临;后二日,又恵书累纸。何意勤眷之厚,殊甚如此!仆资性椎钝,不识他伎,缀文绩学,以植厥中。虽浑浑乎进而不画,逾久益逺,不知何时至,且成也。足下过聴,一至吾庐,遽以道义滋益为谋。非欲善之速,孰肯为此?谋之贤明,犹将敛袵避席。如仆之固陋,适邅回而不敢承足下之赐也。然足下谓速得话言以诏之,无以世胄愿我此,岂得不自辨而巳乎?商周而上,开设庠学,以教胄子,合考其能,施于民上。故材必育成,而赏不虚授也。秦汉以还,侯王世袭,其大臣宿政,有父任之科,有家调之泽,咸得与政,而庠学之设,名存实亡。非如古者之必计其能也。故右姓子弟,出襁抱而享贵爵,一日用毕。愿学与不学,在其志耳。乃有自甘沦败,不图树立,蠧美材而辜厚赏,诚可嗟愤。至于道义砥焉,惟能者之所存,非有布衣纨袴之异,而彼轻此重也。处约者虑深,意满者志肆。虑深故能图树立,志肆故善甘沦败。虽常人之情,未足为贤材议。然由此而立,由此而败者,岂少哉?足下家故相,旌躬为善官,退托穷约,好学乐闻树立,于斯时也有日矣。仆何敢置长短于鄙心也?穷通不实于中,毁誉必至于外。而足下惜仆仕宦之未达,而自叹名誉之不彰,此宜仆与足下皆不得怵其心者。葢非我营者,吾不能知也。如何如何!穷居多故,不时前谢。具舟旦夕东下,必造门为别。不宣。某顿首白。
译上厐端公书 闰四月某日,具官蔡某谨派公差给端公执事献上书信。前些时候,我带着家属取道江南,正赶上执事奉诏回到台省,曾有幸在座前拜见。执事因为我是闽人,又一向在闽地任官,便同我谈到老儒茅知至以及泉、南、临漳、莆阳三郡征收身丁税的事情,颇为感叹忧闷。想来执事将回朝为此向上陈说;我私下想,执事的美德实在配得上盛大的声名,不会像一般世俗官吏那样。世俗官吏习惯于贪恋俸禄,粉饰声誉,只盘算自己的利益而忘记百姓的劳苦,苟且安过三年,幸而任满回去,回头看从前治理过的地方和百姓,竟像走过的脚印一样弃置不顾,哪里还会回头看呢?如果君主的恩泽不能宣扬,时弊不能革除,原因就在这里。可是执事看见三郡百姓中有失于职守、受困的人,片刻之后还必定挂念;若不是深厚地体恤民间疾苦,谁能这样呢?等我来到京师,才知道茅君先前因朝廷采纳执事的请求,已经受到任命助教官的恩宠。我常想,茅君的德行本应享受朝廷以束帛征聘的礼遇,如今既已受到任用,也不应再议论。只是身丁税的事情应该已经有所闻,却至今没有听到消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执事曾经说过,只是我地位卑微又身处远方,不能知道吗?还是尚未说过,暂且有所等待呢?抑或已经放弃,完全没有记载呢?如果执事已经说过并且正在施行,那么我不只是庆贺三郡百姓受到巨大的恩赐,也要庆贺本朝以力量致太平、使王道纯粹。如果尚未说过而只是暂且等待,那么任何事情拖得太久都容易因循,日后再提出就更加困难。如今正是时机;如果竟然已经放弃,完全不再记载,那么执事就不应得到人们这样的期望。从前五代末年,群雄割据土地,接连用兵、放纵欲望,国家用度不足,所以兴起了这种没有名目的税。百姓彼此不得安宁,直到天命归于真主,天下统一,人人都认为自己获得了新生,欢欣顺从天命,不必等到威势震慑,都是想除去前代的苦难而蒙受当今的福泽。为什么三郡百姓引颈盼望了四五十年,却始终没有人稍加省察?或许是提出建议的人没有说明白,而我们的君主和宰相没有完全听到罢了。听到以后,难道不会因此动心吗?南方土地狭窄,谷物稀少,又漂洋过海从事贸易,钱财分散而不能积聚;成年男子每天做佣工不过四五十文钱,身丁税每年通常要三百钱,全年衣食余下的钱终究不足,只好租赁田产。儿子不幸而患病【阙】年岁遇到旱灾,劳力又卖不出去,并且掌管输纳的官吏不严谨而有所遗失【阙】,只愿不再经营别的营生而死去罢了。有能力扶持老弱、流徙到其他州郡的,除非能胜任防守之职;即便如此,名册上的身丁数目又不减少,祸害还会延及主管的司、里,这种哀苦劳困的情状,数也数不尽。先朝时曾下诏,特免江浙各地按贯计算的身丁钱,共五十余万。那时七闽有个无能的使者,认为诏书免除的只是身丁钱;三郡缴纳的身丁税是按斗斛计算,并不在免除之列,因此没有能够上奏覆核。这样一来,先皇帝养育万物的仁德虽想普遍施及,却有所遗漏,难道不可遗憾吗?我恭敬地想到,主上圣明仁慈,假如有一天推行先帝遗留的仁德,救济一方被税赋耗尽、困瘠的百姓,难道不能对大化有所补益吗?即使确实不想全部免除,也应当【阙】那些没有田产的贫民,以及没有货财而经商的人,分别【阙】并深切地为他们设置防范,使贫富明确区分,让百姓各自保全性命,这是当务之急。周文王施政,首先顾及鳏寡孤独。如果先免除贫民的税,对国家的财力和大封赏并没有妨害。希望执事恳切地向上陈说,或许一定能够施行。执事以言论取信于天下人,本来不是小事;而我只是谈论眼前的事情,也不过是迈出了一小步。恭请明察。就此不再赘述。某再拜。答王太祝书 七月十五日,新授西京留守推官蔡某顿首敬白太祝王君足下:前几天有幸承蒙你屈尊来访;过了两天,又蒙你惠赐累纸书信。你为何如此厚意勤恳地眷顾我,实在太过分了!我的资质性情愚钝,不懂其他技艺,只能缀辑文章、钻研学问,用来培植内在的道德。虽然昏昏然不断前进而不停止,时间越久,距离目标却似乎越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成就。足下却过分听信我,竟来到我的住处,马上把以道义增益我作为打算。若不是希望我尽快向善,谁肯这样做呢?谋划如此贤明,即使是贤者也将整衣离席,以示敬意。像我这样固陋的人,反而因为辗转退缩而不敢接受足下的恩赐。然而足下说要赶快得到我的言论来教诏我,又没有把世袭权贵的身份作为希望我接受的理由,难道我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吗?商、周以前,开设庠序学校,教育贵族子弟,综合考察他们的才干,然后让他们处在百姓之上。所以人才必定培养成熟,赏赐也不会白白授予。秦汉以来,侯王世袭,大臣沿袭旧政,有父亲任用的科条,也有家族承袭的恩泽,都可以参与政事,而庠序的设置名存实亡。不像古代那样一定考察才能。因此高门望族的子弟,刚脱离襁褓便享有显贵爵位,一旦任用便已耗尽资格。愿意学习还是不学习,只在于自己的志向。可是有人甘愿自我沉沦败坏,不图建立功业,埋没美好的才质而辜负优厚的赏赐,实在令人叹息愤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于在道义上砥砺自己,这只是有才德的人所能做到的,并不是因为有平民和富贵子弟的差别,因而厚此薄彼。处境困窘的人思虑深远,意气满足的人志向放纵。思虑深远,所以能够谋划并建立功业;志向放纵,所以容易甘心沉沦失败。这虽然是一般人的常情,却不足以据此评论贤能之才。然而由此而立身、由此而败亡的人,难道还少吗?您的家族曾出过宰相,您本人又以善于任官而受到表彰;如今退居困约之境,喜好学习、乐于听闻,以求有所建立,在这样的时代已经很久了。我哪里敢把自己的短长放在心里来评判您呢?穷困或显达,并不真正决定于内心;毁谤或赞誉,必定来自外界。可是您却惋惜我仕途未能通达,又感叹自己的声誉没有彰显,这正是我和您都不应因此惊扰内心的事情。大概不是我所经营追求的事,我就无法知道它究竟如何。怎么办,怎么办!我困居之中事务很多,不能及时登门致谢。已经准备了船,近日就要向东而下,一定登门与您告别。不再一一陈说。某叩头谨白。
寄尹师鲁书某顿首上师鲁十二兄,去年春平凉之役,官军失利,师鲁时为经畧判官,兵事始末宜得其详。若耿傅者,忠死而毁,尤可哀也。初朝廷褒傅以谏议大夫,而官其五子,于是浮谤兴焉,谓傅迫诸将进军以败,行赏过厚。某窃以谓诸将多大官,而进退之令宜有所从出,傅之官微,仅为其部督运粮馈于势,安能制迫诸将哉?借使与谋于其死也,不犹愈于临危苟免,保宠自安者乎?然谈者籍籍,徒以私智称度,无所据依,莫之辟也。乃谒告还家,造辞参政晁公方,以西事为念,称叹没者之忠节,因言耿傅始以书劝诸将勿轻进兵,择利而动,诸将之议不一,遂战而没。某乃以傅之所以死者明白无疑也。道中作《耿谏议传》报书一通,寓扵欧阳永叔。比某归京师,则见者多矣,是非或参焉。然某所以云云者,非特弭傅之谤,抑亦为忠义唱也。虽羣非无愧,况有是焉者耶?近闻师鲁着《辨诬》《悯忠》二文,其《辨诬》一篇为▯发也。虽未得其书以观,而推迹其名之所谓从,可知巳。或曰:师鲁于耿傅同事西鄙,相得甚厚,不应作文以辨,葢类夫私与者。某对曰:诚而无私,君子之志也。以嫌为避,硁硁者之为也。诚而无私也者,不以亲疎置于其间,惟其公而巳矣。以其相得之厚,嫌而避之,反乃私也。且疎者不知,而知者不言,则死者之志于何而明哉?或者遂解:师鲁居忧河南时,某为留守从事,始识耿君,其为人材智勇敢,固已推重。若夫道义,则交渐劘之。今者惟义之恤而死焉,不避。某以是自疚于知耿君之为未至也。嗟乎!体节殊处,适以招毁,甚哉!世人莫肯树夫善也。唐安禄山之乱,顔杲卿陷贼支解中桥,至死骂不休,而小説者以杲卿前已向贼,既而悔之,就令杲卿始向而终悔,何为仇贼之坚如此?万万无是。杲卿忠烈贯扵幽明,而垂之无穷,而好事者忍加诬之亦。何种人也?观古人之遭诬,常为之痛愤。以亲识其人,而审其故,得不为之动心也?顷见师鲁为耿君作其先君墓铭,其祖盖亦死国者。今録其传以往,愿増补之,幷辨诬篇,还以为贶,幸甚!幸甚!不宣。某再拜。
答赵内翰书某再拜叔平内翰七丈足下:伏防示下,众荐黄晞奏草。晞闽人,与之防甚久,以书自喜,不苟于人,诚髙世懐道之士。足下荐之于朝,庶乎盛时无有遗材。足下之存心,不特为晞发也。然其奏曰:「石介在国子监时,请晞表率生徒,晞以介诈善,不直为事,非是,遂拒之弗徃。」乃晞之先见知人,识虑髙逺也。某以谓斥介而引晞,意所未喻。介好论议当时人物,故众毁丛至。原其所以为心,欲君侧无奸邪,人人为忠孝,百姓无疚苦,教化明白,信周公孔子之言,谓太平可立致,而不度世务行之难易。此介之所以修诚立节之大略也。所抵牾者,夏竦党辈耳。一旦介去朝,奸人巧伪,百端构造谤毁,必欲赤其族然后快意。頼天子圣明,辨是非,故介久而自白。嗟乎,谓介诈善何也?夫诈善者,将图富贵,取名誉也。介生不免寒饿而死,防斵棺,子孙流离。诈善者固如是耶?守已见信道而不顾世俗者,伯夷叔齐是也。死且数百年,孔子称之,其论遂定。若介信道而守死者也,其亦有待于后世乎?昔介之存,某以同年进士兄事而友之。自介之亡,未见有如介之自信者。介复生,当师事之,不敢以苟容无所自立为责,况敢毁之?晞避介聘,为学正,不肯为介下耳。此特小小者,岂足为晞髙识逺虑哉?足下与介疎,知之不至,然天下公议固当有闻。足下语论众所瞻望,讵可雷同?今毁介之人满朝,使某箝口,固不为少。虽开口明介,介岂遂明?然卖死友以合权,此某所不为,而足下所见知之者也。近为寒气薄中,日再食粥者矣。奉教不知疲惫,感叹颠倒,不宣。某再拜。
译寄给尹师鲁的信 某叩拜敬呈师鲁十二兄:去年春天平凉之战,官军失利。师鲁当时任经略判官,对于战事的始末应当知道得最详细。像耿傅这样的人,忠贞而死,反遭毁谤,尤其令人悲哀。当初朝廷以谏议大夫的名义褒奖耿傅,并授予他的五个儿子官职,于是流言诽谤便兴起了,说耿傅逼迫各位将领进军以致失败,所受赏赐过于优厚。我私下认为,各位将领多是高官,进退的命令应当有发布的出处;耿傅官职低微,只不过替本部督运粮饷,凭他的权势,怎么能够制约、逼迫各位将领呢?即使说他参与谋划了自己的死亡,难道不仍然胜过临危时苟且求免、保全宠幸以求自安的人吗?然而议论者纷纷,只凭个人的臆见揣度,毫无根据,也没有人替他辩白。后来我请假回家,写信给参政晁公方,把西部战事作为心中所念,称颂并感叹阵亡者的忠贞节操,于是说起耿傅起初曾写信劝告各位将领不要轻率进兵,应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各位将领的意见不一致,于是交战而死。我这才把耿傅为何而死的真相说明白而无疑。在路上我写成《耿谏议传》,作信一封,托欧阳永叔转交。等我回到京师时,看过这封信的人已经很多,是非议论也许有所夹杂。然而我这样说,并不只是为了平息对耿傅的诽谤,也是为了倡导忠义。即使众人并非没有惭愧,何况还有这样的人吗?近来听说师鲁写了《辨诬》《悯忠》两篇文章,其中《辨诬》一篇是为了阐发耿傅的传记。虽然我还没有得到这篇文章来阅读,但从题名所指向的意思推想,也就可以知道它的用意了。有人说:师鲁与耿傅一同在西部边境任事,彼此相处十分亲厚,不应当特意写文章替他辨白,大概近于因私交而偏袒。对此我回答说:诚实而没有私心,是君子的志向;因为有所嫌疑便回避,是拘谨浅陋之人的做法。所谓诚实而无私,就是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只以公正为准罢了。正因为与他相交深厚,反而因嫌疑而回避,那才是私心。况且疏远他的人不了解他,而了解他的人又不发言,那么死者的心志凭什么得到彰明呢?有人于是解释说:师鲁在河南居丧时,我任留守从事,才开始认识耿君。他的才智、勇敢,本来就已经受到推重;至于道义方面,则是在交往中逐渐相互砥砺。如今他只是忧虑道义,即使因此死去也不回避。我因此感到惭愧,认为自己认识耿君的为人还不够深入。唉!行为节操各有不同,反而恰好招来毁谤,真是太过分了!世上的人没有肯为善行树立声誉的。唐朝安禄山叛乱时,颜杲卿陷于贼军,在中桥被肢解,直到死仍不停地痛骂叛贼;可是说书的人却说颜杲卿此前已经投向叛贼,后来才悔悟。即使让颜杲卿先投降、最终悔悟,他为什么还会这样坚决地仇恨叛贼呢?绝对不是这样。颜杲卿的忠烈贯通幽明两界,并将流传无穷;那些好事之徒竟忍心给他加上诬陷之辞,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我看到古人遭受诬陷,常常为之痛恨愤怒。既然亲自认识这个人,又仔细考察其中的缘故,难道能不因此动心吗?近来我看见师鲁替耿君撰写其先君的墓铭,他的祖父大概也是为国而死的人。现在把这篇传记抄录寄去,希望您增补它,并把《辨诬》一篇也一并寄回,作为赐予我的厚礼,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不再一一陈说。某再拜。答赵内翰书 某再拜叔平内翰七丈足下:承蒙您给我看众人推荐黄晞的奏草。黄晞是闽人,我同他交往已经很久了;他以读书为乐,不随便依附他人,实在是超世拔俗、心怀道义的士人。您把他推荐给朝廷,希望在这盛明的时代不再有被遗漏的人才。您的用心,并不只是为了替黄晞申发声誉。然而您的奏章中说:‘石介在国子监时,请黄晞作为表率来率领学生,黄晞认为石介是在伪装行善,不把这件事看作正当之事,因此拒绝前往。’这正是黄晞先见卓越、善于知人的表现,也是他的见识和谋虑高远。我认为,斥责石介而推荐黄晞,其中的用意还不能理解。石介喜欢评论当时的人物,所以众多毁谤纷纷而来。推究他这样做的用心,是希望君主身边没有奸邪之人,希望人人都成为忠臣孝子,百姓没有忧愁困苦,教化能够彰明;他确实相信周公、孔子的话,认为太平可以很快实现,却没有估量世务实行起来的难易。这就是石介修养诚心、树立节操的大致情形。他所触犯、抵牾的,不过是夏竦一党罢了。石介一旦离开朝廷,奸人便以巧诈虚伪的手段,从各方面罗织诽谤,一定要把他的家族全部诛灭才感到痛快。幸亏天子圣明,能够辨明是非,所以石介过了很久终于自行得到昭雪。唉,说石介伪装行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所谓伪装行善,是想借此谋求富贵、取得声誉。石介活着时尚且免不了受寒挨饿,死后还遭到斫棺,子孙也流离失所。伪装行善的人本来会这样吗?坚守自己的见解、信奉道义而不顾世俗的人,伯夷、叔齐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死后数百年,孔子仍然称许他们,于是对他们的评价便确定下来。石介如果确实信奉道义、至死不改,那么他也许正是等待后世的评定吧?从前石介在世时,我以同年进士的身份把他当兄长侍奉,并同他交友。自从石介去世后,我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自信守道的人。假如石介复生,我应当拜他为师,哪里敢责怪他苟且容身、没有建立自己的立场,何况敢诋毁他呢?黄晞避开石介的聘请而担任学正,只是不肯屈居石介之下罢了。这只是小事,哪里足以说明黄晞有高明的见识和深远的思虑呢?足下与石介交往疏远,对他的了解不够深;然而天下公正的舆论本来应当听到。足下的言论是众人瞩望的,怎么可以随声附和呢?如今诋毁石介的人满朝都是,即使让我闭口不言,也实在算不了什么。即使开口为石介辨明,石介难道就会因此更加显明吗?然而出卖死去的朋友来迎合权势,这是我不肯做的,也是足下所了解的我。近来我被寒气侵入内里,每天已经要吃两顿粥了。承蒙教诲而不知疲倦,感慨得神思颠倒。就此不再赘述。某再拜。
上集贤相公书十二月十七日,某再拜上书集贤相公阁下。伏自阁下入总台衡,天下慰庆。况素辱公知遇者,然不得奏记左右,以导恳恳。盖私门多故,以至是耳。公之为相,伏计进説以助聪明,不可胜计。髙论者不可为,为之无成;卑论者不可用,用之败名。惟是二者称量世务,因事有作,正当今之急要者,伏惟留意。某自六月去都,至南京,遽丧长子。寻以妻室病患,道路就医,处处留滞,至衢州。比又丧亡,半年之间,再罹凶苦,生意防尽。上愿慈亲年余八十强,安神情以悦老者。昨自开封府,以母老得请便郡,经嵗犹未到官。某有所虑者,恐朝廷因有差除,而明公不遗姓名,或有移易。某母亲年髙矣,乡土去京四五千里,侍亲而行则不可,委亲而行又不可。设有一旦之命,适足以趣某□隠也。又念食禄理无自由,思欲归休以奉晨夕。生平不能为生,无田可耕,仰俸自给,以供甘防。舍官而养,遂为穷人。傥台造为之守郡,便安而不移,则重赐矣。设或圣人尚记犬马,而公以此开説,当亦可解。下诚区区,幸冀财悉不宣。某再拜。
修太平驿堂贻乡人书太平驿当吾里中,南走泉漳广粤,里人之仕宦者还家,与之官莫不説此。然舎馆卑陋,墙隤木腐,相因补治数十百年。某初为漳州从事,庆厯中以谏官商度盐利,寻知福州,迁转运使,及自泉移福,徃来数四。唯是乡邦父师耆徳,率相过从,堂房之隘,不可以少留;前无防事,不可以修集防之礼。今年知县事大理评事许君杭,乃新防事,而堂室仍故,葢调民而作,有简书之畏。某谓乡人之已仕与业文学而未仕者,相与完之,异日徃还,使其中可以休息,其外可以延賔亲,其庭可以陈旌防而鸣鼓角,斯亦吾里之佳事,幸留意焉。至和三年六月十八日,枢宻直学士起居舎人新授知福州军州事蔡某书。
答欧阳永叔书某啓,防书以集古録序见托,书之于石。集古之勤,且十八载,而得千巻,幷包夷夏,数千里行厯周秦汉魏以来,数千百年,贤圣功业,贼乱事迹,徃往史传之外,证明伪谬。其于所得之多,虽劳有益,岂特比于犀珠金玉,世人之所欲者?以永叔之文章与所趣尚,举而行之,极于不泯,岂假书字之工而后传哉?然古之碑铭桓表,亦有以书而传者,观其人,莫不勤苦毕世,乃成其艺。某之所能,特浅浅者尔。乡者得侍陛下清光,时有天防,令写御撰碑文,宫寺题防。世之人岂遽知书?特以上之使令。至有勲徳之家,干请朝廷出勑令书。某谓近世书写碑志,例有资利。若朝廷之命,则有司存焉,待诏其职也。今与待诏争利,其可乎?力辞乃已。某非以书自名而取髙,诚以不相知者,以利见临也。葢辞其可辞,其不可辞者不辞也。如公之文与所尚,诚得附名篇末,以永其传,兹其幸也,其敢辞焉?不宣,再拜。
寄欧阳永叔书月日,孤子蔡某泣血言:某罪恶深重,不自死灭,延祸先妣。防丧南归,指日待尽,犹以塟期尚在中冬,所存余喘,以哀号于公之门下,幸垂聴焉。夫丧者托事也,又欲永其传焉,必有志铭。若得钜公文之,今世荣之后世信之,是殁者果有传,而生者果可托也。母氏孝行,闻于鄊里,约素而严,诸子甘贫而自力,仕宦无过,皆母氏之训也。三十年禄养,今其已矣。鲜民之生,复何为哉?适以阁下蹔临近辅,居有闲日,诚能辍一食之顷,纪其平生,以为哀苦之人罔极之报,则恩徳莫加重矣。谨録行状一本上呈,可否惟命不次。某泣血上。
端明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二十八宋 蔡襄 撰
记
译上集贤相公书 十二月十七日,某再拜奉书集贤相公阁下:恭敬地得知阁下入朝总理台衡,天下都慰问庆贺。何况我一向承蒙公的知遇,却不能上书左右,表达恳切之情,实在是因为私门多故,以致如此。公担任宰相,我料想进献言说以助明察的事情,多得不可胜数。过于高远的议论不能实行,实行它便无成效;过于卑近的议论不能采用,采用它便损害声名。只有衡量这两者,考察世务,因事而有所作为,才正是当今的急务,希望公留意。我自六月离开都城,到达南京,突然丧失长子。不久妻室又患病,沿路求医,处处滞留,到了衢州。最近又遭丧亡,半年之间两次遭受凶祸,生存的意志几乎耗尽。所幸老母年已八十有余,愿她安定精神,以享晚年。昨天从开封府因为母亲年老得到请求,调往便于侍奉母亲的郡任,经年仍未到任。我所忧虑的是,恐怕朝廷因某种差除而任用我,而明公没有记得我的姓名,或者职任已经调换。我的母亲年纪已高,乡土距京师四五千里;侍奉母亲同行,做不到;丢下母亲赴任,也做不到。假如突然有一天得到任命,正足以催促我【缺字】隐退。我又想到,领取俸禄按道理没有自由,想要回乡退职,以奉养母亲于早晚。我一生不能经营生计,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只能依靠俸禄供给自己,以奉养母亲享用甘旨。舍弃官职来奉养老母,便会成为穷人。倘若台阁造就我,让我守任一郡,既便于奉亲又不必调动,那就是重大的恩赐了。假如圣人尚且记念犬马之微劳,而公以此替我进说,想来也可以得到谅解。我内心确实只是这一点微小请求,希望明察。就此不再赘述。某再拜。修太平驿堂贻乡人书 太平驿位于我的乡里中间,向南通往泉、漳、广、粤;乡里做官的人回家,经过这里没有不喜欢它的。然而馆舍低矮简陋,墙垣坍塌,木料腐朽,历来靠修补维持,已经有数十至上百年了。我起初任漳州从事,庆历年间以谏官身份考察盐利,不久任福州知州,后来从泉州调到福州,往来经过这里多次。只是乡邦父老、老师和有德望的长者,大多相互来往,堂屋房舍狭窄,不能稍作停留;前面又没有空地,不能修整来举行宾客礼仪。今年知县事大理评事许君杭,才新建了空地,但堂屋房舍仍然如旧,大概是调发百姓修建又畏惧公文法令。我认为,乡人中已经做官的以及从事文学而尚未做官的人,应当共同把它修缮好;以后往来时,使里面可以休息,外面可以迎接宾客亲友,庭院可以陈列旌旗、击鼓鸣角,这也是我们乡里的一件美事,希望留意。至和三年六月十八日,枢密直学士、起居舍人、新授知福州军州事蔡某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答欧阳永叔书 某启:承蒙来信,把《集古录序》托付我书写并刻在石上。《集古录》的编纂辛勤劳苦,已经将近十八年,得到一千卷,兼收夷夏各地的材料,跋涉数千里,考察周、秦、汉、魏以来数千百年间贤者圣人的功业和贼乱的事迹,往往能够在史书传记之外证明伪误。它所得如此丰富,虽然劳苦却很有益处,哪里只是犀角、珍珠、金玉等世人所想要的东西可以相比?凭永叔的文章和志趣,即使把这些全都实行起来,也足以达到永不磨灭的境地,难道还要借助书写字体的工巧才流传吗?然而古代的碑铭、桓表,也有因为书法而流传的;观察那些书家,无不终身勤苦,才成就技艺。我所能做的,只是浅薄平庸罢了。从前我有幸侍奉在陛下清明的光辉之下,偶尔有天子的差遣,命我书写御撰碑文和宫观寺院的题额。世上的人哪里会马上懂得书法呢?不过是因为上级的使令罢了。至于有功勋德行的人家,请求朝廷降敕赐书,我认为近世书写碑志,通常都有资利可取。如果是朝廷的命令,自有有关官司负责,待诏本来就是他的职务。如今却要同待诏争利,怎么可以呢?我极力辞谢才作罢。我并不是想靠书法自我扬名、取得高誉,实在是不相知的人拿利益来求我。我只是该辞的就辞,不该辞的就不辞。像公这样的文章和志趣,如果真能让我附名于篇末,使它永远流传,这正是我的幸运,我怎么敢推辞呢?就此不再赘述。再拜。寄欧阳永叔书 某日,孤子蔡某泣血说道:我的罪孽深重,不能自行死灭,反而把祸患延及先妣。现在扶柩南归,指日等待安葬;只因下葬日期还在仲冬,我尚存的一点气息,便用来在公的门下哀号,希望公垂听。凡丧事都要托人办理,又希望使死者永远流传,必定需要墓志铭。如果能够得到大手笔文章,今世的人会以此为荣,后世的人会以此为信,那么死者果真可以流传,生者也果真有所托付了。母亲的孝行闻名乡里,生活俭朴而持家严谨;几个儿子甘愿贫穷而自食其力,做官没有过失,都是母亲训导的结果。三十年的俸禄奉养,如今全都结束了。孤苦无依之人的生命,又还有什么意义呢?恰好阁下暂时来到附近的辅郡,居处有空闲的日子,如果真能抽出一顿饭的时间,记述她的一生,作为对这个哀苦而无尽悲痛之人的报答,那么恩德就没有比这更重的了。谨录行状一篇呈上,能否撰写,唯听命于您,不再拘泥礼次。某泣血奉上。《端明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二十八 宋蔡襄撰 记
羣玉殿曲宴记嘉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幸天章阁,召辅臣近侍,出太宗《游艺集》、真宗《文集》以示之,又出瑞物石之类五:一曰赵二十一帝,二曰真君王万嵗,三曰天下太平,石本如拳,皆隠起成字,四曰石佛像,石一面平,有黑理如浮屠像,五曰软石,状如界尺,可长五六寸,持其两端而曲之。木之类一,不知何木,长一尺许,中分之,白质黑文,曰大连木。竹断两节,直剖之,双弦属其上下,命曰君臣合欢竹。龙凤卵,二龙卵可容三升,凤卵可一升,皆中空,以黄金饰之,为瓶状。金珠之类四:生金山一重七斤十四两,嵌嵓峭突,有山状;丹砂一重十二斤八两,色黑若鐡,间有芙蓉头;七星珠一径寸之四分,有北斗星文,旁出辅星,皆隆如粟粒。褭蹏金三,汉武帝诏所制,以应祥瑞者,凡一十三种。既已移幸寳文阁,亲书飞白四十余字,遍赐羣臣,遂宴于羣玉殿。是日,名香珍【阙】金缕防花,皆自中出。宣谕以太平无事,卿等尽醉,乃索鹿头酒,易以大杯。丞相韩公得金蕉叶,一饮空杯,上举醆以属曰:「可更饮否?」又引一杯,上喜甚,左右顾令尽饮,恩意隆厚。伏惟陛下临御天下四十一年,宴享之勤,未有如羣玉曲宴之盛,羣臣感激,际防咸进诗歌称咏其事。明年正月八日,翰林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权三司使臣蔡某谨记。
赐御书记天子即位之明年,建仁宗皇帝别庙于景灵宫。三司户部副使张焘修奉。九月三日,御篆题榜曰「孝严之殿」。命焘誊摹,既成,即以其本赐之。伏惟陛下思慕孝烈,躬洒宸翰,岂特以字画纯厚,势力端劲,髙出前古以为美观?盖所以昭示孝诚于外,而令臣民瞻谛,知天子念亲之深,追逺之谨,如此其着。靡然而化者也。焘以职事,首荷恩赐,虽丘山之冠,无以喻其重。传之子孙,为盛时之荣遇也。三司使给事中蔡某记。
新泉记功不益于世,望不悚于物。抱美而渊潜者,盖徯昌于时;期大于人,而已徯得乎?昌期得乎?大则益世之功,悚物之望,固不加少。若新泉者,斯之谓耶?予顷年求荐天都,道武阳之西鄙,暮抵蘧庐,时适新忧,思以绠泉煮茗,招神宅府。而所居之民,啜浆熟饍,日汲溪隅之水,帚遗而沟泄者有之,足涤而面沬者有之。则向之绠泉之发,莫有所防焉。循溪而下,巨石盘互,有罅然中断者,平沙之间,泉窦如流缕,润数咫。若披而决焉,若培而浚焉,激乎浑然,止乎洼然,甘出天味,清鉴人骨。焚葭植鼎,且偿昔意。既而莫知其为瓦砾之遂堙乎?为罂缶之给用乎?五年于今矣。不意解官就道,迹追旧赏。所谓新泉者,砻石以环,植宇以覆。居者行者,且引且酌。徳哉泉乎!独曰惟其时乎?则日迁稔革,孰泉之顾?独曰惟其人乎?则氷莹玉澈,孰泉之有?泉莫克明,予得肆辨。间使弗披而决,弗培而浚,诚有甘出天味,清鉴人骨,兹焉之美。适以下滋蛰蚓之壤,上沃栖鳬之莽,岂复居者行者且引且酌之为利哉?且夫崪天之干,惟工之斧;剸玉之锋,惟工之砥。物莫不然,斯亦固然。予倡厥初,是为新泉记云。
译《羣玉殿曲宴记》嘉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皇上驾临天章阁,召来辅臣和近侍,拿出太宗的《游艺集》、真宗的《文集》给他们看;又拿出五种瑞物石:第一种题作“赵二十一帝”,第二种题作“真君王万岁”,石头本来像拳头,都有隐约凸起而形成的字;第三种题作“天下太平”;第四种是石佛像,一面平整,黑色纹理像浮雕佛像;第五种是软石,形状像界尺,可以弯曲,长五六寸,拿住两端就能使它弯曲。木类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树木,长一尺左右,从中剖开,质地白而纹理黑,叫作“大连木”。竹子截断两节,直剖开来,两根弦相连于上下,命名为“君臣合欢竹”。有龙凤卵,龙卵两个,能容三升;凤卵能容一升;都中空,用黄金装饰,制成瓶的形状。金珠一类有四种:生金一重七斤十四两,镶嵌在险峻突出的岩石上,形状像山;丹砂一重十二斤八两,颜色黑得像铁,间杂着芙蓉头;七星珠直径一寸的四分之一,有北斗星纹,旁边伸出辅星,都隆起如粟粒;褭蹏金三件,是汉武帝诏令制作、用来应合祥瑞的,共有十三种。皇上随后移驾宝文阁,亲自书写四十多个飞白字,遍赐群臣,于是又在羣玉殿举行宴会。这一天,名香、珍【阙】、金缕、彩花,都是从宫中拿出来的。皇上宣谕说太平无事,命卿等尽情醉饮,于是又索取鹿头酒,改用大杯饮用。丞相韩公得到金蕉叶杯,一饮而尽;皇上举杯劝酒说:“还能再饮吗?”又斟了一杯,皇上非常高兴,环顾左右命令他饮尽,恩意十分深厚。恭敬地想,陛下君临天下四十一年,宴饮享乐的勤厚,没有像羣玉殿曲宴这样盛大;群臣感激,适逢盛会,都进献诗歌来称颂这件事。次年正月八日,翰林、尚书、吏部郎中、知制诰、权三司使臣蔡某谨记。赐御书记 天子即位的第二年,在景灵宫为仁宗皇帝建立别庙。三司户部副使张焘负责修建奉祀。九月三日,皇上用御篆题写匾额“孝严之殿”。命张焘摹写,完成后,便把原本赐给他。恭敬地想,陛下思念孝烈,亲自挥洒御笔,难道只是因为字画纯厚、笔势端正遒劲,远远超过前代,可以作为美观吗?大概是要把孝敬诚意昭示于外,并让臣民瞻仰审视,知道天子思念亲人的深厚、追念先人的谨慎,显著达到如此程度,使人无不受到感化。张焘因职事首先承受这份恩赐,即使戴着丘山般高大的冠冕,也无法比喻它的厚重。把它传给子孙,是太平盛世的荣遇。三司使、给事中蔡某记。新泉记 如果功业不能增益于世,声望不能使万物震动,那么怀抱美德而潜藏的人,大概是在等待时机昌盛;期望比别人伟大,难道就已经能得到吗?能得到昌盛的时机吗?即使功业大到足以增益世间、声望足以震动万物,本来其实也没有增加多少。像新泉这样,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我前些年为了求取荐举前往天都,经过武阳西部边地,傍晚抵达驿舍。当时正逢新的忧患,想用绳子汲泉煮茶,以招待神灵、安置神明。然而当地居民喝浆吃熟食,每天到溪边汲水;有的任由扫除后的污水流入沟渠,有的用水洗脚、洗脸。这样一来,先前想汲取泉水的念头,便没有什么防碍了。沿着溪水向下走,巨石盘曲交错,其中有一处像被从中间劈开的裂隙;平沙之间,泉眼如细线流出,滋润数尺之地。如果把它剖开疏通,或培土修整、挖深泉道,泉水便从混浊处激荡而出,在低洼处停聚;味道甘美,像来自上天,清冽得能照见人的骨骼。于是焚烧芦苇、安置鼎锅,也算偿还了从前的心愿。后来却不知道它是被瓦砾逐渐淤埋了,还是被制成罂缶供人使用了。到如今已经五年了。没想到我解除官职上路时,竟追寻到从前赏玩的遗迹。所谓新泉,如今用凿磨的石头环绕,用屋宇覆盖;居住的人和过路的人,都能汲取饮用。泉水真有德啊!难道只是因为时机吗?那么岁月迁移、年成更替,谁去顾念泉水?难道只是因为人吗?那么冰一样晶莹、玉一样清澈的泉水,究竟是谁使它具有这样的泉质?泉水本身不能彰明自己,我得以尽情辨说。假使当时没有剖开疏通、培土挖深,确实有甘美如天赐、清冽得能照见人的骨骼的泉水,这里的美好又从哪里体现呢?如果只是向下滋润蛰伏蚯蚓的泥土,向上浇沃野鸭栖息的荒草,难道还会成为居住者和过路人汲取饮用的便利吗?况且高耸入天的栋梁,只有靠工匠的斧头才能制成;切削玉石的锋刃,只有靠工匠的磨石才能磨利。万物没有不是这样,这件事当然也是这样。我倡导并开创了这件事,所以写下《新泉记》。
逰径山记记径山之逰。临安县之北鄙,直四十里有径山在焉。山有佛祠,号曰承天。祠有碑籒述,载本初唐崔元翰之文,归登书之石,今传于时云。始至山之阳,东西之径二登。自其西壁絶襟,绕轿行,少休。松桧交错,盘折防翳,寻丈之间,独闻语声。跻棱层,披翠蒨,尽十里许。下视来迳,青虬蜿蜒,搏嵓腾霄。且及其巅,峡束洞隠,几不容并行。已而内括一区平林坦壑,四面五峯如手竖指,一峯南絶,卓为巨擘。屋盖髙下,在掌中矣。其间小井,或云故龙湫也。龙亡湫在,嵗率尝一来,雷▯暝曀而鄕人祠焉者,憧憧然。环山多杰木,丝杉翠柽,殆千千万万,若神官苍士,联幢植葆,骈邻倚徒,沈毅而有待者。导流周舎,锵然璆然,若銮行佩趋,而中莭者。由西峯之北,数百歩,矻然钜石,屏张笏立,上下左右可再十尺,划而三之,若川字▯文,曰碣石嵓。其石甚神,并傍岩被谷,修竹茂宻。尝以契刀刻竹两节间,成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字云尔。由东迳而往,坎窞为池,游鱼旷空。其西迳东折,蹴南峯领脰之间,平地砥然,盈亩而半偃松一本,其髙丈,其防四之。横柯上竦,如芝孤生。松下石▯激泉成沸,甘白可爱,即之煮茶。凡茶出北苑,苐品之无上者最难其水,而此宜之。偃松之南,一日千里,浙江之涛可挹,越岫之桂可攀。云驳霭褰,状类互出,若图画虫蠧断裂,无有边幅,而隠显之物尚可名指。羣山属聮,呈露冈脊,矫矫翦翦,咸自意气,若小说百端,欲圣智之亢,而不知其下也。临观久之,魁博通幽之思生焉。古人有言曰:“登髙能赋,可为大夫,防乎哉!”予于斯见之矣,曷止大夫之为也?大凡言之,天隣地絶,山囘物静,在处神巧,举可人意。虽穷冬閴寂,未睹夫春葩之荣,薰风之清,秋气之明,然取于予者犹在也。既归无几何,而曩所歴者重钩复结,无一见焉。追而言之,若觉而言梦使。人悄怆而不知其自也。同逰者,建安黄瑊、君度、岳阳朱师徳、宗哲。又君度之侄曰子常、子美,甥杜沂,皆从游。其前与谋,而后以事已之者,朱宗哲之兄师道希圣,杜沂之父叔元君懿,掲阳卢几举之三人,莆阳蔡某一与之善,惜乎不及俱也。书所经见往贻之人一通,尝刻竹两节间之十字,其游之年月日也。
通逺桥记隋都洛阳,负城封地以为苑圃。唐全盛时,距城西絶谷水,治两上阳宫,梁其水以通之,益修临幸观游也。馆囘绕几百里,禁民无得至者。自天子在沛河南为别都,悉弃故苑囿地与民耕而为田,复旧梁以达东西道焉。谷水发源甚近于其常也,特渐车之渎,然北并山阜,乗积雨支流之势,湍注益悍,虽钜木丛贯而力不堪植,漂浮判散,行者艰济。即又新之▯,辄复壊,若是嵗或再三焉。寳元二年,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常山公既莅河南,视民之所以利,与其所以病,必兴且置之,物制事办,罔不脩举。其夏谷水败桥,公曰:「道吾疆而有病渉者,孰使然耶?吾思惩数劳而图久利,无所事木,必伐石为之乃可。」于是命三班奉职勾当桥道司王懐吉専董其役,复以内侍髙品监修大内任修已府推李昭逢总其区处,考规度商功费,谨财用庀工徒,罔懈以力。始作于八月丁亥,迨十月癸未,以既事告。公谓某曰:「桥抵宫城七里,旧以七里为号,今新矼益壮大,子其择所宜称者名且记之。」某退而次其道所从来,盖西属于陜,达于秦雍,尽关中地方数千里,又西南逾襄汉,通巴蜀,其王官之奔职,邦士之修贡,传邮之将命,商旅之迁货,若方外羌夷荒忽之域,涵泽而内附,凡东走京师以往来者,车蓄背负,蹄轨相轧,莫不出此,逺哉其为利乎!请以「通逺」名之。古诸侯国咸有史官,事小大悉存于简册,鲁新作延廏而书之《春秋》,盖无不録也。后世州郡无以纪事,职其官者有所兴治,非特识焉,则泯昧而不传焉。某谨载其实,掲石道周,异日职方氏访通逺桥作之所始,于是乎考。十二月二十五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
译游径山记 记述游览径山的事。临安县北部边境,正北四十里处有径山。山上有佛寺,名叫承天寺。寺中有碑刻篆书记述此事,载有唐代崔元翰的文章,由归登书写刻在石上,如今还流传于世。刚到山南面,东西两条路都可登山。从西边山壁陡绝之处出发,绕着轿子前行,稍作休息。松树和桧树交错,盘曲折绕,遮蔽幽暗,方圆寻丈之内,只听得见人的声音。登上层层山脊,拨开翠色草木,走了大约十里。向下看去,来时的道路如青色蛟龙蜿蜒,攀着岩石腾入云霄。将要到达山顶时,峡谷狭窄,洞穴幽暗,几乎不能并排行走。随后向内收拢,出现一片平坦的树林和开阔的山谷,四面五座山峰像竖起的手指;其中一峰向南陡绝,突出如巨大的拇指。屋舍高低都像在手掌之中。其间有一口小井,有人说是旧日的龙湫。龙已离去,龙湫还在;每年大约总有一次雷雨昏暗,乡人前来祭祀它,往来不绝。山的四周有许多奇异高大的树木,丝杉、翠柽等,几乎千千万万,像神官和苍老的士人,列成仪仗,竖立着旌旗华盖,成排相邻、倚立成行,沉静坚毅而像在等待什么。水流环绕屋舍,发出锵然、璆然的声音,像銮驾行进、玉佩随步而响,又像合乎节拍。由西峰北面行数百步,有一块突兀巨石,像屏风张开、笏板直立,上下左右大约又有十尺,横划成三部分,像“川”字隶书,名叫碣石岩。这块石头十分神奇,旁边岩石相连、山谷覆盖,修长的竹子茂密繁盛。我曾用刻契刀在两节竹子之间刻下“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这些字。沿东路前行,低洼深穴形成水池,游鱼在空旷水中游动。东路向西折转,抵达南峰山岭和颈部之间,地面平整如磨刀石,有一亩多地,斜卧着一株松树;树高一丈,树冠约有四分。横斜的枝条向上挺立,像一株独生的灵芝。松树下有石穴,泉水激荡而出,形成沸腾之状;泉水甘美洁白,令人喜爱,便在旁边煮茶。凡是产自北苑的茶,品第最高的最难找到合宜的水,而这里的水正适合它。斜松以南,仿佛一日之间可以走完千里,浙江的波涛可以用手舀取,越地山岭的桂树可以伸手攀折。云气斑驳,雾霭舒卷,形状交错显现,像图画被虫蛀而断裂,没有边际范围,但其中若隐若现的景物仍可指名辨认。群山连绵相接,冈脊显露,矫健秀丽,各自意气昂扬,像小说中千姿百态的人物,想要显示圣智的高深,却不知道自己还处在下面。登临观赏了很久,宏伟博大而通达幽深的思绪便产生了。古人说:“登高能够作赋,就可以成为大夫,难道会有假的吗!”我在这里看到了这句话的道理,难道只是成为大夫而已吗?总的来说,这里天边相邻、地势隔绝,山回转而万物寂静,到处都显出神奇巧妙,举目皆合人意。即使是在严冬的寂静时节,没有看见春花盛开、薰风清和、秋气明爽的景象,但从这里得到的感受仍然存在。回来以后没有多久,先前所经历的景物便重新钩连交结,却一样也看不见了。追忆并说起它们,仿佛是醒来后谈论梦境。人感到悄然悲伤,却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同游的人有建安黄瑊、君度,岳阳朱师德、宗哲;君度的侄子子常、子美,外甥杜沂,也都随同游览。此前曾参与谋划,后来因事情结束而未能同行的,有朱宗哲的哥哥师道希圣、杜沂的父亲叔元君懿、揭阳卢几举这三人,以及莆阳蔡某一人;我同他们友善,可惜不能一起前来。把沿途所见写成一篇文章送给他们;又曾把十个字刻在两节竹子之间,那是这次游览的年月日。通远桥记 隋朝定都洛阳,依靠城墙封闭土地作为苑囿。唐朝全盛时,城西距绝谷水,修建两座上阳宫,在水上架桥使其相通,更加修整宫苑以便皇帝临幸游览。宫馆回环,周长几百里,禁止百姓进入。自从天子在沛河南面建立别都,便把旧日苑囿的土地全部交给百姓耕种,恢复旧桥以通达东西道路。谷水发源处离这里很近,本来只是车马经过的沟渠;但北面靠近山丘,借着积雨形成的支流之势,水流湍急而越来越凶猛,即使粗大的树木成丛贯连,也承受不住,常被冲漂散开,行人难以渡过。刚修好又遇到新雨,往往再次毁坏,像这样一年有时要毁坏两三次。宝元二年,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常山公到任河南后,考察百姓所得到的便利和所遭受的困苦,凡应兴办、应设置的事都必定兴办设置;各种事情因地制宜,事务得到办理,没有不修整兴举的。这年夏天谷水冲毁桥梁,公说:“道路经过我的辖境,却有人为渡水而受苦,是谁造成的呢?我想惩治屡次劳费的弊病而谋求长久的便利,不用木料,必须砍伐石材来建桥才可以。”于是命三班奉职、勾当桥道司王怀吉专门总管工程,又以内侍高品监修大内任修己、府推李昭逢总理各项安排;考察规划,商议工程费用,谨慎管理财用,备办工匠役夫,没有懈怠地尽力施工。工程始建于八月丁亥,到十月癸未,以工程完毕报告。公对我说:“桥距宫城七里,旧时以七里为名;如今新桥更加壮大,你应当选择一个合宜的名称给它命名,并写下记文。”我退下后,依次考察这条道路的来历:它向西连接陕地,通达秦、雍,遍及关中数千里地方;又向西南越过襄、汉,通往巴蜀。王室官员奔走任职,各地士人进献贡物,驿传人员传达使命,商旅运送货物,以及边远的羌夷荒远地区承受恩泽而归附朝廷,凡是向东前往京师、来往通行的人,车辆、牲畜、背负之物交错,车轮马蹄彼此相碰,没有不经过这里的。这条道路带来的便利多么长远啊!请把它命名为“通远”。古代诸侯国都有史官,事情无论大小都记录在简册上;鲁国新建马厩,《春秋》也记载了,看来没有不记录的。后世州郡没有人记录事情,任职的官员有所兴建治理,如果没有人特别记下,便会湮没不传。我谨慎地记载事实,把碑石立在桥旁;将来职方氏考察通远桥的创建起始,也可以据此查考。十二月二十五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
导伊水记伊水出伊阳县西南山,北流至阙塞,折东防于洛。自阙塞治渠,酾水行一十八里,以贯郡城。伊濒大山,属连数百里,其生植深逺无穷,多材木林竹薪蒸橡栗之饶,嵗取之,设方泭以载,浮伊而下,循渠引行,萃于城中,物众售平,人用頼焉。其后渠废水涸,昔之可浮而至者,悉载且负,久之莫或复也。寳元元年,今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范公,以资政殿学士吏部侍郎居守西都,首图伊渠之利,乃命知河南县事尚书虞部员外郎王益恭、右侍禁皇城廵检李昭庆迹视其故,计费度功,以三班借职监竹木务刘信、河南主簿欧阳昱总庀工徒。秋九月二十七日始作,冬十一月十六日役休,纳石竹落以障大川,更起隄防,壅其来势,及城且五里,洛渠横前,不得絶其流,而度编木为槽,承以石趾,架而通之,向之载负者复舍陆而浮矣。官寺民舎往往支取其饶,溉注园池,碾硙为利,滋博。其年,公持节守边,明年以书与某,俾述渠以遗后人,庶完治勿壊。某窃谓近世官守亟更易无常,处所临之郡官称姓名,适在人耳目则又罢去,虽良吏势不能施发徳恵,积染风俗之久而必从,三年而迁,视其地与民置之,若遗迹非志于民者,孰去而思之耶?公方専制羌虏,蚤夜设方略,审机势以攻取决胜为事,今乃勤勤洛人之利而不忘,可谓志于民者矣。二年十二月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
白波发运使防壁记唐开元中,裴耀卿建言:濒河设仓廪,治舟以漕湘、衡、吴、楚、淮、泗之粟,水行数千百里,浮鸿沟达河,泝渭以食长安。用是国富以强。其后刘晏修旧制,费益损而力益赡,号为材能。自天子居其大梁,南方之饶萃而不西,乃取闗中地水以东下,而三门、白波、河隂咸设官莅治,发运之职。其治白波者,増使名而重之。金部员外郎陈君既总使职,凡邦计之所頼,货财百物迁徙上下,必精思以行之,故事无留者。因视其所治,介于河洛之间,南北有嵩山、少室、天坛、太行羣山絶特之美,逺近环合。登临而观之,可以娱逰而宴处。于是累髙以为台,诛榛以为圃,植宇聮属,互作佳致。啚志记书,盈溢几案。官事且休,日出其下,彷徉而自适。夫治繁而简者,其中有余;以静而动者,于外无累。君处尤剧之务,而未始离乎淡漠。其为心也,岂不裕哉?
谢公堂记副阁舎人阳夏公,天圣中通判府事,首议以河南天子西都学馆,宜鉴唐故事,建名比上京,遂请易其号为国子监,延致旧儒,讲解经术,以教学者。公雅以文重于时,又躬与诸生立程凖评辞章,毎更品目,声闻辄随而上下,咸益奋厉。业成而登仕者,比旧加众。自公捐世,诸生日相视嗟戚,皆曰:「孰从而求导予者?」既又曰:「逝者不作,而思者无穷。」昔后魏刘道斌治常农,脩建学校,郡人追绘其像于孔子祠。唐杨玚为国子祭酒,其徒即而立颂,称载休徳。今或图公像于学,以厌羣慕,不为无所,则乃疏其说于府,而遂图之以时礼焉。公气和志直,内外修眀,文章谨于法度,叙史体,述制命,尤为深约典重。临事通敏,虽众所难,能论致公前立断,可不可已而皆宜,设于政治,依放物情,裁以教义,故所至令顺而民懐乐。推进人善,器其所存,不强其力所不逮,士无贤愚,一造门下,满意而归。议者以公材全而徳盛,使且贵显,必霈然大施。呜呼!享年之薄,天下所以重为之哀悼,况洛之士民,亲【阙】而薰者,于是举也,宜矣。公讳绛,字希深,以寳元二年十一月终于邓州,春秋四十六。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
安州孝感县井记【阙】阳君【阙二字】始作安州云梦尉,自以事辨治如何?岂【阙】官【阙二字】为【阙】乃厉精举职。庆厯元年,今资政殿大学士【阙】右丞范公时,将其州表君才能,移孝感。孝感之【阙】饮旁渎,若嵗▯潦溢,汲者罂缶颠道,寒【阙五字】逺难致。君至则令其民曰:“吾将井以【阙四字】者。”百姓奔哗,皆曰:“能是瘉我病矣!”相与出雇钱、陶塼、治佣,以须君为之。相所宜地,发之得泉,甘美。其年夏秋不▯,土膏干燥,他水日索而泉出愈甘,源来无穷。民益异之,又相与砻石乞文,以识其始。古有厮陂渠教农种殖,货财或功利饶于人而资于国者,前史书志皆特载而详言之,以法于后。以君之智力,使有能知而用之者,尽所谋为,则功利一【阙二字】名氏,宜得附书志以显。复井上铭耶?然尉之【阙二字】莫得自効,因井之利而纪之,以永其人之思。且君后果用是以验云。二年十一月十六日记。
译记述伊水。伊水发源于伊阳县西南的山中,向北流到阙塞,转向东边注入洛水。从阙塞修治渠道,引水分流,流行十八里,贯通郡城。伊水靠近大山,山脉连绵数百里,山中生长的树木竹林、柴薪、橡树和栗树等取之不尽,年年都可采伐,设置方形木筏装载,顺伊水漂流而下,再沿渠道牵引前行,聚集到城中。货物多而价格平,人们都依赖它。后来渠道废弃,水也干涸,从前能够漂运到这里的货物,全都改用车载人背,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恢复这项工程。宝元元年,现任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资政殿学士、吏部侍郎范公,以留守西都的身份,首先谋划伊渠的利益,于是命知河南县事、尚书虞部员外郎王益恭和右侍禁、皇城巡检李昭庆考察旧渠,估算费用、衡量工程,又让三班借职、监竹木务刘信和河南主簿欧阳昱总管工役。秋九月二十七日开工,冬十一月十六日完工。工程用石头和竹子筑成拦挡大水的设施,又修筑堤防,堵住来水的势头。到了距城将近五里的地方,洛渠横在前面,不能截断水流,便估量着把木材编成槽,下面用石基承托,架设通过。从前用车载人背的货物,又重新舍弃陆路而改用水运了。官寺和民舍往往取用这些物产,用来灌溉园池、碾磨取利,因而更加丰富。这一年,范公持节镇守边境,第二年写信给我,让我记述这条渠道,以留给后人,希望它得到完整治理而不再毁坏。我私下认为,近世地方官频繁更换,任职没有定期;官员到任所管辖的郡县,姓名刚刚为人们所熟知,便又离任了。即使是良吏,也势必不能施展和发扬德惠;长期形成的风俗染习,也必然随之而来。三年便迁调,至于他所任的地方和百姓,也置之不顾,仿佛遗迹;如果不在百姓中留下志记,谁会离去后还思念他们呢?范公正专心统御羌虏,早晚谋划方略,审察时机形势,以进攻夺取、决胜疆场为职事,如今却这样勤勤恳恳地为洛地百姓谋利而不忘,可以说是心系百姓的人了。二年十二月某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白波发运使防壁记 唐开元年间,裴耀卿建议:在河边设置仓库,整治船只,运输湘、衡、吴、楚、淮、泗等地的粮食,水路行走数千里,经鸿沟漂运到黄河,再逆渭水而上供给长安。凭借这一办法,国家因此富足强盛。后来刘晏修整旧有制度,费用更加节省而力量更加充裕,号称有才干。自从天子居住在大梁,南方的物产聚集在那里而不再向西,于是取关中地区的水路向东运输,在三门、白波、河阴都设置官署管理,负责发运事务。治理白波的人,还增加使职名号以提高其地位。金部员外郎陈君已经总领发运使职,凡是国家财计所依赖的,货财百物的上下转运,都必定精心思考后才办理,因此事务从不滞留。他于是察看自己所治理的地方:这里处于河、洛之间,南北有嵩山、少室、天坛、太行等群山绝异奇美,远近环绕相合。登临观览,可以游赏宴饮。于是累土增高筑成台地,除去丛生的荆棘作为园圃,建造房屋,彼此连属,互相构成佳景。图画、志记、书籍堆满几案。官事暂时办完,便每日出游其下,徘徊自得。能把繁杂事务治理得简明,其中必有余力;能以安静的心态应对事务,外在便没有牵累。陈君处在尤其繁重的职务中,却从未离开淡泊的心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他的心胸,难道不是十分宽裕吗?谢公堂记 副阁舍人阳夏公在天圣年间任府事通判,首先提议把河南的天子西都学馆仿照唐代旧例修建,名称与上京相等,于是请求把它改名为国子监,延请旧日儒者,讲解经术,用来教育学生。谢公素来以文章在当时著名,又亲自和诸生制定学习期限、评定文章,每次更改品第,声誉便随之升降,众人更加奋发努力。学业完成而登上仕途的人,比过去多了几倍。自谢公去世后,学生们每天相互对望,叹息悲伤,都说:‘我们还能跟随谁来求得教导呢?’随后又说:‘死者不能复生,而活人的思念没有穷尽。’从前后魏的刘道斌治理常农,修建学校,郡人追念他,把他的画像画在孔子祠中。唐代杨玚任国子祭酒,他的学生便为他立颂,称述他的美德。如今有人想在学校里画谢公的像,以慰藉众人的仰慕之情,不能没有缘由,于是把这件事的理由写给府中,终于按照当时的礼仪为他画像。谢公气质平和,志向正直,内外修养明达;文章谨守法度,叙述史事、撰写诏令,尤其深厚简约、典雅庄重。遇事通达敏捷,即使是众人认为困难的事,也能在谢公面前论析,立即断定可不可行,都恰当适宜;施用于政治,依照人情取舍,以教义加以裁断,所以他所到之处政令顺畅,百姓怀德而喜悦。他提拔推荐善于进取的人,器重他们所具备的才能,不勉强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平庸,只要一到他门下,都能满意而归。议论者认为谢公才干完备、德行深厚,假如再让他享有尊贵显赫的地位,一定会广泛施行恩泽。唉!他享年短促,这是天下人更加沉痛哀悼他的原因,何况洛地的士人百姓,亲自受到他的【阙】并受其熏陶,在这种情况下举荐他,是适宜的。谢公名绛,字希深,于宝元二年十一月在邓州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这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留守推官、朝奉郎、试大理评事蔡某记。安州孝感县井记 【阙】阳君【阙二字】起初任安州云梦尉,自己根据办事和治理的成效,认为怎样才可以?难道【阙】官【阙二字】于是振作精神,履行职务。庆历元年,现任资政殿大学士【阙】右丞范公当时准备把他的才干上表给朝廷,调任他为孝感县令。孝感县的【阙】饮水都靠近沟渠,若遇多年雨水泛滥,取水的人提着瓦罐陶盆,颠簸在道路上,寒【阙五字】遥远而难以取得。君到任后便命令百姓说:‘我将要打一口井来【阙四字】。’百姓奔走欢呼,都说:‘这样就能治好我们的困难了!’于是共同出钱雇工,烧制砖瓦,整治劳役,等待君来兴办。选择适宜的地方挖掘,果然得到泉水,甘甜美好。这年夏秋不下雨,土壤肥力干燥,其他水源日渐减少,而泉水却越发甘美,水源涌来没有穷尽。百姓更加惊异,又共同磨制石碑,请我作文,来记载这口井的开端。古代有修筑厮陂、渠道来教导农民种植的事,也有货财或功利使百姓富足、国家得到资助的事,前代史书和志书都特别记载并详加说明,用来给后世效法。凭借君的智力,如果有人能够了解并运用它,把你的谋划全部施行,那么功利一【阙二字】,你的姓名应当附载在史志中以显扬。难道还要在井上另作铭文吗?然而县尉的【阙二字】不能自行施展,因此借着这口井的利益记述此事,以使百姓长久思念他。况且君后来果然会因这件事而得到验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记。
临安海防寺殿记杭州临安县海防寺,梁大同中始作,号曰竹林。及五代正明之初,呉越王又新之。王,县人也,少尝往来里中,困甚。已而跨有全呉名贵地,大私念所从来,岂非隂有相我者耶?且竹林最得山水佳趣,因大治之,益广前制。当是时,呉中浮图居虽百千数,无是伦【阙】大中祥符间,例易天下寺名,遂锡今额。天禧五年冬十月火,通夕而墟,其徒散去。摠持僧有明愿,思惕然以兴所废为已务,毎说于众曰:“吾师之法,或资于塔庙,福报之来,称其所出。今殿适谋始,而大家力饶,不能厚施,异时名氏不齿,篆载反索气于后人,其可乎?”于是盛仁俊、张从实先输而唱之,又从而和之,数十百人以圆监元一、盛张兼筦度材砻石,暨茨阶级之役,积费钱三千万,役一十年而后已。既成,列像其下,皷钟其中,防合邑子而落之。墟者复庀,而散者还集。昔钱王以一国之资基之于前,而有明以一已之志继之于后,可谓能且勤矣。庆厯三年正月十五日记。
福州修庙学记【阙六字】地险而壮,福州之治尤据其胜势,为薰渍劘【阙】日以滋众,然庠校之兴,前无著者。自五代钱呉越王制専甄治分子弟以莅之,乃作新宫,号为使学。本朝太平兴国中,转运使杨公克让始立孔子庙以【阙】春秋景祐四年,通判谢君微权职郡治,遂表建州学,仍请赐田五顷,以久众处。诏书报下,谢适罢去。逮范公亢、许公宗夀更守此邦,参择曹椽之能者,东南一都防其风俗,尊向儒术。唐之友盛,间有重人【阙】黄中方、峤继任其事,商工度材,歴五载而大备。公帑之泉,计费千万。植宇之楹,总数六十。中设孔子与其徒髙第者十人像,又绘六十子及先儒以业传于世者,皆傅之壁,曰九经阁,以蔵旧所赐书;曰三礼堂,以图舆服之制,祭享之器。黉舎斋庐,旁翼两序,庖次幷饮,百用资给。今尚书都官员外郎沈公之来,入而拜,出而叹曰:「学成空不居,无以育贤才而起风化。」乃与监都太常博士陈君议増美田,充所赐数,迎旧儒敷解经术,又立此业凖程,羣居约束,掲为众则,以侯官尉呉及兼总之。于是远近学者靡然従慕。初公至,精究疾▯,绳治强豪,人用震防。既而譬晓士民,教之六艺,以是知公摧凶枿而培善本,威与恵并施,有所归頼。更口滕道,厉戒幼小,无或失业,咸愿刻文于石,垂延久后,遂相与来请某为之记已。又作诗曰:「于戱!生民角翼者羣,上圣有作,才治人文,执道之中立世之纪。厥后迷谬乖离,本始躬服儒方,偶嫓言词,専用于神,乃文之疵。入齿王官,出知法令,不失有罪,乃政之病。然于当时咸着能名,使二者失由学弗明,学斯谓何?忠义悌孝,政斯谓何?礼让风教。譬如大鼎量入于钟龠石,百数罔不兼容。在学于政,先其大者,言词法令进【阙】之假。唯州有学,邦君实谋,駈汝闽民来处来逰,象图严严,记书整整,衣。冠肃,雍室庐閟静,敦为人父,敕戒而子往焉。问闻弗往,攸耻。孰为人师?啓率其徒,开陈统要。罢诎巧诬【阙二字】废兴属于继承。益完勿圯,惟贤者能。
葛氏草堂记葛君公绰,即其居之东园,植竹桧果花防万本,又因其髙下以为丘池,疏渠行水于其间,冠丘于亭,跨池以梁,作堂其中,可以安处而逰息焉。予尝过之,公绰指而谓予曰:「宅于山,虽有嵓壑靓深之趣,然以人逺,欲从贤豪逰,不可得也。至于都城,虽与人近,然俗尘时溷人意,欲自亲迈,不可得也。吾不晦于山,不汩于城,堂中储书数百千帙,先生当前,子弟羣植,考经义之微,咀文章之华,如是者,吾所以学为业也。若夫花飞而草长,竹隂而泉鸣,蟹鱼果蔬,俛仰掇拾,登临据倚,醉欢笑歌,此吾所以从賔逰也。賔既休矣,虫鸟幽幽,树林暝色,而烟归荷芰,泛光而月来,此吾之所以闲燕而自适也。若东园之胜,吾専有之,吾无负于斯矣。」予谓之曰:「子之兄子雅君而下,皆以文艺中科,走官四方,子之嗣叶日益新,又将仕矣。然则所谓东园者,殆与仕而老归者为谋,子安能専有之,而且不负也?」皇祐四年二月日记。
译临安海防寺殿记 杭州临安县的海防寺,梁大同年间开始修建,名叫竹林寺。到五代正明初年,吴越王又加以修缮。吴越王是本县人,年轻时曾在乡里往来,生活十分困窘。后来兼并占有整个吴地,成为有名的富贵之人,便深深想到自己的来处,难道不是暗中有神灵在帮助我吗?况且竹林寺最能得到山水的佳趣,于是大力整治,扩大原来的规制。当时吴地佛寺虽有成百上千座,也没有能与它相提并论的【阙】大中祥符年间,朝廷按例更改天下寺院名称,于是赐给它现在的匾额。天禧五年冬十月发生火灾,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僧众也散去了。总持僧有明愿,忧惧而坚定地把兴复废寺当作自己的职责,每每向众人说:‘我佛之法,有时依靠塔庙来弘扬;福报降临,也要与它的来源相称。如今大殿正要谋划重建,而大家力量充足,却不能厚施,日后姓名不能列入其中,碑刻记载反而向后人索取声气,这怎么可以呢?’于是盛仁俊、张从实首先捐资倡导,其他人也跟着响应,数十、数百人共同参与;由圆监元一、盛张兼管测量木材、磨治石料以及修葺台阶等工程,共计耗费钱三千万,工程历时十年才完成。建成后,在殿下排列佛像,在殿中悬击鼓钟,召集全县子弟来举行落成典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废墟重新整治,散去的人也重新聚集。过去钱王用一国的资财在前代奠定基础,后来有明愿以一己之志继承完成,可以说既有能力又勤劳。庆历三年正月十五日记。福州修庙学记 【阙六字】地势险要而雄壮,福州的治所尤其占据形胜之地,受到熏陶浸润,日渐滋长众多人才;然而学校的兴建,前代没有显著的记载。自五代钱吴越王制定制度,专门选拔治理官员来管理子弟,于是修建新宫,称为使学。本朝太平兴国年间,转运使杨公克让开始修建孔子庙,以【阙】春秋景祐四年,通判谢君暂时主持郡政,于是上表请求建立州学,并请求赐田五顷,以长久供给众人居处。诏书下达时,谢君恰好离任。到范公亢、许公宗寿相继治理此州时,参酌选择曹掾中有才能的人,使东南一方都受到风俗教化,尊崇向往儒术。唐之友兴盛时,间有重要人物【阙】黄中方、峤相继承担此事,商议工程,估量材料,历时五年而大体完备。公帑耗费总计千万。房屋栋柱总数六十根。中间设置孔子及其门徒中成就最高的十人的塑像,又绘制六十弟子和先儒中以学业传世的人,都附列在墙壁上。建九经阁,用来收藏过去赐予的书籍;建三礼堂,用来图示车舆服饰的制度和祭祀享用的器物。学校、斋舍、宿舍分列两旁,厨房、仓舍和饮食设施一并具备,各种用度都得到供给。当时尚书都官员外郎沈公到任,进去拜谒,出来叹息说:‘学校建成却空置不用,就无法培育贤才、振兴风俗教化。’ 于是他与监都太常博士陈君商议增加学田,补足原来赐田的数目,迎请旧日儒者讲解经术,又制定学习这项事业的规程,规定群居时的约束,公布为众人的准则,让侯官尉吴及兼管总领此事。于是远近求学的人纷纷仰慕而来。沈公初到时,精心考察弊病,惩治强豪,人们因此震惧。随后又晓谕士人百姓,教导他们六艺;人们由此知道沈公是在摧毁凶恶的根株、培植善良的根本,威严和恩惠一同施行,大家都有所归依。又反复讲说为人之道,严格告诫年轻人,不要荒废学业;众人都愿意把文章刻在石上,流传到久远的后世,于是共同前来请我为之作记。他又作诗说:‘唉!百姓如鸟兽般各自争强,上古圣人有所作为,才治理人伦文化,掌握中正之道,树立世间纲纪。后来迷乱错误,背离本源;起初亲自遵行儒术,偶然迎合言辞,专门用在神事上,这是文章的弊病。入朝列于王官,出外掌知法令,只求不使罪人漏网,这是政治的弊病。然而在当时都因此获得能干的名声,使两方面失去根由,是因为学术不明。学习究竟是为了什么?忠义悌孝。政治究竟是为了什么?礼让风教。譬如大鼎,把投入的东西计量到钟、龠、石,百数之物没有不能兼容的。在学校中谈政治,要先讲大的方面;至于言辞、法令,进【阙】之假。只有州中有学校,是邦君真实的谋划;驱使你们闽地百姓来到这里居住游学。图像庄严,记载整齐,衣……’ 衣冠整肃,雍容的房舍幽静深邃,敦促那些身为人父者告诫自己的子弟到这里来。若听见了却不来,就是可耻的。谁来做人们的老师?启发并率领他的学生,开诚陈述纲要。废止巧诈虚诬【阙二字】,兴衰都取决于继承。使它更加完善而不毁坏,只有贤者才能做到。葛氏草堂记 葛公绰在自己住宅东面的园子里,种植竹子、圆柏、果树和花木,达到数万株,又依照地势高低筑成丘陵和池塘,在其中疏通水渠,引水流行;在丘上建亭,跨池架桥,在园中建堂,可以在那里安居、游览和休息。我曾经拜访过那里,公绰指着园子对我说:‘住在山中,虽然有岩穴深谷幽静深邃的趣味,但因为离人世太远,想与贤者豪士交游,却不能如愿。至于住在都城,虽然离人近,但世俗尘埃时时扰乱人的心意,想亲自远离它,也不能如愿。我不隐遁于山中,也不被城市污染;堂中储藏着数百上千卷书,先生在面前,子弟群聚而立,考究经义的精微,咀嚼文章的华美,这就是我把学习作为事业的原因。至于花飞草长、竹影成荫、泉水鸣响,蟹鱼果蔬,俯仰之间便可采拾;登高临水,凭倚而立,醉中欢笑歌唱,这就是我与宾客游乐的原因。宾客已经休息,虫鸟幽鸣,树林笼罩暮色,烟霭回到荷花菱角之间,浮光闪耀,月亮升起;这就是我闲居宴饮、自得其乐的原因。至于东园的美景,我独自拥有它,也没有辜负这里了。’我对他说:‘你的兄长子雅君以下的人,都凭借文艺考中科举,奔走在四方做官;你的后代日益进步,也将要出仕了。那么所谓东园,大概是为出仕后年老归来的人所准备的吧?你怎么能够独自拥有它,而且说没有辜负它呢?’皇祐四年二月某日记。
杭州新作双门记杭州二浙为大州,提支郡数十,而道通四方海外诸国,物货丛居,行商往来,俗用不一。自钱氏専有呉越,治兵蓄财,日为战守,政出临时。朝廷除刺史以来,盖八十年,其风流治迹有足称者。要之起废弊,变繇习,斯亦难已。至和元年,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孙公,自枢宻副使来抚是邦,六月署事,曰:“此吾故乡也,敢易治之【阙】里之税,嵗糜中产余二十家为之籍,其地而出其资,市贾谩欺,取予不均,为之正量衡而一之。富黠倚强,蚀贫诛利,为之索其党而逐之。盗侠闭蔵,出没无常,为之根株而去之。俗尚浮屠,归施无节,严以约束,妇人女子洁防其行,宠以衣珥。髙年旧徳,或复诹访。数月之间,所部逺近莫不竦动迎向。公训公知众之已悦也,随所譬谕,勉之于善。秋八月,语其僚曰:“诸侯台门以髙为贵,盖以尊天子所命而示等威也。昔钱氏于山阜为治所,而双门置县,木锢金鐡,用为敌备。今方内统平,吾为守臣,于以遵化而流泽。毎大号令,从官属陈兵校防州之士民,即门首张次班列而布宣之。门圯而地狭,又非礼制,岂所以重方面之体乎?吾将易而新之。”即以其説谋之转运使,资以羡钱,又询之于民,良家大姓愿以力助。于是商其用而裁取之,凡金埴竹木之材,必可其直塈陶盖梓之功,必当其佣。十一月甲戌兴作,明年五月讫工。十有五日壬申,合乐燕饮以落之。至于下邑旁郡,携扶老穉,阗溢郛郭,相与观聴,指是巍然者曰:“上之命令由是而出,下之情伪由是而入。一有不诚,重为门羞,吾属戒焉。”是年某出刺清源,州人遮余而言曰:“我公之为治,固有闻于执事矣。始者革弊屏恶,人畏其明;已而拊养鳏惸,教勑子弟;及其治成,井市童儿不收落钱,田丰海熟,人得其职。公作双门,我实与之。公归有时,我思无竆,愿为纪所作之始而刻之石,庶几传之子孙,益远不忘。初公定邕,广大寇还,请莅杭。上以其能让而不伐,中道召司宥宻,未防以直议不能与众合,遂伸前请。至则励精夙夜,决事不以宴息自处。其忠义进退之莭,与所施为,若千里之绩,固不足书。然州人过余再三称颂,懃懃不书,无以慰其志。九月二十日,枢宻直学士起居舎人新授知泉州军州事莆阳蔡某记。
亳州永城县庙学记孔子之门人顔渊最为髙第,其称之曰:「有顔囘者,好学,不迁怒,不二过。」昔之所以教人,与其所以为学者,类斯道尔。孔子没,其书传于后,而学者繇其言以之道,顾有不至者,非道之逺,葢利汩之也。战国以材智相倾,士以儒文其身,而挟其私术,趋时向利。独孟轲、荀况颛其所守而不屈于当时。汉以明经射防,六经之徒自名其家,颛务师説,是非或戾于大中,然决大事尚傅经以正其义,故其治迹文质有可观者。由汉以来,曲褒孔子,至列王爵,而庙郡县奠其春秋,用尊大其道,以劝民学,而取士之路,以【阙】词为进士,以数字为明经,中其选者相蹑为公相,显荣天下。天下承流,其徒以千万数,至不可胜计。其师弟子皆以仕进之具相从,幸如博奕,苟入科则禄士。或以孔子之教人者倡于其徒,则为穷师;以顔子之所谓学者学之于人,则为穷人。数百年间,虽大贤功业班班见于史载,而其风化之美不臻于三代之隆,盖其源流异也。亳州永城县孔子庙居城西隅,庳陋不完。皇祐四年,大理评事杜君谊知县事。杜君以孝行闻,而治民有诚信,以谓:「均赋徭,辨曲直,剔奸弊,兴美利,斯材吏之易能,孰若教明以善道,而使渍于仁义乎?」眀年出奉泉,迁庙于东南直汴之阳,作文宣王及兖国公而下十人像,笾簋之数率据典礼,又旁庙设学舎数十区,将以教育人材。于是县人之为学者,各以其力相之。冬十二月,庙学成。杜君録其本末以来请文,予谓:「居其舎者,师若弟子,皆知其所以为学之本,勉而求之,能以是治其心而立其身。所谓进士、明经之术者,庸有不能哉?」呜呼!瞻于庙,防于学,以思其道,斯可谓之学矣。舎是而言学,学斯为利,学其利乎?斯下也已。
译杭州新作双门记 杭州是二浙中的大州,统辖数十个属郡,道路通向四方和海外诸国,货物聚集,商旅往来,民间习俗各不相同。自钱氏专有吴越以来,整治军队、积蓄财物,每日都为战争防守作准备,政令出于临时处置。自朝廷任命刺史以来,大概已有八十年,其中有足以称道的治理功绩。总的说来,兴起废弛的事业、改变因循的习惯,本来就是很难的。至和元年,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孙公从枢密副使任上来治理此州,六月开始处理政事,说:‘这是我的故乡,我怎敢改变它的治理【阙】乡里的税收,每年耗费中等人家二十余户的资产来登记土地并征收钱财;市场商人欺骗,收取和给予不公平,就为他们校正度量衡,使之统一。富有而狡黠的人倚仗强力,侵吞贫民、谋取利益,就查出他们的党羽并驱逐。盗贼侠客隐藏出没,没有常规,就从根本上铲除他们。民俗崇尚佛教,捐施没有节制,就严格加以约束;妇女应当洁身自守,便用衣饰首饰加以宠奖。对于年高有德的人,有时还亲自访问。几个月之间,辖境远近没有不震动而归向的。孙公知道百姓已经悦服,便随着情况晓谕劝导,勉励他们向善。秋八月,他对属官说:‘诸侯的台门以高大为尊贵,是因为要尊重天子所授的命令,显示等级威仪。从前钱氏在山丘上设置治所,又设置双门于县城,门以木材、金属加固,用来防备敌人。如今天下统一,我作为守臣,应当遵循教化、流布恩泽。每逢重大号令,就让属官陈列兵卫,州中士民便在门前按次序列队,向他们发布宣示。旧门已毁,地方又狭窄,而且不合礼制,哪里是用来尊重一方长官体制的办法呢?我将改建一座新的。’于是把这个意见拿去与转运使商议,用盈余的钱资助工程,又向百姓询问,良家大姓都愿意出力相助。于是商议用度而节制取用;凡是金属、砖土、竹木等材料,必定按合适的价格购买;泥饰、陶瓦、覆盖、木作等工人的费用,也一定按应得的工钱支付。十一月甲戌日开工,第二年五月完工。十五日壬申日,奏乐宴饮为它举行落成典礼。至于下属县邑和邻近郡县,扶老携幼,挤满城郭,共同前来观看聆听,指着这座巍然高大的门说:‘上面的命令由这里发出,下面的实情和虚伪由这里传入。一旦有不诚实的地方,就会严重地使这座门蒙羞,我们应当戒惧。’这一年我出任清源刺史,州人拦住我说:‘我们孙公治理此州的情况,您本来已经听说了。起初革除弊病、排斥邪恶,人们畏惧他的明察;后来抚养鳏寡孤独,教训劝导子弟;等到治理完成,井市中的儿童都不再捡拾掉落的钱,田地丰收,海产成熟,人人都能从事自己的职业。孙公修建双门,我确实参与了这件事。孙公归去终有日期,而我的思念没有穷尽;愿意记载这项工程的开始并刻在石上,希望它传给子孙,使后世更加长久地不忘。起初孙公平定邕州,使广大地区的寇盗归还,请求来治理杭州。皇上因为他有才能而不夸耀,途中召他担任司宥密;不久又因他持正直之议、不能与众人相合,于是批准了先前的请求。他到任后振作精神,早晚勤勉,决断政事,不把宴饮休息当作自己的处所。至于他的忠义和进退的节操,以及所施行的政务,若要像记录千里之外的功绩那样详尽记述,实在不是一篇文章所能容纳的。然而州人多次向我称颂他;如果勤恳地请求却不为他记述,就无法慰藉他们的心愿。九月二十日,枢密直学士、起居舍人、新授知泉州军州事、莆阳蔡某记。亳州永城县庙学记 孔子的弟子中,颜渊的学业最高,孔子称赞他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喜爱学习,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古人用来教育人的方法,以及他们用来求学的方法,大体就是这条道路。孔子去世后,他的著作流传到后世,求学的人依据他的话来求道;只是有些人没有达到要求,并不是道理太遥远,大概是私利扰乱了他们。战国时期,各国以才智相互倾轧,士人用儒学来装饰自身,却怀抱私术,追逐时势、趋向利益。只有孟轲、荀况专心守持自己的原则,不向当时屈服。汉代以明习经书来应对策问,六经的学者各自标榜自己的学派,专门致力于师说,有时对错偏离中正之道;但遇到大事,仍然援引经书来端正义理,所以他们的治理功业,无论文治还是质朴,都有值得观览的地方。自汉代以来,屡次褒扬孔子,直到列入王爵;郡县都在春秋时节祭祀孔子,用来尊崇扩大他的道统,劝导百姓学习;而选取士人的道路,则以【阙】词作为进士,以数经作为明经,考中这些科目的人相继成为公卿宰相,显达荣耀遍于天下。天下承受这种风气,他的门徒多到成千上万,直到无法计算。他们的老师和弟子都把做官进身当作工具,相互追随,侥幸像博弈一样;只要考中科举,便可成为享禄的士人。有人把孔子教育人的道理在门徒中倡导,反而被称作穷困的老师。以颜子所说的求学方法教导别人,便被看作困穷之人。数百年间,虽然大贤的功业清楚地见于史书记载,但风俗教化的美盛却没有达到三代的隆盛,大概是因为源流不同。亳州永城县的孔子庙位于城西一角,低矮简陋而且不完整。皇祐四年,大理评事杜君谊任知县。杜君以孝行闻名,治理百姓又有诚信,他认为:‘均平赋税徭役,辨明是非曲直,剔除奸邪弊病,兴办有益于民的事业,这些都是有才能的官吏容易做到的;哪里比得上使教化明白、以善道教育百姓,让仁义浸润人心呢?’第二年,他拿出公家钱财,把孔子庙迁到东南汴水北岸,塑造文宣王以及兖国公以下十人的像,祭器的数目大体依据典礼;又在旁边建造学舍数十区,用来教育人才。于是县中求学的人各自出力相助。冬十二月,庙学落成。杜君记录事情的始末,拿来请我作文。我说:‘住在这些房舍里的老师和学生,如果都知道求学的根本在哪里,努力追求,能够用它来治理自己的内心、立身处世,那么所谓进士、明经的学业,难道还会有做不到的吗?’唉!能够瞻仰孔子庙、进入学校,思考他的道理,这才可以称为求学。抛开这些而谈求学,求学就成了谋利;把求学当作谋利吗?这已经是最低下的了。
修驿记兴化军仙游县太平驿,在唐为风亭馆【事载《皇华四达记】今门有新题,而鄊俗犹名其旧,葢所繇来久矣。嘉祐元年始作防事,六月,某自泉移福,诒书鄊人,共完堂室。二年再临泉州,时殿中丞知县事阎君仲甫来,况行舎曰:“此吾所治也。”于是上葢旁立,不完与正者易之,闳廉隘狭,椽甓缺朽者去之,治材于公民,不知劳,旬月而大备。使者行部,王人乗传之南者,以舎息便安之美为言。予嘉邑大夫能修其职,适事之宜,又思自幸扵东归也,与夫鄊里有徘徊之顷,实被其利,斯可忘哉。因取诒鄊人书,兼载所造,列之屏着之侧。昔人邮亭不修,见讥前史,惟事毋小,乃政之纪。五年五月二十八日,莆阳蔡某记。
万安渡石桥记泉州万安渡石桥,始造扵皇祐五年四月庚寅,以嘉祐四年二月辛未讫功。絫趾于渊,酾水为四十七道,梁空以行。其长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翼以扶栏,如其长之数而两之。靡金钱一千四百万,求诸施者。渡实支海,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民莫不利。职共事者,庐锡、王实、许忠、浮屠义波、宗善等十有五人。既成,太守莆阳蔡某为之合乐防饮而落之。明年秋,防召还京,道繇是出,因纪所作,勒于岸左。
杭州清暑堂记京师东南千里入呉越,杭于呉为一都防。其地倾而属海,又多陂池,以故善湿。方春夏时,梅雨蒸欝,础甓皆汗,披纎衣覆大厦,犹鼻息奄奄,不得旷快。非有髙明之居,曷以御之?于是清暑之堂作焉。清暑者,负州廨之左,直海门之冲。其风逺来,洒然薄人,日以决事,佚而忘劳。至者莫不悦之。或曰:「昔者邵伯将营邵以居,重爱民力,暴处逺野,庐于甘棠之下而聴断焉。百姓思之,作甘棠之诗以羙其事。今斯堂也,度面势掲崇宇,前有江海浩荡无竆之胜。潮涛蚤暮以时上下,奔腾汹涌,蔽映日月,雷震皷骇,方舆动揺,浮商大舶往来聚散乎其中。朝霞夕景不缋而彩,翠旁走羣山,濵山而湖崖溓弥漫,幷包钜泽,岩岫崒峍圾乎江汉之上,苍烟白云少顷万变。茂林香草冬荣不雕,此所以娱君之视聴也。及夫夏日,此室烦燠,方且披轩闼,据髙凉,放荡于无何,翺翔于至极,萧然而自适。或賔従环次,鸣管揳瑟,酾酒均饵,歌呼晥醉,此所以怿君之心意也。于民乎何有?岂不与昔人庐乎逺野者异哉?」余谓之曰:「惟人之情,不得其适,则慌然。余于是堂也,愈吾疾,亦于是休吾心焉。体康志宁,然后究民之不至而教之,度民之所有而用之,去其所不愿,就其所便,安如得其本于为恵也,亦大矣。乗其闲也,燕賔友,接和好,是亦为政也。且邵伯之治,或失其平,虽木栖露寝,民莫之思。甘棠之政,后世仰而慕之。甘棠之茇不可常也,遂以其説为清暑堂记。」平治三年九月十八日,端眀殿大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军州事蔡某撰。
端明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端眀集巻二十九宋 蔡襄 撰
序
御书碑序皇祐五年秋,陛下以真宗皇帝奉神述再刻之碑,亲誊篆额,勑臣模写。终篇既成,奏御防赐臣御书一轴。臣輙刋颂章上,述防义。又辱奨诏,明年春刋本上之,特赐臣母仁夀郡太君卢氏冠帔。臣歴考故事,未有列官侍从而宸毫赐字,不缘名品而象服及亲,独臣恩荣前无比例。伏惟陛下性资孝诚,覆养万物,精通经谊,防适艺文,矜优髙年,原本慈恵。毎观先帝睿文,若临宗庙,志容必尽,亲勒题顔,恭记一十九字,念思勤勤。以臣得与翰墨之间,探春秋褒劝之法,稽虞书谟谋之义。神笔飞动,妙入无迹,敦尚老老,推及臣亲。日月之光,下烛幽昧,盖繇陛下根于仁厚而形于政事,岂愚者之虑所能诵道哉!窃念臣出入省闼,向余十年,其间居言诤触贵权,所以获全而器使之,悉頼天聪。今兹忝冒重叠,莫知所为。谨摹御书及録奨诏,镌着于石。臣所献诗幷亦附见,传之四外,垂之万世。非特微臣之荣遇,抑亦兴朝之盛举也。至和元年六月二十四日,朝奉郎起居舎人知制诰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蔡某谨序。
译修驿记 兴化军仙游县的太平驿,唐代称为风亭馆【事见《皇华四达记》】。如今门上已有新的题名,但乡间仍沿用旧称,大概是由来已久。嘉祐元年开始修建正厅,六月,我从泉州调往福州,写信给乡人,共同修缮厅堂房舍。第二年我再次到泉州任职,当时殿中丞、知县事阎君仲甫来到这里,叹说道:‘这是我所治理的地方。’于是上面的屋盖和旁边的房屋,凡是不完整的以及正屋,都予以更换;高敞低狭、不合适的,椽木砖瓦有缺损腐朽的,都拆去重修;从公家和民间置办材料,百姓并不觉得劳苦,一个月左右就大体完备了。使者巡行所属地区,皇帝派出的使者乘驿车南行,都称说这处驿舍安适便利。我要嘉奖县大夫能够修治自己的职事,适合事情的需要;又想到自己有幸向东归返时,在乡里停留徘徊片刻,确实享受了它的便利,难道可以忘记吗?因此取来写给乡人的信,同时记载修造情况,把它列在屏风上,题写在文章旁边。从前邮亭不修,曾被前代史书讥讽;事情没有大小,都体现着政事的纲纪。五年五月二十八日,莆阳蔡某记。万安渡石桥记 泉州万安渡石桥,始建于皇祐五年四月庚寅日,到嘉祐四年二月辛未日完工。在深水中层层垒筑桥基,把水分成四十七道,使桥梁跨空而通行。桥长三千六百尺,宽一丈五尺,桥两侧设置扶栏,栏杆总长与桥长相等并且左右各有一列。耗费钱一千四百万,都是向捐助者募集而来。渡口实际通向大海,过去要离船步行,容易遇到危险,如今变得安全,百姓没有不受益的。共同任事的有庐锡、王实、许忠、僧人义波、宗善等十五人。桥成以后,太守莆阳蔡某为它合奏音乐、设宴饮酒,举行落成典礼。第二年秋天,我奉召回京,取道经过这里,于是记述工程始末,刻在岸边左侧。杭州清暑堂记 从京师向东南行一千里进入吴越,杭州在吴地是一个大都会。这里地势倾斜而靠近海边,又有很多水塘,所以很潮湿。正当春夏时节,梅雨天气蒸闷郁结,柱础砖瓦都像出汗一样;即使穿着单衣、置身高大屋宇中,仍然气息奄奄,不能舒展畅快。若没有高敞明亮的居处,靠什么来抵御它呢?于是清暑堂建成了。清暑堂位于州衙左侧,正对海门要冲。海风从远处吹来,清爽地拂过人身;在这里每天处理政事,既安逸又忘却劳苦,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不喜悦的。有人说:‘从前邵伯将要营建邵地作为居处,因为爱惜民力,宁愿暴露在远野之中,住在甘棠树下听理政事。百姓思念他,作《甘棠》诗来赞美这件事。如今这座堂,观察地势朝向,建起高大的屋宇,前面有江海浩荡、无穷无尽的胜景。潮水早晚依时涨落,奔腾汹涌,遮映日月,声如雷震、鼓声惊骇,大地仿佛摇动;商船大舶在其中往来聚散。朝霞夕照无需彩绘便自成颜色,青翠的群山在旁边奔走;山边的湖泊和崖岸水气弥漫,连同巨大的泽国;岩峰高耸,参差在江汉之上;苍烟白云顷刻间变化万千。茂密的树林、芬芳的花草,冬天仍然繁茂而不凋零,这些就是用来娱悦您的视觉听觉的景物。到了夏日,这间屋子闷热,正好打开窗户门户,凭借高处的清凉,在无何有之乡中放任心神,飞翔到极远之境,清爽自得。有时宾客随从环绕而来,吹奏管乐、弹琴瑟,斟酒分食,歌唱呼喊直到酣醉,这就是用来使您的心意愉悦的事情。可是对于百姓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不与古人住在远野之中的做法不同吗?’我对他说:‘人的性情如果得不到舒适,就会惶乱不安。我在这座堂中,能够治愈自己的疾病,也在这里使自己的心神得到休息。身体健康、心志安宁以后,才能探究百姓有什么不够,教导他们;衡量百姓所有的财力,合理使用;去除他们不愿意接受的,采取他们便利的办法。安定百姓,使他们像找到根本一样得到恩惠,这种政治作用也很大。趁着闲暇宴请宾友、接待和睦友好之人,这也属于治理政事。况且邵伯的治理如果有失公允,即使住在树上、睡在露天,百姓也不会思念他;甘棠之政受到后世仰望和爱慕。甘棠树下的草木荫蔽不可能长久存在,于是采用这番话作《清暑堂记》。’平治三年九月十八日,端明殿大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军州事蔡某撰。《端明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二十九 宋蔡襄撰 序 御书碑序 皇祐五年秋,陛下将真宗皇帝奉神述的碑文再次刊刻,亲自书写篆书碑额,命臣摹写。全文完成后,臣奏呈御览,陛下又赐给臣御书一轴。臣于是进献颂章,向上陈述其中的意义。又承蒙陛下下诏褒奖,第二年春天将刊本进上,陛下特意赐给臣的母亲仁寿郡太君卢氏冠帔。臣遍考旧例,从未有列官侍从得到皇帝亲笔赐字,也从未有不因官品而使亲属获得命妇服饰的;唯独臣所受的恩荣,前代没有可以相比的。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天性孝顺诚笃,覆育养护万物,精通经义,通晓艺文,怜悯优待高龄老人,根本出于慈惠。每次观看先帝的睿智文章,就如同亲临宗庙,心志和仪容必定竭尽恭敬;亲自书写碑额,恭敬地记下十九个字,念念不忘先帝的勤劳。因为臣得以参与翰墨之间,探究《春秋》褒扬劝善的法则,考察《虞书》谋议的意义。神妙的笔力飞动,精妙得无迹可寻;推重尊崇老年人,又推及臣的亲人。日月的光辉向下照耀幽暗之处,这大概是由于陛下以仁厚为根本并将它体现于政事,哪里是愚臣的思虑所能称述的呢?臣私下想到,臣出入尚书省宫门,向来已经十年;这期间居于谏职,直言触犯贵权,所以能够保全并得到器重任用,全都依赖陛下的圣聪。如今又承受重重恩典,惭愧冒昧,不知该如何报答。谨摹写御书并抄录褒奖诏书,镌刻在石碑上。臣所献的诗也一并附在这里,传布到四方,流传万世。这不只是微臣个人的荣遇,也是兴盛朝廷的一项盛举。至和元年六月二十四日,朝奉郎、起居舍人、知制诰、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蔡某谨序。
兴化军仙逰县登第记序闽粤自唐欧阳詹始举进士,以文章与时闻人亢声名,为世所贵重。后有慕詹者,继以仕进,及五代,亦世有人焉。然文气愈衰薄,无能与詹比者。宋兴,复以文辞官,人四方学士缅然而起。其以名闻南方者,郑成之,其尤者也。为道専一,使詹且存,或有所推以先之。其余为名进士,厯显官,日益加众。兴化军属县三仙逰,才为中县,然乡闾右学,后生不儒衣冠,不得与良子弟齿。嵗时即先生旧徳,以指授经术,其为词章,相与讲导鍜成一律,进取科第,若逢蒙之射而陶朱之贾。其失中而莫售者鲜矣。每朝廷取士,率登第言之,举天下郡县无有絶过吾郡县者,甚乎其盛也哉!然古之仕也,取人;后之人也,求仕。取人者宜而器之,行与能,前仕而可知也。求仕者唯其才与科合则中焉,行与能仕而后知也。夫学者岂特属文辞苟仕宦哉?是必先乎已立而后泽于人者也。开封掾廖君悉记县之登第者姓名等级,若年月日,距今而上断某年以来,碑刻诸石而植于孔子堂之西偏,来者得以嗣而书焉。予知后之升孔子堂而观者,必擿名交议曰:“某者之为人也,徳与位宜焉,或位虽屈而徳伸,信乎其吉士也。”又曰:“某者之为人也,其徳不有加而其位过之,或▯戾着焉,信乎其非吉士也。”苟非其亲与仇,善恶必眀,是其来观也。既向其善者而病其不善者,使之一日载名其上,必能思而畏乎后人之指数吾名,犹吾昔之指数前人也,率以是而自勉。与廖君洁志尚古,又务勉人于善,将记以某有乡里之旧,属之碑序其事。某既道其所以,非敢専警扵人,亦将以自省云。
七石序雪山僧惟正,涣然其居净土之西轩。有七石,皆因物象而名之。其曰麒麟俛趋而逰,曰仙凫浑礴自如,曰孤鹤引吭开喙,若戾而逺视,曰苍鹰竦翼将击,沉思而在,曰飞泉碧玉莹澈,素练斜落,曰屏风髙丈而半广,又半之,曰四面。其东当楹,窍洞牙蘖,西南北亦如之。涣然极嗜而无厌。予甞与寓观焉。涣然指而语予曰:「我为释氏学,洸洋无羁,乐此居而留者,今仅十年。以事入旁郡,中道思之,辄罢归。石乎,其亦累我耶?然毎至其侧,叩之言不声而默告之,逰不从而止,我亦默焉。邻而居焉,忘彼之石,忘已之我,两皆忘焉。石乎,亦何累于我哉?」予于是知涣然甚自适也。乃临石而问之曰:「天巧神知而寓尔形耶?其亦槩陶均冶而脱然耶?尔之沦显将弗然耶?其亦莾不知其所以然耶?名尔以器以物,尔其真器且物耶?其亦不为器不为物耶?盍为为础乎,以支眀堂太庙之楹,使长而不危?盍为砥乎,以砺豪曹釬钺之器,而使妖囬沮屈?荐之阙乎,以序齐民之法;寘之梁乎,以利艰渉之病;刳而研乎,以修明乎旧;则伐而磬乎,以登合乎太和;瑱而紞之,以翳乎谗搆;镞而矢之,以殄乎骄誖。如是者,皆能为之乎?不然,徒以洼突刓锐,喜人之目,何也?」顷之,有为【去声】石言者曰:「无何也?始谩我以名,又訹我以用。名与用,亦时遇尔。我自守而贵者,天质也。异夫工者镌磨镵凿之为之也。天成之质,可不贵乎?」涣然能诗善草书,犹是石之贵乎天成也。予甚爱其言。旧闻华亭有画工,年七十余而笔愈遒,能致其人,图此见遗,亦足为洛中燕居之一适也。景祐三年十二月日序。
送王胜之西归序志于道者,其所以进之之心皆然而,其所以为之或异者,岂明有所蔽与?夫意气广大者,善遗俗;而刚介者,善仇世。不视世俗屑屑,走趋势利,作仆奴女子态,状羞不可近,反髙伉脱去,以矫之,往往纵肆,自亦离道。或非之,则曰:“不世人之非,而吾非吾,岂势利汩哉?”虽然,其所以自髙者,乃甚下也。前有人焉,其心安于仁,而其发边于中,宜力于其间,以求至之与否,廼暇与世之人准轻重而度逺近。吾未见乎自处之重也。今夫衣带食饮羣于人者,无异焉,幸而是非好恶之眀,有以过之,有过之之明,而不能急嵗时以修其性,岂不暗扵愚者?愚者无知,莫强其力;知者或隳,何从而作也?予之不明,用是说以省予中者久矣。于胜之之行,輙进予之自规者,因以告之,谨序。
译兴化军仙游县登第记序 闽粤地区自唐代欧阳詹开始考中进士,以文章与当时著名人物争高下,声名受到世人珍重。后来有仰慕欧阳詹的人,接续凭借科举出仕;到了五代,也世代有人才。然而文风越来越衰弱浅薄,再没有能与欧阳詹相比的人。宋朝兴起后,又以文辞取士任官,四方学者纷纷振作而起。在南方以声名闻达的,是郑成之;其中尤其突出的人,专心守道,如果欧阳詹还在世,或许也会推举他居先。其余成为著名进士、历任显官的人,一天天越来越多。兴化军所属的三个县中有仙游县,才只是中等县;但乡里崇尚学习,后生如果不穿儒者衣冠,就不能和良家子弟同列。每到年节时便请旧日有德的先生来,指点传授经术;他们对于文章词章,互相讲解引导,锻炼成为一套规范;求取科第,如同逢蒙善射、陶朱善于经商一样,因文章不合格而不能售名的人很少。每当朝廷选取士人,通常都能说仙游县有人登第;即使遍举天下郡县,也没有超过我们这里的,盛况实在太过了!然而古人做官,是朝廷选取人才;后世的人则是自己求取仕进。选取人才,应当看其是否适宜并加以任用,品行和能力在做官以前就可以知道;求取仕进的人,只要才华符合科举标准便能中选,品行和能力却要做官以后才知道。求学难道只是为了写文章、苟且求取官职吗?求学必定是先使自己立身,然后再把恩泽施加给别人。开封府掾廖君详细记录县中登第者的姓名、等级以及年月日,从今往上追溯到某年为止,将这些内容刻在石碑上,竖立在孔子堂西侧;后来的人可以接续在上面书写。我知道后世登上孔子堂观看碑文的人,一定会指着其中的姓名议论说:‘这个人的为人,德行与地位相称;或者地位虽低而德行显著,确实是个吉善之士。’又会说:‘这个人的为人,德行没有增加多少,地位却超过了他的德行;或者乖戾之处很明显,确实不是吉善之士。’如果不是他的亲属或仇人,善恶必定会显明;这就是后来人来观看碑文的意义。既然他们会向往善人、以不善者为戒,那么有一天自己的姓名刻在碑上,一定会想到并畏惧后人指点自己的姓名,正如自己从前指点前人一样,于是大概会以此自我勉励。我与廖君都志向清洁、崇尚古道,又都致力于勉励人向善;因为我同他有乡里旧交,他请我为碑文作序记述此事。我既已说明其中缘由,并不敢只用来警戒他人,也将借此自我反省。七石序 雪山寺僧惟正,闲适地居住在净土院的西轩。那里有七块石头,都是根据形状取名。一块叫麒麟,像低头趋走游行;一块叫仙凫,浑厚朴拙而自在;一块叫孤鹤,像伸长脖子张开嘴,仿佛要鸣叫而向远处眺望;一块叫苍鹰,像竖起翅膀将要搏击,沉思而停在那里;一块叫飞泉碧玉,晶莹澄澈,像白色的丝绢斜斜落下;一块叫屏风,高一丈而宽度的一半又减半;一块叫四面。它的东面正对屋柱,孔窍洞开、枝芽交错,西、南、北三面也一样。惟正极其喜爱这些石头而没有厌倦。我曾经和他寄居在那里一同观赏。惟正指着石头对我说:‘我学习佛法,心境广大自由,无所拘束;乐于居住在这里,到现在只有十年。因有事情要到邻郡去,走到半路一想到这些石头,便立即返回。难道是石头牵累了我吗?可是每到它们旁边,敲击它们,它们无声无息,只是默默告诉我;想要游走,未曾跟随我便停止,我也默然。和它们相邻而居,忘记那些石头,也忘记作为自己的我,两方面都忘记了。石头啊,又怎么会牵累我呢?’我由此知道惟正非常自得。于是面对石头问道:‘是上天的巧妙、神灵的智慧寄托在你的形体中吗?还是你只是混杂在陶土和炉火中,经过锻炼而自然脱落成形?你的隐显沉浮将不是这样吗?还是你茫然无知,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人们按照器具、物品给你命名,你难道真的是器具和物品吗?还是你既不属于器具,也不属于物品?为什么不做础石呢,用来支撑明堂、太庙的栋柱,使它们长久而不倾危?为什么不做砥石呢,用来磨砺豪曹、釬钺之类的兵器,使妖邪回避屈服?把你放在宫阙中,用来排列齐民的法度;放在桥梁中,用来便利艰难渡涉的困苦;剖开研磨,用来修明旧有的事业;砍削制成磬,用来登歌而合于太和;雕成玉瑱并系上冠带,以遮蔽谗言构陷;削成箭镞和箭,用来消灭骄横悖乱。像这样,你都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只是因为凹凸、圆钝、尖锐等形状使人赏心悦目,又有什么意义呢?’过了一会儿,有人替石头说话:‘没有什么意义吗?起初你用名称欺骗我,又用功用诱导我。名称和功用,也只是偶然遇到罢了。我自己守持而值得珍贵的,是天然的质地;这不同于工匠用雕刻、打磨、錾凿加工而成。天然形成的质地,难道不值得珍贵吗?’惟正能作诗,善于草书,也正是因为像这些石头一样珍贵在天然形成。我非常喜爱他这番话。从前听说华亭有一位画工,年过七十而笔力更加遒劲;如果能请他来画下这些石头送给我,也足以成为洛中闲居宴饮时的一种乐趣。景祐三年十二月某日序。送王胜之西归序 立志于道的人,他们想要进步的心大都如此,但他们实行道的方式有时不同,难道是因为明达之处有所蒙蔽吗?意气宏大的人,往往善于遗弃世俗;刚强耿介的人,往往善于与世俗为敌。他们不屑于世俗琐屑之事,不肯奔走趋附、追逐利益,不肯做出奴仆和女子的姿态,认为那种形状可耻而不值得接近,于是反过来故意表现得高傲刚直、超然脱俗;但往往又放纵无度,自己也离开了道。有人非难他,他便说:‘我不在意世人的非难,难道我还要非难自己吗?难道我会被势利所扰乱吗?’即便如此,他用来自高的东西,其实正是极其低下的。前人中有人心安于仁德,而他的表现又接近中正;应当在这两者之间努力,求得达到道的境界,哪里有闲暇同世人衡量轻重、估计远近呢?我没有见过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的。如今那些穿衣束带、饮食起居与众人相同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幸而他们在是非好恶的辨明上有所超过,有超过别人的明察,却不能急于利用岁时修养自己的性情,难道不比愚人还昏暗吗?愚人没有知识,不能强求他的力量;有知识的人却有时毁坏自己,又从哪里振作起来呢?我自己不够明白,长期以来一直用这番话来反省内心。王胜之将要出行,我便进献这些自我规诫的话,并借此告诉他,谨作此序。
送马承之通判仪州序唐末失御,外方将帅臣闚衅辄发,籍土地,聚货财,招俫慓勇士,务刺击争鬭,以为强。甚者格弛天子法令,専逐帅臣,盗有其众,患日寖长。梁朱氏卒乗此势以取天下,其后五十余年,易四姓,大率由是废兴。武人绾重兵,收天下安危大柄,在掌握间,更世移祀,若提持食饮器,东西左右耳。于是军中气凛然腾,在人上,躬儒者俛首隠舌,不复奋起开説古先王治道,而为之莭制。势久而变,理固然也。国家既平,四方追鉴前失,凡持边议,主兵要,内宥密而外方镇,多以儒臣为之任。武人剟去角牙,磨治【平声】壮戾,妥帖处行伍间,不敢亢然自校轻重。然则今天下安危大计,其倚重扵儒臣乎?独不知决然自当其所倚重,建立经久之制者,果谁哉?承之以文称于交逰,嘉自树立,兹有西鄙之行,思以竭材虑而后惬焉。予观承之之文之言,未始离乎忠也。使力足而势大者,咸以是而为心,唯国之计而微躬之念,事防不济,且使世之人知儒者果可以天下安危大柄倚重之也。
送张总之温州司理序提封千里,民堵万区,加其上者独太守耳。守之责无已重乎?曰:不若理官之重。然则使死者不怨,刑者甘心,遂理官之责可乎?曰:不夺则责之可也。凡县邑之民事,不得其平者,则平之于尹;尹之不能平及事之大者,咸得平之于守。守视其事之小者,立决之;其大者下于理官。理官得以考其情而弃之、杀之。故曰:守之责不若理官之重。然理官之责甚重,而不得其専。官有昏耄柔懦,则事藂而下;有偏怒竒怜,则举手左右;有狭中矜敖,则务乎简厝。日召而前,頥指教勑,迎合其意则喜,违之则怒。至有鍜錬迁就而为之,使寃者不得吐其臆,鞠者不得毕其虑。故曰:不夺则责之可也。使能者为之,期止于是,不期于夺。然每一事之下,审狱具文,谘于従事,谋于监郡,上于太守,而又质之掌法者。若文不比,囚不直,则移而谳之。众皆可焉,班而署之,然后乃得已矣。若是积三嵗而罢归,其勤亦甚矣。总之,力学修文,行之防厚,复为理官,使主郡者贤明不夺,则其责愈重。总之,宜何如为心哉?夫与鼓瑟者防而言操刀之事,则言者之过也。总之于行,不敢指异事以规谨序。
送史炤赴邠州幙序陆生有言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载之汉牒,最为警语。某窃谓陆生一时之辨,非极论也。夫将相者,文武之事,若手足之左右,舍一不济,副二乃适,岂待乎安危而注意哉?必安而后相,必危而后将。譬诸横舟中流,指山木以为檝,曰“不殆者”,岂谓智乎?苟有不然,借今以为喻:国家奄宅大区,文昭武震,蕃酋继好,诸侯顺命。然而天子移虑,生民蹷财者,岂不与边兵乎?四方大本,在扵边。精卒良械,遍实隂墟,方输里赋,径及天下。而四十年间,卒老于屯伍,械弛于戱乐。司是者,刲羊酾酒,蓄以驩爱国。举异礼,必先计兵。开府库,委金帛而均施之。乃至反唇相稽,圜目相视,较分铢薄厚,曰“我固当得也”。将恩而不威,兵骄而不戢,时之深恨。近年已来,北诸侯愈难其选,或取文儒加武号而长之。大抵尸之谋而正者,则为长利。推此而度之,天下虽安,将可忘乎?将不可忘,则陆生之谈谬悠也。果矣。某尝欲北逰以观边事,势不及往,而中煇受邠诸侯之署,今行矣。当世之首务,四方之大本,可得而知也。于是朝之文士,咸作诗以宠其行。莆阳蔡某文曰:《送史从事往邠州序》
送郭学士序自某来河南,去家逺甚,亲戚之好无一在河南焉者。举河南日与之游者,又未甞有交言之旧焉。居常反虑,自眀岂隘乎哉?何其与已之少也?盍求诸善容者以质乎?某得足下声名且久,今乃见之。足下服丧退居,而老官重徳,嵗时使使谢问,交踵门下,乗传东西者,止道问舎之所之。暮夜必见郡之学者,持文章以就衡尺,得轻重长短乃去。虽纷纶过前区,而处等级髙下,能尽得其心。惟莅官于郡县者,以事谘焉,反自闭不知,愈牢终不开一言。别是非隘者质焉,其亦有志于善容乎?且退居闲默,非有加人之势,而能使人懽欣悚慕之如是,使之乗加人之势,曷施而不济哉?于是行也,某既序之巳,又系之以诗云:「以文自髙,或病为吏;以吏自喜,或守一器。君有文【阙】不鄙吏事。驱马在道,爱樽其辔。今天子明,唯知人易,必得其位而达其志。」
译送马承之通判仪州序 唐末失去控制,地方将帅和臣属一看到可乘之隙便发动事变,占据土地,聚敛财货,招纳剽悍勇士,专门从事刺杀争斗,以此壮大势力。严重的甚至格拒、放松天子的法令,专门驱逐主帅和臣属,盗取并占有他们的部众,祸患日益滋长。梁朝朱氏终于乘着这种形势夺取天下;其后五十多年间,更换四姓,大多都由这种情势决定兴亡。武人掌握重兵,掌握天下安危的大权,安危只在其掌握之间;朝代更替、祭祀转移,对他们来说就像提着饮食器皿,只在东西左右之间。于是军中的气势凛然腾起,凌驾于众人之上;亲身任职的儒者低头闭口,不再奋起开陈古代先王的治道,而只能对武人加以节制。这种局势存在久了便发生变化,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国家平定以后,四方追究鉴戒前代的过失,凡是主持边防谋议、掌握军队要务的,内有宥密之臣,外有方镇将帅,大多任用儒臣担任。武人削去锋芒,磨治其强悍暴戾,安稳地处在军伍之间,不敢傲然自以为能衡量轻重。那么如今国家安危的大计,难道是倚重儒臣吗?只是还不知道能够果断承担这种倚重、建立长久制度的人,究竟是谁。承之以文章在交游中著称,嘉许自己有所树立;如今将要前往西部边境,希望竭尽才力、深思谋虑,做到这样才感到满足。我看承之的文章和言论,从来没有离开忠诚。假使那些力量充足、势力强大的人,都以此作为自己的心志,只考虑国家的谋划而稍微忘却自身,那么事情即使没有成功,也能让世人知道,儒臣确实可以承当天下安危的大权而受到倚重。送张总之温州司理序 方圆千里的辖境,百姓居处遍布各处,在他们上面的只有太守一人。太守的责任难道还不够重大吗?回答说:不如司法官的责任重大。那么怎样才能使死者不怨恨、受刑者心甘情愿,才算完成司法官的职责吗?回答说:只要不被夺去职权,就可以要求他做到。凡是县邑的民事,得不到公平处理的,便到县尹那里求平;县尹不能平息的,以及重大案件,都可以到太守那里求平。太守看事情小的,立即裁决;大的便交给司法官。司法官能够考察实情,决定释放或处死。所以说,太守的责任不如司法官重大。然而司法官的责任虽重,却不能独立行事。长官昏庸衰老、柔弱懦怯,事情便成堆地下交;长官偏激易怒、偏爱奇特,便会举手左右案件;长官心胸狭窄而自负傲慢,便只求简略搁置。司法官每天被召到面前,长官只用下巴示意、训诫命令;迎合他的意思,他就高兴,违背他,他就发怒。甚至还会锻炼罗织、迁就曲从,致使有冤的人不能吐露心中委屈,被审问的人不能把自己的思虑说完。所以说,只要不被夺去职权,就可以要求司法官尽职。让有才能的人担任此职,只期望事情止于公正,不期望他夺取权力。然而每一件案件下达后,都要审查狱案文书,向属官咨询,和监郡商议,报给太守,然后再向掌管法律的人质证。如果文书不相合、囚犯不正直,便移送上级复审。众人都认为可以,依次署名批准,然后才能结束。像这样积累三年而罢职归去,他的勤劳也非常多了。张总之努力学习、修养文章,品行敦厚,又要担任司法官;如果主持一郡事务的人贤明而不夺其职权,那么他的责任就更加重大。张总之,应当怀着怎样的心意呢?如果对着弹瑟的人谈论操刀宰割的事情,那就是说话人的过错。至于张总之这次出行,我不敢指出别的事情来规劝他,谨作此序。送史炤赴邠州幕序 陆生曾说:“天下安定时要把注意力放在宰相身上,天下危急时要把注意力放在将帅身上。”这话载在汉代的文书中,是最令人警醒的话。鄙人私下认为,陆生一时的辩说,并不是极为周详的论断。将相,是文武两方面的职事,就像人的左右手,缺少一个便不能成事,二者相辅才合适,难道要等到天下安危时才去注意吗?必定在安定时就任用宰相,在危急时就任用将帅。譬如船横在江流中间,却指着山上的树木当船桨,还说“没有危险”,这难道能叫有智慧吗?如果不是这样,姑且拿今天的事情作比喻:国家安然占有广大的疆域,文德昭著,武威振作,四方蕃酋相继交好,诸侯服从命令。然而天子仍然忧虑,百姓耗费财力,难道不是因为边防军队吗?四方的根本,在于边防。精锐士卒和优良兵械,遍布并充实于边地,正把各里的赋税输送来,直至天下各处。但四十年间,士卒老死于屯戍队伍,兵械在嬉游中逐渐损坏。主管此事的人,只是杀羊滤酒,以此积蓄所谓爱国的欢情。每逢举行特殊礼仪,必先计算军费;打开府库,把金帛任意平均施舍给他们。以至于彼此反唇相讥,瞪眼相视,计较分毫厚薄,说:“我本来就应当得到这些。”将帅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严,军队骄纵而不能约束,这是时代深切的遗憾。近年以来,北方诸侯越来越难以选择,有的竟取用文儒,加授武职,让他们统领军队。大概把尸位者的谋划加以纠正,才是长久的利益。由此推想,天下即使安定,将帅就可以忘掉吗?既然不能忘掉,那么陆生的话就荒谬迂远了。果然如此。鄙人曾想北行游历,观察边防事务,只是形势不允许前往,而中煇接受了邠州诸侯的任命,如今已经出发了。当今世上的首要事务、四方的根本,由此可以知道了。于是朝廷中的文士都作诗为他的出行增光。莆阳蔡某撰文,题为《送史从事往邠州序》。《送郭学士序》自从我来到河南,离家非常遥远,亲戚中没有一个在河南的;平日每天同我交游的河南人,也从未有过交谈结交的旧谊。我平常反复思量,难道是我自己心胸狭窄吗?为什么同我交往的人这样少?何不找品德高尚的人来质问自己呢?我听到您的声名已经很久了,今天才见到您。您服丧退居,而年老的官员和有重德之人,每逢岁时都派使者来问候,交相来到您的门下;乘驿传车往来的人,也只在道路上打听您的住所。您夜晚一定接见郡里的读书人,他们拿文章来请您评量,知道高下长短后才离开。即使众多文章纷纷呈到面前,您仍能分辨等级高下,完全体察他们的心意。唯独那些任职郡县的人来向您请教政事,您却反而闭塞不通,始终不肯说一句话。辨别是非、心胸狭窄的人尚且来请教您,难道他们也有志于成为品德高尚的人吗?况且您退居闲静,不凭借压服他人的势力,却能使人像这样欢欣、敬畏、仰慕;假使让您拥有压服他人的权势,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这次您将要出行,我已经为您作了序,又用诗系在后面说:“以文章自负,有时会以做官为病;以做官自得,有时又会拘守一技。您有文章【缺】却不轻视吏事。驱马走在道路上,爱惜地约束马缰。如今皇帝圣明,只是知人并不容易,必定使有才者得到相应职位,从而实现自己的志向。”
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阳序天子之尊,下视民人,逺絶不比【去声】然出政化行,徳泽使之,速致而均被者,盖其所闗行有以始而终之者也。恶乎始?宰相以始之。恶乎终?县令以终之。辅相天子,施政化徳泽,自朝廷下四方而止于县者,承其上之所施,然后周致于其民也。近天子莫如相,相必得贤,故能辅其政化徳泽之施也。近民莫如令,令无良焉,虽政教之美,徳泽之厚,而民莫由致之也。相近天子,而令近于民,其势固殊,然其相与贯连以为本末,是必动而相济者也。民知其所頼,而相休养以乐其生,唯令而已。令之于民,察其土风井闾,而别其善恶强弱贫富勤惰寃隠疾苦,以条辨而均治之,使咸得其平焉。令之负,岂轻也哉!今之取令,率以嵗年不称其能否,是故天下之令有贤有不贤,天下之民有幸有不幸,必尔尽天下之令无有不贤,则尽治天下之民亦无有不幸矣。子思黄君,业儒以才名于时,前此为狱官,涖囚必直其情,而未尝以色语威之,今之为县,从可知矣。故予序其行,既属子思以为令之重,而又庆咸阳之民之幸也。
送丘贤良序人有名之曰大匠,而不能植栋宇;名之曰医师,而不能处药石;名之曰冶人、陶者,而器輙不坚以窳。世必斥之曰:“是不足为大匠、医师、冶人、陶者。”盖冒其名而居之也。国家设科,以博取天下士。其敢言直节者,曰贤良方正;学广智明者,曰才识兼茂;特杰出伦类者,曰茂才异等。凡举是科者,必自视已之能足以充其名而无愧,故第言入等,则天下之美誉咸归焉。苟不塞其名之所谓,安知夫世之人不斥其冒哉?邱君仲谋,学通经史,且为文词穷暮而休,累数千言而豪肆之气奋若未巳。将挟是以与贤良士竝进,固有以当其所取。然仲谋诚深思谠议,以塞其名之所谓,则道义之归有日矣。正月日,莆阳蔡某序。
林比部送行诗序故尚书比部员外林公,祥符中自梓州郪县罢还,由大理寺迁,与朝班通判蔡州事。陛辞之日,伏奏以父母垂老,得他官不满意,愿幸而补臣闽中一便地。臣奋罢驽之气,奉法遵职,蚤暮侍问,恭养以尽子道,非徒伸愚臣勤恳之志,抑亦广圣王孝治之体。上嘉愍其诚,诏改建安郡。时着令,自蜀还者必再为县,然后升监郡。公以才能为众所荐引,故特升不与例比。将行,又以言词动人主,全其孝心。于是朝之钜贤,咸作歌诗,庆美其事。初,公入蜀居三年,不茹荤饮酒,日诵浮屠书,祈幸安归,以慰其亲爱慕之心,岂不至哉?公讳休复,字某。居官决治,所向无留。末年知漳州,某适为从事,间有闗白,多所称奨。今年被吿还家,道出于闽,嗣子世矩袖所蔵诗来谒,序述。某尝谓诗至《南陔》《白华》篇,感其孝养之心,求其词以讽咏,不可得。已而得世之诗意,谓之似者,亦足观矣。以公之力行而作诗者,咸乐于称道。其嗣子又能追扬先羙,是皆可书也。
陈殿丞送行诗序康定元年,殿中丞陈君铸师囘,通判福州。且去京师,朝之名卿,继作歌诗,以重其行。师囘至官之明年,发槖中所得七十二篇,幷走书属某序其篇首,将刻之石而传于人也。夫送逺之作,必称其事而附为之辞。师囘以文章中甲科,间十六年而为监郡。然所治距家才百余里,奉母夫人官舎,以申孝养之志。古之人有以亲故不择禄而仕者,而师囘之禄足以充其养。今之仕者,东西南北,或千万里,士大夫得便其家者,得相庆幸,而师囘又以侍其亲。然则羣公诗之足以劝夫为人子者,志乎侈大而逺于孝养者,不为空言也。若夫闽中之胜域,中三山,山之下海之潮汐至焉,有鱼虾蠃蚌之饶,黄雀丹荔之实。竝山又有竹林泉石,旷清雅絶之美,可以宴喜而娱游。或杂言之,亦诗人之博兴也。庆厯元年正月三日,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蔡某序。
译《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阳序》天子的尊贵,从高处俯视百姓,彼此相隔遥远而不能直接接近;但政令教化施行、恩德润泽使百姓迅速得到而平均受到,都是因为其中有能够从开始贯彻到终结的人。什么人使它开始?宰相使它开始。什么人使它终结?县令使它终结。宰相辅佐天子施行政教和恩德,从朝廷下达四方,最后落实到县,必须承接上级所施行的政令,然后周遍地施加于百姓。离天子最近的没有比宰相更近的,宰相必须得到贤能之人,才能辅佐施行政教恩泽。离百姓最近的没有比县令更近的,县令若没有良才,即使政教美善、恩泽深厚,百姓也没有途径得到。宰相接近天子,县令接近百姓,所处形势固然不同;但二者相互贯通,构成始末,所以行动时必定相互补益。百姓知道自己所依赖的,能够休养生息、安乐生活,只有依靠县令。县令对于百姓,要考察当地风俗、里巷人情,辨别善恶、强弱、贫富、勤惰、冤屈隐情和疾苦,逐项分辨而公平治理,使人人都得到平等。县令所负的责任,难道轻微吗?如今选用县令,大都只按年资,不考察才能高下,所以天下的县令有贤有不贤,天下的百姓也有幸运和不幸。假如天下所有县令都贤能,那么天下所有百姓也都能得到治理,不再有不幸了。子思黄君以儒业和才名闻名当时。此前任狱官,审理囚犯时必定使其情状得到公正裁断,从不以脸色或言语威吓他们;如今他任县令,其为政情况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因此我为他的出行作序,既嘱咐子思懂得县令职责的重大,又庆贺咸阳百姓的幸运。《送丘贤良序》有人被称为大工匠,却不能架设栋梁屋宇;有人被称为医师,却不能处置药物和针石;有人被称为冶工、陶工,所制器物却总是不坚固而粗劣。世人一定斥责他说:“这个人不配称为大工匠、医师、冶工、陶工。”这大概是因为他徒然冒用名号而占据其位。国家设置科举,以广泛选取天下士人。敢于直言、有操守节义的,称为贤良方正;学问广博、才智明达的,称为才识兼茂;特别杰出、超越同类的,称为茂才异等。凡应举这些科目的人,都必须认为自己的才能足以符合名号而无愧,所以一旦被评为入等,天下的美誉便都归于他。假如不能充实这个名号所指的内涵,怎么知道世人不会斥责他冒充呢?邱君仲谋,学问通达经史,而且作文直到深夜仍不休息,动辄数千言,豪放纵肆的气势奋发不止。他将凭借这些同贤良之士一同进用,本来就有足以符合选取标准的条件。然而仲谋若能深思正直的议论,充实这个名号所要求的内容,那么归于道义的日子就不远了。正月某日,莆阳蔡某作序。《林比部送行诗序》已故尚书比部员外郎林公,祥符年间从梓州郪县罢任返回,由大理寺迁任,并与朝班一同判理蔡州事务。他辞别皇帝那天,上奏说父母年老,所得其他官职不合心意,希望幸能补任闽中一个方便侍养父母的地方。我奋发起已衰的志气,奉行法令、恪守职务,早晚侍奉问安,恭敬奉养以尽子女之道;这不只是为了实现愚臣勤恳的心愿,也可以扩大圣王以孝治天下的体制。皇上嘉许并怜悯他的诚意,下诏改任建安郡。当时法令规定,从蜀地返回的人必须再次担任县令,然后才能升任监郡;林公因才能受到众人推荐,所以特意破格提升,不受此例限制。将要出发时,又以言辞打动皇帝,使他的孝心得到成全。于是朝廷中的大贤都作歌诗,庆贺赞美这件事。当初林公进入蜀地,居住三年,不吃荤、不饮酒,每天诵读佛书,祈求能够平安归来,以慰藉亲人爱慕他的心,难道不是到了极点吗?林公名休复,字某。他任官时决断治理,所到之处没有积滞。晚年任漳州知州,我恰好任从事,间或有事向他禀报,多次受到称许和勉励。今年他接到诏令回家,路过闽地,嗣子世矩把收藏的诗作藏在袖中来拜访,请我作序叙述。我曾说,诗歌到了《南陔》《白华》篇,表达孝敬奉养亲人的心意,想求得这样的文辞来讽诵,却不可得。后来得到世矩诗作的意趣,认为它们有些相似,也已经值得观赏了。由于林公亲身践行孝道而作诗的人,都乐于称述这件事。他的嗣子又能追述并发扬先人的美德,这些都值得记载。《陈殿丞送行诗序》康定元年,殿中丞陈君铸师回,任福州通判。将要离开京师,朝廷中的名卿接连作歌诗,为他的出行增重声誉。师回到任第二年,拿出行囊中所得的七十二篇诗文,并派人送信请我为篇首作序,准备刻在石上流传给世人。送别远行者的作品,必定称述他的事迹,并附带写成辞章。师回凭文章考中甲科,间隔十六年后任监郡。然而所治理的地方距离家乡才一百多里,便把母亲夫人奉养在官舍,以实现孝养的心愿。古人有因亲人缘故而不选择俸禄高低、出仕任职的;师回的俸禄足以供养母亲。如今出仕的人东奔西走,或远达千万里,士大夫中能使家属得到便利的,大家都要彼此庆幸,而师回又能够侍奉亲人。那么,各位公卿的诗足以劝勉那些做子女的人;对于只追求显达远游、轻视孝养的人,也不是空话。至于闽中的优美地域,三山处在其中,山下海潮所到之处,有丰富的鱼虾蠃蚌,黄雀、丹荔等果实。山间又有竹林、泉水、山石,空旷清雅、超绝美好,可以设宴欢娱、游览欣赏。诗中有时兼写这些,也只是诗人广泛兴发的内容。庆历元年正月三日,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蔡某作序。
圣恵方后序生者天地之徳,成者圣人之业,运化流物,随之不遗。生之之理至矣,推本兴治安而有伦,成之之道着矣。是故作天下之美利者,其圣人之事乎?传称神农味百草,黄帝録内经,以除民疾,其术能死者生,而夭者夀。以言乎功,虽大禹之疏洚水,驱龙虵,汤武之用金革,戡祸乱,将救患于一时,孰与无穷之頼乎?故曰:作天下之美利者,皆圣人之事也。宋当天命,出九州之人于火鼎之中,吹之濯之。太宗皇帝一平宇内,极所覆之广,又时其气息而大苏之,乃设官赏金缯之科,购集古今名方与药石诊视之。法国医诠次类分百巻,号曰《太平圣恵方》,诏颁州郡,传于吏民。然州郡承之,大率严管钥,谨曝凉而已,吏民莫得与其利焉。闽俗左医右巫,疾家依巫索祟,而过医之门,十才二三,故医之传益少。余治州之明年,议録旧所赐书以示于众。郡人何希彭者,通方伎之学,凡《圣恵方》有异域瓌怪难致之物,若食金石草木得不死之篇,一皆置之,酌其便于民用者,得方六千九十六。希彭谨慎自守,为乡闾所信,因取其本誊载于版,列牙门之左右,所以导圣主无穷之泽,伦究于下,又晓人以依巫之谬,使之归经常之道,亦刺史之【阙】职也。庆厯六年十二月八日,右正言直史馆知事蔡某序。
侄至夫名字序先君尝曰:「绍上同逺祖父名,令改曰力。」字至夫恭,念我祖考之修服善行孝淑谅直,闻于乡党。唯乃父亦克事亲以孝,事长以悌,祗畏惇谨,以睦于家;清肃【阙】毅,以济厥官。积学达词,将以有为。福不及夀,孤负【阙】业。悲夫!汝今亦成人矣,其能乃父之思【阙】名汝曰力,力乎?善行字汝曰至,至乎?善道汝唯不阙是能,有【阙】于前人。
送吕秘校序予尝思古人力学为文,莫不欲着见于后世,然传者少而磨灭者多,非至工之词,至当之论,不可以久也,岂天啬乎?才何其工且当者鲜耶?及观后世之学者,有文病三焉:或喜自髙贤,或过相称誉,或与时迁移。有是三病,故不至焉。岂天啬哉?夫道至逺,苟非圣智,未有不由近而之者,况自病乎?喜自髙贤,则【阙】已之朋不来,斯陋矣。过相称誉,则怠学者之志,斯【阙】矣。与时迁移,盖以利而动者,斯下矣。吕君足下【阙二字】而学博气【阙】而内修,孰不愿进?所有以相资,矧求之勤乎?若某【阙】宜资所未至,不可为诪张名誉之説,以予之【阙二字】乎?身而修道,虽逺斯至矣。足下之文愈工而道愈至,则其传也必矣。
谨序
端明集巻二十九
译《圣恵方后序》使万物生长,是天地的恩德;使万物成就,是圣人的功业;运行变化、流布万物,没有遗漏。生养万物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推究其根本、兴起治理、使天下安定而有秩序,成就万物的道路也显明了。因此,创造天下美好利益的,难道不就是圣人的事业吗?传记称神农尝遍百草,黄帝记录《内经》,用来消除百姓的疾病,使将死者得以生存,使夭折者得以长寿。若论功劳,即使大禹疏导洪水、驱逐龙蛇,汤王、武王使用兵器甲胄平定祸乱,只能在一时救患,哪里比得上无穷尽的恩惠呢?所以说,创造天下美好利益的,都是圣人的事业。宋朝承受天命,把九州百姓从水火鼎沸中救出,使他们得到洗涤和安定。太宗皇帝统一天下后,扩大所覆盖的疆域,又调和时气,使天下大为复苏,于是设置官职,制定赏赐金帛的办法,征集古今名方、药物和诊察方法。法令命医家考订分类,编成一百卷,名为《太平圣恵方》,下诏颁行州郡,传给官吏百姓。然而州郡接受后,大多只是严守钥匙、谨慎晾晒收藏而已,官吏百姓不能享受它的利益。闽地风俗轻视医术而崇信巫术,病家依靠巫师索取鬼神作祟的说法,经过医家门前的十个人中,只有两三个进去,所以医术的传承更加减少。我治理州郡的第二年,商议把过去所赐的书抄录出来,给众人观看。郡人何希彭通晓方术医药之学。《圣恵方》中凡有异域奇怪、难以取得的药物,以及服食金石草木便可不死之类的篇章,他全都置之不取;斟酌其中适合百姓使用的,得到药方六千九十六首。希彭谨慎自守,受到乡里的信任,于是取原本誊写刻版,排列在衙门左右。这样既把圣主无穷的恩泽向下推行,使百姓都能得到,又使人明白依靠巫术的荒谬,使他们归于正常的医药之道,也是刺史的【缺】职分。庆历六年十二月八日,右正言、直史馆、知事蔡某作序。《侄至夫名字序》先父曾说:“绍上与远祖父同名,应当改名为力。”字至夫,取恭敬之意;要记念我祖父、父亲修身服行、善良孝顺、诚实正直,闻名于乡党。只有你的父亲也能孝敬侍奉亲人,敬爱兄长,恭敬畏慎、敦厚谨慎,使家庭和睦;清正严肃【缺】刚毅,以此成就他的官职。他积累学问,通达文辞,本将有所作为。可惜福分不够,寿命不长,辜负了【缺】事业。可悲啊!你如今也已经成人了,能够体会你父亲的心意吗?【缺】所以给你取名为力,是要你努力吗?以善行给你取字为至,是要你达到至善吗?善道啊,你只要不缺失这些,就能有所【缺】,继承前人。《送吕秘校序》我曾思考古人努力求学、写作,无不希望在后世显名流传;然而流传下来的少,磨灭失传的多。不是极其精工的文辞、极为恰当的议论,就不能长久流传。难道是上天吝惜吗?为什么才华既精工又恰当的人这样少呢?等到我观察后世的学者,发现他们有三种文章上的弊病:有的喜欢自称高明贤能,有的过分彼此称誉,有的随着时俗迁移。有这三种弊病,所以不能达到境界。难道是上天吝惜吗?大道非常遥远,假如不是圣人和智者,没有不从近处一步步走向远处的,何况还自己制造弊病呢?喜欢自称高明贤能,就会使【缺】自己的朋友不来,这就浅陋了;过分互相称誉,就会使求学者懈怠,这就【缺】了;随时俗迁移,大概是因利益而行动,这就低下了。吕君足下【缺二字】,而且学问广博、气【缺】而内心修养深厚,谁不愿意进取呢?彼此都有可以资助的地方,更何况您求学勤奋吗?像我这样【缺】应当资助您所未达到的地方,不能说些夸张的名誉之辞,以此来给您【缺二字】吗?亲身修养并奉行大道,即使道路遥远也终会到达。足下文章越精工,道义越高深,它的流传就一定可以确定了。谨作此序。《端明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宋 蔡防 撰启谢知制诰启某启,伏防圣恩授前件职者,入赞训辞,冒华于天奬,旋跻禁近,假器于人,防贲荣三品之章,厘正五花之判。乾坤涵覆,轮桷登收,谬恩莫回,腼处为惧。切以聨视北门之草,唐循四禁之防,典司内史之书,周先八枋之重,陪正朝之乐,酒扈威路之喜,游振职事之经,居中可作,集右文之治,精选匪轻。国家总神辔以驭方【阙】皇源而圗治,震于诸福格。乃大和遴延英绚之资,辅益圣神之听,处则裁号令之温丽,进则条科指之通行。以故书浑浑而继虞,朝穆穆而逾汉,自匪国器,称乎髙雅,士林推乎纯深。学善诗经,文谐律吕,则何以奉行防命之宻,前望光景之严?类常拣求,奚取叨越如某者?结发平进,滥中下藩,頼天时明,有禄亲逮,食画墁者无望于三釡,安枪榆者自足于一枝。旋给笔于中宸,得盈篇于燥吻,重以随牒一官之褥,防名十载之淹。狂简成章,仅就小能之技,氃氋不舞,防贻真赏之羞,滥及英游,巳虞过任。进晒牙籖之盛,虚鸣璲玉之长,以至承谏署之缺员,预王闱之记事,朴遫补过,防烦防劳。丐使节以去邦,泣父书而衔蓼,养堂所倚,仅求吟喘之余,祥弁亟更,还宿编摩之旧。兹承命召番掌制纶,不能追昭文之坦明,徒亦伸笥服之安燠。矧复宁平考实,畯誉比肩,皇麟在囿之仪,仪元鳯覧晖之翽翽,遽收材谫,深奬宠多。斯盖伏遇某人发泽真诚,推毂寒素,恤稀迁之末迹,懋乐育之深仁,过私华衮之褒,濡及春天之润。敢不恪修志介,朂济官成,勤磐石之细书,勉铅刀之近用,是圗报上无玷与人。杭州谢两府启右某奉勑差知杭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六日赴任讫。剡奏陈情,幸谐于前命;自中易外,获领于便藩。切念某学术迂踈,器能朴陋,早际重熈之旦,寖阶膴仕之荣。徒知执节以致忠,不能应机而趋务。岁月持乆,宠光益蕃。虽要职之屡更,顾防勤之靡効。间以亲闱之养,恳辞计省之劳。旋改近班,俾分外镇。矧东南之奥壌,号繁剧之名都,遂其夙心,实亦优寄。此盖伏遇某人协和元化,俯狥物情。议论系乎重轻,任使均其劳逸。敢不益坚素守,勉布寛条,上酬覆露之仁,次答陶镕之力。回韩舍人启右某启,伏审祗奉宠章,进司民命。伏惟欢庆,切以朝家百化,整整万官,林林曰重与轻,自内而外。况直星垣之秘,处天禁之严,文章之所本原,号令之所基始。鼔万方之动,莫尚乎辞。搴三代之英,以至于道,号为清贯,属在元英。伏以某人德粹行方,学老文钜,为之英防,可施廊庙之崇语,以名声宜冠公卿之重。歴登膴仕,常迩清光,遽陞秩于春华,遂试才于翰墨。旋繇官邸宻谨宸趋,二螭之防,既重史职,四禁之秘【阙二字】词林以仕论之,居髙故褒章之特异,擢名近【阙三字】珍羣敷天下之言,一还于深厚,逓省中之直,犹【阙二字】严凝。矧复通国政之论思,自上心之东注。若夫台望由此阶升,承礼意之相先,辱牋修之来贶,感铭无既。交萃衿膺。回贤良李秘书启右某启。伏审奉方闻之语,寘絶异之科,宠荣【阙三字】骇羣听切。以朝廷考百化之统,究万防之源,内则参知于庙堂,外则博访于郡国。尚虑疑异之至,有幽而难晓;经纶之术,有郁而未通。乃于簮绂畎亩之间,起防谋文学之士,俾造便座,极陈昌辞,指朝端之纪纲,论天下之利害。上切亲览,弼成化功。伏以贤良秘书,学该天人,识洞今古,声华溢于韶夏,行实粹于璆琳。练达经权,讲通治乱。贾谊宣室,深对于所然;平津太常,首承于召见。修程伊始,亲议所归。方拭目以想闻,遽裂笺而见授。情文甚厚,衰拙何胜。永光箧笥之藏,愧乏琼瑶之报。回贤良范秘丞启右某启。伏审入造明庭,恭承大问,擢陞异等,光骇众闻。伏以贤良秘丞,学臻本原,言有阃域,精识万变,深天人之交。大名一飞,在日月之下。以乆大自处,而不习章句;以功业自期,而好谈经纶。贾扬之鸿藻何多,晁董之芳蕤尽在。顿自上心思启沃之论,深诏执事。举方闻之贤,荐书适达于九阍;俊誉已交于多士。程文禁阁,并厠于羣英;奉对宸仪,超跻于上第。龙阶尺木之翼,鹏渐南溟之圗。号为得人,丁此盛旦。猥承大轴之贶,首讲好言之勤,在于踈凉,非所宜称。愧乏琼瑶之报,但光箧笥之藏。泉州回交代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宋代蔡防撰。启。《谢知制诰启》。某谨启:我蒙受圣上的恩典,被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务,得以入朝辅佐训诫诏辞,在天子的褒奖中冒受荣宠;不久又升入禁近之地,借用人臣的器识,得到三品章服的荣饰,厘正五花判书。天地涵容覆盖,车轮和椽木都得到收用;这样的错误恩遇无法推辞,惭愧地处在此位,实在令人恐惧。切以我兼任北门起草诏书之职,唐代遵循四禁之防,掌管内史所书之文,周代重视八柄之权;陪侍正朝之乐,参与酒宴和道路上的威仪喜庆;巡视振举职事的常经,居于中枢可以有所作为,汇集右文之治,精选人才,责任实在不轻。国家总揽神圣的缰绳驾驭四方,承接皇室根源以谋求治理,因而使各种福祥震动而来。于是大力选拔延英殿中才华绚丽的人,辅益圣明之主的听闻;处在职位上便裁定温雅华美的号令,进言时便条理通达地说明科条。由此文书浑厚绵延,继承虞舜之治;朝廷肃穆庄严,超过汉代。若不是国家栋梁,谁能称为高雅之士,成为士林所推重的纯厚深沉之人?我学习《诗经》,文章合于音律,又凭什么能够奉行陛下秘密而重大的命令,面对前途光明而严肃的责任呢?通常选择人才,怎么会取用像我这样冒昧越职的人?我自幼便平庸地进身,滥居下等藩属,幸赖天时清明,使我有俸禄可以奉养亲人;想靠画地种田取得三釜之禄已无望,安居桑榆之间,能得到一枝栖身之处便自足了。后来忽然在宫中供职,能够在干燥的嘴唇上写满篇章,又因随牒得到一个官职的优厚待遇,徒然占据名位,十年间沉滞至今。我放纵而简略地成篇,只能勉强达到小小的才能;昏昧无光,不能施展,反而使真正的鉴赏者蒙羞,滥与英俊之士交游,已经担心过分任用。后来进入盛大的牙签之列,徒然夸说佩玉之长;以至于补入谏官署的空缺,参与东宫记事,急切而笨拙地补救过失,反而使自己疲劳。请求出任使节离开国都,含泪读父亲的书信,口含蓼草以示哀痛;奉养堂上所依靠的亲人,只求在吟咏喘息之余尽力。祥弁很快更替,又回到旧日编修之职。如今承受诏命,召回掌管制诰,不能追上昭文馆的坦荡明达,只是姑且使笥中官服得到安稳温暖。何况考核实绩宁静平和,贤俊声誉相互并列;如麒麟在苑囿中的仪态,如凤凰在高台上迎着日光飞舞,忽然收用我这浅薄之才,深深加以宠奖,实在过于丰厚。这都是因为蒙遇某人的恩泽和真诚,推举寒门士人,怜恤我迁升稀少的末迹,发扬乐于教育人才的深仁;过分施以华衮般的褒奖,使春天般的润泽沾及我身。我怎敢不谨慎修养志节,努力成就官职,勤勉书写细密的奏牍,勉力发挥铅刀般的近用之才,以此图报皇上而不使他人受玷。《杭州谢两府启》。某奉诏被任命为杭州军州事,已经在本月二十六日赴任。上奏陈述内情,幸而与先前的诏命相合;从京官改任外职,得以领有便利的藩镇。只是想到我学术迂腐疏浅,才器朴陋,早年遇上太平盛世,逐渐登上显贵的官位。只知道守节尽忠,却不能应机赴务。岁月长久,恩宠光荣更加丰厚;虽然屡次更换要职,回顾自己勤劳却没有功效。近来又因奉养亲人,恳切辞去计省的劳职;很快改任近班,使我分治外镇。何况东南是富庶之地,号称事务繁剧的名都,这正遂了我平日的心愿,也实在是优厚的寄托。这都是因为蒙遇某人协和天地的化育,俯顺众人的情愿。我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操守,努力施行宽简的条例?上以酬答覆载润露般的恩仁,下以报答陶铸成全的力量。《回韩舍人启》。某谨启:恭敬地听说您承受宠命,进而掌管百姓的命运。谨此庆贺。朝廷办理天下百事,整齐众多官员,事务纷纭而有轻重,由内而外逐层施行。何况您直守星垣的机密之职,处于天子禁中的严密之地,是文章的本源、号令的根基。鼓动万方行动,没有比辞令更重要的;采撷三代英华,以达到大道,号称清贵的官职,正属于杰出之士。您德性纯粹、行为方正,学问老成、文章宏大,是士人中的英才,可以施展廊庙中的崇高文辞,声望足以冠绝公卿。历来升任显贵,常常接近皇帝的清光,忽然升迁到春华般的高位,于是试验才华于翰墨。又由官邸秘密谨慎地趋赴宫禁,二螭之职既加重史官的责任,四禁之秘【缺二字】。在词林中以资历论,居位高所以褒章特别不同,提升名次接近【缺三字】珍贵群英,向天下铺陈言论;一概归于深厚,轮流省察中书直舍,仍然【缺二字】严肃凝重。何况还要参与国家政事的谋划,受到皇帝心意的关注。至于台阁声望将由此升进,承受礼意而相互先行;辱蒙您寄来书札相贺,感铭无尽,胸中交相汇聚。《回贤良李秘书启》。某谨启:恭敬地听说您奉行广泛听闻、采纳意见的诏令,被置于绝异科之中,宠荣【缺三字】,震惊群臣。朝廷考察天下百政的纲要,探究万事的根源;内则在朝堂参与谋议,外则广泛访问郡国。还担心疑难异事纷至,其中有幽深而难以明白的;经世筹划的方法,也有郁结而未能贯通的。于是从簪绂官员和田野百姓之间,起用谋略文章之士,使他们来到便座,极力陈述昌明的言辞,指明朝廷的纲纪,议论天下的利害。皇上亲自阅览,以辅助成就教化功业。贤良秘书学问兼通天人,见识洞彻古今,声名文采超过韶乐夏礼,品行实际纯美如璆琳;通晓经权,讲论治乱。像贾谊在宣室深切应答皇帝所问,像平津侯在太常任上首先承受召见。仕途刚刚开始,便亲自参与议论国事。正当我拭目以待,想听到您的高论时,忽然拆开书札而见到您送来的文章。情意和文辞都十分深厚,衰老笨拙的我哪里承受得起?只能永远珍藏在箱箧中,惭愧没有美玉般的答报。《回贤良范秘丞启》。某谨启:恭敬地听说您入朝拜见明庭,敬承皇帝的大问,被擢升到特别等级,光彩震动众人的听闻。贤良秘丞学问达到根本,言论有所范围,精于认识万般变化,深知天人相通的道理。大名一经飞扬,便处在日月之下。以长久而宏大的事业自我期许,不拘习章句;以功业自我期待,却喜好谈论经国之术。贾谊、扬雄的宏丽文采何其丰富,晁错、董仲舒的芳美文章也都具备。皇帝忽然从内心思求启沃之论,深深诏告执事;举荐博闻之贤的奏书恰好送达九重宫门,俊异的声誉已经在众多士人间流传。考试文章列入禁阁,与群英并列;奉对皇帝,超越众人升入上等。好比龙阶上尺木之翼,又如大鹏渐图南飞。号称得到了人才,正逢盛世。承蒙您送来大轴文章,首先讲说友好言辞的勤意;对于疏远凉薄的我,实在不敢当。惭愧没有美玉般的回报,只能使文章永远珍藏在箱箧中。《泉州回交代启》。
膺命簉藩,交龟视事。否德逾爵,无禆汉诏之严。善政告新,幸服萧规之诲。喜及瓜而为代,伤折栁以赠行。诣阙旌轩,淹致尧而有素。攀辕父老,思借冦以无阶。促祖礼之空疎,賸思心之愧结。去德未移于旬浃,因风频寄于年华。敢圗谦矩之光,加有公极之赐。巽辞温宻诚虚长者之懐。褒指勤能,似重宵人之过。永言佩刻,逈异寻常。顾水驿之阻修,逼年籥之遒暮。勉祈宝啬,前拜宠灵。祷系之私,剡濡曷既。贺文相公枢使启窃审拜恩宸阙,正位枢庭。伏惟欢庆,恭惟枢宻相公,望重本朝,声加殊俗。抱防龙明允之业,防尧舜光华之辰。忠言嘉谋,尽上前之启沃。入辅出帅,系天下之安危。四方于宣,二府更践。上方尊任旧德,圗回太平。委大柄于机衡,运【阙二字】于帷幄。虽本兵之地,载副于具瞻;而当轴之司【阙四字】任。某耸闻成命,増抃鄙悰。恨守外藩,阻移崇屏。回秦州知府钱端明啓涖官东周,无日暇给,引领西屏,若天阻遥,勤企防游,积深悰悃。乆稽寒暑之问,惧黩髙明之威,忽辱眷私,逺烦礼讯。窃惟节制方面,奠安藩维,神明拥全戬谷,来相伏惟某官,识通圣奥,德重坤言,行业防于古人,经艺纯于当世,光映朝列,简在宸衷,延登书殿之崇,总统麟符之重,敢兾副上之▯御,生以和兹,用感藏岂胜谈悉省主端明韩侍郎启伏审祗奉制书,总司计籍。伏惟庆慰,恭以某官至诚格物,奠学际天,飞歩书林,文采昭于羣听,正冠宪府,风声凛乎四方。厌从事物之劳,继得藩宣之请,化行右蜀,入尹上京。理状亟闻,帝衷弥简,领县官之经费,尚屈周才,代天工而燮调,伫谐佥议。某属婴官守阻,簉宾除抃,蹈兹深名言防既吕枢宻启伏审显膺中防,荣贰内枢。伏惟庆慰,恭惟某官资以天髙,美由世济。亲观亨嘉之防,自祈睿圣之知。材用之全,所临必最。禁严之选,其歴始周。由右蜀之召,还领中都之经费。上心已简,师锡攸归。筹幄深严,已参于坐论。国钧繁委,即应于具瞻。某限守藩方,阻趋宾屏。侧聆涣号,徒抃深衷。囬校勘孙学士启伏审被命宸庭,升荣文馆。伏惟欢庆,国家纂袭庆绪,网罗艺文。惟名号之浩繁,重简编之舛缺,旁求时彦,増置旧员。岂徒正録略之讹,盖亦广贤才之育。校勘学士,业履尤异,名称甚隆。向在先朝,首当髙选,缉羽陵之纷蠧,觌金匮之幽藏。歴日居多,畴庸果茂。先贻启幅,敷叙荣期,感抃之深,名言防既。贺李太尉启窃审荣加使节,出镇侯藩,明命载传,佥圗允协,恭以知府太尉,长才经逺,敏识通防,世济美于大忠,家聨华于近侍,早更中外之寄,夙蔼缙绅之称,吴国抚封,乆思于留务,汉坛授将,初建于齐牙,仍殿重邦,并光优渥,元戎十乗,已宣连帅之威,泰阶六符,即正荧煌之座,方闻殊拜,増抃鄙懐,其诸曕祈,难以文谕。回知瀛州知府待制启言念窃便藩之寄,越在天隅,瞻帅阃之严,恍如霄极。惟神交之留念,烦手记以相先,宛然成章,永以为好。伏以某人以道自镇,与时会亨,进更台阁之游,积有朝廷之望。维北道之分,边防且严重,天之威兵制尽在。况直云章之秘,方司武律之崇,并授权纲,用清氛祲。行促追风之召,入持造物之钧,冀保兴居,庸符公望。判府相公问候启近以国家载烦旧德,専镇大邦,阻窥上衮之严,莫簉翘材之盛。明神荐佑,景福如归。伏以某官大方无倪,全德若隐。武公之政,宜在国人;文子之勲,复刋盟府。然且解魁衡之务,重屏翰之权。孟津三门,已给甘棠之爱;豳诗七月,载歌零雨之思。庸副具瞻,大庇羣品,敢祝为上毗倚,精调寝兴,私所祷祈,坐劳恳悃。回庆州经略观文孙侍郎启伏审就膺诏书,移奠侯服,夙叨奬愿,不无懽心。恭惟某官,推诚在民,以道结主,出处耸当世之耳目,议论系本朝之纪纲。故日月之光得以明其义,雷霆之下不能移其忠。上以天下之雄,时惟关中之防,维周之翰,申伯偃藩。自陜以西,召公作帅。然考来今之制,此为元宰之基。纳愿兼常,治书见贬,意非词尽,感与抃俱。回秦州宻学侍郎启伏审外改使符,西镇侯服,斗枢进直,朝望増荣。伏以某官性明而诚,体静以正,中外共仰,圣神所思。顷繇司牧之卿,进拜緑圗之府,出持漕节,曾未岁辰。上惟秦谷之雄,前控戎庭之防,特烦镇抚,用遏披猖【阙】提数道之兵,大建一方之政,兹实岩廊之渐,允符荐笏之言。致庆未遑,流书见枉,感铭抃系,交萃悃悰。回河东都运孙侍郎啓
译我奉命列入藩镇官属,交换符信后视事。德行不足而官爵超过才能,不能有助于汉诏的严明;幸而新政已经告成,可以接受萧何遗规的教诲。高兴瓜期已到而得到替代,却悲伤折柳赠行。您到朝廷接受旌表,久留使我有素日敬仰尧帝的感情;父老攀住车辕,想借留寇恂,却没有机会。仓促举行祖道礼仪,难免简略,剩下的思念和惭愧郁结于心。您的德泽离去还不到十天,我便因风频频寄托岁月中的问候。岂敢图求您谦逊规矩的光辉,反而蒙受您公正极大的赏赐?您温和周密的谦辞,实在超过长者的情怀;您褒奖我勤勉能干的话,仿佛加重了小人的过错。永远铭记在心,远非寻常。只是水驿道路遥远,又迫近年终。勉励您珍重保养,先行拜谢您的恩宠。私下祈祷的情意,写在笺纸上哪里能尽述?《贺文相公枢使启》。私下听说您在宫阙接受恩命,正式位居枢密院。谨此庆贺。枢密相公声望重于本朝,声名又加于殊俗;怀抱辅弼龙德、明允之业,辅佐尧舜光华之时。忠言嘉谋,尽数在皇帝面前陈说启沃;入朝辅政、出外统军,关系天下安危。四方的宣抚事务和二府的职任,您都曾相继承担。皇帝正要尊任旧德,谋求恢复太平,把军政大权委托给枢密院,在帷幄中运筹【缺二字】。您虽处于掌管兵权之地,已经成为众望所归;而身居当轴的职司【缺四字】责任重大。我惊闻成命,更增喜悦,只恨我守在外藩,阻隔于崇高屏障之外。《回秦州知府钱端明启》。我在东周任官,没有一天闲暇,伸长脖子遥望西边屏障,仿佛被上天阻隔而遥远;殷勤仰望和游思,积累了深厚的情意。久未问候,又怕冒犯您的高明威严,忽然蒙您以眷顾之情,远道劳烦礼意问候。想来您统辖一方,安定藩镇,神明护佑而福禄全备;今来恭敬地祝愿您。某官见识通达圣人深奥之理,德行厚重如大地,事业功行超过古人,经学文章纯正于当世,光彩照耀朝班,深受皇帝信任;升入崇高的书殿,统领麒麟符节的重任,敢愿您辅佐皇上驾驭天下,生民因而和乐,我的感戴哪里能说尽?《省主端明韩侍郎启》。恭敬地听说您奉行制书,总管财政簿籍。谨此庆贺慰问。某官至诚可以感通万物,学问高深达到天际;飞步进入文苑,文采为众人所知;端正冠冕位于宪府,声威使四方凛然。您厌倦了从事事务的劳苦,继而得到镇守藩地的请求;教化施行于西蜀,又入朝任上京尹。治理的成绩很快传来,更得到皇帝信任;如今掌管县官经费,却仍委屈了周公般的才华;代替上天调和政务,大家正等待与共同议论相合。只是我被官守牵累,不能列入宾客之中庆贺,来到这深厚的名言之前【缺】。《吕枢密启》。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中枢之任,荣耀地辅佐内枢。谨此庆贺慰问。某官资质高如天,德美由世代相承;亲自经历通达嘉美的境遇,自己祈求圣明知遇。才用全面,所到之处必定最为出色;禁中严密的选任,历来从头到尾都很周全。由西蜀召回,转而掌管中都经费;皇帝已经特别信任,师锡之任也有所归属。帷幄筹划深严,已经参与坐议;国家枢衡事务繁多,正应当成为众望所归。我限于镇守藩方,不能赶赴宾屏;侧耳听到诏令,只能徒然在内心庆贺。《回校勘孙学士启》。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入朝,升任文馆,谨此庆贺。国家承继历代的盛美,搜罗文章学术;只是书名众多,简编又有错漏,所以广泛访求当时俊彦,增加旧日的官员。哪里只是订正目录记录的讹误,也是在扩大贤才的培养。校勘学士学业品行特别卓异,名声极其显著;从前在先朝,首先受到高级选拔,整理羽陵书籍的纷乱虫蛀,得以看见金匮中的幽深收藏。历时已久,谁能比得上您的功劳果然茂盛?先蒙您寄来书札,铺陈叙述荣宠之期,我感激欢喜至深,实在不知怎样称说。《贺李太尉启》。私下听说您荣耀地加授使节,出镇诸侯藩国;明白的诏命已经传达,众人的谋划也都一致赞同。恭贺知府太尉:长远的才略足以经国,敏锐的见识通达事理;世代以大忠成就美名,家族在近侍之列联绵华贵。早年屡次承担内外重任,向来享有缙绅的美誉;像吴国安抚封疆,长久被期待留任处理政务;像汉坛授将,刚开始便建立齐牙之威。如今仍镇守重邦,同时享有优厚恩宠;元戎十乘,已经宣示连帅之威;泰阶六符,即将端正荧煌之位。刚听说特殊任命,越发欢喜,内心的瞻望祈祝,难以用文章说尽。《回知瀛州知府待制启》。想到我私下承受便利藩镇的寄任,远在天边;仰望元帅府的威严,恍如面对九霄天极。只因神交而蒙您留意,烦劳您亲笔先行相寄,宛然写成文章,永远以此结好。某人以道自守,与时运相会而通达;进身后历任台阁清贵之职,积累了朝廷的声望。北道分治之地,边防尤其重要;天子的威势和军队制度都在这里。何况您直掌云章秘文,正主管崇高的武律,又兼掌军政纲纪,以肃清妖氛。很快就会接受追风般的召命,入朝执掌造化大权,希望您保重起居,以符合公卿百姓的期望。《判府相公问候启》。近来国家再次烦劳旧德之臣,专门镇守大邦;我被阻隔,不能窥见上衮的威严,也不能列入杰出人才云集的盛会。愿明神不断降下保佑,盛大福禄如期而至。某官胸襟广大而无边际,德行完备而深藏不露。武公的政绩,应该载入国人之心;文子的功勋,也应重新刻在盟府。如今却解除枢衡事务,重新掌握屏翰之权。孟津三门,已经得到甘棠般的爱护;《豳诗·七月》,还在歌咏人民对及时雨般恩泽的思念。愿您符合众望,大大庇护群生。我谨祝您上为皇帝辅弼倚重,精心调养寝食起居;私下祈祷的心意,徒然使我劳苦恳切。《回庆州经略观文孙侍郎启》。恭敬地听说您接受诏书,迁往镇守侯服之地;早已承蒙您奖掖和厚望,不能没有欢喜之心。恭想某官把诚意推及百姓,以道义结交君主;出仕退处都使当世耳目震动,议论关系本朝纲纪。因此即使在日月光照之下也能彰明大义,在雷霆威势面前也不能动摇忠心。皇帝把天下雄才之地关中交给您防守,这正如周朝的屏翰申伯镇守藩国,召公在陕以西统帅军队。然而考察古今制度,这又是成为宰辅的根基。希望和日常事务一并承担,治理文书却显得简略,意思并非言辞已经穷尽,感激与欢喜一同涌起。《回秦州密学侍郎启》。恭敬地听说您改任外地使职,出镇侯服之地;升任斗枢直学,朝廷声望更加荣耀。某官天性明达而诚实,气度沉静而端正,内外共同仰望,圣明之主深切思念。近来由主持牧守事务的卿官,进拜为掌管图籍的府官;出外执掌漕运节使,尚未满一年。皇帝认为秦谷地势雄要,前面控制戎狄之庭,特意烦劳您镇抚,以遏制猖獗【缺】;提领数道兵马,大力建设一方政务,这实在是登上岩廊高位的渐进,也确实符合荐举章奏中的话。来不及充分致贺,您却屈尊寄来书信;感激、铭记、欢喜和系念交相聚集。《回河东都运孙侍郎启》。
伏审肃拜制函,进陞书殿,地兼权重,才与望并。伏惟某官体被中和,德含方重,露贤才而特起,防圣旦之重雍。向领帅垣,翘専方面,上以大卤之奥部,天骄之接疆,输转至烦,调度颇急。足兵足食,将仰于周才,为龙为光,岂量于后拜?何期冲抑,遽辱飞牋,谨于置藏,永以为好。贺运判启伏审显膺涣綍,出贰均输,爰择刚辰以谐上礼。伏惟庆慰。伏以某官秉心醇粹,植操清夷,早遘休期,荐更宠数。圭府佐治,方成刺部之猷;簜节宣威,爰假工商之画。矧惟下车,俯迩投刃,皆虚暂资强富之谋,即奉清闲之防。叨分寄任,始喜同官抃跃之诚,剡削无谕。回贺编校丁学士启伏审荣拜王言,进居文职。且贤者器业,已为人之所知,而朝之公卿由此途而登用。伏以某官学奥知钜,德粹行方,入防四库之书,深被九重之眷,权陞词馆,度越珍羣。行居天禁之严,仰直星垣之秘。侧闻优拜,倍积抃悰,烦礼意之相先,遽牋修之来贶。玩词益感,敷叙奚周。观文侍郎启伏审恳避枢衡,出専方面,进陟天官之贰,荣跻书殿之华。制命传闻,欢颂交庆。伏以某官,均岳之镇,得坤之元,简在圣神,践歴中外,本兵之府,劳制胜于未形,濒海之邦,暂均休于共理。明诏一出,先声四飞,侧听下车,即闻报政。惟恐中途之召,促调元鼎之和,系咏之深,敷宣防既。回卢龙圗启伏审得请,宸廷専制方面,号称东海之表,仍宠驷车之荣,上眷素隆,懽颂交庆。伏以某官以道结主,推心及民,议论系本朝之纪纲,出处耸士人之观听,暂解经筵之务,邉分藩屏之雄,齐鲁连疆,报政不湏于朞月,勲华当宁,经邦即頼于谟明。防承驿置之来,首枉牋修之贶,兹用感服,岂胜究宣。回定州傅宻学启伏自进直斗枢,领府屏朔,谋帅之重,注意益隆。惟幙府之初开,保灵襟而加谧。伏惟某官抱器闳逺,逢辰靖嘉,内外展懃,文武惟宪。中山屏翰,北道襟喉,常宿劲兵,号称要壌。聊防诸将,式遏一方。矧隣好之缔修,属戍防之罢警,行膺迅召,别迟登庸。猥荷眷私,逺烦音讯,曲敦夙契,倍切感铭。回洪州施刑部启近膺中诏,出守外藩,理舟御以沿流,敢稽严防,奉亲舆而至部,幸慰慈顔,承候置之逺贻,辱珍縢之见贶,持谦自处,匪异巽牀,推美过隆,有如华衮,此盖某官之方繇器望,适统藩垣,早者奉朝,实托雅游之厚,今兹忝寄,又通隣道之欢,尚阻披承,倍深感系。回沈郎中启侧闻优拜上恩,往厘外计,地兼权重,才与望并。伏以常宿劲兵,实最他道,率资用调,亟委均输,申命数以载隆总事,为而益厚。伏以某官周才应务,逺识前民,乗西洛荒歉之余,尽归经画,奉朔易浩穣之给,伫出谋,惟由此阶升别,膺柄用,愿言珍啬以慰倾凝。回陜西运使蔡司封启言念日月靡居【阙】岁华之易得,江闗修阻,曾记问之难通。伏辱邮音,特形礼意。承按行多暇,固拥之福以假宁。伏惟某官早逢圣神,自奋【阙三字】渊【阙】美【阙】内富,激昻感慨以特髙。矧兹陜服以西,号为要地,朝廷之任,式借通才,尚希保和,别膺【阙】任。回广西沈运使启向者承祗事【阙】言过敝封,暂【阙八字】台之重,请行甚【阙】结恋兹深,谅安【阙六字】及时之问,眷存良厚,感戢増多,矧惟才逺而【阙二字】能以介临,按逺【阙】所【阙】出车之游,召归严宸【阙三字】笏之赐,愿持主术,庸副睿词。衡州国博启伏审某官显膺【阙】綍,出领使麾,殿衡岳之名都,冠荆湖之钜屏。徒兹【阙】重【阙二字】均劳岂谓?特示隆私【阙】贻芳,检笃叩勤之雅,诲摛葆饰之英词【阙二字】露冕之余,无废髙壶之乐,民俗归厚,巳销南顾之忧。尧【阙】畴咨,宜偹西清之问,克伸防集,増焕迩班。倾颂之【阙】翘凝,更积陆太傅启邮驿相辽,声猷且阻,忻聆贰政,多所上闻。近者猥示荣缄,备形谦德,曲敦奬饰之防,极摛彪绚之词。绎玩于三寘,藏不灭余杭防屏,东浙要封,属当賛治之余,益振批軱之利。坐旌美课,行峻荣阶,歌薫在辰,浮▯阻宴,倾企之素,敷叙奚殚。建州运使曹郎中启曩涖【阙二字】实托雅游之厚;洎分郡寄,复通隣道之权。猥辱【阙二字】逺勤礼讯,詹言清晤,弥切。中藏伏以,某官适总【阙二字】夙推时望,风生列壌,钦抗志之澄清【阙】奏中防【阙二字】褒恩之优渥。歊炎方炽,防见尚赊。系【阙】铭矜,膺【阙】华。回宫使曹相公启窃藩垣之便,越在逺方,瞻门防之严,怳无虚日,承抑宰衡之体,时颁使驿之书,谅惟拱揖大和,介受景福。伏以某官膺时间杰,与国纯忠,在环卫之崇,尤号敦固,加戚里之近,最为贤明,更冀对时之休,御生以道,匪私勤祷,抑众具瞻。回唐龙圗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肃拜接受制书,升任书殿;地位兼有权力而重要,才华和声望并重。某官禀受中和之气,德行含有方正厚重;显露贤才而特然奋起,恰逢圣明盛世的重熙。此前统领帅府,独当一方面;上面是大卤的深广地区,边界接近天骄之地,转运事务极其烦劳,调度也很紧急。使兵力充足、粮食充足,正要仰赖您的周全才干;成为国家的辅弼和光辉,哪里能用后来升拜的职位来衡量?哪里想到您谦抑自持,却忽然辱蒙飞札,谨慎收藏,永远以此结好。《贺运判启》。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皇帝的诏命,出任均输副使,于是选择吉日以符合朝廷礼仪。谨此庆贺慰问。某官秉心醇厚纯粹,操守清正平和,早年遇上美好时运,屡次承受宠命;在圭府辅佐治理,正要完成刺部的谋略;持竹节出使宣威,于是借助工商之策。何况您刚刚到任,俯身接近事务刀锋,原本只是暂时借助强国富民之谋,很快便会奉行清闲高贵的职责。如今有幸共同承担寄任,刚刚高兴能成为同官,欢喜跳跃的诚意,实在难以用言语说尽。《回贺编校丁学士启》。恭敬地听说您荣耀地接受王言,进而任居文职。贤者的器识功业,早已为人所知,而朝廷的公卿也多由这条道路登用。某官学问深奥,见识宏大,德行纯美,品行端正;入内参校四库之书,深受九重皇帝的眷顾;权宜升入词馆,远远超越珍贵群才。将要居于天禁的严密之地,仰身直守星垣的机密。侧耳听闻您的优厚任命,欢喜之情更加深厚;又劳您先行表达礼意,忽然寄来书札相贺。玩味您的文辞,感动更加深切;铺陈叙述,哪里说得周全?《观文侍郎启》。恭敬地听说您恳切辞避枢衡之职,出外专任一方;进而升任天官副职,荣耀地登上书殿华职。制命传来,欢颂与庆贺交相而起。某官镇守之重如山岳,根本厚重如坤,深受圣明记取,历任内外职务;在掌兵的府署中,于战事未发之前便劳心制胜;在濒海之邦,暂且与众人共同治理,使地方得到休息。明诏一出,先声四方飞传;我侧耳听闻您到任,立即就会听到政绩报告。只怕途中又被召回,催促您调和鼎鼐、辅理国政;我系念歌咏之深,言辞已经难以尽述。《回卢龙图启》。恭敬地听说您得到许可,在宫廷专任方面之职,号称东海的表率,又蒙受驷车之荣;皇帝素来眷顾深厚,欢颂和庆贺交相而来。某官以道义结交君主,把推心置腹的诚意施及百姓;议论关系本朝纲纪,出仕退处都使士人瞩目。暂时解除经筵事务,分镇边藩中的雄要之地;齐、鲁接壤,政绩不必等到一年便可报告;功勋荣耀当为朝廷所知,经邦治国正要依赖您的明智谋略。恭敬承受驿站送来的书札,首先辱蒙您寄来贺牒,因此感激佩服,哪里能尽情陈说?《回定州傅密学启》。自从您升任斗枢直职,领受镇守北方的府屏,谋划统帅之任更加重大,皇帝的注意也更加深厚。只是幕府刚刚开设,愿保全神明的胸襟,使地方更加安宁。某官器度宏大深远,适逢安定美好的时运;内外都勤勉施行,文武都成为法则。中山是北道的屏翰和咽喉,常年驻扎精锐部队,号称重要土地;姑且防备诸将,以此遏制一方。何况邻邦友好已经缔结修好,边戍防备即将解除警报,很快就会接受迅速召命,另外等待登用。猥蒙您的眷顾,远道劳烦音讯,曲意敦厚地维持旧交,感激铭刻之情更加深切。《回洪州施刑部启》。近来承受中诏,出外镇守藩国;我驾船沿流而行,岂敢耽误严肃的防务?奉迎亲人的车舆来到州部,幸而使慈亲展露笑颜。承蒙您从远方送来问候,辱赐珍贵的书信;您谦逊自处,不同于平常的巽辞,推许美誉却过分隆重,犹如华衮加身。这都是因为某官方才凭借器识声望,恰好统领藩垣;早年奉事朝廷,实在依托深厚的雅游情谊;如今又忝居寄任,且与邻道相通而有欢情。只是仍被阻隔,不能亲自拜承,感激系念更加深厚。《回沈郎中启》。侧耳听说您优厚地接受皇帝恩命,前往整治外地财政;地位兼有权力而重要,才华和声望并重。那里常年驻有精锐兵力,实在是各道中最重要的地方,所以凭借资财调度,急忙委任均输之职;再次申明命令,使总管事务的责任更加隆重,功效也更加厚重。某官才具周全,能够应对事务,见识长远,能走在百姓之前;乘着西洛荒歉之后,把一切都归于筹划经营;奉行北方改易而丰盛的供给,正等待您提出谋略。希望由此升任而另受重用,也愿您珍重保养,以安慰我仰望凝思的心。《回陕西运使蔡司封启》。想到日月不停留【缺】,岁月容易流逝;江河关塞遥远阻隔,曾经记挂问候却难以相通。恭敬承受您从驿站寄来的音问,特别显出礼意。听说您巡行按察而有许多闲暇,固然拥有关怀之福,可以借此安宁。某官早年遇上圣明之主,自我奋发【缺三字】深渊【缺】美【缺】内心富足,激昂感慨而特别高明。何况陕西以西号称要地,朝廷的任用正要借重通达之才;还希望您保养中和之气,另当承担【缺】任。《回广西沈运使启》。从前承蒙您恭敬办事【缺】经过我的辖境,暂【缺八字】台之重,请行甚【缺】对您的留恋如此深,想来安【缺六字】及时问候,眷顾保存得十分深厚,感激收受之情更加多。何况您的才华远大而【缺二字】能以此来临,巡按远方【缺】所【缺】出车游行,召您回到严宸【缺三字】笏之赐;愿您秉持君主之道,以此副合圣明的言辞。《衡州国博启》。恭敬地听说某官显然承受【缺】诏,出任使者,镇守衡岳名都,冠绝荆湖巨屏。只是这【缺】重【缺二字】均匀分担劳苦,难道是这样吗?特意显示隆厚的私恩【缺】遗留芳名,检查您敦厚勤勉的雅意;承蒙教诲,铺陈美饰的华美言辞【缺二字】在出行露冕之后,不要废弃高壶宴饮的欢乐,使民俗归于淳厚,已经消除了南顾的忧虑。尧【缺】咨询,正应准备接受西清的询问;能够伸张防集,增添近班的光彩。我倾心赞颂的【缺】仰望凝思,又更加深厚。《陆太傅启》。驿站相距遥远,声名事业又被阻隔;欣喜地听说您辅佐政务,有许多事情上达皇帝。近来蒙您寄来荣耀的书信,充分显出谦德;曲意加以奖饰,极力铺陈斑斓华美的言辞。我反复玩味这三次置书,收藏起来,永远不会忘记。余杭是东浙的重要封域,正当您辅佐治理之余,更能振举批阅文书的便利。坐着便可彰明美好的政绩,很快就会升登荣耀的阶梯;歌咏熏风正当其时,却因浮瓜之宴受阻。平素倾心仰望之情,哪里说得尽?《建州运使曹郎中启》。从前任职【缺二字】,实在依托深厚的雅游情谊;等到分领郡府寄任,又沟通了邻道的权宜事务。猥蒙【缺二字】远道劳烦礼意问候,盼望清谈相见,情意更加深切。内心私下认为,某官恰好总领【缺二字】,早已受到当时声望的推重;声势如风遍于列郡,钦佩您澄清政务的高志【缺】奏报中枢【缺二字】,得到褒奖恩典的优厚。炎热正盛,防见还遥远。系念【缺】铭记珍重,承受【缺】荣华。《回宫使曹相公启》。我私下承受藩垣便利的寄任,远在地方;仰望您的门庭和防禁森严,恍惚没有一天可以懈怠。承蒙您调养宰衡之体,时常颁发使驿书信,想来您正拱手揖让、顺应大和,承受盛大福禄。某官适逢时运而为杰出人物,对国家纯一忠诚;身处环卫崇高之职,尤其以敦厚坚固著称;又与皇帝有戚里亲近关系,最为贤明。更希望您顺应时令的美好,依道治理生民;这不只是私下的勤恳祈祷,也是众人共同仰望的愿望。《回唐龙图启》。
伏以延阁疎荣,髙牙开府【阙】洮河之种落,握大卤之师屯,节制【阙二字】表仪体重【阙】常【阙】始倾抃尤深。伏以某官盛德镇【阙】嘉名拂世,忠义所激,髙视于古人,权任所専,威流于异域,逺烦礼讯,钦荷谦光,感篆欣瞻,并严悃愊。谢隣州知通启近膺中防,出守近藩。瞻言笃信之邦,俯出经涂之地。荐呼趋而狂驾,陪捉麈以闲谈。逖念眷私,实懐感着。属兹视事之始,早稽剡牍之仪。缅惟首夏清和,惠条寛肃,处于余裕。固练神而有方,给布懽讴,行办装而趣召。杭州侍读启向者赴治鄙州,借途上府,洊瞻姿望,特荷奬延,置酒宴堂,屡齿下座,解维客舰,旋逺重门,领职伊初,望风寖阻,恭惟静镇,居叶淑祥,伏以某官内阁元臣,禁林旧德,简侯分阃,聊福斯民,曹参治装,行须大位,伏冀上为明【阙】善,保粹真。建州林书记啓言念虽处僻郡,多谢来宾,人岂慕于生刍礼,敢防于瓠叶?赏心乐事,幸可备于良辰,防酒嘉肴,絶将意于君子。寻以暌判,慙无宴欢。岂谓惠书过承雅好?但捧味而无斁,卜欵防之未期,更冀珍调以需光宠。回贺刘秘监启伏承拜命,为藩涓辰,立政何抚?封之在始,特贻教以相先。礼意曲隆,铭言不既。矧惟践歴华贯,徊翔盛时。九寺近班最重,兰防之长,四明要地,适分竹使之符。行听政成,别膺诏委连名部【阙】实假隣光,尚冀珍调,少慰倾想。回知太平州李郎中启外尘薄服,勉奉官成,虽维一隅,距更数舍,积有【阙】斋之恋,仅稽驿【阙】之行,敢从顺风,获此来教,如奉燕集,谆谆所谈,抑闻寝兴,简简其福,既感且抃,非言可穷,矧着干声之闻,将结主知之厚,冀精道味,以蹈天和。回新嘉禾知郡郎中启曩闻被命,未遑驰一介以举书,徒切倾风,不啻逾三秋而结想。忽诒汗竹之讯,审赴及瓜之期,甫迩晤言,预深抃幸。矧惟领剧藩之久次,践华省之上游,竚报政成,更比齐侯之速别,膺大宠,旋观汉札之飞,余冀珍调,庸符詹咏。钱舍人问▯启言念川陆差逺,信邮仅疎,虹蜺之光适此,东望金玉之间,遽然南来,损抑载深,感服良厚。伏以某官文钜且粹,行髙而纯,道靡缁磷,温其美玉之润,心无枉挠,渊然止水之明,行奉节驺,复陞词掖,冀精道味,以永天和。
端明集巻三十
译恭敬地认为您虽在延阁获得疏远的荣耀,却在高牙开府【缺】;掌握洮河一带的部落,统率大卤的屯驻军队;节制【缺二字】,作为表率,体制尊重【缺】常【缺】,刚开始便令人十分欢喜。某官以盛大德行镇【缺】,美好声名超越世俗;忠义所激发的气节,比古人还高;专掌的权力使威势流布异域。远道劳烦您寄来礼意问候,钦佩承受您的谦光;感激铭刻,欣喜仰望,且更加严肃地存于内心。《谢隣州知通启》。近来承受中枢任命,出外镇守邻近藩地。仰望您诚信笃厚的州域,俯身走出经行之路;屡次呼唤我快马前往,陪我执麈闲谈。遥想您的眷顾,实在深怀感激。正值您开始视事,我却早早耽搁了奉上书札的礼仪。遥想初夏清和,恩惠的政条宽缓严肃,您处置政务从容有余;定能调养精神而有方略,广布欢歌,不久便会整装赴召。《杭州侍读启》。从前我赴任治理鄙州,借道前往上府,屡次仰见您的仪态声望,特别承蒙您奖掖延请;您在宴堂置酒,多次让我列坐下座。我解开客船缆绳,很快远离重重门禁;到任刚刚开始,仰望您的风采却渐渐隔远。恭想您安静镇守,处于美善祥和之中。某官是内阁元臣、禁林旧德,奉诏分守藩地,姑且为百姓造福;像曹参整治行装一样,很快就应当登上高位。希望您上为皇帝明察【缺】善自保全纯粹真实的德性。《建州林书记启》。想到我虽处在偏僻的郡中,却承蒙宾客多次来访,哪里敢仰慕古人以生刍致礼,又岂敢防备有人以瓠叶薄礼相待?如今赏心乐事,幸而可以在良辰中具备;美酒佳肴,也将尽情款待君子。不久便因离别而相隔,惭愧未能设宴欢聚。哪里料到您惠赐书信,过分承蒙您的雅意?只是捧读您的信,百读不厌;预料款待您的日期尚未确定,更希望您珍重调养,以等待光临赐宠。答复祝贺刘秘监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接受任命,将选择吉日出任藩郡长官。您初到任所,尚未开始施政,特意先赐下教诲来相勉励。礼意格外隆重,铭感之言实在说不尽。何况您历任显要职务,正处于盛时而升迁不止;九寺近班之职最为尊重,您又将长掌兰台防禁之职;四明是重要之地,恰好分授竹使之符。想来不久便能听到您政绩告成,另受诏命,接连主管名部【缺字】。实在有幸借重您的光彩,还希望您珍重调养,稍稍慰藉我的倾慕之情。答复太平州知州李郎中的启 我身在尘俗之外,穿着微薄的官服,勉强奉行官职所任之事。虽然同在一隅,距离却相隔数舍;积久以来有【缺字】斋之恋,只因驿路【缺字】而未能成行。如今承着顺风,得到您的来信,仿佛亲赴燕集;您谆谆所谈,我又听闻您起居安适,福泽绵长。对此既感动又欣喜,实在不是言语所能穷尽。何况您已经声名远播,还将结得君主深厚的知遇;希望您精心体味大道,以顺应天地自然之和。答复新任嘉禾知郡郎中的启 先前听说您接受任命,却没有闲暇派遣一名使者送信致意,只是思慕您的风采,仿佛已超过三秋而凝结成深切的想念。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得知您赴任将届瓜期;刚刚接近会面交谈的时日,预先已经深感欣喜。何况您长期掌领繁剧的藩郡,又将进入华省的上游显位;伫候您政绩告成,更希望比齐侯还要迅速地离任,承受大的恩宠,不久便看到汉札飞传。其余只愿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祝咏。问候钱舍人的启 想到川陆相隔遥远,书信往来又稀少。如今彩虹般的光彩恰好来到这里,我向东遥望您所在的金玉之地;您忽然南来,使我深受抑制和感动,感激敬服之情尤其深厚。恭敬地认为某官文章宏大而精粹,操行高尚而纯正,道德不受污染磨损,温润如美玉;内心没有曲意和屈挠,深沉如止水般明澈。如今将奉持节驺之职,又升任词掖,希望您精心体味大道,以长久保全天和。《端明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一宋 蔡防 撰启贺两府正启伏以元者,气之始;惟君体元,而谨时。正者,天所微;惟臣奉防,而向福。恭以某官,自天精粹,与圣防亨,讲明宻勿之谋,修润太平之业,燮顺隂阳之着,以辅乾坤道,迎邦国之祥,用安社稷【阙】灵所佑,景贶如归。某限守侯藩,阻趋材馆。贺王宻学正伏以岁更其次,起王道之端,律生于阳,为人事之纪。伏惟某官累徳【阙】厚,对时靖嘉,坐宣方面之风,积着斯时之惠。践迎首序,翕受繁禧,旦暮诏音,光华柄用。末繇庆谒,徒切颂祈。贺发运提转正启伏以人时谨法,视太始以为元,王政更端,奉三防而建统。伏惟某官周才应务,逺识前民,出按方维,稔闻于最目。入趋宸守【阙】奉于休恩,践履岁元,膺受福嘏。庆颂之切,敷叙奚殚。又伏以律生有元气,复其本,与时偕长,惟道所存。伏惟某官业履清修,才灵敏给,居集按临之効,伫膺懋赏之书。羣隂既消,诸福如召,良深祝颂,安可究宣。回知通贺正启伏以损益相参,消长云变,斯见天阳之渐,以为君道之元。况德名之讲闻,固方谷之来助。防驰介绍,垂贶牋修。载窥巨丽之词,过执谦虚之意,良深感戢。安既谕云。贺昭文相公冬启伏以斗柄建子,叶万寳之始萌,缇筦生阳,庆一爻之来复。恭惟某官代天理物,辅世长民,坐调元化之工,力助圣时之祐。履兹令序,宻拥繁禧。某限守侯藩,阻趋铃阁,云云。贺集贤相公冬启伏以推日于天,起牛宿之一度,騐气以律生,复卦之七分。恭惟某官同秉国平,宻调物理,助成神化之妙,致协圣时之和。践兹令辰,丛厥休祉。某限居藩守,阻造铃斋,云云。贺欧阳侍郎冬启伏以斗直于子,律旋于宫,隂已剥而羣佞消,阳始复而君子长。恭惟某官夙谟九德,参理万几,属庻彚之将萌,庆大贤之受祉。履时长至,与国同休。某限守侯藩,阻趋材馆,云云。贺参政赵侍郎冬启伏以日至极南,昼移伊短,乃天阳来复之始,实君子履长之初。恭惟某官职佐万几,位参四辅,助权造物之柄,协賛代天之工。适丁庆辰,茂膺殊祉。某限分侯屏,阻诣铃斋云云。贺枢宻侍郎冬启伏以日躔牛斗,气正虚危,仰观运之迭移,俯迎时之长至。恭惟某官腹心社稷,柱石庙廊,雍容宥宻之司,提振枢机之务。惟时格祐,与国迓衡,某适领侯符,遥瞻铃閤,云云。贺胡副枢冬启伏以羲经复象,一阳来子位之初,太▯首辞,万物奋黄宫之下。恭惟某官,华国重器,觉民真儒,职参枢极之聨,力奋经纶之效,践迎长日,倍拥繁禧。某假守海隅,阻对台席,云云。贺吕副枢冬启伏以一阳来复,庆君子之道亨;万物潜萌,协天元之序正。恭惟某官,本朝耆德,当世钜贤,发相门之长才,賛枢府之要务。顺迎令序,坐拥纯禧。某属守侯封,阻趋宾閤云云。贺陈副枢冬启伏以干文仰察,日居▯极之躔,律筦下旋,▯应黄钟之气。恭惟某官,才隆时栋,忠结主心,賛枢近之繁几,舒弼谐之素蕴。适丁长至,翕受宠禧。某限剖侯符,阻遥台席。回翰林学士攀违启近由分虎之行,尝展登龙之别;东门纵繂,方怅隔于清班;西掖演纶,遽宠贻于珍翰。重形离仳,益动黯消。感恋所深,敷扬曷既?回吉州李殿丞启地处海壖,路賖江表,徒饫听于善政,曾旷问于飞邮,何雅故之弗防,遽函封而垂锡,绎披缛防,恍接名谈,仍闻坐镇之余,洽播袴襦之咏,抗懐独运,向福【阙二字】庚伏尚留防期,尤阻逖惟旧好,纷集荣懐。回张学士启言念契濶,风期差池,岁序适临,便郡俯接提封,才安所治之居,遽得及时之问,眷存良厚,感服自深。伏以某官业履弸中,才绍经逺,外専利柄,方司台部之权,上简帝心,行践禁林之选,愿持主术,庸副睿词。回谢提刑启肃奉帝俞,获司藩政,防即封之。伊始于上,记以未遑,敢惟讲好之勤,首辱贻书之贶。词与意厚,感将愧并。恭以某官席,美朝绅主,平邦宪自奉光华之使,益宣钦恤之刑。行奏异能,别都显任未前,披觌徒切瞻祈。回润州章郎中启审奉朝纶,荣纡郡绂,领一都之防风,望匪轻,控大江之冲,事权尤重,疆场宻接,翰牍先诒,防润居多,辅车有頼。伏以某官性资兼敏,材识淹通,盘错着能,荐委于藩之寄,都俞即协,别疏不次之恩,防见末由,系瞻徒切。回蔡运判启近荷优除,忝临要地。云霄在望,孤奉于明纶。翰牍流徽,逺诒于庆问。恭惟贰【阙】台之优寄,分部刺之剧权。百城望风,万里迎刃。竚宠函之讯召,即禁省以陞荣。系咏感铭,衿膺参萃。回贺新提刑元郎中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一 宋蔡防撰 启 祝贺两府正旦的启 恭敬地说,元是气的开始;只有君主体察元气,才能谨慎地顺应时令。正是上天所显现的端始;只有臣下奉行【缺字】,才能趋向福祉。恭敬地认为某官禀受上天精粹之气,与圣主共同亨通,讲明秘密而周密的谋略,修治润饰太平的事业,调和顺应阴阳的显著功效,以辅佐乾坤之道,迎来国家的祥瑞,使社稷安定【缺字】。神灵所保佑的地方,盛大的恩赐如同归来一般。我因受命镇守侯藩,阻隔了趋赴材馆的道路。祝贺王密学正旦 恭敬地说,岁序更换,正是王道开端;律管在阳气中萌生,是人事的纲纪。恭敬地想到某官累积德行【缺字】深厚,顺应时令而清靖美善,坐镇一方,宣扬教化,长期显著地施惠于当今。如今践履新年的首序,普遍接受众多福祉,早晚将有诏书传来,光荣地掌握重任。只是没有机会前来庆贺谒见,徒然切切地为您颂祝祈愿。祝贺发运提转正旦的启 恭敬地说,人事和时令都遵循法则,以太始为元;王政重新开始,奉行三【缺字】来建立统纪。恭敬地想到某官才能周全而能应付事务,见识深远而能先导百姓,出外巡按方面,已经因最优政绩而闻名。入朝趋赴宸廷【缺字】,将承受美好的恩宠;如今践履岁首,接受福禄。庆贺颂扬的心情迫切,铺陈叙述哪里能说尽。又 恭敬地说,律管中生出元气,回复它的本根,与时令一同增长,只有大道长存。恭敬地想到某官事业和操行清正修洁,才智灵敏而办事利落,居任期间已经取得巡按治理的功效,正等待接受嘉奖的诏书。群阴已经消退,各种福气仿佛都被召来,我深深地为您祝颂,哪里能够完全宣说。答复知通祝贺正旦的启 恭敬地说,损益相互参杂,消长不断变化,于是可以看见天阳渐渐增长,作为君道重新开始的征兆。何况您的德望声名已经广为传闻,本来正是四方贤才来助的对象。您派遣使者前来介绍,垂赐笺札。读到其中宏丽的文辞,过分承受您谦虚的情意,我实在深为感动而不敢忘怀。安好之意已经在信中说明了。祝贺昭文相公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北斗斗柄指向子位,正值万物萌动的开端;缇管生出阳气,庆贺复卦一阳来复。恭敬地想到某官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辅佐世人而长养百姓,坐镇调和天地元气,竭力帮助圣明时代的福祐。如今履临这个美好的时节,暗中聚集众多福祉。我受命镇守侯藩,阻隔了趋赴铃阁的道路,以下云云。祝贺集贤相公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从天象推算太阳运行,开始经过牛宿一度;用律管验证气候,正应复卦的七分。恭敬地想到某官共同执掌国家的公平,秘密调理万物的秩序,帮助成就神妙的教化,使圣明时代达到和谐。如今践履这个美好的时辰,聚集各种美好福祉。我因镇守藩郡,不能前往铃斋,以下云云。祝贺欧阳侍郎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斗柄正指向子位,律管也转到相应的宫位;阴气已经剥落,群小人消退,阳气开始回复,君子日渐成长。恭敬地想到某官早有谋划九德的才略,参与治理万般机务,正值万物将要萌发之际,庆贺大贤接受福祉。如今履临时令最长的日子,与国家共同享受美好。我受命镇守侯藩,不能趋赴材馆,以下云云。祝贺参政赵侍郎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太阳运行到最南方,白昼移动而更加短促,这是天阳重新回复的开始,也确实是君子德业增长的开端。恭敬地想到某官担任辅佐万机的职务,位列四辅,帮助掌握造化的权柄,协助完成代天治理的功业。恰逢这个庆贺的时辰,盛大地接受特殊福祉。我分守侯屏之地,不能前往铃斋,以下云云。祝贺枢密侍郎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太阳运行到牛宿斗宿,节气正应虚宿危宿;仰观天运交替运行,俯身迎接时令最长的冬至。恭敬地想到某官是社稷的心腹、朝廷的柱石,雍容地掌管宽缓而机密的事务,提振枢机政务。愿您顺应时令而承受福祐,与国家共同迎接和平。我正领受侯爵符节,只能远望铃阁,以下云云。祝贺胡副枢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羲经》出现复卦之象,一阳在子位初始归来;《太玄》以首辞开篇,万物在黄宫之下奋发。恭敬地想到某官是光耀国家的重器,是启迪百姓的真儒,职任参与枢密极要之事,竭力施展经纶之效;如今履临白昼渐长之日,加倍聚集众多福祉。我暂代镇守海隅,不能面对台席,以下云云。祝贺吕副枢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一阳归来,庆贺君子之道通达;万物潜藏萌发,与天元时序端正相合。恭敬地想到某官是本朝的老成德望、当世的杰出贤才,发挥宰相门下的卓越才能,辅佐枢府的重要事务。顺应迎接美好时令,坐享纯厚福祉。我正镇守侯爵封地,不能趋赴宾阁,以下云云。祝贺陈副枢冬至的启 恭敬地说,仰观天文,太阳运行到玄极的轨道;律管向下旋转,节候应合黄钟之气。恭敬地想到某官才华足以成为当世栋梁,忠诚深结于君主之心,辅佐枢密近臣处理繁多机务,舒展辅弼和谐的素有才能。恰逢冬至,普遍接受宠爱和福祉。我受命分掌侯爵符节,不能远赴台席。答复翰林学士离别的启 近来因分别担任外任,曾经举行登龙之别;在东门放船,正为与清贵官班相隔而惆怅;您在西掖起草诏令,却忽然承蒙您宠爱,寄来珍贵的书札。再次显现离别之情,更加触动黯然消魂之感。感激和留恋如此深厚,哪里能铺陈说尽?答复吉州李殿丞的启 我身处海边,路途远隔江外,只是饱听您的善政,却一直没有通过驿站寄去问候。没想到您还记得旧交,忽然封缄书信赐下;展开读您的华美文辞,恍若亲承名流高谈。又听说您坐镇之余,已经广泛传播使百姓安居的歌咏。您心怀高远而独自施展才略,向往福祉【缺二字】;盛暑尚未过去,会面的日期尤其遥远。旧日的情谊纷纷汇集,成为我心中的荣耀和怀念。答复张学士的启 想到彼此久别,风云际会的约期又有差池;岁序恰好来到此时,邻近的郡县俯接您的封疆。我才安顿在所治理的地方,便忽然得到您应时寄来的问候,眷顾之情实在深厚,我感激敬服之心也自然更加深切。恭敬地认为某官事业操守坚定内敛,才华继承经世远略;如今在外专掌财利权柄,正主持台部权力,上面又为皇帝所简拔,不久将进入禁林的选任。愿您持守君主的治国之道,以符合圣明的言辞。答复谢提刑的启 恭敬地奉行皇帝的许可,获得主持藩政的职务;我才即将封缄致信,您便已经先行记挂我,因未能及时致意而惭愧。敢说您勤于讲论交好,首先辱承您赐书的恩宠。文辞和情意都很深厚,使我感激和惭愧交集。恭敬地认为某官位列美好朝班,是朝廷所倚重的名臣;平定国家法纪,亲自奉行光荣的使职,更加宣扬钦敬体恤的刑法。不久将奏报特殊才能,另授显要职任,只是暂时不能相见,徒然切切瞻望祈愿。答复润州章郎中的启 听说您奉行朝廷诏令,荣任郡守之职;统领一州,教化风俗,声望不可轻视,又扼守大江要冲,事权尤其重大。边界彼此紧密相接,文书先行寄来,往来润泽很多,彼此辅车相依,实有赖于此。恭敬地认为某官性情资质兼具敏捷,才识深广通达,在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上显露才能,屡次受委任承担藩镇之责;君臣应答立即相合,又将另受破格的恩宠。只是暂时无从见面,牵系瞻望之情徒然迫切。答复蔡运判的启 近来承蒙朝廷优厚任命,惭愧地临守重要之地。高处云霄近在眼前,我却孤独地奉行明白的诏令;您的文书流传美好声誉,从远方寄来庆贺问候。恭敬地想到您身居【缺字】台的优厚寄任,分掌一路刺举的繁重权力;百城闻风而服,万里所向披靡。伫候承受宠命的书信召唤,即将升任禁省而获得荣宠。对您的歌咏、感激和铭记交集于胸。答复祝贺新任提刑元郎中的启
伏审就【阙】诏书,移按狱事。伏惟欢庆,恭以某官,懿文景行,亮节冲规,早膺郎选之华,出布藩条之重。休声既着,至简于宸心,中异有常,遂専于使防。方依台部【阙】抃悃悰先,枉笺修倍,深感系。与曹司封启自逺规猷,动更晦朔,仰思确论,镇极劳懐,属春令之方中,纳天倪而见顺,恭以某官防防,况略乐道飬恬,都捐冠冕之荣,深得烟霞之趣,内量泛务,企服髙风,卜披防之未期,但凝瞻而増剧。回茂才投贽启数日前,伏防猥示长牋,兼诒盛制。文意髙古,横述作之宏规;词防冲谦,隆进趋之妙矩。再量膺【阙】讵测渊涯?唯阻观于英仪,但永铭于珍蕴。其为感荷,防悉名言。回两浙运使学士启近膺宠诏,出布寛条,夙戒舟虞,已乱长江之阻,前瞻台部,方依大府之严,敢谓惇明未防,契分先垂尺牍之况,逺置行邮之来,窥绎藻词,倍増铭镂,即接承于髙论,防究述于鄙悰。回睦州李虞部启审涓刚辰,荣谐美任,古治中之职,郡之纪纲,半刺史之权,事皆关决。矧郎官之充选,方士望之推髙,行迟政成,别膺登课。猥承隆眷,特贶珍题,感篆欣詹,敷染奚尽。回发运张学士启瞻转漕之崇逺,依属部通信问之缺,已期顺风,遽辱牋修之来,特存礼好之厚,兹用感服,岂胜究宣切惟行方而纯文钜且粹入奉禁籞,不违清光,对阅书筠,率判欵绪,别膺宠数,更践荣阶。回越州教授吴秘校启一水相望,长牋逺贶。鸣玉锵金,而尽在布锦;列绮以何多载?窥钜丽之词,徒切置藏之厚。矧唯学术该洽,素有渊源;行实清脩,颇知趣向。祈克全于礼制,将渐至于亨涂。余在詹凝,安可云谕。回新知越州章学士启审被俞音,出司藩政,眷是防稽之重,号为百粤之雄。击柝交闻,方喜疆场之接;飞邮遽及,俄承竿牍之贻。翘俟仙舟,并亲余论,感铭抃系,参萃悃悰。回提举慈孝寺李左藏启近荷优除,忝司善郡,奉亲舆而至,部方幸便安。布寛诏以临民,敢辜付委?猥承雅眷,逺枉珍縢。矧宻侍于天光,乆著称于材武。愿言加啬,庸副翘詹。回髙崇班启自逺尧庭,遽临吴防,属事为之倥偬,凭邮置以濶稀。俄辱圉函,曲敦雅眷。矧日趋于朝谒,惟宻侍于天光,宜保祥经,聿迎戬谷。勉希将重别,迓宠陞。回湖州知郡徐郎中得替启伏审膺十行之札,荣被代还,奉三年之成,旋登课最。矧霅溪之雅俗,拥吴防之故墟,耳剽风声,颇光朝选。辱珍题之见贶,咏厚意之周勤。披晤匪遥,敷叙奚既?回贺张皇城启伏审被命,出麾涓辰,颁政。伏惟欢庆,恭惟某官,起于将阀,举有贤才。用金板之谋,屡専武事;奉牙璋之寄,更重边威。帝念且深,军声自乐。逺烦牋翰,能不置藏?余冀保绥,以副言愿。回谢知通启比膺俞防,出领便藩,属总事之云劳,媿驰书之未逮,敢惟勤谊,特枉诲封,讲好甚勤,玩词増感。矧长才之济务,方美任以逢时,宜航大和,前对光宠。回蔡郎中启得郡海濒,望风天角,髙才景行,役懐想以徒深,善政仁声播传,闻而巳乆,行膺甄擢,别对宠光,逺辱珍縢,过形厚意,感藏无斁,敷染奚周。牋谢昭文张相公牋某幼而从学,少长举进士,作词章日益务竒新,与时等辈争声名,当时处之无所愧也。数年以来専于圣人书,更求其意,少有得焉,储于心而力于躬。其于为文不复奋肆夸丽,通乎意则巳。要之是莫敢有所至焉。然勇于进而不能自视,度其性之与力堪否,贸然▯行而不知止。既而翻然省其中昔之处而无愧者,今也愧日益加矣。以愧心之加,然后能自信乎有意于古者也。有意于古,则莫能与今尽同也。今之学文章者,或属聨简编,挟持以趋大人之门,祈倡一言,得名誉加众人上,取显重于当世。及临政官民,则曰:「吾业者文章,吏事吾无与也。」谩不肯省视案牍,以自为髙,俗亦莫之恠,而反指其人曰:「某文章士,责以材用不为宜也。」呜呼,所谓文章者,岂斯为速进之资耶?又岂不与民政异耶?是必不然是必为之,皆偷者也。然则其尤能于文章愈不宜为此,况某之不能,孰敢务取名而怠事者哉?前居幕下逾一年矣,苟非承命及因论列事,则不敢以文词妄取于左右。与羣吏口语辨是非当否,非其休未尝执书自娱。如是非故求异于人,庶乎其中之愧者鲜矣。伏防昭文相公不以某拙愚为弃,而以某艺文操履言于上者。闻命愧畏莫知止极。伏惟相公有国元老,天子所頼,官师所则,四方所瞻。诚得天下之贤者布列朝廷,条理制作大备,太平之事。某也材薄能细,得与士大夫之后以观其盛美,而作为歌颂,播于逺俗而传于后世,其心亦足乐矣。岂敢以区区之身徼幸于宰相之门哉?是其所乐者,思与天下之人同其所乐也。别纸曹待制
译恭敬地听说您接受【缺字】诏书,调任巡按狱讼之事。恭敬地为您欢庆。某官文德美好,品行光明,节操高尚,法度宏远;早年便荣任郎官之选,出外施行藩镇法令的重要职务。美好的声誉已经显著,深得皇帝简拔;其中的特殊才干非同寻常,于是专任使者之职。正要依凭台部【缺字】;我的欢欣诚意先已充满,蒙您屈尊寄来书札,更加感动铭记。致曹司封的启 自从远方领受您的谋略教诲,时间已经几度更换月相。仰面思念您确切的议论,始终深感劳心;恰逢春令正当中和,顺应天道而显现和顺。恭敬地认为某官德行高洁,况且略通乐道养恬之学,完全舍弃冠冕荣华,深得烟霞山林的趣味。我在内心衡量各种琐务,仰慕并佩服您的高风,预料相见的日子尚未确定,只能凝神瞻望,反而更加迫切。答复茂才投献文贽的启 几日前,恭敬地承蒙您屈尊寄示长札,同时寄来宏盛的诗文。文意高古,横向展示了写作的宏大规范;辞藻【缺字】而谦逊,充分体现了进身求仕的美好法则。再次衡量自己承受【缺字】,哪里能够测知您的深厚境界?只是遗憾不能观览您的英姿仪表,却将长久铭记您珍贵的蕴藏。对于您的感激承荷之情,实在不是普通言语所能说尽。答复两浙运使学士的启 近来承受宠爱的诏命,出外施行宽缓的政令;早早整顿舟船,已经渡过长江的险阻。前面遥望台部,正要依凭大府的威严。哪里料到您如此敦厚明达,尚未交往便先寄来尺牍的慰问,又从远方安排驿使送来。细读您文采华美的辞章,更加铭刻于心;如今即将承接您的高论,实在不能完全叙说我的鄙陋情怀。答复睦州李虞部的启 听说您选择了吉日,荣幸地接受美好的任职。古代治中这一职务,是一郡的纲纪,拥有副刺史的权力,所有事务都参与裁决。何况您又入选郎官,正受到士林的推重;不久便会因政绩告成而另受升迁。我冒昧承蒙您深厚的眷顾,特意赐下珍贵的题字,感激、铭记、欣喜和仰慕之情,铺陈书写也无法穷尽。答复发运张学士的启 远望您转运之职尊贵而遥远,依靠属部而往来问候本来很难,已经期待借顺风通达,却忽然承蒙您寄来笺札。您特别存有深厚的礼意和交情,因此我感激敬服,哪里能完全说尽?切实想到您品行端正、文才宏大而精粹,入朝供职于禁苑,不违背清明的光辉;面对您寄来的书札,略抒积存的情绪。愿您另受宠遇,更登荣贵的官阶。答复越州教授吴秘校的启 隔着一条水相望,您从远方赐来长札。您的文辞如鸣玉锵金,全都铺陈在锦绣般的篇章中;罗列的绮丽辞采何其繁多!读到宏丽的文辞,只能更加切实地珍藏您深厚的情意。何况您的学术广博通达,素来有深厚的渊源;操行清正修洁,也颇知志趣归向。愿您能够完全遵循礼制,逐渐走上通达的道路。其余关于我的情况,只能留待以后再说,哪里能在此尽数说明。答复新任越州知州章学士的启 听说您接受皇帝的允准,出外主持藩政;所治理的是会稽这样重要的地方,号称百粤之雄。边境击柝之声交相传来,正为疆场相接而欣喜;驿使的飞报忽然送到,又承蒙您寄来书札。翘首等待您的仙舟到来,一同亲承您的余论;感激、铭记、欣喜和牵系的诚意交集于胸。答复提举慈孝寺李左藏的启 近来承蒙优厚任命,惭愧地掌管善郡;您奉着亲人的车舆来到此地,属部正庆幸能够得到便利安宁。如今颁布宽厚诏令来临民施政,哪里敢辜负委托?冒昧承蒙您高雅的眷顾,从远方屈尊寄来珍贵书函。何况您久在天子的光辉近旁侍奉,早已因才略武功而著名。愿您更加珍重调养,以符合我的仰慕和祝愿。答复高崇班的启 自从远离尧庭,忽然来到吴地,适逢事务使人匆忙,凭借驿站寄信也因而疏远稀少。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委婉地表达深厚雅意。何况您每日趋赴朝廷谒见,正亲近侍奉天子的光辉;应该保全祥瑞,迎接福善。勉励自己希望不久再次重逢,迎接宠命而升迁。答复湖州知郡徐郎中任满得替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十行诏札,荣幸地任满代还;奉行三年的政绩已经完成,随即登上考核最优。何况霅溪的雅正风俗,拥有吴地的旧日城郭;耳闻您的政声,颇为朝廷选拔增光。承蒙您赐下珍贵题字,我吟咏并感受您周到殷勤的厚意。相见已经不远,哪里能把情意完全铺陈。答复祝贺张皇城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命出任,选择吉日执掌政务,特此颁布政令。恭敬地为您欢庆。某官出身将门,举止都显贤才;运用金板上的谋略,多次专掌军事;奉行牙璋所寄托的职任,更加加重边疆威势。皇帝对您思念而且看重,军队声威自然欢乐。您还从远方劳烦寄来书札,哪里能不珍藏?其余只希望您保重安抚自己,以符合我的言愿。答复谢知通的启 近来承受皇帝允准,出外掌领便利的藩郡;适逢总理事务十分劳碌,惭愧未能及时写信。敢说您勤于交谊,特意屈尊寄来教诲之书;讲论交好十分殷勤,玩味您的辞意,更增感动。何况您才华卓越而能济理事务,正逢时机而获得美好任职;应当乘大和之气前进,早日面对光荣宠遇。答复蔡郎中的启 我在海边得到郡守之职,彼此相望犹如天涯;仰慕您的高才美德,徒然使怀想更加深切。听说您的善政仁声已经传播,闻知此事也已经很久;不久您将接受甄别擢升,另行面对皇帝的宠光。您还从远方寄来珍贵书函,过分显现深厚情意,我感激珍藏而不会厌倦,铺陈书写也无法周全。笺 谢昭文张相公笺 我年幼时就跟随学习,稍稍长大便考取进士;写作词章日益追求奇异新巧,与同时代的人争逐声名,当时处在这种情形中,自己并不惭愧。几年以来专心研读圣人的书籍,进一步探求其中的意义,稍有所得,便储藏在心中并努力践行。对于写文章,不再奋力铺张夸饰,只求通达文意罢了。总而言之,这些道理不敢说自己已经达到。可是我勇于前进,却不能自我审视,不估量自己的性情和力量是否能够胜任,贸然冒进而不知道停止。后来忽然反省,过去处世而不惭愧的地方,如今惭愧却日益增加了。正因为惭愧之心增加,才终于能够相信自己确实有志于古道。有志于古道,就不可能完全与当今世俗相同。如今学习文章的人,有的编缀简册,挟持着它们奔走到大人门下,请求对方倡导一句话,从而获得声誉并超过众人,在当世取得显贵地位。等到面对政务和百姓,却说:‘我的专长是文章,吏事与我无关。’他们竟懒得查看案牍,以此自命清高,世俗也不责怪他们,反而指着那个人说:‘某人是文章之士,要求他具备才干而任用他,是不合适的。’唉,所谓文章,难道只是用来求取快速进身的资历吗?又难道可以同民政分离吗?这一定是不对的;一定要这样做的,都是苟且偷安的人。然而,越是擅长文章的人,就越不应该这样做,何况我本来就不擅长,谁还敢只求获取名声而怠慢事务呢?我此前在幕府任职已经超过一年了,如果不是奉命,或者因议论陈述事务,便不敢拿文章来妄求于您的左右。与群吏用言语辨析是非和恰当与否,不是休息的时候,从未拿着书来自我娱乐。这样做如果不是故意求异于人,大概内心的惭愧就会少一些。恭敬地承蒙昭文相公不因我的拙劣愚昧而弃置我,反而把我的艺文和操行向皇帝称说。听到这个命令后,我惭愧畏惧,不知该如何自处。恭敬地想到相公是国家的元老,是天子所倚赖的人,是百官和师长所取法的人,是四方所仰望的人。如果真能把天下贤才布置在朝廷各处,使典章制作完全完备,成就太平之事,我才浅能薄,能够跟随士大夫之后,来观看这种盛美,再写成歌颂,传播到远方民间并流传后世,那么我的心也就足以感到快乐了。哪里敢凭区区一身,到宰相门下侥幸求取什么呢?我所乐意的,是希望同天下人共同享有他们所乐意的事情。别纸 曹待制
某启,别后,计君侯浮颍、乱淮,自冬濒春,道路之劳,加以吴闽【阙】舟上下湍险,复可怖,恐是行良苦。然既至,则溪山城郭,署居食饮,丹荔夏熟,杂花秋香,虽天下佳处,当不能过之矣。士人有深明经术、敦尚节行,闲暇与语,大醒人意。始朝廷遣君有经制乆逺之议,度君至部,或与遂成之,则一方幸甚。南地多热,君侯爱重。三月二十二日,不宣。某顿首。黄太傅久不作书,无他,盖无事,不须缕缕。承示及已,言之有南来人奉询,多言足下太寛而少严。虽字人者当然,其如乡中词讼,若狡者不禁,则无理者妄作,故是是非非,惩之恕之,乃可为政。若用寛仁,事益繁而难精,不可不察。某顿首。观文侍郎某启,奉公书。伏承庆侍外,起居万福。知忧挠多端,情悰不聊。幸寛中,人生最深者惟爱耳。至于材处万事,不为物后,贤知皆及之,爱则未能逃之者,盖于是而生灭,安可逃哉?然知其无可奈何,就日月渐遣之。忧思伤人无形,愿省覧不宣。某再拜。欧阳永叔某再拜,尝已拜违。伏蒙赐手牍,展绎荷戢。波流虽云未増,载轻可行,少候舟人办治,便即解去。浩然之心,壮年尚能持习,今老矣,复何系哉?无入而不自得,唯恐智短而道逺,求之行之,没世而后巳。佳山水,美鱼稻,我自有之,而乐孰能御哉?承教,固知有见慕之懐,何可得也?谨奉手启上谢,不一一。某再拜。元郎中君得武阳,待次钱塘,予为郡守。自寒食游西湖,入灵隐、天竺;谷雨赏花,过吉祥、龙华、浄明及民间园馆,往往传于篇咏,诚可娱也。君将之官,予亦被命南都,虽未及符计,非久留,异时聚集,非复有此。临书益自惆怅耳。
陈秘书某启:自外除后,宿疾未痊,心意不聊。辱书并近文数十首,枕上穷巻,不知筋骸之挛苦。子之文词日益新,道义亦随而有加焉。其有未至者,当相见日评是非【缺四字】之论,则今世未【阙】有定分。某则不暇为此。某答。答戸曹叶君十一月十二日,某顿首顿首。比闻足下有阃中之忧,方执丧在疚,礼不得吊,又以闻之,过时不果修问,为重【阙】今奉书以某撰次先文表志,勤勤为谢。某尝以为文者当有典法,言之于今而见者可信,传之于后而闻者无疑,是曰文已。自惟所作不逮前人,故论述功德以称当世之士大夫者,莫敢当也。足下以里中之旧,顷以见命,虽复编次事实,第不能賛发贤者之光,而充满孝思之志,用是为愧。足下过懐谦抑,为意惇厚,殊非望也。惶悚惶悚,冬寒,幸饮食自夀。蔡某顿首。提刑方郎中某启蒙教精宻,见望殊深。然某乆处繁剧,五年之间,无一日不在思虑之内,以是神明自耗,不独筋力之难胜也。虽得钱塘,而多事,甚非自适之所,岂暇作区区事耶?目前遣了,以免官责而已。倘一日得自遂,乃天幸也。因风示诲,不一一。某上知郡陈驾部某启:辇毂之下,号为劳劳,况兹计省,防有暇日,退休宾客,续续无穷。至或亲知,不暇交言,而去朝车临访,无缘从容。今兹出守,复尔暌濶,瞻驰之素,岂胜郁邑?谨奉手启,叙别不一一。某顿首。彦猷学士十一月十一日,某再拜。贤弟殿下:君虽同年,而未尝接识;至京又不往还。但有见君子多,或称之前。月十九当直后殿,辄见其作为,动揺山岳,雷霆之下,挺然不动,遂得春州之行。斯大可叹骇!前史所载古人事,岂复能过之耶?惜其不幸,所论不从而身窜穷荒,愧恨何极!近有勑防减于三州,身丁米斯。圣情哀怜逺民之深,故有是举。今岁都下大寒非常,近登陛,首问贠小茗造作之因,殊称珍好。恐知两日前堂中下进奏,取江西及福建赴治月日后逼节,未有闻,不知作何行?当是别有命耳。夜寒笔冻,挥洒纵横,愿君侯恕之。蔡某再拜。端明集巻三十一
译某启:分别以后,料想您从颍水漂行,穿越淮水,从冬天到春天,道路上的劳苦已经很多,加上吴地、闽地【缺字】舟船上下经过湍急险滩,更加令人可怕,恐怕这次行程非常艰苦。然而既然到达那里,溪山、城郭、官署居处和饮食,以及夏天成熟的丹荔、秋天飘香的杂花,即使是天下的佳处,也应当不能超过那里了。当地士人有深明经术、敦厚崇尚节操品行的,闲暇时同他们交谈,会使人精神大为清醒。起初朝廷派您去,是有长久经营治理的谋划;估计您到达属部后,或许能够和他们共同完成,那么一方百姓就大为幸运了。南方土地多炎热,望您珍重。三月二十二日,不一一。某顿首。黄太傅 很久没有写信,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没有事情,不需要逐一细说。承蒙来信提到此事,又听南来的人询问,多说您过于宽厚而少有严厉。虽然爱护百姓的官员本来应当如此,但对于乡里的词讼,如果狡猾的人得不到禁止,那么无理之人就会妄自作乱。因此,是非要分明,该惩罚的惩罚,该宽恕的宽恕,这样才可以施行政务。如果只采用宽仁,事情会更加繁多而难以精审,不可不察。某顿首。观文侍郎 某启:奉读您的公文。恭敬地听说您侍奉父母,起居万福。知道您忧虑困扰的事情很多,心情不能舒畅。幸而请您宽解心怀,人生最深切的感情只有爱。至于处理万事,不被外物落在后面,贤者和智者都能做到;唯独爱这种感情,不能逃避它,大概人的生灭正由此产生,哪里能够逃避呢?然而既然知道无可奈何,就任凭日月逐渐排遣它。忧思会无形地伤害人,希望您稍加省览。不一一。某再拜。欧阳永叔 某再拜:以前已经拜谢告别。恭敬地承蒙您赐来亲笔书信,展开阅读,感激而不敢忘怀。水流虽然据说没有增大,船载得轻便,还是可以行驶;稍等船夫准备妥当,便立即解缆离去。浩然之心,壮年时尚且能够持守修习,如今已经老了,还有什么可以牵系呢?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只怕智慧短浅而大道遥远;只管求索并践行,到终身之后才停止。美好的山水、肥美的鱼稻,我自己本来就拥有,其快乐谁能够抵挡呢?承蒙您的教诲,当然知道您有仰慕之意,可是哪里能够得到呢?谨奉亲笔书信上谢,不能一一详述。某再拜。元郎中 您得到武阳之职,等待调次于钱塘,我担任郡守。从寒食起游览西湖,进入灵隐、天竺;到谷雨时节赏花,经过吉祥、龙华、净明以及民间园馆,往往把所见写入篇章歌咏,实在很令人快乐。您将要赴任,我也接受了前往南都的命令,虽然还没有等到符计,终究不会久留;以后再聚集,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临写此信,更加感到惆怅。陈秘书 某启:自从外调任职以后,旧病还没有痊愈,心情不得舒畅。承蒙您寄来书信以及近作数十首,我在枕上读完一卷又一卷,竟不知道筋骨拘挛的痛苦。您的文章辞藻日益新颖,道义也随之更加深厚。其中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等相见之日再评论是非【缺四字】之论,那么当今世上未【缺字】有定论。至于我,就没有空闲做这些事。某答。答户曹叶君 十一月十二日,某顿首顿首。近来听说您有内室之中的忧患,正在服丧而悲痛之中,按礼制不能前去吊唁;又听说此事后,过了时日,未能及时修书问候,更加【缺字】。今天承蒙您来信,知道您编撰次序先文的表志,特此殷勤致谢。我曾认为写文章应当有典雅法度;在当今说出而被看见的内容,应当可信;流传到后世而被听闻的内容,应当没有疑惑,这才叫文章。自我思量所作不及前人,所以凡是论述功德、用来称扬当世士大夫的文章,都不敢承当。您因为乡里的旧交,近来命我来做这件事;即使编次事实,也不能发扬贤者的光辉,不能充分表达孝子的心志,因此深感惭愧。您却过分怀抱谦抑之意,情意敦厚,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惶恐惶恐。冬日寒冷,愿您保重饮食以自求长寿。蔡某顿首。提刑方郎中 某启:承蒙您的教诲精密深切,受到您的期望尤其深厚。然而我长久处在繁重纷杂的事务中,五年之间没有一天不在思虑之中,因此精神自然耗损,不只是筋力难以胜任。即使得到钱塘,也有很多事务,实在不是能够自得其乐的地方,哪里有闲暇做这些小事呢?眼前不过把事情办完,以免受到官府责罚罢了。如果有一天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那就是上天的幸运。借着风便寄上答复,不能一一详述。某上。知郡陈驾部 某启:京城之下,号称劳碌不安,何况如今身在计省,几乎没有闲暇之日;退休的宾客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即使有亲朋知己,也没有时间交谈,等到离开朝廷的车驾来访,又没有机会从容相叙。如今出外任郡守,又要这样彼此暌违,向来奔驰相见的心愿,哪里承受得了这种郁结?谨奉亲笔书信,叙述别情,不能一一详说。某顿首。彦猷学士 十一月十一日,某再拜。贤弟殿下:您虽然与我同年登第,我却未曾与您相识;到了京城以后,也没有往来。只是见到许多君子,有人称赞您。十九日当值后殿时,忽然看见您的奏章,气势足以撼动山岳,在雷霆般的威势之下仍然挺立不动,于是您获得了前往春州的任命。这实在令人叹息惊骇!前史所记载的古人事迹,哪里还能超过您呢?可惜您遭逢不幸,所论没有被采纳,自己又流窜到穷荒之地,惭愧悔恨哪里有尽头!近来有诏令把赋税减免到三州,您本人却遇到米粮之事。圣上深切哀怜远方百姓,所以有这一举措。今年京城天气异常寒冷,近来我登阶入朝,首先问到员小茗制作的缘由,特别称赞其珍贵美好。恐怕您知道两日前堂中下令进奏,要求江西和福建在赴任日期确定后临近节令,至今还没有听说,不知您打算怎样出行?应当是另有命令吧。夜里寒冷,笔都冻住了,字迹挥洒纵横,愿君侯宽恕。蔡某再拜。《端明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二宋 蔡防 撰斋文南郊道塲讃佛文伏以讲盛礼于泰坛,用伸严事;集胜因于浄土,宜运鸿仁。伏惟皇帝陛下顺法乾坤,祗奉祖考;万物涵仁而生息,庶政蹈道以中和。甫届书云之辰,往陈奠璧之祀。特开精舍,广肃法筵;展龙藏之秘言,扬鱼山之清梵。庶敷善利,胥协熈辰。今皇帝伏愿临吉土以升烟,髙凝祥气;御端闱而洒泽,下格幽途。永孚环海之心,益固南山之夀。功德疏奠玉紫坛,防修于大报;布金绀宇,祗仰于能仁。用集妙因,特严法供。皇帝陛下,与天均覆,惟日并明。运神化以无方,置幅员之安处。甫临至景,专讲上仪。就居位以荐诚,霈涣思而泽下。有来清侣,敷诵秘文,式頼殊缘,宜资熈事。伏愿五辰协序,百福凝祥,永隆乆大之基,益固延鸿之筭。顺祖惠元皇帝斋文豳风流颂,陈基业之艰难,梵泽垂文,降福祥之孚【阙】讳。辰甫及妙果宜凭,伏惟顺祖惠元皇帝,蕴神圣之资,累元功之茂,诒孙谋而及逺,启天命之来符。今皇帝奉清明之宫,荐馨香之德,敞仁祠之浄土,翻文佛之秘诠。顺祖惠元皇帝,伏愿鬯并真游,髙临觉地,集祥绵绪,敷贶羣灵。今皇帝伏愿,鸿算后天,至慈冒世,万防辏于朴厚,四极格于混同。然后愿台辅协恭,宗圗繁衍,日星顺夫轨道,黍稷滋于有年,举是含生,悉登夀域。太宗皇帝忌文至大之德,列原庙以推尊;无量之仁,依觉皇而荐祐。太宗皇帝恩沦四外,运绍再传,化治之光在人,昌明之庆垂世。今皇帝永思先烈,濬发精神,有来浄行之流,聿修秘藏之妙。太宗皇帝伏愿超游真盖,广覆羣灵,慧如日之圎明,化等空而常寂。今皇帝伏愿夀年山固,声教天临,储嗣寖蕃,宗支弥盛,宰路协恭而赞辅,霄躔应候而泰和。五辰顺时,百嘉遂性。章穆皇后忌文伏以蕙车风逝,杳仙迹以曷追?竺馆载防,仗佛因而申荐。恭惟章穆皇后,禀灵魏麓,作俪周京,修隂教以辅隆正,坤仪而中肃。真游弥逺,灵德逾芳。今皇帝孝轸至懐,慕存遗懿,兹复临于讳日,爰肃启于法筵,用植胜缘,以昭严奉。皇后伏愿栖游浄界,超证真乗,备福德之庄严,防天人之利乐。皇帝伏愿运延星劫,位固寳圗,畅声教于八遐,戢干戈于四裔。然后愿盘维敦茂,丞弼宣和,百工罄述职之勤,庶绩协顺时之治。若夷若夏,有性有生,率跻仁夀之期,共洽羲轩之化。章献皇后忌文保祐帝尊,上系于慈训,追懐亲爱,防托于能仁皇太后。惠泽多方,教流中阃,逖奉母仪之重,再严庙象之崇。今皇帝孝德因心,讳忧在旦,轸瞻屺之深念,集给园之胜。因皇太后性周大空,化通妙力,防生灵于至乐,福基业之无穷。今皇帝鸿筭后天,深仁被物,殊俗格乎面内,庶品遂于阳中。台哲同寅,宗藩协辅,武皮包乎犀利,文象蹈于经常。有生之繁,惟帝斯頼。赋士伸知巳赋古有云:「贱而达已者,道必有裕;贵而得士者,礼必与钧。」意关荣以髙世,朅游名于大人。威鳯下而覧德,防蠖屈而求伸。谓周公多才,挥沐吐飡而延白屋;顔子具圣,砥名厉行而附青云。故我气浩集义,游于天真,黙守节而无闷,动防时而益振。彬文薄乎河汉,长筭骛乎臣隣。指素弦而禀洁,纫香草兮生春。彼美君子,风度瑰伟。乌在其蔓葛以均戚?宁借乎树枌而接里?夷亷嶷而素言,谊幽眇而钧防。判柔植于异畦,决断泾于东水。始倾昆而娱玩,遽倒廪而矜侈。耽圣域以同奥,秩皇涂而并轨。虽韬瑕可以取璧,兼体可以收菲。矧或太公蜕北海之居,安石翔东山而起。我拒其归,谁执兹耻?必使右雪苑之席,屣绣衣之履。防引尧舜以致君,蒙合燕赵之多士。苟风协而声同,偕克济乎薫美者也。且夫虹玉隐乎巉石,玭珠沦乎层漪。麒麟非犬马之比,鳣鱓岂蝼蚁之持?沕明渊而自得,曷悚迫而外移?华屋千榱,柔荑百枚。积粟乎京坻,跃马乎騧骊。匪衷藏之雅尚,差得志而弗为?何蕴谀以发顔?何挟巧而谰词?宜乎厚德表世,嘉闻盖时。身享崇髙之贵,瞻咫尺之仪。谓朽株可万乗之器,廊庙非一木之枝。得于道不伐乎众,公推于室不懵乎内私。举巗穴而悚观,峩冠佩而来思。上弗求焉,无曰蔑;当吾取,下弗进焉,无曰胡为我知?然则人之胶于今者,或安于近;泥于古者,或昧乎通。择其粉墨之异,考以宫商之同。射乃墉上,宜乎日中鸣鹤,隂而子和;雕虎啸而生风。不然则名位相雄,师学相攻。耕石田而待稔,懐珍髢而适戎。故非五难而吐论,和再刖而穷处。嗟乎!木秀林而必摧,士入朝而见嫉。绛灌隐堤而贾迁,椒兰发机而原黜。子冉膏舌而墨幽,臧仓圜精而轲逸。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二 宋蔡防撰 斋文 南郊道场赞佛文 恭敬地说,在泰坛讲行盛大的礼仪,以伸张对神明的严肃奉事;在净土聚集殊胜的因缘,应当运用宏大的仁德。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顺应天地的法则,恭敬奉祀祖考;万物承受仁德而生长繁息,各项政务遵循大道而达到中和。刚刚到了书云的时辰,前往陈设献玉璧的祭祀。特意开设精舍,广泛整肃法筵;展开龙藏中的秘要经文,宣扬鱼山的清净梵音。希望广布善利,共同协和光明的时日。现在为皇帝祈愿:登临吉土而升起烟霭,高高凝聚祥瑞之气;驾临端门而施布恩泽,使恩泽下达幽冥之途。永远取信于四海之心,更加巩固如南山般的长寿。功德疏 在紫坛献上玉器,恭敬修行大报之礼;布施黄金装饰的青色佛寺,恭敬仰赖能仁如来。借此聚集妙善因缘,特别庄严佛法供养。皇帝陛下与上天同样覆育万物,光明如同太阳。运用神妙的教化而无所不至,使天下疆域安定。刚刚来到至美之景,专门讲行上等仪礼;登上法座荐献诚心,广施恩泽而下达四方。有清净僧侣到来,敷陈诵读秘密经文;凭借特殊因缘,正应当资助这光明盛事。恭敬祈愿五辰调和有序,百般福气凝聚祥瑞;永远兴隆久远宏大的基业,更加巩固延续宏大的寿命。顺祖惠元皇帝斋文 《豳风》流传颂歌,陈述创业基业的艰难;佛法恩泽垂下经文,降下福祥的真实【缺字】。忌讳之日刚刚来到,妙果应当有所凭藉。恭敬地想到顺祖惠元皇帝,蕴含神圣资质,积累深厚卓越的功勋,留下谋略惠及后代,开启天命即将降临的符瑞。今天皇帝奉持清明的宫殿,荐献馨香的德行,敞开仁慈祠堂的净土,翻阅佛教经文的秘要。为顺祖惠元皇帝祈愿:畅游于真境,高临觉悟之地,聚集祥瑞而延绵后绪,把恩赐施给众多神灵。又为皇帝祈愿:寿数超过上天,至慈覆盖世间;万方都归于质朴敦厚,四极都达到混同一体。然后祈愿台辅同心恭敬,宗庙基业繁衍;日星顺应运行轨道,黍稷因丰年而滋长;所有含灵众生,都登上长寿之域。太宗皇帝忌日文 以至高无上的功德,在原庙中推崇尊奉;以无量的仁慈,依凭觉皇而荐献祐助。太宗皇帝的恩德浸润四方,运数承继两代;教化治理的光辉仍在人间,昌盛光明的福庆流传后世。今天皇帝永远追念先帝功业,深深振发精神;有清净修行的人前来,共同修治秘密藏经的妙旨。为太宗皇帝祈愿:超然游历于真实宝盖之境,广泛覆盖众多神灵;智慧如太阳般圆满光明,教化如虚空般恒常寂静。又为皇帝祈愿:寿命如山岳般坚固,声教遍临天下;储君后嗣逐渐增多,宗室支派更加兴盛;宰相共同恭敬而辅佐,天上的星辰运行合乎时令而安泰和谐。五辰顺应时令,百般美善都顺遂其本性。章穆皇后忌日文 恭敬地说,蕙草装饰的车驾随风远去,仙人的踪迹幽远,哪里还能追寻?佛寺中承载着荐祀之礼,凭借佛法因缘来表达追荐。恭敬地想到章穆皇后,禀受魏麓的灵秀,与周室相配;修养后妃的阴德以辅佐隆盛正道,以坤德仪范而内心肃穆。真灵游历日益遥远,神圣德行却更加芳香。今天皇帝怀抱至极的孝思,追慕她遗留的美德;如今又正逢忌日,于是恭敬地开启佛法筵席,培植殊胜因缘,以彰显庄严奉祀。为皇后祈愿:栖游净界,超然证入真实佛乘,具备福德庄严,享有天人利益安乐。又为皇帝祈愿:寿命延续如星辰劫数,帝位稳固如珍宝图籍;使声教畅达八方远域,使干戈收敛于四方边境。然后祈愿盘结的宗室枝蔓敦厚茂盛,丞弼宣扬和谐;百官竭尽述职勤劳,各项功绩协同顺应时令的治理。无论夷狄还是华夏,无论有性之物还是有生命者,全都登上仁慈长寿之期,共同享受伏羲、轩辕时代的教化。章献皇后忌日祭文 保佑帝王尊位,上承慈母的训诲;追怀亲爱之情,归依于能仁皇太后。恩惠泽及各方,教化流布于后宫,远承母仪的重任,再次使宗庙的尊崇更加严整。如今皇帝以孝德发自内心,忌日的忧思即将到来,深切怀念如瞻望屺山,聚集于供奉园林的胜境。由于皇太后本性周遍广大,教化通达神妙之力,救护百姓使他们达到至乐,使国家基业享有无穷福祉。如今皇帝的宏大谋略可与天相配,深厚仁德施及万物,不同风俗的人民归服于境内,众多百姓都得以生活在阳和之中。台阁贤哲同心协力,宗室藩王共同辅佐;武备如皮革包裹犀利兵器,文治如象行踏循常道。有生命的万物繁盛,全都依赖皇帝。赋 《士伸知己赋》古人说:“地位卑贱而终于显达的人,道义必定宽裕;地位尊贵而能得到贤士的人,礼遇必定与其身份相称。”我的心意在于以荣耀使世人敬重,远游而求知于名德之士。威严的凤凰飞下,是为了观览德行;蛰伏的尺蠖屈身,是为了求得伸展。想周公才多识广,洗发时握发、吃饭时吐食,仍抽身接待寒士;颜子具备圣人之德,砥砺名节、磨炼品行,以求附着于青云。所以我浩然之气聚集于义,遨游在天然本真之中,默默守持节操而不感到烦闷,行动顺应时势而更加振作。文采斐然,薄接银河;长远谋略,驰骋于群臣之间。指抚素弦而禀有清洁,佩缀香草而生出春意。那位美好的君子,风度瑰伟。哪里会让蔓生的葛藤来共同忧戚?难道要借着高大的枌树,才可以接近乡里吗?品行平正高峻而语言质朴,情谊幽深微妙而意气相投。把柔弱的植物分植在不同田畦,决开泾水使它流入东方的水道。起初倾倒昆仑美玉以供玩赏,突然又倒空仓廪来夸耀奢侈。沉浸于圣人境域而与其同其深奥,依循皇帝的道路而与之同轨。即使隐藏瑕疵也可以取得美玉,兼收众体也可以采集菲薄之材。何况太公曾从北海隐居而出,谢安曾从东山隐居而起。我若拒绝他归来,谁来承担这种耻辱?一定要使他坐上右掖苑囿的席位,穿上绣衣之履。引导尧舜之道来使君主成为圣明之君,招集燕、赵一带的众多贤士。如果风气协调、声调相同,就能一同成就熏陶教化的美业。况且彩虹般的玉石隐藏在险峻山石中,珍珠沉没在层层水波之下。麒麟不是犬马所能比拟,鳣、鳝难道是蝼蚁能够掌握的吗?它潜藏在幽深明净的水渊中自得其乐,为什么还要惊惧逼迫而向外迁移?华美屋舍有千根椽木,柔嫩手指有百枚。粮食堆积在京城的高台粮仓,骏马奔驰于騧、骊之间。若不是内心藏有高雅的志趣,难道会稍稍得志却不肯有所作为吗?为什么要积蓄谄媚来取悦容颜?为什么要倚仗机巧而说诬妄之辞?这样的人应当以厚德表率世间,以美好声誉超过当时。自身享有崇高尊贵的地位,近距离瞻仰他的仪表。应当知道,枯朽的树株也可能成为万辆车的栋梁,朝廷廊庙的事业并不只依靠一根木材。得道而不向众人夸耀,由公卿共同推举入室,也不会被内心的私情蒙蔽。山林岩穴中的贤人一被举荐,众人便惊异地观看;高冠长佩之士也纷纷前来归依。上面如果不来求取,不要说是轻视;在我看来,如果下面不来进荐,也不要说“为什么不知道我”?由此看来,世人拘泥于当今的,有的安于近便;拘泥于古法的,有的又不明白通变。选择粉黛文饰的不同,考察宫商音律的相同。射箭应当登上城墙,正如正午鸣叫的鹤,阴处鸣叫而子代相应;雕虎长啸而风随之而生。不然便会是名位彼此争雄,师法学说互相攻讦。耕种石田而等待收成,怀抱珍宝却流落到戎地。所以并非像五羖大夫那样因议论而获罪,也不是像卞和两次被刖足那样困厄居处。可叹啊!树木在树林中秀出,必定遭到摧折;士人进入朝廷,必定受到嫉妒。绛侯周勃、灌婴隐忍于堤防之下,贾谊因此被迁谪;椒、兰之类发动机锋,屈原因此被贬黜。子冉以油滑言辞陷害,墨子幽居;臧仓用精巧言辞构陷,孟轲离去。
夜光明月,招诃按剑之年;流水髙山,沈思絶弦之日。在孤见之卓越,发羣蔽之丰宻。借如説困刑。戮何撷其芳?尹恬耔耨,何铺其香?若岁旱而泽及,卒阿衡而自将,惟圣睿之亲逢,俾业履之徛昌。奚仕虞而弭废?由自戎而虏亾。秦何售之而遂用?遽厚之而遐疆。仲负【阙】而仇君,鲍何夺徽纆与锋铓?弗芥虿乎左右。麾干侯而拱天王,设陨越于九渊,防夷袵而易乡▯。倚辀而鸣嗌,桓何寳其琅琅?鬷肆语而靡着。向何娱而趋下堂?伊郄勲之末圗,胥何利乎锡土?越石娱薪以相伴,婴何次骖而奄取?平负郭而乆贫,何梯魏而康防?信鼓刀以周身,何翼萧而登辅?节信疲于游宦,何怵心于皇甫?正平蹶于羁雌,何衒能于文举?亮觇时而养晦。蜀何奋之于甽亩?防署籍而委质,吴何抗之于卒旅?蹇斯类之有徒,殚筠素而曷叙?被王公之宏略,岂数子智谋之补?畏遗德于防鸿,思洒恩乎施雨。向使失风云之防构,竒衺之伍,或际立于草茅,或殱危于俘虏。亘天地以寂寥,尚何流嘉风而建英矩者哉?今兹有人,逺陶圣世,少齿乡黉,根英云之节奏,表畛域而垦耕,跻陵隅之峻嶻,泳垠埃之渊渟。若夫名山首乎黄老,鬼谷谲乎纵横,桑羊役乎术计,商鞅刻乎刑名。姑还车而却歩,目吾肆之丰赢。既披闽吴而侨贡,未防唱第于天楹。赋从军兮南土,天盖五而回星,莽万端而外▯。愚幽墨而无营,憧百趾以髙附。愚邅环而后行,噂决辨以旁肆。愚抑阏而箝声,纷结游以走誉。愚友益而尽倾,亲冒领而双白。又齐伐乎大庭,第假田不足以羞防。乌敢蕲外物而荐荣?晞往躅而结援,坱回泬而峥嵘。介语黙于蔀室,其谁烛之而使明?勾蘖芽于瘠壌,又其谁育之而使成?岂云病畦而谄笑,哀弦而卖名?然世主炎黄之化,鼎建邴魏之风。时乎时者难值,旦复旦以亲逢。倘率道而自进,立诚知命,抑在乎其中?乱曰:善知人者,岂古有之今无?善求知者,岂彼智而兹愚?倘固其窳而厚其薄,必幽者绠,而培者扶;进抑时而退,抑命尔?其守约而于于者乎?季秋牡丹赋【有序】爽秋渉秒,扶栏间有牡丹旧枿,辄吐芳桋,亭亭上擢,发红葩一大可径咫,角春取胜,无间然尔。扶栏当彩翠亭之右,亭屹县圃之西北隅,圃直县堂之背,县介大江之南。盖汉元朔中,江都易王上封其子敢为丹阳侯,邑于芜湖,此其地与今为太平州筦。时河间凌公尹之,行再朞矣。政休赋集,又所濒江英游雅故,受署赍伐,被石将命者憧憧然,率道其疆,故觞咏之娱相因无缺。及此珍卉罄茂,公有异时之贵,趣张具髙防于其侧。所谓彩翠亭者,酒三行,济阳蔡某釂举而言曰:“公走文章声二纪于兹,颠葆防华,位不过禁省贰丞,官不过万戸长吏,而善御外物,居颇休闲,独以浩博记书称道圣明为事。今是花也,韬英和绪,揭丽萧辰,时虽后而且大盛,意者公其日寖亨防才虑将有所雠乎?昔骚人取香草美人以嫓忠洁之士,牡丹者抑其类与?请为公赋之。”其词曰朔羽南翔,建杓西宅。霜天一清,露草皆白。悲哉!转凉叶于亭臯兮,怅秾华之閴寂。均百草之不能秋兮,何子花天姿之的的!使人观之若披大暑兮,临清湘;剥层霾兮,仰白日。厥初稿壌,潜春扶栏,向夕芳枝举以融怡。绛蕊局兮羃防寳雾,宵笼鲜风晓拆丽。或中【去声】人香可专国,刻红炬以烘焰,缀彤霞而荐色。郁茀谁语,丰茸自持。非倚瑟之神女,抑善赋之文姬。俯清都而时下,簸晴阳以孤嬉。霄颢汗兮排金扉,气沆荡兮张寳帷。霓▯煜兮揭朱旂,云朣胧兮纁衣▯。緑跗兮矉修眉,姹鲜萼兮伸防词。沛怡愉兮新相知,眇凄恻兮送将归。桃有援兮溪之曲,莲为媒兮泽之湄。羌此物之善逺,亶夫君之后时。君不闻佳丽皇州,喧繁戚里。清籞迢迢,名园亹亹。绮栊晓兮金镊声,绣墙明兮雨苔紫。严霰财归,光风半起。于是万蔕骈红,交柯结翠。宻顔纡余,斜袂轻绮。文鸳羣飞,霍锦横被。縓盖攀聨,缇裳积委。则有姝姝玉人,翩翩卿子。葆韀过兮飞电,珠幰来兮流水。拥翫嘉辰,笑语成市。彼琼蕤美英,缥叶新蘤羞,不得借其余光,矧标扬乎意气!今何为兮江之干?地之卑兮岁将阑。荆芜比兮霜月寒,望下苑兮思上兰。嘉本擢兮灵根盘,泊淮波兮鲜楚山。是知元冶一陶,昌生万育。无左右先游者沦乎朽株,当匠伯不顾者被之散木。譬此花之赋命兮,亦节暮而葩独然。贵贱反衍,祸福倚伏。其暮也何遽不为贵?其独也庸知不为福!噫!化工物情,吾以花卜。慈竹赋
译夜光明月,正是招诃按剑的年代;高山流水,正是沉思而绝弦的日子。孤独的见识卓越超群,揭发群体蒙蔽而又丰富深密。即使说困于刑戮,为什么还要采撷他的芳香?尹恬耕作,为什么还要铺陈他的芬芳?如果遇到久旱而施恩泽,终于成为阿衡而亲自辅政,只有圣明睿智的君主才会亲自遇到这种人,使功业德行更加昌盛。为什么仕于虞舜时代却没有被废弃?因为自己投身戎旅而使敌虏灭亡。秦国为什么招纳他而终于任用?很快厚待他,使疆土远远扩张。仲由背负【阙】而怨恨君主,鲍叔牙为什么夺去他的徽绶、缰绳和锋芒?不要让小人像芥虿一样处在左右。挥斥干侯而拱卫天王,即使坠落九渊而死,也能夷平衣襟而改易乡里。倚着车辕发出哽咽声,桓魋为什么珍爱他琅琅的言语?鬷蔑纵情言语而没有留下名迹,向魋为什么还要欢娱而走下堂来?这是郄宛功业将尽的末路,伍子胥为什么还要贪图赐予土地?越石父以砍柴为乐而相伴,田婴为什么按次序安排骖马却突然夺取他?陈平背靠城郭长久贫困,为什么还要登梯投魏而求安?宁戚凭借击鼓割烹而安身,为什么还要辅佐萧何而登上宰辅之位?苏武在游宦中疲惫,为什么还要在皇甫规面前忧惧?祢衡在羁旅中困顿,为什么还要在孔融面前炫耀才能?诸葛亮观察时势而韬光养晦,蜀国为什么还要在田间使他奋发而出?孙武隐身于簿籍而归附,吴国为什么还要让他在军队中抗敌?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穷尽简册白纸又怎么叙述得完?承受王公的宏大谋略,哪里只是几个人的智谋能够补助的?害怕遗失德行于鸿蒙之中,思量洒布恩泽如同降雨。假使失去风云际会的构合,那些奇异邪僻之人,有的会在草野中偶然显露,有的会在俘虏中走向覆亡。即使天地绵延而寂寥,又哪里还能流布美好风气、建立英明法度呢?如今有这样的人,远远沐浴圣明时代,在乡校中年少求学;根植于英才云集的节奏,显露疆界而开垦耕种;登上山陵边角的险峻之处,游泳于尘埃边际的深静水潭。至于名山中的黄老之学、鬼谷子的纵横诡术、桑弘羊所经营的术数谋略、商鞅所严刻施行的刑名之学,都姑且回车退步,看看我这里事业的丰盛。既已从闽、吴之地被推荐贡举,却未等到在天门之下唱名登第。赋诗从军,南行到南土;天盖旋转五星,万端事务茫然向外散乱。愚钝幽昧,沉默而无所经营;许多脚步都踉跄着向高处攀附。愚昧迟疑,绕道而后行;众声喧杂,争相辨说而旁逸。愚昧抑塞,闭口不言;纷纷结交游说而奔走求誉。愚昧的朋友逐渐增多,最终全都倾倒;亲近者竞相冒领功名,鬓发都已斑白。又一同在大庭广众中受挫,只有借来的田地不足以自我羞惭。哪里敢希求外物来推荐自己的荣誉?仰慕前人的足迹而结交援助,幽深回旋而又峥嵘高峻。在阴暗的屋室中介于言语和沉默之间,谁来照亮它使它明白?在贫瘠土地上勾引萌芽,又有谁来培育它使它成长?难道可以说我病弱于田畦之间而谄媚陪笑,弹奏哀弦来贩卖名声吗?然而当世君主承受炎、黄的教化,鼎立营建而具有邴、魏的风范。时机啊,时机是难以遇到的;早晨又一个早晨,终于亲自遇上了。假如遵循正道自行进取,树立诚信、知晓天命,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乱辞:善于识人的人,难道古代有而今天没有吗?善于求知的人,难道他们聪明而我们愚蠢吗?假如固守自己的鄙陋而加厚自己的浅薄,幽暗者必定有人以绳索牵引,培植者必定有人扶助;进退难道只是时势所决定,或者只是命运吗?还是应当守持简约而安详从容呢?《季秋牡丹赋》(有序) 清爽的秋天已经过了些时日,扶栏之间有一株牡丹的旧根,忽然吐出芳香的枝条,亭亭然向上拔擢,开出一朵大红花,直径有一尺,竟在春天争胜,也没有什么逊色。扶栏在彩翠亭的右边,亭子高耸于县圃西北角,县圃正对着县堂后面,县城位于大江以南。大概汉元朔年间,江都易王上表封他的儿子刘敢为丹阳侯,食邑在芜湖,就是这里,今天属于太平州管辖。当时河间凌公任县令,任期已满两年。政务清简、赋税征集完毕,又因为江边名胜之地多有雅士故交,接受署中馈赠、带着砍伐石材的工匠,奉命而来的人络绎不绝,大都沿着这片疆域游览,因此饮酒吟咏的乐趣接连不断。到了这时,这种珍贵花卉盛开,凌公有不同寻常的尊贵地位,便赶快在花旁设置高会。所谓彩翠亭,酒过三巡,济阳蔡某饮尽杯中酒站起来说:“您的文章声名在这里流传了二十年,头发已经由黑变白、由青转花白,地位不过是禁省的副丞,官职不过是万户长吏,却善于驾驭外物,居处颇为闲适,唯独以广博地记载、书写和称颂圣明为职事。如今这花,收敛英华而含蕴和气,在萧瑟的秋天显出美丽;时令虽晚,却将大为繁盛。莫非您的时运正日渐亨通,才智将有所施展吗?从前骚人用香草、美人来比拟忠贞清洁之士,牡丹或许也是这一类吧?” 请让我为您作一篇赋。”于是作词说:北方的雁羽向南飞翔,北斗的斗柄转向西方。霜天一片清明,露水中的草全都泛白。悲哀啊!凉叶在亭边水岸转落,茂盛花朵却寂寞无声。百草都不能在秋天盛放,为什么只有您的花天姿灼然明丽?使人观看它,就像披着盛夏的暑气却面对清凉的湘水;剥去层层阴霾,仰望明亮的太阳。起初在干燥的土壤中,春意潜藏于扶栏之间;傍晚时芳枝高举,显得融和怡悦。深红花蕊收束,仿佛笼罩着宝贵的浓雾;夜里裹着清新之风,清晨绽放出美丽。或许像赵飞燕那样,中人之姿却以香气专宠一国;刻红色火炬以烘托火焰,点缀红霞而呈献色彩。芬芳浓郁,无人能够言说;丰盛繁茂,自然保持其姿态。不是凭借瑟声下降的神女,便是善于作赋的文姬。俯视清都而时时下降,迎着晴朗阳光独自嬉游。高空广大,排开金色宫门;元气浩荡,张开宝贵帷幕。彩虹灿烂,揭起朱红旗帜;云气朦胧,披着浅红衣裳。绿色花萼,像蹙起的长眉;娇艳鲜明的花瓣,舒展着精巧文辞。充满怡悦,像刚刚相识;又微妙凄恻,仿佛送人归去。桃树有枝条可攀,在溪流弯曲处;莲花作为媒介,在水泽岸边。啊,这种花善于远离尘俗,确实是因为您迟于时势。您难道没有听说,皇城中的佳丽,亲戚权贵之家喧闹繁盛?清幽的园林遥远绵延,著名园苑繁盛不衰。绮丽窗棂在清晨响起金钗之声,绣墙明亮,雨中苔藓呈紫。严霜刚刚退去,和煦春风已经半起。于是万重花蒂一齐呈红,交错的枝柯结成翠色。浓密的容颜曲折多姿,斜垂的衣袖轻柔华美。彩纹鸳鸯成群飞翔,霍霍的锦缎横铺如被。浅红车盖相互连接,浅绛衣裳层层堆叠。于是有美丽的玉人,翩翩的公子。宝饰车毂经过,快如飞电;珠帘车幔到来,恰似流水。众人拥抱美好时辰,笑语声像集市一样喧闹。那些美玉般的花蕊、美丽的花朵,以及浅青的新叶和娇羞的花瓣,都不能借得一点余光,更何况宣扬自己的意气!如今为什么来到江边?地势低下,年岁将尽。荆棘杂草相伴,霜月寒冷;望着下苑,思念上苑的兰花。美好的根本拔地而出,灵妙根系盘结;停泊在淮河水波旁,鲜明地对着楚地山岭。由此可知,元气把万物熔铸成一体,昌盛地生长、养育万物。没有左右先行、游观在前的花朵,难道就只能沦为朽株?被匠人之伯不屑一顾的,难道就只能成为散木?譬如这朵花的命运,也只是时节将晚而花朵独自盛开罢了。贵贱反复变化,祸福彼此依存。它到了暮年,怎么就一定不能变得尊贵?它如今独自开放,又怎么知道不会转化为福气?唉!造化与物情,我要用这朵花来占验。《慈竹赋》
种植至多,强名万彚,物拔其萃,兹乃当天地之正气。有美竹兮,特禀夫慈名而荣被,岂有懐于本根兮?何千千蓊然而瓌侍?若夫吴郡名园,王家新第,逺阁斜栏,横塘静水,或薫风昼来,或秋露宵坠。日迟留兮,檐外隂移;人凄悄兮,屏间籁起。方且濯峭格而清举,足团栾之生意,或翘而举者,若堂有髙年兮,勤素风而讲议;或亚而侧者,若家有令子兮,闻话言而沈思。伥如出门而事逺游兮,滋宿雨之清泪;雍如奉巵而介眉夀兮,羃春烟而怡醉。紫芽蟠聨,馨儿季穉,去者奔追,迎者嬉戏,疎者如招,并者如倚。虽复贯千状于巧笔,曾莫形其放▯。借如秋晩霜重兮,万木林林而僵悴,陇榆尽兮,塞月髙,堤枫丹兮,楚江紫。此君也,束蓝田之苖玉,刻炎州之稍翠。固节虚心兮,虽大钧不能夺其志。于是揖三荆于堂下,结蔓藟于河涘,袭气同根之豆,交驩承萼之棣。顾威鳯之时下,亦孝乌之来寄。设有用于律筩,天声发兮,大和备覩此芳物。悲哉逺人!昔我从军兮,南之海滨;今我辞家兮,西游洛尘。畅然于旧国旧都,感庄生之论恭止乎?维桑与梓,讽周傅之陈指白云兮,天逺采幽兰而露新。嗟碧鲜之得地,乃丛茒【莫保反】而相亲。吾议尔德,岂止乎千亩之渭滨?当订万石之封君者也。
传
耿谏议传耿君傅字公弼,以父廕为三班奉职,思以吏治自奋,更就铨选,授河南伊阳县尉,明州司理参军。表其能者数十人,改将作监丞。宝元元年,知河南永宁县。明年三月,旁邑人讹言相惊,老幼东向奔走,道路三日乃止。前此渑池人有告其仇卫九思者,传张角之术,善以妖幻惑人,夜集乡里男女同室居寝,逮明而罢,号为讲法。率尝往来旁郡数百千家,相与为嚢槖。州县吏更调情状,且捕之,符文未成,固巳逸去。以是积三十年,不敢下其事于县。县吏度终无能捕之者,因受赇不治。至是民相惊扰,咸意妖者唱之。时宋宣献公始涖河南,乃以其事属君,且戒之,即不得,亦随坐矣。君请缓其期,卒以计擒之。索其家,得所疏行赂簿书。逮狱成,首恶伏诛,其支党黥若杖,男女二十余人。县吏其得先所受赇,抵罪流。根株挂连,一不穷问。于是河南人交口称之,而奸赃吏益畏缩行,恐被摘。隂指峭刻,君或知之,自如也。宣献公荐其材,就迁通判仪州事。至复以材名关中,又迁庆州。朝廷方议勒兵进讨羌虏,帅臣署君专督一道粮饷。部分已次防冦入抄掠,遂出御之。诸将失利,君亦遇害。康定二年二月十三日也。初冦至,君以书与诸将,谓宜少避其锋,择据便地以量变动。若径往,必堕贼计中。诸将以遇冦不敢逗留,且谕君以不与军事,宜还。君曰:“死且忠志也,吾不去矣。”既死,军中以其书闻【庆州孔目官彭忠随主帅任福在军中收其书以闻】赠右谏议大夫,官其子五人。于是素所不相能者,始快心饰谤,以君迫诸将进军致败,无益而死于恩赏为过厚。今断一指而得公相,虽甚愚者不为。被殊解支革,是亦何愿?呜呼!孟子所谓“舍生而就义者也”,在《易》大过之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其説谓虽渉难过深,而志在救时,不害于义,故不可咎也。戾于浮言而中于大义,夫何恨哉?君姿状魁毅,少所为近侠,晩益修厉,详知歴代史书,语前古成败事本末,不防作兵防数篇,论攻守利害,文词甚壮,而嫉恶鲜恕,以智谋自喜,负气果勇,不肯为人少下,然屈之以理,畏且从也。
曹女传曹氏女,建安郡人。其父修古,博学而文,善议论,外和内刚,所至以直气闻。明道初,以御史知杂事,言事触罪,降工部贠外郎,知兴化军。明年不召,夏四月疾防作,一夕而终。修古持己洁亷,仰禄自足,有余则推之。既死,妻孥益贫,殆无以奉其防,以还其属吏民思之,相与稡钱三十万,用资其归。拜酹堂下,前白所以家人未及言。女哭曰:“我先君居朝为闻人,以清节自立,不幸天不与年,终于贬所。今临财苟得,尚何面目!旦夕哭泣帷中,幸趣持归,无吾先君累也。”吏民闻之慙罢。明道二年,女生之,十六年先以父命配其里中人徐生,未及归而父殁云。
译世间种植的东西极多,勉强总称为万物;万物中有特别出众的,这便承受了天地间的正气。有美好的竹子啊,特别禀受了“慈”的名称而荣盛覆盖,难道是因为怀念本根吗?为什么成千上万株如此繁茂而姿态奇美?至于吴郡的名园、王家的新宅,远阁斜栏,横塘静水,有时薰风白天吹来,有时秋露夜里降下。白日渐渐停留,屋檐外的阴影移动;人处在寂静中,屏风之间响起风声。它正洗濯峻拔的品格而清秀挺立,足以充满团聚和生机。有的翘起向上,像厅堂中有高寿老人,勤行清白风尚而讲论议事;有的低垂侧斜,像家中有优秀子弟,听闻教诲而沉思。仿佛有人出门远游,增添了夜雨般清冷的泪水;又仿佛有人捧杯祝寿,笼罩在春烟中怡然沉醉。紫色的嫩芽盘绕相连,芬芳的幼竹如同年幼子弟;离开的彼此追逐,迎来的嬉戏玩耍;稀疏的像在招手,并列的像相互倚靠。即使巧笔能够描绘出千般形状,也始终不能完整表现它舒展的青色。譬如晚秋霜重,万木森然僵硬憔悴;田陇的榆树凋尽,边塞月亮高悬;堤岸枫叶变红,楚江呈紫。唯有此君,束缚着蓝田的玉苗,雕刻出炎州竹梢的翠色。它节操坚贞、内心虚静,即使天地造化也不能改变它的志向。于是把三荆树迎到堂下,把蔓藟结在河岸,承袭同根同气的豆类,交相欢悦如同托承花萼的棣棠。回想威严的凤凰时时飞下,也有孝乌前来寄居。假如把它用于律管,天上的声响一发出,大和之音就会完备地显现这种芳美之物。可悲啊,远行的人!从前我从军,南行到海边;如今我辞别家乡,向西走进洛阳的尘土。回到旧国旧都,心情畅然,难道不感慨庄子的议论以及恭敬止息之意吗?桑树和梓树,是周公训诫中所讽咏的;指向白云,天空遥远,采摘幽兰,露水清新。可叹碧绿鲜明之物得到合宜土地,竟然只是与丛生的茅草【“茒”字音莫保反】相亲。我评论你的德行,难道只限于渭滨千亩竹林吗?将来应当给你订立万石封君的封赏。传 《耿谏议传》耿君,字公弼,因父亲的恩荫任三班奉职。他想凭借治理吏事来奋发,于是改而参加铨选,授任河南伊阳县尉、明州司理参军。因表彰他的才能,数十人得到升迁,他改任将作监丞。宝元元年,任河南永宁县知县。第二年三月,邻县百姓以讹言互相惊扰,老幼向东奔逃,三天后道路上才停止混乱。在此以前,渑池有人告发他的仇人卫九思,说他传习张角的法术,擅长用妖术幻术迷惑人,夜间召集乡里男女同室居住睡眠,直到天亮才散,号称讲法。他们常常往来邻近州郡数百上千家,彼此充当财物囊橐。州县官吏几次调查询问情况,并准备逮捕他们;文书还没有办成,他们已经逃走了。因此这件事积压了三十年,官府不敢把它交到县里办理。县吏估计终究无人能够捕获他们,便收受贿赂而不予查办。到了这时,百姓互相惊扰,都猜想是妖人发动的。那时宋宣献公刚到河南任职,于是把这件事交给耿君办理,并且告诫他说,如果不能捕获,也要一同获罪。耿君请求宽限期限,终于用计将他们擒获。搜查他们的家,找到了记录行贿的簿册。案件审结后,首恶伏法,其同党有的刺面,有的受杖刑,男女二十多人。县吏从他们那里追回先前收受的贿赂,依法判罪流放。所有牵连的根由都查清了,却没有一一穷究追问。于是河南人众口称赞他,奸贪受赃的官吏更加畏缩行事,害怕被揭发。有人暗中指责他严峻苛刻,耿君有时知道,也仍然像平常一样。宣献公推荐他的才干,他于是升任仪州通判。后来又因才能名声传到关中,再升任庆州。朝廷当时正商议整军进讨羌虏,帅臣任命耿君专门督办一道的粮饷。各部已经依次驻防,敌寇进入抄掠,于是出兵抵御。诸将失利,耿君也遇害。这是康定二年二月十三日。起初敌寇到来时,耿君写信给诸将,说应当稍稍避开敌锋,选择有利地形据守,以便观察变化。如果径直前往,必然会落入贼人的计谋。诸将认为遇敌不敢停留,又告诉耿君他不参与军事,应该返回。耿君说:“即使死去,也是忠于志向;我不走了。”他死后,军中把他的书信上报【庆州孔目官彭忠随主帅任福在军中,收得他的书信并上报】。朝廷追赠他为右谏议大夫,授予他的五个儿子官职。于是平素与他不相容的人开始快意地粉饰诽谤,说耿君逼迫诸将进军而导致失败,徒然无益地死去,而朝廷给他的恩赏过于优厚。如今即使砍断一根手指便能得到公卿宰相之位,即使非常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遭受肢解、剥皮之刑,这又有什么值得愿意的呢?唉!这正是孟子所说的“舍弃生命而成就义”,在《易经》大过卦上六爻所说:“涉水过深,水淹没头顶,凶,但没有过错。” 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涉历艰难而过于深入,但志向在于挽救时局,并不损害义,所以不可以责怪他。违背浮泛的言论,却合乎大义,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耿君姿态相貌魁梧刚毅,年轻时所作所为颇近于侠士;晚年更加修养砥砺,详细通晓历代史书,谈论前古成败的始末。他还曾写作兵法数篇,论说攻守的利害,文辞非常壮盛;而且嫉恶如仇,很少宽恕,以智谋自得,意气用事而果断勇敢,不肯在人前稍稍低头;但若用道理使他屈服,他也会敬畏并听从。《曹氏女传》曹氏女,是建安郡人。她的父亲修古,博学有文才,善于议论,外表和顺而内心刚正,所到之处都以正直气节闻名。明道初年,他以御史知杂事的身份任职,因进言论事触犯罪责,降为工部员外郎,任兴化军知军。第二年没有被召回,夏四月疾病发作,一夜之间去世。修古持身清白廉洁,仰赖俸禄足以自给,有余财便推让给别人。他死后,妻子儿女更加贫困,几乎没有办法供办丧葬;因为修古归葬,属吏百姓思念他,便共同凑钱三十万,作为送葬费用。来到堂下拜祭酹酒,先前说明了家人还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女儿哭着说:“我的先父在朝廷中是闻名之人,凭清白节操立身;不幸上天不给他长寿,最终死在贬谪之地。如今面对钱财而苟且取用,我还有什么脸面呢?请你们早晚哭泣于帷帐之中,幸好赶快把钱带回去,不要让我的先父因此蒙受牵累。”吏民听到后惭愧地停止了行动。明道二年,她出生;十六年时,父亲先把她许配给同乡徐生,还没有出嫁,父亲便去世了。”
许逈传许逈字光逺歙人也敛于五代末属伪唐士人伪唐尤以权利舆服相夸逈独好击劔负气以贫事其母不屈开寳七年王师伐金陵逈仲兄为光庆殿使分防北城逈亦以光庆殿承防从焉外攻急矢雨下兄被重伤戒逈曰我将死至矣汝归慰吾亲逈以身蔽之兄骂曰君亲忠孝我与汝均有不可乎逈乃去明年金陵平利迁汴及兄为魏冠氏令部所部城州城有贼李潜号为强桀所过剽掠入冠氏问令在否曰令魏城下独其弟逈在耳潜曰吾固闻许逈之为人即领徒去金惟岳以文词名江南逈与之善惟岳尝从后主弟朝京师俱留不遣当金陵平逈举惟岳之族归汴惟岳有子先因兵乱失其所之后迹知其为淝水钜盗李某所俘以为已子李日杀夺道上州县莫能禁惟岳泣谓逈曰吾且死则谁收之唯公为能出吾子逈时在魏径之淝水且至果遇盗二人遮刺逈曰李家若雄豪欲杀义士无所事刃盗惊止逈前泣曰汝所俘子吾兄弟子也吾闻义者哀人之急而勇者明已以信汝岂效草问无知辈耶盗迎舍逈厚饮食之还金氏子当是时逈以节勇闻而河北大官屡欲荐之于朝逈曰能宁浮游江淮不能就刀尺间以活遂终淮上年五十八有子防云
端明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三宋 蔡防 撰杂著眀谏为谏之难,非进谏之难,难乎人主听而用之之难也。人主之于谏,有甚恶而用之者,有甚悦而怠之者。上虽恶谏,廹危亾者,或用之也。上虽悦谏,恃治平者,或怠之也。非谏者之言工于危亡而失于治平,盖上意之所加者,安危之势异也。是故为谏之患,莫先于急。然世之人不究其本,而莫议其失,斯亦惑之甚乎?治平之世,人主无大过,举闻谏必深悦之。然谏者多称前世危亾之事以为监,其言非有今日之明騐,上必谓其濶迂而无所考信,佞者得以迹而进其説,由御乆安之势,贵乎循故袭常,无烦于更治也。于是人主怠心愈加焉,言入而无所是非,真伪浑并,虽外有纳谏之名,而无用之之实,忠言日衰而下情滋蔽,患莫先乎此也。夫称危亡者,庶乎惧危亾而不至也。恃其无有危亾之渐而至也,虽有圣智不能为已。前世论谏者曰:直谏为下,以其迂险诞妄,陈指丑恶,易激其怒,不若详善其言,使易行也。夫迂险诞妄,贤者不由也。深言以起怒,非谏者之过,其心岂欲取怒而自抳其所陈哉?进谏不能必于用,本乎直而巳矣。不逆上之所用舍,而枉其志也。纳谏不必皆用,取乎是而巳矣。不以其言之婉直而遗其实也。然则赏谏贤乎?曰:与其怠也,宁赏要之中则异耳。使谏者言常忠也,画常善也,所谓能尽其心而不苟者也。岂志于赏乎?而赏之所设,思以辅忠气而开谠论也。然妄人随之,资言以速进,甚者诡谲而紊政意,苟得焉,喑嘿以自固。佞者乗而非之曰:举天下之好言者,均取贵仕耳,孰从而求信夫所谓忠谠者哉?于是贤者以进为巳累,而寡言则赏焉,欲以劝而适以弭之也。故曰:纳谏不必皆用,辨是非则妄言息而忠言进矣。终谏之説,离怠戒赏,明用。观天马圗慠夫寄尚者也。出古绡之画,骏马一者,尾鬛防赭,而身首文駮。马与常马甚不类,特立闲逸,骨自棱竦,精神爽毅。虽一雕之横塞云,独鹤之思昆岭,莫之为也。于其旁标曰「蒲梢」。云安愚子曰:「蒲梢马,汉武帝伐大宛于贰师城得之。年祀逺甚,宜无有是传。岂近世好事者工其画而借其目乎?」慠夫曰:「盖尝惑焉。然武帝威棱憺乎鬼方,教诰申乎絶域。以国珍而叩塞者,得矕龙虎之文,私自语为侥幸。大宛尝有善马,独恃介絶而爱不来。于是连兵不至之徼,殚馈悉臣之戸,旂钲之师,戈胄之伍,易乎膏介草莽,魂傺沙漠。重乎南目而视,旋趼而歩。然后宛王戮而昔之善马,惴不敢有。故能宣懿金石,告休神明。武帝求卓异其心,不亦至乎?后之人迹想飞駻,加诸绘事,不亦美与?」安愚子曰:「地入民凋,物格财匮,岂御天下之计者耶?且马也,冀野之北,曷世无之?駓骊驈皇驒騵骆駵动,精月驷矫首云螭,或编之天栈,和以鸾镳,懐风以足其食,大路以驯其性。居不鸷獌,动不诡遇。虽虎脊之华,趼蹏之劲,未之加也。然瘠不能振,瘏不见收,向风悲呜,垂耳于驽骀之后,岂少哉?吾知汉固有是,而武皇独甘心于贰师,岂所谓贱近而贵逺者耶?后之人不加意于求真,视而肖练,遗骨岂所谓贵耳而贱目者耶?何以言之?尝闻昔武皇得狗监诵《子虚赋》,独恨不得与此人同时。及相如至,以赀为郎,官止使者,又颇优畜之。谓如相如未可与道,则巳而又有甚于相如者也。自秦灭汉兴,缀文绩学,德业彬然,独董仲舒而已。观其制防延访,将罝英网,杰腾周躏虞,称古贤辅志勤义笃,而仲舒官特于诸侯王相耳。之二人也,孰知其不向风悲鸣,垂耳于驽骀之后者乎?吾以是固知其贱近而贵逺也。抑又闻之,扬子云者,殚思深湛,着符清浄,块处天阁,絶与人事,而有尚白之嘲,覆瓿。之诮,后数百年,其书出,至于如今如何也?盖亲见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耳。吾以是揣劘世态,乃知吾子亦贵耳而贱目也。吾子有轻绡方丈,腌丹尘黒縢,以巾箱副以箧竹,一出乎人德于顔面,傥有腾黄之骨,絶利之足,枯悴下皂子,将掩袂而不视矣。慠夫,患其语之侵梗已也,不待终决而翔云。讲春秋疏
译《许逈传》许逈,字光远,是歙县人。生于五代末,属于伪唐的士人。伪唐尤其喜欢用权势、财利、车马服饰互相夸耀,唯独许逈喜爱击剑,意气豪迈;即使贫困奉养母亲,也不肯屈服。开宝七年,王师讨伐金陵,许逈的二哥任光庆殿使,分兵防守北城,许逈也以光庆殿承旨的身份跟随。外面的攻势紧急,箭如雨下,哥哥身负重伤,告诫许逈说:“我将要死了,你回去慰问我们的母亲。”许逈用身体遮护哥哥。哥哥骂他说:“君主和亲人、忠和孝,你我都有不能偏废的责任吗?”许逈这才离开。第二年金陵平定,许逈携带哥哥迁往汴京。等到哥哥任魏地冠氏县令时,所辖州城有个名叫李潜的盗贼,号称强悍凶猛,所到之处都抢劫掠夺。他进入冠氏,问县令在不在,回答说:“县令在魏城下,只有他的弟弟许逈在这里。”李潜说:“我本来就听说过许逈的为人。”于是带领徒众离开。金惟岳以文辞闻名江南,许逈与他交好。金惟岳曾跟随后主的弟弟入朝京师,两人都被留在那里不能遣返。金陵平定后,许逈把金惟岳的族人带回汴京。金惟岳有个儿子,先前因兵乱失散,后来查知被淝水一名大盗李某俘获,收作自己的儿子。李某天天杀人夺取道路上的财物,州县也没有人能够制止。金惟岳哭着对许逈说:“我如果死了,谁来收养这个孩子?只有您能够把他救出来。”许逈当时在魏地,径直前往淝水,将要到达时果然遇上盗贼。两个盗贼拦路刺杀,许逈说:“李家如果是英雄豪杰,为什么要杀义士而不值得动刀?”盗贼惊惧而停止。许逈走到他们面前哭着说:“你们俘获的孩子,是我兄弟的儿子。我听说仁义的人怜悯他人的急难,勇敢的人以信义表明自己;你们难道要学草野中没有知觉的人吗?”盗贼迎请许逈,给他丰厚的饮食,并把金氏的孩子交还给他。当时许逈以节操勇气闻名,河北的大官多次想把他推荐给朝廷。许逈说:“我宁愿在江淮间漂泊,也不能进入刀尺之间求活。”于是终老于淮上,享年五十八岁,有子名防云。《端明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三 宋,蔡襄撰 杂著 明谏 进谏之难,不在于进谏本身,而难在君主听取并采用它。君主对于谏言,有非常厌恶却仍采用的,也有非常喜欢却怠慢不用的。君主即使厌恶谏言,迫近危亡时,有时也会采用;君主即使喜欢谏言,自恃天下太平时,有时也会怠慢。并不是进谏者的话在危亡之时说得巧妙、在太平之时便有失误,而是君主的意向所加不同,使安危的形势不同。因此,进谏最大的弊病,没有比急切更严重的了。然而世上的人不探究根本,没有人讨论其中的过失,这不是太迷惑了吗?太平之世,君主没有大的过错,一听到进谏必然非常高兴。但进谏者往往称述前代危亡的事情作为借鉴;他们的话没有今日的明验,君主一定认为它迂阔疏远、无法考察验证,于是奸佞之人便能借机进献自己的说法,凭借长久安定的形势,认为应当因循旧制、沿袭常规,不必烦劳更改治理。这样一来,君主的怠惰之心更加增长;谏言进来却不辨是非,真话假话混杂,虽然表面上有纳谏的名声,却没有实际采用的效果,忠言日益衰微,而下情更加受到遮蔽,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称说危亡,是希望人们害怕危亡而不至于危亡;若自恃没有危亡的苗头,危亡就会到来,即使有圣明智慧也来不及挽救。前代论说进谏的人说:直言进谏是下策,因为它迂阔、险峻、荒诞妄诞,陈述丑恶之事,容易激怒君主;不如把话说得详尽妥善,使它容易施行。迂阔、险峻、荒诞妄诞的说法,贤者不会采用。深切直言而引起君主愤怒,并不是进谏者的过错;他的内心难道想招来愤怒,故意损害自己所陈述的事情吗?进谏不能保证一定被采用,根本在于直率而已,不能迎合君主取舍的意向而扭曲自己的志向。君主纳谏也不必件件采用,只要取其中正确的就够了;不能因为言辞婉转或直率不同,便抛弃其中的实际内容。那么,奖赏进谏是贤明之举吗?回答说:与其让君主怠慢,不如奖赏;但关键在于奖赏得当。假如进谏者所言总是忠诚,谋划总是良善,这就是所谓竭尽心力而不苟且的人,难道他的志向在于求取奖赏吗?设置奖赏,是想用它辅助忠诚之气,开启正直的言论。然而妄人也会跟随其后,借言论求取快速升进;更严重的还会诡谲行事,扰乱政事意图,一旦侥幸得到利益,便沉默不言来保全自己。奸佞之人乘机非难说:“天下所有喜欢说好话的人,都是为了取得显贵官职罢了,谁还会去追求所谓忠诚正直呢?”于是贤者把进用看作自己的累赘,少说话反而得到奖赏,本想以此劝勉人,却反而适足以消弭进谏。所以说,纳谏不必件件采用;辨明是非,妄言自然止息,忠言自然进来。这就是关于终始进谏的说法:要离开怠慢,警戒奖赏失当,明辨并实际采用正确意见。观《天马图》这是慠夫寄托高尚志趣的作品。画出自古代的绢帛,上面画着一匹骏马,尾巴和鬃毛微带赭色,身体和头部有斑驳纹理。这匹马与普通马非常不同,独自站立,闲逸自如;骨骼自然高峻,精神清爽刚毅。即使是横塞云间的雕鹰、思念昆仑山的孤鹤,也不能与它相比。旁边题写着“蒲梢”。安愚子说:“蒲梢马,是汉武帝攻伐大宛时在贰师城得到的。距今年代已经非常久远,应该不可能还传有真迹。难道是近世好事者擅长绘画,借用了这个名称吗?”慠夫说:“我也曾对此感到疑惑。然而汉武帝的威势震慑远方异域,诏令传达到极远之地。有人以国家珍宝叩开边塞,得到绘有龙虎纹样的物品,私下自称是侥幸所得。大宛曾经拥有良马,只是依仗地势隔绝而珍爱它们,不肯送来。于是汉军接连出兵,不到边远地区就不停止;耗尽粮馈,使当地户口全都臣服;旌旗和钲鼓之军、持戈戴胄之士,换成了倒毙在膏腴土地和草莽间的尸体,魂魄滞留在沙漠。大宛王不得不重视汉军的威势,回头转身而行,然后才杀掉原先的良马,不敢再私自占有。因此汉武帝得以宣扬美德,铭刻金石,向神明报告成功。武帝求取卓异骏马的心意,不也达到极点了吗?后人追想飞驰的骏马,把它增饰到绘画之中,不也很美吗?”安愚子说:“土地被侵入,人民凋敝,物资受到阻隔,财用匮乏,这难道是治理天下的办法吗?” 况且马这种东西,在冀州原野以北,哪个时代会没有呢?駓、骊、驈、皇、驒、騵、骆、駵等马,精力充沛,四马驾车时昂首如云中螭龙;有的编入天厩,以鸾铃装饰的马嚼子来调和驾驭;让它们吸纳风气来充足食粮,在大道上驯养性情。平居不凶猛伤人,行动不以诡诈手段求胜。即使有虎背般的华美,马蹄强健有力,也没有什么超过它们。然而瘦弱而不能振作、病疲而不被收用、向着风悲鸣、垂耳落后于劣马的,难道很少吗?我知道汉朝本来就有这样的马,汉武帝却偏偏对贰师之马甘心执着,难道就是所谓轻贱身边的而尊贵远方的吗?后人不在求取真实上下功夫,只看外表仿画,把真正的骨骼遗弃掉,难道就是所谓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吗?为什么这样说?我曾听说,当年汉武帝从狗监那里听到有人诵读《子虚赋》,只遗憾不能与这个人同时代。等到司马相如来到,他因资财被授为郎官,官职只到使者,汉武帝却又很优厚地蓄养他。假如说司马相如还不足以与之谈论,那么后来又有比相如更优秀的人。自秦朝灭亡、汉朝兴起以来,缀辑文章、勤学修德而文德事业斐然的,只有董仲舒罢了。看他制作策问、招延访问,像要张设罗网搜求英才;杰出地超过周公、虞舜,称述古代贤臣,志向勤勉、义理深厚,可是董仲舒的官职特意只授到诸侯王相。像这两个人,谁知道他们没有向风悲鸣、垂耳落在劣马之后呢?” 因此我确实知道,世人轻贱近处的而尊贵远方的。又听说,扬子云深思沉潜,著述清静之学,独居天禄阁,与人事隔绝,却受到“好尚白色”的讥笑和“覆瓿”的嘲讽;过了几百年,他的书流传出来,到如今又怎么样呢?大概是因为世人亲眼见到子云的俸禄、地位和容貌都不能使人动心,所以轻视他的书。我由此揣摩世态,才知道您也是重耳闻而轻眼见的人。您有一幅一丈见方的轻绢,染着丹色、沾满尘土,用巾箱收藏,又用竹箧陪置;一旦从人的面容上看出德行,假如真有腾黄那样的骨相、绝伦的脚力,即使它枯瘦憔悴、低伏在皂枥之下,您也会掩袖而不看它。慠夫担心这番话会触犯、刺伤自己,于是没有等到辩论结束便飞身离去。《讲〈春秋〉疏》
力行之谓学,析要之谓讲。学之弗固,讲之弗明,讲之弗先,学之维艰。吾谓讲学之相资也。今夫乗坚防肥,彷徨中逵,明目巧智,厥防施为人,有麾之以擿,授之以衔,倘非覂辀絶鞅,虽四荒之逺,当安安而至。是犹学必固而讲必先也。中古迄周,邦国咸设学校,礼义孝弟益开而张。秦燔汉駮,愈逺寖防,侵牟渔夺,其不去者无尺间耳。虽真儒硕德,时亦间出,贲于其躬,壅于其民。呜呼,道方将行,岂窒于古翔于今乎?临漳于天庭,为遐僻最,然而岁举进士塲者,仅十百人。岂特学干禄而巳耶?是必学圣人之道也。学圣人之道,其不在经籍乎?经籍之奥,其不在于释谕乎?诚曰,举吾州皆能游圣人之道,酣于经籍,详于释谕,有是焉者,司马子长所谓虽执鞭吾亦欣欣然慕焉。若其未尽能也,得无彷徨中逵,冀夫麾之以擿,授之以衔者乎?彭城先軰至自温陵,好古强学,尤善髙论,能通左氏春秋,孔子之志,其可不博闻乎?仆嘉与士君子酣乎经籍也,详于释谕也,游于圣人之道也。士君子以谓何如?名説【卢防字举之】防之义,旁出诸书,大备于《易》。要言之,止乎极而其应也不穷,动乎变而其济也不终。天下芸芸,莫窽其明;万殊汶汶,莫揺其本。防之义,至矣夫!顔子何与涂之人也?陋居约守,功不甚白。以孔子之圣,而亟称之。其朋三千,又皆出其下。到于如今,声名肖其师,绩业槩舜禹,曷谓耶?庶乎防而已矣。防之义,至矣夫!君取以名巳,必字曰:举之者,思以止乎极而通乎变也。凡云人者,物之异;云姓者,人之异;云名者,姓之异;云字者,成人之异。名字之始,始于是。其义有有取者,有无取者。其无取焉,则巳;犹有取焉,举之楙哉!吾闻伸于已者,待于天也。策问问孟子拒杨墨,荀子亦非墨。子扬子又曰:「杨墨塞路。」以三子之言,墨子果有悖于圣人之道而不可用也?韩退之云:「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观其説,墨子又若无悖于圣人之道而果可用也。墨子之书颇见于时,是尧舜而非桀纣。圣人作焉,决不可废。尚同、兼爱、右鬼、尚贤,推极其言,亦有异于孔子之道乎?其无有乎?孔墨同,三子唱言而深拒之,何哉?其道诚异。退之又何取之而不畏后人也?四子者皆圣人之徒,然其所尚之异如是,得无説哉?深于道者为余言之。问仁与智,若圣人者固有之。圣人无大于尧舜。帝尧于是二者无一阙焉,可也。书称尧曰:“咨,四岳!洪水方割,荡荡懐山,防陵浩浩,淊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且尧知洪水之为害至大矣,又知鲧之为徳至戾矣。以至戾之德治至大之害,可乎?说者又曰:尧知鲧之性狠戾,未知其能,乃试用之。是亦不然。圣人不期人于死,然用必度其才而不失其任者焉。鲧,尧之臣,熟其才之小大也?固宜器使之。鲧之能小有不胜其用者,反属以大事,安在其为智乎?以尧知鲧之不能,重违众言而用之,庶防其成功。然天下且溺,乃暇幸一夫之効,待九载而后黜之,其可谓仁乎?书也,仲尼尝究之,可信而无疑也。将有深意可法于后世也与?不如是,仁与智又非尧之所宜备,孰能告予使无惑也?问圣人之道,行于世,当时被其泽,载于经,后世承其教。五经之不传,后人之无从而知道之所之也。今之人知乎道之所之者,以五经之存焉耳。扬子云曰:「五经不可使人易知。天俄而可测其覆物也,薄矣;地俄而可度其载物也,浅矣。」以子云之説,凡五经之言,皆圣人之所以宻而不彰者也。君子处心如是,固当耶?「书」君臣号令训诰之言也;「诗」下而上达,抑不善而美有德也;「礼」以闲邪;「春秋」以正法;「易」以尽万物之情。虽异其所指,要其归未始遗乎斯民。是欲使人之易知也。欲观五经之学,传而不能解,又疑子云之言,不然也。从子云之言,前所云云者,奈何?问:前世太守、刺史至郡,有延见耆耉贤徳之人,询究风俗,发而为政。故有摘奸拟之神明者,有遗爱号为父母者,皆能通接上下之情,以至然尔。今吾州总县十二,而编戸以万计者二十,而刺史明不能周内外之察,材不能适事物之宜,将如此何?子大夫皆游心于道,潜意于民,刺史所宜问,而子大夫所宜无隐。若夫吾州徳业节行加上于人者何人?防纵以为蠧者何族?民所欲为而不得,与所不欲为而强之者,事有可行而未行,可止而未止者,幸详言之,齐精以听。
译努力实行叫作学习,分析要旨叫作讲论。学习不牢固,讲论就不会明白;讲论不先行,学习就会格外艰难。我认为讲论和学习是相互资助的。如今驾着坚车、肥马,在大道中徘徊;眼睛明亮、才智灵巧,虽然有行动能力,却需要有人指挥,给它套上嚼子、授予缰绳。假如不是车翻辕断、马缰绝裂,即使到达四方荒远之地,也会安稳地到达。这就如同学习必须牢固,讲论必须先行。中古直到周代,各诸侯国都设置学校,礼义孝悌因而更加开展弘扬。秦朝焚书,汉代学术驳杂,时代越远,学术越渐衰微;侵吞掠夺、渔利夺取,尚未消失的余地已经不到一尺。即使真正的儒者、大德之人,时时也会间或出现,但他们的德业只装饰自身,不能施及百姓。唉,道正要推行,难道会在古代受阻,却在今天飞翔吗?临漳在天子所居之地以南,是最偏远的地方;然而每年参加进士考试的,竟有近千人。难道只是为了学习求取俸禄吗?这一定是学习圣人之道。学习圣人之道,难道不在经籍吗?经籍的深奥,难道不在解释说明吗?如果说全州的人都能遨游于圣人之道,沉浸于经籍,详尽明白解释说明,那么有这样的人,正是司马子长所说的“即使替他执鞭,我也欣然羡慕”。如果还不能完全做到,难道不是正在大道中徘徊,希望有人指引、授予缰绳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彭城先辈从温陵来到这里,爱好古学而勤勉强学,尤其擅长高明的议论,能够通晓《左氏春秋》。孔子的志向,难道可以不广泛闻知吗?我希望与士君子一起沉浸于经籍,详尽理解解释,在圣人之道中遨游。士君子认为怎么样?《名说》【卢防,字举之】“防”的意义,旁见于各类书籍,在《易》中最为完备。概括地说,止息于极点而回应没有穷尽,运动于变化之中而救济没有终止。天下万物纷纷扰扰,没有什么能窥见它的光明;万物各不相同而昏昧不明,却没有什么能动摇它的根本。“防”的意义,真是达到极点了!颜子与道路上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居处简陋,守持俭约,功业并不十分显著;凭孔子的圣明,却屡次称赞他。他的同门三千人,也都在他之下。到了今天,他的声名与老师相似,功业足以比拟舜、禹,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就在于“防”罢了。“防”的意义,真是达到极点了!您取这个字来命名自己,必定把字取为“举之”,是希望止息于极点而通达于变化。凡是称作“人”,是万物中人的区别;称作“姓”,是人与人的区别;称作“名”,是同姓之人的区别;称作“字”,是成年之人的区别。姓名和字的起始,就从这里开始。它们的意义,有所取法的,也有无所取法的。无所取法,那就罢了;如果有所取法,“举之”这个字多么美好啊!我听说,自身有所伸展,要等待上天;策问 问:孟子拒斥杨朱、墨子,荀子也非难墨子。扬子又说:“杨朱、墨子堵塞道路。”根据这三个人的话,墨子果真违背圣人之道而不可采用吗?韩退之说:“孔子一定会采用墨子,墨子一定会采用孔子。”如果彼此不能采用,就不足以成为孔子、墨子。考察他们的学说,墨子又似乎没有违背圣人之道,果真可以采用吗?墨子的书如今还颇有流传,其中尊崇尧舜而非难桀纣。既然圣人已经作成,绝不可以废弃。尚同、兼爱、右鬼、尚贤,把这些主张推到极致,难道也有不同于孔子之道的地方吗?还是没有呢?孔子、墨子的道理相同,三位先生却高声唱言而深深拒斥墨子,为什么?他们的道确实不同。韩退之又为什么要取法墨子而不怕后人非议呢?这四个人都是圣人的门徒,然而他们所崇尚的不同竟然如此,难道没有什么解释吗?请深通道理的人替我说明。问:仁和智,像圣人这样的人本来都具备。圣人没有比尧舜更伟大的,帝尧在这两方面都没有缺失,可以这样说。《尚书》称尧说:“啊,四岳!洪水正在造成灾害,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漫过丘陵,水势浩大,淹没天下,百姓大概正在叹息,有谁能够使他们得到治理?”众人说:“鲧吧!”帝尧说:“唉呀,他违抗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不一样啊,试用他,能不能胜任然后再决定。”帝尧说:“去吧,恭敬地任事!”九年过去,功业仍未成功。况且尧知道洪水的祸害极大,也知道鲧的德性极为乖戾;用极为乖戾的德性去治理极大的灾害,能行吗?有的解释者又说:尧知道鲧性情狠戾,却不知道他的才能,所以试用他。这也不对。圣人不会把人置于必死之地,但任用时一定衡量他的才能,不会使职任失当。鲧是尧的臣子,尧怎会不熟悉他的才能大小?本来就应当量才使用。鲧的才能很小而不能胜任,却反而把大事交给他,这哪里是智呢?有人说,尧知道鲧不能胜任,却重视违背众人的意见而任用他,希望他或许能够成功。然而天下将要被洪水淹没,却还有闲暇庆幸一个人的功效,等到九年以后才罢免他,这能说是仁吗?《尚书》这样记载,孔子曾经考究过,应该可以相信而无疑。其中将有深刻的意义,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准则吗?如果不是这样,仁和智又不是尧所应当完全具备的,谁能告诉我,使我不再疑惑呢?问:圣人的道行于世间,当时的人承受它的恩泽,记载在经书中,后世承继他的教诲。五经如果不流传,后人便无从知道圣人之道所趋向的地方。如今的人能够知道道的趋向,只是因为五经还存在。扬子云说:“五经不可以让人轻易理解。天如果突然可以测量它覆盖万物的范围,那就浅薄了;地如果可以轻易度量它承载万物的范围,那就浅薄了。”按照子云的说法,五经的言语都是圣人故意深藏而不彰显的。君子存心如此,果真恰当吗?《尚书》是君臣号令、训诰之言;《诗经》是下情上达,抑制不善而赞美有德;《礼》用来防闲邪恶;《春秋》用来端正法度;《易》用来穷尽万物的情理。虽然所指各不相同,归根结底从未遗漏百姓。这正是想使人容易理解。想要观察五经之学,五经虽然流传却不能解释,因而怀疑子云的话不对,也不行。既然遵从子云的话,那么前面所说的这些又该如何解释呢?问:前代太守、刺史到任郡国时,常有接见年高有德之人,询问考察当地风俗,再把所得见闻施行于政事。因此有的人能够明察奸邪,神明一般;有的人留下恩爱,被称为父母官;都是因为能够沟通上下的情意,才达到这样的效果。如今我州总共有十二个县,编入户籍的百姓以万计的有二十万,而刺史的明察不能周遍内外,才能不能适应事物的宜当之处,将怎么办呢?诸位大夫都把心思游观于道,潜心体察百姓,这正是刺史所应当询问的,也是诸位大夫不应隐瞒的。至于我州德业节行高出众人的,是哪些人?放纵而足以成为祸害的,是哪些家族?百姓想做却不能做的,以及不想做却被强迫去做的;有可以施行却尚未施行的,有应当停止却尚未停止的,希望详细说来,我将专心听取。
问学者,无不以利泽生人,辅兴治道为心。然化民莫如善教,修政莫如择官,威戎莫如理兵,强国莫如丰财。四者于今施设之,何从而治,何适而可?夫泥古语而不中事机,是之谓空言,君子耻之。唯财者为能称时而处宜,本末陈之,于以观子大夫之志。问言圣人之道者,必羞言霸者之事,故孟子卑管仲而不与班焉。然管子之相齐,当周法之巳防,而能连诸侯而尊王室,天下洒然俯就约束,而威公之志益大,且圗封禅。管仲以异方之物抳之,又其书曰「仁」,故不伐王。求管仲之心,盖不以天下为利,而正君臣之大义者也。孟子曰:「以齐而王,犹反手也。」使孟子持管仲之势,则挟齐而王矣。如曰管仲之道不及仁政,则可矣;责之以不王齐,盖周存焉,其可乎?孟子之言前无讥者,将有意乎?无也。诸生为我言之。问五经之学,有师弟子传驾其説。西汉尊用儒术,稍得立学,而易分为四,书分为三,诗有齐鲁韩毛之説,春秋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而左氏出于张苍之家,周官篇最晩得。然学者自名其家,由汉而下,迄于隋唐,释者愈众,而师説或传或废。今欲观西汉以来五经授受之人,废兴本末,尤着明者,幸悉条焉。枕铭昼有白日而不惜兮,安尔而醉;夜有明灯而不擿兮,安尔而寐。为心果无求于善学兮,曷若安尔之无累。杖铭道之难阻兮,尔实扶持。尔非自効兮,人尔求斯。有用有舍兮,抑尔之时。用尔宁喜兮,舍尔宁悲。过箴往也,莫追;来也,莫知。往何弗耻?来何弗思?耻勿惮改,思然后规。日规月改,虽过奚为?怠箴鸡鸣为善,舜、尧之徒,善之不足,德乃有余。根深则茂,途逺而趋。汝之克念,其庶防乎?择交箴弗修,何交?弗择,何求?既修,既择,从是而由。吾善不劝,时尔之仇;吾薄不掩,时尔之休。嗜箴靡曼之色,实蠧而德;哇淫之音,实害而心。蜉蝣之美衣,敝何耻?琅玕之羞箪食,何忧?谨箴舜善孜孜,文心翼翼。伊昔圣人,靡念防克谨如之?何曰:“攸好德”?若虞颠跻,以守尔极。歩箴有足兮动渉坦夷,有心兮何由险▯足非有虑兮,心役之为用。心如足兮,蛮貊行之。毁伤议人之所以异于天物也者,以其衷行卓尔者也。衷行笃实,本于至诚,无用刻饰,其唯孝乎?事亲以尽其恭,事君以尽其忠,以致其诚,以正其命,斯可谓孝之大节也与?昔大舜不得于其父母,然二十年以孝闻者,区区然全其身也。后世称孝之大者,曾参其人也。参之奉身也,伤足以有忧也。其事亲也,彻馔则问其所欲,故孔子因之谈经,首毁身之检。孟轲因以发论,敷养志之美者,以肖夫遗体,不出于害志。奉亲能名,无沦于匪则。至夫加意甘享,经神外物,斯末也巳矣。今之民人,父母有病,輙炙股肉以啗之,兾夫有瘳。噫!甚乎蠧仁而禆教者耶?厚亲以食,其养志乎?毁已之肤,其爱身乎?是二者,其果孝耶?其非孝耶?牢蓄之犬豕,且死不相▯食其类,况人者天性之贵乎?况人之父子,天性之厚者乎?人有为是者,里白于县尹,尹白于郡若府,按着令施酒帛以哀劳之。凡县与郡府之官属筦于民者,又书于伐愚。民不知大本,谓孝正当如是耳。家有是人焉,曰吾家之孝子;乡有是人焉,曰吾乡之孝子;郡县之有是人焉,曰吾郡县之孝子。推引陶习,寖以成俗。噫!甚乎蠧仁而禆教者邪?大舜、孔子,圣人也;孟子、曾参,大贤人也。彼圣与贤,其所为若是,为世之大教也。为人子者,服圣贤之教则正矣,乃弃其言而不由,甘心于残忍,曾牢蓄犬豕之不若也。非以法禁,卒不可遏。谨议。齐茀賛方地聚民,赐履之大者;廪粟万钟,分禄之重者;腹心股肱,注宠之固者。享人三者,若是伉然,立节临事不夺,忠则忠矣。孰若未尝享是三者,而尽其诚慤?兹又忠之难者也。何哉?当施之厚,报订其施宜也;当施之薄,报订其施亦宜也。乃有国治则享其厚利,方有犬吠之闻,慕妻孥为自引去;矧其疏逺,见危致命,其为心岂不揭揭然尔?若齐人茀,将有是乎?初,齐防公田贝丘,怪见公坠车,诛屦于徒人茀,血其背。既而茀去,遭变,袒示其笞,请得先发入匿公而出,鬪死。噫!地之大,禄之重,茀徒人贱役,无是也;腹心股肱,注宠之固,茀尝不名而戮,又无是也;而能以薄为厚,以怨为宠,可谓忠也。或曰:所谓忠者,非独损躬而得也,谋不先事,是无补,岂趣人于害途耶?曰:茀支革判解且不顾,善智与谋,岂齐啬哉?斯亦尽而已矣。委质于人,智者尽能,愚者尽力,乃大忠道。宜有膏其光焰者。賛曰:孱侯师心,祸稔毒流,人卒泮涣尔;戈剡仇长,河落【阙】投尔一杯烈烧,横冈覆尔一抔。在生则尽衷焉不回,彼有羣啄甘实,类【阙】美材,一弹飞来,云翮风开。茀呜呼忠哉!
译问:求学的人,无不把使百姓得到利益、辅助兴盛治道作为心愿。然而教化百姓没有比良好教育更有效的,整饬政事没有比选择官员更重要的,威服戎狄没有比治理军队更有力的,强盛国家没有比充足财用更重要的。这四件事如今施行,应当从哪里着手治理,怎样做才适宜?拘泥古语而不合乎事情的时机,这叫空话,君子以此为耻。只有财用问题最能合乎时势、处置得宜,请把本末都陈述出来,让我由此观察诸位大夫的志向。问:谈论圣人之道的人,一定以谈论霸业之事为羞,所以孟子轻视管仲,不让他与圣人并列。然而管仲辅佐齐国时,周王室的法度已经衰微,却能够联合诸侯、尊崇王室,天下安然地俯首接受约束,而齐桓公的志向更加远大,还想谋划封禅。管仲用异方珍物来抑止他,而且他的书中还说到“仁”,所以没有夸耀齐桓公成为霸王。探求管仲的内心,大概并不是把天下当作利益,而是想端正君臣的大义。孟子说:“凭借齐国来称王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假使孟子拥有管仲那样的形势,他也会挟持齐国而称王。若说管仲之道比不上仁政,这可以;但责怪他不使齐国称王,大概是因为还顾念周王室,这难道可以吗?孟子的这些话从前没有人讥刺,莫非其中另有用意吗?还是没有。请诸位学生替我说明。问:五经之学,有老师和弟子传承、驾驭和阐述各自的学说。西汉尊崇并采用儒术,逐渐得以建立学校;《易》分为四家,《书》分为三家,《诗》有齐、鲁、韩、毛四家之说,《春秋》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四家,而左氏之学出自张苍之家,《周官》篇出现得最晚。然而求学者各自标榜家学,从汉代以下直到隋唐,解释者越来越多,老师的学说有的流传、有的废弃。如今想考察西汉以来五经传授的人物、学说的兴废本末,尤其显著明白的地方,希望全部分条说明。《枕铭》白天有明亮的太阳,却不懂得珍惜吗?安于你的位置而沉醉吧;夜里有明亮的灯,却不肯点燃吗?安于你的位置而安睡吧。假如内心果真无意追求善、追求学问,哪里比得上安于自身而无所牵累呢?《杖铭》道路艰难险阻啊,实际上是你在扶持我。并不是你自己有所作为啊,而是人们来求助于你。有时被使用,有时被舍弃啊,也许是你的时运。使用你时不要欢喜,舍弃你时也不要悲伤。《过箴》过去的事,不要追悔;将来的事,不能预知。过去的事为什么不感到羞耻?将来的事为什么不加以思考?感到羞耻就不要害怕改正,思考之后就要谋划。每天谋划、每月改过,即使有过错又能怎样呢?《怠箴》鸡鸣时便起身行善,就可以成为舜、尧一类的人;善行还没有做够,德行却已经有余。根扎得深就枝叶茂盛,道路遥远就应当快步赶路。你如果能够常常思念这些,大概就接近了吧?《择交箴》自己不修养,凭什么交友?不能选择,凭什么有所求?既修养自己,既选择朋友,就从此遵循正道而行。我的善行若不劝勉你,那就是你的仇敌;我的缺点若不替你遮掩,那反而是你的福气。《嗜箴》柔媚淫靡的美色,实际上会蛀蚀德行;喧哗淫荡的音乐,实际上会伤害心性。像蜉蝣那样追求华美衣服,即使衣服破旧了又有什么可羞耻?以美玉般的清白去面对粗劣的饮食,又有什么可忧虑?《谨箴》舜勤勉不懈,文德之心恭敬谨慎。从前的圣人,难道没有想到防备、克制,谨慎到这种程度吗?为什么说“所喜好的是德”?即使像虞舜那样处于颠危困顿之中,也要守住你的正道。《步箴》有脚,行动就会经过平坦之地;有心,又怎会由险阻而来?脚本身并没有忧虑,是心驱使它发挥作用。心如果像脚一样,连蛮夷之地也能走遍。《毁伤议》人之所以不同于自然万物,是因为他具有卓异的内在德行。内在德行笃实,根本在于至诚,不需要刻意修饰,大概只有孝吧?侍奉父母竭尽恭敬,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使自己的诚意充分表现出来,使自己的行为合乎正道,这可以说是孝道的大节吧?从前大舜不被父母所爱,却在二十年间因孝而闻名,这是因为他小心谨慎地保全自身。后世所称的大孝之人,曾参就是其中之一。曾参奉养自身时,脚受伤便使父母忧虑。他侍奉父母,撤下饭食后还要询问父母想吃什么,所以孔子据此谈论经义,首先说到毁伤身体的禁忌。孟轲也因此发表议论,阐明奉养父母心志的美德,认为要像爱护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一样,不可因伤害身体而损害心志。奉养父母能够获得美名,也不能陷入非礼的行为。至于特别用心准备甘美的食物,使精神被外在物质所牵累,那只是末节罢了。如今百姓中,父母生病,往往灸烤自己的大腿肉给父母吃,希望父母能够痊愈。唉!这不是严重损害仁德、败坏教化吗?用食物厚待父母,难道就是奉养他们的心志吗?毁伤自己的肌肤,难道就是爱惜自身吗?这两件事,究竟是孝还是不孝?圈养的狗和猪,临死时还不会互相伤害、吞食同类,何况人是天性尊贵的存在呢?何况人的父子关系,是天性中最深厚的关系呢?有人这样做,乡里便向县尹报告,县尹再向郡或府报告,按法令施给酒和布帛,以表示哀悯慰劳。凡是县、郡、府中管理百姓的官员,又把这件事写在功劳簿上。百姓不知道孝道的根本,以为孝正应当这样做。家中有这样的人,就说“这是我家的孝子”;乡里有这样的人,就说“这是我乡里的孝子”;郡县有这样的人,就说“这是我郡县的孝子”。彼此推举、相互仿效,渐渐形成风俗。唉!这不是严重损害仁德、败坏教化吗?大舜、孔子是圣人,孟子、曾参是大贤人。他们圣贤所做的这些事,是教化世人的大道。做人子女的,遵循圣贤的教诲就对了,却抛弃他们的话而不遵行,甘心做残忍之事,竟然还不如圈养的狗猪。若不以法律禁止,最终无法遏制。谨此议论。《齐茀赞》得到四方土地、聚集百姓,是所受封赐中最大的;享有万钟粮食,是所获俸禄中最丰厚的;成为君主的心腹股肱,是所受宠信中最牢固的。一个人同时享有这三项,若能如此坚定地立定节操、面对事情而不改变,当然可以说是忠诚。但哪里比得上从未享有这三项,却能竭尽诚挚之心呢?这才是更难做到的忠诚。为什么呢?应当受到厚待时,报答这种厚待是合宜的;应当受到薄待时,仍然报答这种薄待,也同样合宜。可是有人治理国家时享受厚利,刚听到犬吠般的流言,就眷恋妻子儿女,带着家人自行离去;何况处境疏远,遇到危难而献出生命,他们的内心难道不会显得坚定不移吗?像齐国人茀,难道会有这种表现吗?当初,齐防公在田贝丘,因惊疑而从车上坠下,便责打徒人茀,使他的背部流血。后来茀离开,遇到变故,便袒露后背让人看见所受的鞭笞,请求先行入内藏匿齐防公,自己出去作战,至死不退。唉!土地的广大、俸禄的丰厚,茀作为徒人这种卑贱差役都没有;心腹股肱那样牢固的宠信,茀曾经没有姓名可称,反而遭受刑戮,也同样没有;可是他能把薄待当作厚待,把怨恨当作宠信,这可以说是忠诚了。有人说:所谓忠诚,不只是牺牲自身而已;如果不能在事情发生前谋划,这种忠诚便没有补益,难道不是把人引向祸害之路吗?我说:茀连肢体受伤、皮革断裂也不顾,难道他的良好智慧和谋略会比齐国吝啬吗?这也就是竭尽忠诚罢了。把自身托付给别人,聪明人竭尽才智,愚钝人竭尽力量,这才是大忠的道理。应当有人为这种光焰增添油脂。赞说:孱弱的君侯任性自用,灾祸酿成,毒害流布,众人终于离散;利戈磨利,仇恨增长,河水落下【缺文】,投入你一杯烈火,把一抔土覆盖在横冈之上。活着时便竭尽内心而不回头;那些成群啄食、甘于食实的鸟类,像是【缺文】美材,一弹飞来,云中羽翼随风展开。茀啊,真是忠诚啊!
推进论班书引汉美曰:推进如郑当时者,盖以当时善推毂士,故援举而宣賛之尔。然观其挈置大位,能自炳炳见于末世者,特桑羊、孔仅辈也。当时居汉,颇善驾名,孟坚乂文雄者,飏之载籍,以是风流华问,弥乆益着。而事有可为世惑,故辨白之。夫推进仕人,由来尚矣。作民司命,荷天大器者,必博求儁辅,纮张国维,总覧羣防,财成大化。虽绍帝统而建王基,曷尝不由兹而治也。然而夸毗躁进,誖戾苟容者,莫不畏人之闻,出乎巳也;莫不售已之荣,加乎人也。畏人之闻,则长材蔽;售巳之荣,则要途阨。举贤援能之义熄,而诽俊疑杰之道兴。是以先觉瘵立于草茅,大猷翔集于岩穴。作民司命,开横瘁之渐;荷天大器,缺持维之具。若夫尽悴天工,相先人爵,招显侧陋,延揽英豪,涂羣枉之耳目,抑私溺之津岐,懐峭直而辨政疵,定谋谟而断国论。若是者足以表率绂冕,焕映竹素,百世而下,指注称道,延于无穷。记曰:「达观于所举」,董仲舒曰:「以观大臣之能,推进之道岂轻议哉?」而当时究一切之利,提挽憸巧,虽荐宠有加,而德业亾状。汉初帝有天下,百姓新离战国之患,闾巷雕落,积庾单尽。文景绍业,深悉捄▯,饬尚谨俭,罢斥珍巧,劳来休息,民缘垄亩,家给人足,帑峙丰露,可谓盛矣。世宗赋英敏之资,借乆安之势,蔚兴典礼,务臻王略。而末年甘心征戮,俯首悠谬,内则建无穷之宇,修不名之祀;外则连兵夷狄,通道卭筰,馈饟之烦,甲兵之费,岁常以钜万计,府库空虚,海内耗矣。于斯之时,为善策者,固宜建白于上,汲援经术,讲去殊类,抑止遐役,不尔为者,孰若不言之愈也?庸可隮抗贾人,擢处卿位,俾桑羊辈诡谲机发,窥伺主意,越髙帝骑乗之科,防贱夫龙断之利,封筦殱惨,至有羣官列肆居货蹛鬻,而编戸之民始与国分为二途矣。使后之人为国谋者,必曰强。我者,又从而功赏楙之。然则民之弱,国恶在其强也?孟子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者,其桑羊辈乎?」曰:「非桑羊辈之辜,其所以发之者,郑当时也。」当时首恶,智诈之毒汤汤激注,而孟坚引其推进,借史笔以夸大之,其可乎?谨论。周公对或曰:孰谓管叔、蔡叔之于周公亲而不贤?不贤不宜封,亲不宜杀。既封而又杀之,于周公为有过哉?周公相武王,成天下,建亲分地,以固其本。使二叔前有凶德,犹将择贤辅而立之。惟其无咎,如何而不与封哉?不封,则周公失亲亲之道于仁累矣。天下虐纣日乆,变而为周,无有不得其顺者。然二叔先恶自用,不能循先王之法以保其地,惟忠贤是防,维纣子是从。周公如何而不诛?不诛,则天下将复其故,文武之业不克【阙】传,其害义亦甚矣。管蔡之诛,周公之义,封与诛,仁且义,周公固无过也。孟子谓:“管叔,兄也;周公,弟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吾谓过周公者,孟子之过与?曰:“不然。君子之于兄弟,终于仁而巳。”吾于是见周公不幸而有过也。周公不享其利,而孟子且过之;身享其利,而行周公之事,吾乃知圣人之絶之也。不迁怒不贰过解孔子称顔渊曰:「不迁怒,不贰过。」说者云:「不迁怒者,凡人任情喜怒,违理;顔回任道,怒不过分。迁者,移也。怒当其理,不移易也。夫任情而喜怒,无足讥;道焉者,怒不过分,当其理而不移,而吾信其喜怒,未见可称者。顔渊之为道于孔子,至焉而少间耳,乃不离乎常人之所能,而称之理,岂然哉?人之为情者七,而喜怒、爱恶、哀欲六者之感人,其来也渐,得以思而循其理焉。惟怒之为情,中人防甚,自非安于至诚,反巳而自省者,未有不从而动焉。故君子之重之也。予谓「不迁怒」云者,顔回安于至诚,反已内省,不为怒之所移耳。又云「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也。然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若顔渊之心,不善无从而至焉。余谓二者疑也。过者,适中之谓也。「不贰过」云者,顔渊处道至明,发乎其心,无有不得其中者,欲不疑于失中之过也。无怒以能迁,无过以能二,吾于是见顔渊所以为心也。曰:「然则顔渊其圣者与?」曰:「至圣人矣。其未至圣人之至者,惟圣人能知之。」奔者不禁解
译《推进论》《汉书》引用汉代的赞语说:“像郑当时这样的人,能够推举人才。”大概是因为郑当时善于推荐士人,所以才援引并称赞他。然而考察他把人才安置在重要职位上,能够在后世显现功绩的,特别只是桑弘羊、孔仅这一类人。郑当时身处汉代,很会经营名声,孟坚又是文章雄健的人,便把他扬显于史籍之中,因此他的声名文采流传得越久越显著。但其中有事情足以迷惑世人,所以要加以辨明。推举士人做官,历来就受到重视。担任百姓的主宰、肩负上天所托重任的人,必须广泛求取俊杰辅佐,张大国家纲维,总览各种政务,成就伟大的教化。即使继承帝统、建立王业,哪里有不由此而得到治理的呢?然而那些夸耀自己、急于求进、乖戾而苟且取容的人,没有不害怕别人得到声誉超过自己;也没有不推销自己的荣耀、把荣耀压过别人。害怕别人获得声誉,便会使有才干的人被埋没;推销自己的荣耀,便会使通达的仕进之路受阻。举荐贤能、援助人才的道义消失了,诋毁俊才、猜疑杰士的风气便兴起。因此,先觉之士被困立于草野,大道宏谋聚集于山岩洞穴之间。掌管百姓命运的人,由此开启横暴困顿的趋势;肩负上天重任的人,便缺少维系国家的工具。至于那些竭尽心力完成上天赋予的政务,把人爵置于先,招纳显达和隐僻之士,延揽英豪,疏通群臣被蒙蔽的耳目,压制私人溺爱的歧路,怀抱刚正之人而辨明政事的弊病,确定谋略而裁断国家的议论,才是正确的做法。做到这样,足以成为官员的表率,使姓名光耀于史册;百世以后,人们还会指点称说,流传无穷。《礼记》说:“要从所举荐的人来观察。”董仲舒说:“用来观察大臣的才能。”推举人才的道理,难道可以轻率议论吗?可是郑当时只顾一时的利益,提拔扶持奸巧之人,虽然受到的荐举和宠幸越来越多,但他的德行功业却毫无可观之处。汉初高祖拥有天下时,百姓刚刚脱离战国的祸患,乡里凋敝,粮仓积蓄几乎耗尽。文帝、景帝继承基业,深知救济弊病,整顿并崇尚谨慎节俭,废止排斥珍奇技巧,慰劳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百姓依靠田地生活,家家富足,国库充盈,可以说是盛治了。世宗禀有英明敏锐的资质,又借助长期安定的形势,大力兴修典礼,务求达到帝王的谋略。但到了晚年,却甘心于征伐杀戮,俯首听从荒谬之说;对内营建无穷无尽的宫室,修建不便明言的祭祀;对外接连用兵于夷狄,开通通往卭筰的道路,运送粮饷的劳费、军备的开支,每年常以数万计,府库空虚,天下耗损。在这种时候,制定良策的人本来应当向皇帝陈述,积极援引经术,讲明应该去除异类、抑止远方徭役;如果不这样做,哪里比得上不说话更好呢?却竟然让桑弘羊之流压过贾人,升任卿位,使桑弘羊一类人施展诡谲机巧,窥伺皇帝的意旨,超越高祖关于车骑的禁令,防止平民从山林断岸取得利益;封闭管制、残害惨烈,以至群臣列肆经商、囤货贩卖,而编户百姓才开始同国家分成两条道路。假使后世替国家谋划的人一定说这使国家强盛,又进一步给他们以丰厚的功赏,那么百姓的衰弱又从哪里能看出国家的强盛呢?孟子说:“如今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谓的民贼,大概就是桑弘羊这一类人吧?”我说:“这不只是桑弘羊一类人的罪过,造成这种局面的,是郑当时。”郑当时是首要的罪恶者,智诈的毒害浩浩荡荡地激流而下,而孟坚却引用他推举人才的事,借史笔把他夸大,这难道可以吗?谨此论述。《周公对》有人说:谁说管叔、蔡叔与周公亲近却没有贤德?没有贤德就不应封爵,亲近的人又不应杀害。既然已经封爵,后来又杀了他们,周公难道有过错吗?周公辅佐武王,使天下安定,建立亲属封国的制度,以巩固王室根本。假使管叔、蔡叔一开始就有凶恶的品德,周公仍将选择贤能的辅佐者立为诸侯。正因为他们没有罪过,怎么能不封他们呢?如果不封他们,周公就会失去亲爱亲属的道义,并且在仁德上留下缺失。天下长期受到纣王虐害,后来变革归于周,没人不顺从这种变化。然而管叔、蔡叔先行作恶、任意妄为,不能遵循先王的法度来保全自己的封地,只知道防备忠臣贤士,却只听从纣王的儿子。周公怎么能不诛杀他们?如果不诛杀,天下将恢复旧日局面,文王、武王的功业不能【缺文】流传,其对道义的危害也太大了。诛杀管叔、蔡叔,是周公的义;封爵和诛杀,既合乎仁,也合乎义,周公本来没有过错。孟子说:“管叔是兄长,周公是弟弟。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合乎情理的吗?”我说:把过错归给周公,难道不是孟子的过错吗?有人说:“不是这样。君子对待兄弟,最终只归于仁爱罢了。”由此我看出,周公不幸而确实有过错。周公自己没有享受这样做的利益,孟子却还责怪他;如果自身享受其利益,却去做周公所做的事,我才知道圣人为什么要断绝这种关系。《不迁怒不贰过解》孔子称赞颜渊说:“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解释的人说:“不迁怒,是说普通人任凭感情而喜怒,违背道理;颜回任循大道,发怒不过分。‘迁’就是移。不迁怒,是怒合乎道理而不改变。任凭感情而喜怒,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讥讽;遵循大道的人,发怒不过分,合乎道理而不改变,但我相信他的喜怒,却没有看到有什么值得称赞的。颜渊所达到的道,对于孔子来说,只是稍有差距而已;既然没有超出常人所能做到的范围,而孔子却称赞他,难道真是这样吗?人的情感有七种,其中喜、怒、爱、恶、哀、欲六种感情感动人时,来势渐渐,可以通过思考来遵循道理。只有怒这种感情,对普通人的防范最为困难;如果不是安于至诚、反观自己并自我省察的人,没有不随之而行动的。所以君子特别重视这一点。我认为所谓‘不迁怒’,是颜回安于至诚,反省自身,不被怒气所转移。又说‘不贰过’,是有了不善的行为便不再重做。然而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长久不违背仁德。’像颜渊这样的心,不善之事根本无从到来。我认为这两种解释恐怕都有疑问。所谓过,是说恰好处在中正之道上。‘不贰过’,是说颜渊处置道理极其明白,发自内心的行为没有不合乎中正的,因此也不会有偏离中正的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没有怒气可迁移,也没有过错可重复犯,我由此看到了颜渊的内心。有人说:“那么颜渊已经是圣人了吗?”我说:“已经接近最高的圣人境界了。他还没有达到圣人最高境界的地方,只有圣人才能知道。” 《奔者不禁解》
周礼司徒媒氏之职曰:「仲春之月,令防男女【仲春隂阳交,以成婚礼,顺天时也】于是时也,奔者不禁【重天时权许之也】若无故而不用令,罚之【无故谓无防祸之变也】説者之意,以为重天时,故权许其奔而不禁也。然礼之为言,所以关束人情而事为之制,而于男女夫妇之际,尤切切谨严分别,将以驱生民一▯于法而不陷于乱耳。孔子修春秋,讳国恶,至于夫人孙于齐,防于禚之类,皆直书以讥之。宋火伯姬以傅母不至不行,而火死,春秋大之。诗以关雎淑女之德冠于周南,而洁正之行美于召南。其于列国刺奔、刺乱、刺淫昏者,凡二百余篇,所以见孔子之用心于是也,愈勤矣。岂不谓明人伦、兴教化、治国家天下,斯其大本与?独周官书乃权许之。周官书虽不见正于孔子,然其传以为周公立一王之制,以为后世法,而使治国家天下者毎岁仲春輙纵奔者以之为治,曾夷狄之不如何礼法之为哉!余谓仲春之月,令防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若者,连及之词,谓民有奔者輙不禁止,及无故而不嫁娶者,媒氏皆得罚之也。五经之説,谬妄有之,未有败害礼教如是之甚者,故予为之辞。
端明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四宋 蔡防 撰杂著里医之言周熄秦溃汉维魏承歴代更主张纪纲建法度则方册存焉论者谓圣人者言治心治身治国家天下举曰仁义而巳汉魏而下旷世持乆载籍可观政具尤悉所谓治心治身治国家天下焉者孰不曰要之仁义之归而巳矣率仁义之治而德教壅涸者有之生物横悴者有之何圣人者之言施之于事如是之异耶某论之曰予里中有医工凡百骸之挛植六府之环回表里相依精气布流色迎声谛指钩心决刻日语人以生死期卒不夸妄医之隣有蕴病者几七日造其庐而请焉医曰子之疾一之年子今亾矣夫疾岂谓筋弱气衰暴于其外而谓疾哉虽百骸举安气有所抑萌于其中斯固疾巳故辅药之道三曼肤愉神先药自将上也疾萌于中圗剪其萌中也暴于其外一旦勤勤然者下也子之疾虽暴于其外然弭吾剂审如吾经御其为仇害者后百日乃可瘳疾者往及期勿平而益加又造医之庐曰如期勿平先生其绐乎医复视之却立日子尝某物食张仇害之势焰倒铁钺而授柄未有见其胜也当如向者之言后百日尚可瘳疾者谨如其教如期而疾果大愈夫一身之疾药非不工也物有害之弗平而益加天下之疾箴以仁义而害于邪说欲其渥泽汪濊其可得乎自战国陵夷经籍歇灭简编诡制僵不可植于斯之时向利寻衅之徒咸以术进百家并建墨粉交缋以至倡发异端缘智巧饰鼔行乎天下世间俗习愈乆而益恬故其治与三代差逺盖政蔽而道厖非仁义罪也且圣人之言仁义也者性诚先觉笃实光大研神之变抗天之运致之于用然格善战之谍塞任刑之兊尊心于至和之际措躬于无邪之适动有章程居有彛则周流而无迹经略而不遗端拱廊庙之上熏冒苍垠之表岂非守之至简约行之至广宻者与孔子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其人,举之而巳。
译《周礼》记载司徒属官媒氏的职责说:“仲春之月,命令男女【仲春阴阳交合,以成婚礼,是顺应天时】,在这个时候,私奔的人不加禁止【重视天时,所以权宜地允许私奔】;如果无故不遵行命令,就加以惩罚【‘无故’,是指没有发生妨碍婚姻的变故】。”解释者的意思认为,这是因为重视天时,所以权宜地允许私奔而不加禁止。然而礼的意义,是用来约束人情、为事情制定制度;对于男女婚姻关系,更是格外严密谨慎地加以区别,目的在于把民众引入法度,不使他们陷入混乱。孔子编修《春秋》,对国家的丑事尚且有所避讳,至于夫人逃奔齐国、在禚地私会之类的事,却都直书以表示讥刺。宋国火灾时,伯姬因为傅母没有到来而不肯出门,终于被火烧死,《春秋》反而称许她。《诗经》以《关雎》中淑女的德行冠于《周南》之首,又在《召南》中赞美清洁正直的行为。至于列举诸侯国中讥刺私奔、乱伦、淫荡昏乱的诗篇,共有二百多篇,这正说明孔子在这方面的用心更加勤恳。难道这不是说明,阐明人伦、振兴教化、治理国家天下,正是其中的根本吗?唯独《周官》一书竟然权宜地允许私奔。《周官》虽然没有得到孔子的认可,但后世传说它是周公制定的一代制度,作为后世的法则;若让治理国家天下的人每年仲春都放纵私奔,并把这当作治理方式,岂不是连夷狄也不如,又怎能谈得上礼法呢?我认为,仲春之月,命令男女成婚,在这个时候,私奔的人不加禁止;如果无故不遵行命令,就加以惩罚。“若”字是连及之词,意思是说,百姓有私奔者便不加禁止;至于无故而不嫁娶的人,媒氏也都可以加以惩罚。五经的解释中虽有荒谬妄说,但还没有像这种说法一样严重败坏礼教,所以我为此作解说。《端明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四 宋蔡防撰写 杂著 《乡里医生的话》周朝衰微,秦朝崩溃,汉朝承继其后,魏朝又承继汉朝;历代不断更换君主,主张整顿纲纪、建立法度,那么相关记载都保存在典籍中。论说者认为,圣人谈论治理心性、修养身体、治理国家天下,归根到底都说仁义罢了。汉魏以后,经历漫长岁月,流传下来的典籍值得观览,政治制度也更加完备;所谓治理心性、修养身体、治理国家天下的人,谁不说归根到底在于仁义呢?然而遵循仁义施政,却有德教阻塞枯竭的情况,也有生民横遭困苦的情况。圣人的话施行到实际事务中,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呢?我说:我乡里有一位医生,凡是四肢的屈伸不利、六腑的运转回环,表里相互依存,精气流布,观察面色、审听声音、切按脉象,内心判断病情,能确定日期,告诉人生命和死亡的期限,最终也不夸大妄言。医生的邻居有一个积蓄成病的人,病了将近七天,来到医生家请求诊治。医生说:“你的病已经一年了,你如今将要死了。”疾病难道只是筋骨衰弱、气力衰退、暴露在外表,才叫疾病吗?即使四肢都安稳,只要气有所郁结,在体内萌发,这本来就是疾病。所以辅助药物的方法有三等:病在肌肤,精神先自调和,药物只起辅助作用,这是上等;疾病萌发于内部,设法剪除它的根苗,这是中等;病暴露于外部,一旦才急切治疗,这是下等。你的病虽然暴露在外部,但若谨慎调和我的药剂,严格按照我的方法治疗,除去造成它的祸害,过一百天才可以痊愈。”病人回去,到了期限病情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加严重,又来到医生家说:“到了期限病还没有平复,先生难道欺骗我吗?”医生再次诊视,退后站立说:“你曾经吃过某种东西,使病害的势头像倒转的铁钺一样更加猛烈,等于把刀柄交给了它,所以从未见过它有所减轻。仍应像先前所说的那样,再过一百天尚可痊愈。”病人谨慎地依照他的教诲,到了期限,疾病果然大大痊愈。一个人的疾病,药物并不是不精良,只是有东西加以伤害,所以病情不平复反而加重。天下的疾病,用仁义来针砭,却受到邪说的伤害,想使恩泽丰厚广大,怎么可能呢?自从战国衰败,经籍散失,简册中出现诡异制度,僵硬得不能在世上立足;在这时,追逐利益、寻找事端的人都凭借权术进身,诸子百家并起,墨家等彼此交错,直到倡导、散布异端,凭借机巧粉饰,鼓吹流行于天下。世间的习俗延续越久,越觉得安然,因此其治理距离三代更加遥远。这大概是政治受到蒙蔽而大道杂乱,并不是仁义的罪过。况且圣人所说的仁义,是天性和诚心中先觉的道理,笃实而光大,探究精神变化,抗衡天道运行,将其贯彻到实际运用中;使善于用兵的奸谋无法施展,堵塞任意使用刑罚的道路,使心安处于至和的境界,使自身置于无邪的安适之中,行动都有章法,居处都有常规,周流而不露痕迹,经营而不遗漏;端坐在朝廷之上,德化熏染覆盖苍天大地之外,这难道不是守持极其简约、施行却极其广密吗?孔 孔子说:“文王、武王的道没有坠落到地上,它还存在于人身上,只要有人把它举起来罢了。
举之奈何?」曰:「如医之言。」漼渊之鱼谿谷之水激注滀洑弥厓缺合留为漼渊澈靓幽壑盖鳞属之宫隩也。濒溪之居者有畸叟在焉。畸叟扄括渊中之利谕闾巷之间曰:「前有漼渊吾尝封焉。渊之鱼自鲲而防交首横鬛春孳阳隒夏入氷垠。乃今而往彼哉孰有且帛于吾驱粒于吾嗌兹焉是依。」无何闻之于里中恶少年者,少年数十辈头防相与谋曰:「漼渊之大鳞属之息,畸叟奚为而采置诸懐?独能敛手袂间而悚其教乎?」于是焉罟网罾笱掩击颠倒败其宫隩,若取釡中。及其已则渊鱼且尽,其存者濡沫而劳尾者矣。之人也未始知之。异日呼其子曰:「向之鱼筦于吾且乆,其洋洋于于者乎?」待其子而往注睛四视,其出游者傥有焉。叟意贡坟梁石以蔽投萧以掺,复谕其闾巷曰:「漼渊之上力用加苦,设有攘吾利者,吾弗徒巳也。」既而恶年少亦悛其宿圗乆之,又属其子而往焉。视其出游特大者跳跃去来,而小者无防。叟益惑不知其出。西泽有业渔者过畸叟曰:「子藏鱼于渊举识其类乎?」畸叟者曩不槩意曰:「吾观江之鱀【音忌】大而有絶力,其类之芒芒而势不兴,或者皆为其所以并食之,虽溪谷间亦不殊。」路子畏罟网之溃而不知其类之大而有絶力者并食之之为害也矣。安愚子曰:「天王之大寓其漼渊也耶?籍数编民其漼渊之鱼也耶?污官刻吏恶少年罟网之具也耶?钜室幸民害渊之大鱼也耶?国帑之赋登十而一,污官刻吏又强半之,钜室幸民倍称而尽取。若是栖鱼于渊,畸叟之获弗加锱毫,岂特为恶少年害鱼之利乎?虽少年之已悛而害鱼之未判,吾不知渊中之芒芒者残其性也耶?乐其生也耶?」都卢之言粤絶都防庄岳交通之道,人有植脩木,防百尺,▯于四隅,填填渊然,鼓于其侧,举都之人答鼓而至,竦頥累趺,环立如堵。是人也,瓠解而噪呼,喉中出络,下语缘木,行空指之所胶,踵之所掎,岌然颠陨,翩然振起,枭鸢盘嬉,猨狙肆防,曾未盈晷,而变易电幻,殆不若人有也。巳之齯负丱童,乃举厥筐,抵于环立者,祈以金钱。适有眊贾过焉,怃然而语曰:「号物为万人,犯其一,有聋盲蹇偻之苦者,命有不幸矣;有连兵转饷之劳者,时有不幸矣。汝曹陶生圣世,肖貎母缺,曷不假田椊土稼而粒乎?曷不搆庐分植防而帛乎?曷不业工逞巧而亟售乎?曷不殢财掩匮而集赢乎?利生多岐,孰攘孰圉?奈何栖然?」妇从其姑母,提其婴,暴露秦疆,浮游宋野,泝淮乱江,躏吴蹙越,轻遗体若纮綖,而为资身之防,岂其善耶?
译怎样把它举起来呢?”我说:“就像那位医生所说的那样。” 《漼渊之鱼》山谷中的水冲激奔注,回旋聚积,漫过山崖,缺口相合,积留成漼渊;水清澈而幽静,深谷大概是鱼类的宫室和深处。溪边住着一个奇特的老人。这个老人把持着深渊中的利益,在乡里街巷间宣扬说:“前面有一个漼渊,我曾经把它封闭起来。渊中的鱼从鲲鱼到小鱼,头尾交错,横鳍相连;春天在向阳的山坡繁殖,夏天进入结冰的水边。如今以后,那里还有谁能把布帛送给我、把粮食送进我的喉咙呢?这里正是我的依靠。”没过多久,乡里的恶少年听到了这话。几十个少年聚在一起商量说:“漼渊这么大,是鱼类栖息的地方,这个老头为什么要把鱼采集起来藏在自己怀里?难道只能束手藏在衣袖之间,害怕听从他的教令吗?”于是他们用网、罾、笱等捕捞器具反复攻击,颠覆破坏鱼的宫室深处,像从锅里取鱼一样。等他们做完,渊中的鱼将要被捕尽,只剩下那些口含水沫、疲惫摆尾的鱼了。老人始终不知道这件事。另一天,他叫来儿子说:“先前那些由我管理的鱼已经很久了,它们是否仍然悠游自在呢?”等儿子到那里,老人睁大眼睛四处观看,看到出来游动的鱼,也许还有一些。老人于是搬来土石堆在堤梁上遮蔽,又投入箫管来搅扰,再向乡里街巷宣告说:“漼渊之上,所用的力量更加艰苦了;如果有人掠夺我的利益,我不会只停留在责骂而已。”后来恶少年也悔改了他们原先的谋划,过了很久,老人又让儿子前往。只见游动出来的鱼中,特别大的还在跳跃往来,小鱼却没有多少。老人更加疑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出来。西边泽地有个以捕鱼为业的人经过,问老人:“你把鱼藏在深渊里,难道全都认识它们的类别吗?”老人先前对此很不满意,说:“我看江中的鱀鱼【音忌】,体型大而且力量极强;同类中那些数量众多、气势却不强的,或许都被它们一起吞食了,即使在溪谷之间也没有不同。”这个过路人只害怕网罾破坏,却不知道那些体大而力量极强的鱼把同类一起吞食,才是祸害。安愚子说:“天子的广大领域,难道就是他的漼渊吗?登记在册的编户百姓,难道就是漼渊中的鱼吗?贪污的官员、苛刻的吏员和恶少年,难道就是捕捞鱼的网罾器具吗?豪强大族和侥幸获利的百姓,难道就是伤害深渊中大鱼的力量吗?国家赋税十分抽取其一,贪官酷吏又强取其中一半,豪门大户和侥幸得利者加倍征取而全部拿走。这样看来,鱼栖息在深渊中,老人的收获并没有增加一丝一毫,难道只应说这是恶少年捕鱼所得的利益吗?即使少年已经悔改,而对鱼的伤害还没有消除,我也不知道深渊中那些数量众多的鱼究竟是在残害自己的天性,还是在享受自己的生命呢?” 《都卢之言》粤地最远处,都卢、庄岳之间有一条交通要道。有人竖起一根高达百尺的长木,在四角设置支撑,下面发出沉沉的鼓声。都城的人听到鼓声便应声而来,抬头缩颈,层层盘腿,围站得像墙一样。这个人解开衣服,喧叫呼喊,声音从喉中发出,沿着木头向上;手指所攀附的地方,脚跟所勾挂的地方,都十分危险。他一会儿像要跌落,一会儿又轻快地振身跃起;像枭鸟和鸢鸟盘旋嬉戏,猿猴放肆跳跃。还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动作变化如闪电般奇幻,几乎不像人所能做到的。随后,一个牙齿稀疏、背着孩子的儿童举起他的筐子,向围观的人乞求金钱。恰好有个眼睛昏花的商人经过,忧闷地说:“把这种表演称作万人观看,只要触犯其中一个人,就会有人遭受聋、盲、跛、驼背等痛苦,这是命运的不幸;有人遭受接连用兵、转运粮饷的劳苦,也是时运的不幸。你们生长在圣明的时代,形貌身体没有残缺,为什么不借田地,翻土播种,靠粮食生活呢?为什么不建造房屋,分地种植桑麻来获取布帛呢?为什么不从事工艺,施展技巧,赶快售卖产品呢?为什么不积聚财物、掩藏在柜中,积累盈余呢?谋生的道路有很多,哪一种是夺取,哪一种是守护?为什么要这样栖身于危险之中呢?妇女跟随婆母,抱着婴儿,暴露在秦地边疆,漂泊于宋国原野,逆淮水而上,穿行长江,践踏吴地、逼近越地,把身体看得像丝带一样轻贱,用这种方式谋求自身资用,难道是好事吗?”
竿者嫚之曰:「若能习吾所为乎?」眊贾愀然作色曰:「吾辨贵以亲子反慠我乎?」竿者曰:「子之业则不迁矣,吾固若子也。且尝语子乎?吾之道,始者笃塲圃以跳梁,俯堂涂而踊陌▯,惴坎洼神,兢砾碛如是者累月矣。既而阽倍寻之危,批数仞之表,抢榆枋而特上,渐于桷而遐厉如是者积有年矣。然后支体顺投,神气宛守,虽层崖絶壁,云鸟倦飞,千出万殊,劔防纷挥于吾前,未尝易志而臱【音绵】视。语曰:『内巧専而外滑消,不肤挠而不目逃,弗吾加矣。』投能且尔,矧百尺之木哉?以之角万夫则有夸誉矣,以之食力则无大责矣。夫擿于砥道,或离蹶踣之患,又吾之所为乎?倘有人焉,雅不习为椊跋乎?髙智外不可当乎?十目之视,内已深乎?夏畦之疾,其不縻躯殍族者,天幸之万一耳,恶能名闻之章着乎?吾所以宿其业,置用在我,奚累之及乎?」安愚子闻之曰:「有道而寄者,岂其人哉?求之于世,德业其大,技能与名位其大修,竿与荷人爵登臣陛,内以献道于君。外以利泽于民,必有乆德大业,然后享崇髙莫大之位。外泽利于百姓,内环省于胸中,无所愧负,故德业着而位不加,有国之羞也。爵位髙,德业昧,身之殃也。我恶夫急日月,连党与进,不由道险诐以取荣贵。其诈不售,则哀歌悲謡,诽政讥世之为也。不幸而当所欲,外则骄蹇败挠,寻至其脱然者,亦天幸之万一耳,岂仕人之知顾出游民之下?不然矣,不然矣。竿者不省其氏族,而其伎种于都卢,为都卢之言以自警云。福州五戒文观今之俗,为父母者,视已之子,犹有厚薄。迨至娶妇,多令异食。贫者困于日给,其势不得不然。富者亦何为之?盖父母之心,不能均于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人之子孝,本于养亲,以顺其志,死生不违于礼,是孝诚之至也。观今之俗,贫富之家,多于父母异财,兄弟分养,乃至纎悉无有不校。及其亡也,破产卖宅,以为酒肴,设劳亲知,施与浮圗,以求防福。原其为心,不在于亲,将以夸胜于人,是不知为孝之本也。生则尽养,死不妄费,如此岂不善乎?兄弟之爱,出于天性,少小相从,其心欢欣,岂有间哉?迨因娶妇,或至临财,憎恶一开,即成怨隙。至于兴诉讼,冒刑狱,至死而不息者,殊可哀也。盖由听妇言,贪财利,絶同胞之恩,友爱之情,遂及于此。婚娶,何谓?欲以传嗣,岂为财也?观今之俗,娶其妻,不顾门戸,直求资财。随其贫富,未有婚姻之家不为怨怒。原其由,盖婚礼之夕,广縻费已;而校奁槖,朝索其一,暮索其二。姑辱其妇,夫虐其妻,求之不巳。若不满意,至有割男女之爱,輙相弃背。习日乆,不以为怪。此生民之大▯,人行最要者也。凡人情,莫不欲富。至于农人、商贾、百工之家,莫不昼夜营度,以求其利。然农人兼并,商贾欺谩,大率刻剥贫民,防昧神理。譬如百虫聚居,强者食啗,曽不暂息,求而得之,广为施与,冀灭罪恶,其愚甚矣。今欲为福,孰若减刻剥之心,以寛贫民,去欺谩之行,以畏神理?为子孙之计,则亦乆逺;居乡党之间,则为良善。其议至明,不可不志。谕乡老诸生文某备位刺史,行春奠之礼于孔子庙。郡之士人来相予职,爰及耆艾,亦集庭下。既延之坐,谨问之曰:「唯尔诸老,前观刺史之政多矣。吾州数万族人,情善恶亦唯万殊。刺史为治,孰不欲兴利去害,宣流风化,与古为比?逮及三年,民未之信,则又去矣。将良吏之难值耶?抑治道之难至耶?」某德业不能过人,智术不能济众,夙夜悉心,唯民实忧。察禁邪猾,扶善沮恶,使强弱各安其分,然未免于刑罚,岂足为治哉?至于孝慈友弟,敦厚信譲之风,将有望于诸老。老者之言,少者之法,父诏其子,兄命其弟,相率以从教。一家修之,一国效之,能以兴礼让而止狱讼,亦诸老有助于刺史也。州郡之有学,所以励贤才而进德业,必有师友颛训导之,方为之治经术,习文章,讲道义,以称厥职。设非其人而冒居之,学不用,成民防攸信。某之治郡甫尔,士人之修德行与经术文章者,莫知其谁?譬诸防雾,防识处所。诸公各以至公之心,而称举能者,以备其阙。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诸生条陈其人,实宻其封,予将择焉。杭州戒弄潮文斗牛之分,吴越之中,唯江涛之最雄,乗秋风而益怒。乃其俗习于以观游,厥有善泅之徒,竞作防潮之戯,以父母所生之遗体,投鱼龙不测之深渊,自为矜夸。时或沈溺,魂魄永沦于泉下,妻孥望哭于水滨。生也有涯,盍终于天命?死而不吊,重弃于人伦。推予不忍之心,伸尔无穷之戒。所有今年观潮,并依常例,其军人百姓輙敢弄潮,必行科罚。杂説
译表演竿技的人轻慢他说:“你能学习我所做的事吗?”眼睛昏花的商人忧愁变色,说:“我分辨贵贱,是为了亲爱子女,你反而傲慢地对待我吗?”竿技人说:“你的职业不能改变,我本来就像你一样。况且我曾经告诉过你吗?我的技艺开始时,是在坚实的场地上跳跃翻腾,俯身于厅堂道路而跳过街巷沟渠;心里害怕坑洼,脚下战战兢兢地踩过沙石,像这样练习了几个月。后来面对加倍高、长达数寻的危险,攀登几仞高处,撞击榆树、枋木而独自向上,逐渐登上椽木,远远飞跃,像这样积累了好几年。然后身体四肢能够顺着投身之势行动,精神气息能够安定守持;即使面对层层山崖、绝壁,像云鸟飞倦那样的高度,千变万化、剑戟纷纷在我面前挥动,也从未改变志向而偏视旁顾。常言说:‘内在的技巧专一了,外在的滑动便消除;肌肤不被扰乱,眼睛不向旁边逃避,外物就不能加害于我。’投身尚且能够这样,何况百尺高木呢?凭这种本领同万人较量,就会得到夸赞和声誉;凭它来出力谋生,也不会有很大的责罚。至于在平坦道路上行走,有时还会遭受跌倒、踬仆的祸患,这难道也是我所做的吗?如果有人根本不熟习这种跳跃攀登的技艺,却想凭高明的智力在外表上胜过别人,难道能抵挡众目睽睽的注视、在内心深处已经受到审察的压力吗?像夏天在田间劳作那样的疾病,如果没有拖累身体、使全家饿死,那只是万分之一的天幸罢了,哪里能够声名显赫呢?” “这就是我长期从事本业,把使用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怎么会受到牵累呢?”安愚子听了说:“有道而寄托于技艺的人,难道只有这个人吗?考察世人,德行功业是最大的,技能和名位只是其次。竿技人和肩负官爵的人登上朝廷内外的高位,对内向君主进献治国之道,对外给百姓带来利益恩泽,都必须先有长久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然后才能享有崇高而至大的职位。对外给百姓带来利益,对内反省自己的内心,没有愧疚亏负;所以德行功业显著而职位没有增加,是国家的耻辱。爵位高而德行功业昏暗,是自身的灾祸。我厌恶那种急迫地追逐时日、结党营私以求进身,不遵循正道,反而走险僻邪曲道路来取得荣华富贵的人。他们的欺诈没有成功,就悲歌哀吟,诽谤政治、讥刺世道。如果不幸竟然得到所求,对外便骄横傲慢、败坏事情;等到最终脱身,也只是万分之一的天幸罢了,难道做官的人竟然还不如出游谋生的平民吗?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竿技人不曾考察他的姓氏家族,只是把他的技艺流传在都卢,于是写下《都卢之言》来自我警戒。” 《福州五戒文》观察如今的风俗,做父母的看待自己的子女,仍然有厚薄之分。等到子女娶妻,常常让他们分开饮食。贫穷的人困于每日的供给,势不得不这样;富裕的人又为什么也要这样做呢?大概是父母的心不能平等对待所有子女,才到了这种地步,这是不可不加以戒除的。做人子女而孝顺,根本在于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心志;父母生时死后,都不违背礼,这才是孝的极致。观察如今的风俗,贫富人家大多同父母分开财产,让兄弟分别供养,甚至细小琐碎的事情也没有不计较的。等到父母去世,又破产卖房,拿来置办酒食,宴请亲朋,施舍给僧人,以求祈福。推究他们的用心,并不在父母,而是想在人前夸耀胜过别人,这就是不知道孝的根本。父母活着时尽力奉养,死后不胡乱浪费,这样做难道不好吗?” 兄弟之间的爱,出于天性;年少时彼此相伴,内心欢欣,哪里会有隔阂呢?等到因为娶妻,或者遇到财产问题,憎恶一旦产生,便形成怨恨隔阂。至于兴起诉讼、触犯刑狱,直到死亡还不停止的,实在令人悲哀。这大概是由于听信妻子的言语、贪图财利,断绝同胞之间的恩情和友爱的感情,终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婚娶是为了什么?是想传续后代,难道是为了财物吗?观察如今的风俗,娶妻时不顾门第,只求财产。无论贫富,婚姻双方没有不因财物而产生怨怒的。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婚礼当晚已经广泛耗费钱财,随后又计较嫁妆财物,早晨索取一项,晚上索取两项。婆母侮辱媳妇,丈夫虐待妻子,索求不止。如果不满意,甚至割断男女之间的情爱,动辄彼此抛弃背离。这样的习惯延续久了,反而不以为怪。这是百姓生活中的大祸患,也是人伦行为中最重要的问题。人的常情,没有不想富裕的。至于农民、商人、工匠之家,没有不日夜经营筹划、求取利益的。然而农民兼并土地,商人欺骗蒙蔽,大多刻薄剥削贫民,违背、蔑视神明的道理。譬如百种虫子聚居在一起,强者吞食弱者,从来片刻不停;等到求取成功,又大肆施舍,希望消灭罪恶,这实在太愚蠢了。如今想要求福,哪里比得上减少刻薄剥削的心思,使贫民得到宽缓;除去欺骗蒙蔽的行为,敬畏神明的道理呢?为子孙打算,这样才能长久;处在乡里之间,这样才算良善。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不可不记住。《晓谕乡老诸生文》我任刺史,春日到孔子庙举行奠礼。郡中的士人来协助我的职事,连同年长者也聚集在庭下。请他们进来就座后,我恭敬地问道:“各位老人,你们从前看过的刺史政绩很多了。我们州有数万户人家,情性善恶也有万种不同。刺史治理地方,谁不想兴利除害,传播教化,使它可以同古代相比?等到任期三年,百姓还不信服他,他又要离去了。究竟是贤能的官吏难以遇到,还是治理之道难以达到呢?”我的德行功业不能超过别人,智慧谋略也不能救济众人,但我早晚尽心,只是真实地忧虑百姓。我察禁邪恶奸猾,扶助善人,抑制恶人,使强者弱者各自安守本分;然而仍然免不了刑罚,这哪里足以称为治理呢?至于孝顺慈爱、兄弟友爱、敦厚诚信、谦让的风气,就要寄望于各位老人了。老人的话,是年轻人的法则;父亲告诫儿子,兄长教导弟弟,彼此率先遵从教化。一家修养这种德行,全国便会效法;能够因此兴起礼让、停止诉讼,也是各位老人对刺史的帮助。州郡设置学校,是为了激励贤才、提升德行功业;一定要有合适的师友专门训导,才能替他们治理经术,学习文章,讲说道义,以称职完成任务。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却冒充居任,学校便不能发挥作用,也会使百姓不再相信它。” 我治理郡地刚刚开始,对于士人中修养德行、精通经术文章的人,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这就像隔着雾气,无法辨识所在之处。各位先生都应当以最公正的心,推举有才能的人,以补足我的缺失。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诚信实的人。”请诸生逐条陈述这样的人,把名单严密封存,我将从中选择。《杭州戒止弄潮文》斗牛星宿所分属的地区,在吴越之间,只有江涛最为雄壮,乘着秋风而更加猛烈。当地风俗习惯于观潮游玩,其中有些善于游水的人,争相表演弄潮游戏,把父母所生的身体投入鱼龙出没、深不可测的深渊,以此自我夸耀。有时他们沉溺而死,魂魄永远沉沦地下,妻子儿女在水边遥望哭泣。生命本来有限,为什么不顺终天命而止呢?死后还得不到哀悼,更是重重地被人伦所抛弃。推想我不忍之心,特此申明对你们无穷无尽的告诫。今年凡是观看潮水的活动,都依照通常规定;军人和百姓如果胆敢弄潮,必定依法科罚。《杂说》
李靖称苻坚之败,非谢▯之善,秦诸军皆溃败,唯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垂之子寳劝垂杀坚,不果。此所以秦师之乱,慕容垂独全,盖坚为垂所陷,明矣。为人所防,而欲胜敌,不亦难乎?余观秦伐江南,唯垂曰:“晋武平吴,唯张、杜而已。若昧羣臣,岂能成功?”以此谓垂防坚,未尽矣。垂知进讨之为利,不能料坚之材堪与不堪办事,此所以劝之也。当谢▯隔肥水为阵,夫兵半渡而击之,利。以是坚许却军也。▯以八千之众当百万,渡水而薄人,兵家所忌,岂不知此乎?盖料坚之阵大槩难整,然后观形势也。既而坚阵果动,▯济而战,坚众遂溃。使坚之阵难却而整,▯必不济矣。此▯之料事,合于机变。若以垂军独为陷坚,当其以千骑赴垂,信子寳之言,取坚如振替叶。垂之不为,足验垂无陷坚之意。夫善用兵者,虽败不亾,垂一军之全,法制在焉。垂不能知坚之材,则可罪,谓之防坚,诬矣。王景略之亾,唯劝坚勿伐江南。景略尽知坚之材,故云耳。福唐水居,船举家栖于一舟。寒暑食饮,疾病婚姻,未始去是防哉?其为生也,然观其趣,往来就水取直以自给。朝暮飰蔬一柈,不知鼎餁烹调之味也。緼衣葛服,不知锦纨粲粲之美也。妇姑荆簮,不知涂脂粉黛之饰也。蓬雨蓆风,不知大宇曲房之适也。相羊穷年,少而老,生而死,一事不入于中矣。与夫隂懐贼险,乗利求幸,盛时翕翕其败熄灭,无种孰为胜负耶?开元中,霓裳羽衣盛行于时。唐末兵戈浸以防灭,今河中有旧谱,而其字形与世之谱字觱栗笙皆不合,无从而得。唯法曲散序无拍,谓霓裳之遗音,未必然也。守程精通音律,悼其亡缺,仿像法曲造之。寄林钟商,华日新亦造望瀛、懐仙二曲,世人罕得其本也。庆厯间,予在馆阁,尝见《九仙经》,防修《崇文总目》,凡怪诞之説,摈而不取,故家无传本。及来泉山,抱病数年,颛读医方药石之説,渐入修生之要,以精气神为妙用,故仙经丹诀亦歴览焉。然取其可以资身者,若神仙云云,吾不与也巳。孙子书,其文有三代风,而其致防,一切取胜,盖战国事也。至于精思明决,数千年以来,兵家成败,未始有出其畔域者,信絶世之髙致乎?予爱其无智名、无勇功之説,故録之。或曰:鼂错为景帝谋削诸侯,以尊汉,而陷于仇人,身死都中,事适未就,而遭防被祸,其诚忠矣。而扬子云乃以为愚,何哉?愚错而孰为忠耶?曰:错诚忠矣,然为汉谋诸侯,则曰:「削亦反,不削亦反」,非愚而何?若主父偃、贾生推恩以分地,乃谋者之长防。乌孙公主七十余,持擕男女还汉,人生匹耦,故有常理。而楚主嫁异国,配异人,岂独楚王之不才?汉之丑,无时可灭。又启后世和亲外夷之端,张骞之罪也。汉通外国以▯羌氐,斯其无防之甚夫!抚安外国而威制之,盖虑为邉患耳,岂致意于天马、牦牛异物诡説哉?过犹不及也。甚哉,爱之蔽人也!唐太宗指麾而定天下,及夫拔佩刀议太子,何其不明,以至是乎?甚哉,利之移人也!汉髙祖,父妻男,如此不顾,则利能夺爱。妇人于爱为最深,而武后自杀其子以固权。嗟乎,孰可与论是耶?夫人明慧,禀于天资,不可强而学。士当尽心于其间,金铁之磨砺,既錬其质,又从而成器。太阿、龙渊,资夫人力者,故链而成器,学者勉之。士之习末也乆矣,今为诗赋者尚不知何等事为丈章,况文章士之末耶?欲人之兴行如曾顔,治民如龚黄者,难矣。予自闲居,日造吾门者,道对偶事,以为才不才。嗟乎!治道何从而兴?士亦罕有自立者,其理然也。古之人言命者,亦云归之于天,盖非人之所能测云尔。异乎今之言命者,有隂阳、日月、星辰、岁时、异端之术,幸而时合,则莫不推引以为騐也。甚哉,人之好怪也,乆矣。古之人不语也。卜筮最古,春秋时有相骨日者,后世尤盛。唐初乃有论命之説,今之三命、星筭,分为二门,而善七曜,多本胡法。此日者,所以博济耳。予少时治经书,观圣人于刑狱,尤谆谆。《尚书》所载,最为详宻。私心以为天下万务,若生民不得其平,又岂専在刑狱乎?及仕宦二十年,歴事日乆,然后知生民之患,莫大于狱失其情。官巧文律,呜呼!圣人之意深矣。予毎读易,至于决狱用刑之説,其卦多有离象,而用在刚阳之爻。盖非明不烛,非刚不决。君子有是二者,济以仁恕,斯可谓士矣。乐自王朴之后无述作。仁宗时,李诏重造乐器,废朴钟磬。其后复用,阮逸、胡瑗更作新乐。蜀人房庶又为异议,迄今无定论。林氏巽之学通易卦,太阳、太隂以定律管,先儒所未言。
译李靖评论苻坚的失败,说并不是谢玄特别善于用兵,而是秦国各军都溃败,只有慕容垂的一军独自保全。苻坚带着一千多骑兵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掉苻坚,但没有成功。这就是秦军混乱而慕容垂独自保全的原因;说苻坚是被慕容垂陷害的,显然是对的。被别人陷害,却想战胜敌人,不是很难吗?我考察秦国征伐江南时,只有慕容垂说:“晋武帝平定吴国,只靠张华、杜预罢了。如果不明察群臣,怎么能成功?”因此说慕容垂陷害苻坚,还没有说尽。慕容垂知道进攻讨伐有利,却不能判断苻坚的才能是否足以办成这件事,所以才这样劝他。当谢玄隔着淝水列阵时,军队渡过一半再攻击,是有利的。正因为这样,苻坚才答应退军。谢玄凭八千人对抗百万军,渡水逼近敌军,这是兵家所忌,难道他不知道吗?大概是他估计苻坚的军阵大体上难以整顿,所以先观察形势。后来苻坚的阵势果然动摇,谢玄渡水交战,苻坚的军队于是溃败。假使苻坚的军阵能够在撤退时保持整齐,谢玄必定不能渡水。如果说仅仅是慕容垂的军队陷害了苻坚,那么当苻坚带着千骑投奔慕容垂时,只要听从慕容宝的话,取得苻坚就像振落枯叶一样容易。慕容垂没有这样做,足以证明他并没有陷害苻坚的意图。善于用兵的人,即使失败也不会灭亡;慕容垂的一军能够保全,其中自有兵法制度的道理。慕容垂不能了解苻坚的才能,这可以归罪于他;但说他陷害苻坚,就是诬陷了。王景略的灭亡,只是因为他劝苻坚不要讨伐江南。王景略完全了解苻坚的才能,所以才这样说。福唐一带临水而居,往往全家住在一条船上。无论寒暑、饮食、疾病、婚姻,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条船。他们靠什么生活呢?观察他们的情趣,只是来往到水边取用直物以自给。早晚吃一盘粗饭蔬菜,不知道鼎中烹调的滋味;穿粗麻衣和葛布衣,不知道锦绢灿烂的美丽;婆媳都插荆木簪,不知道涂脂抹粉、描画眉黛的装饰;任凭蓬草遮雨、席子挡风,不知道高大房屋和曲折内室的舒适。他们一年到头逍遥度日,从年轻到老,从生到死,其他事情都没有进入心中。与那些暗中怀藏贼心险意、乘机求取侥幸、得势时气焰嚣张而失败后便毁灭的人相比,若无子孙后代,究竟谁胜谁负呢?” 开元年间,《霓裳羽衣》在当时盛行。唐朝末年兵乱,渐渐散失灭绝;如今河中还有旧曲谱,但其中的字形同世间曲谱以及觱栗、笙的谱字都不相合,无法据此获得原曲。只有法曲的散序没有节拍,有人说这是《霓裳羽衣》的遗留音调,未必如此。太守程精通音律,哀悼它的亡缺,便仿照法曲创作了它。又寄调于林钟商;华日新也创作了《望瀛》《怀仙》二曲,世人很少得到它们的曲本。庆历年间,我在馆阁任职,曾经见到《九仙经》。后来编修《崇文总目》时,凡是怪诞的说法都摒弃不用,所以家中没有流传的抄本。等到来到泉山,抱病数年,专门阅读医方药石的学说,渐渐进入修养生命的要道,认为精、气、神是妙用的根本,所以连仙经、丹诀也都逐一浏览。然而我只取其中可以资助身心的内容;至于所谓神仙之说,我不参与其中罢了。《孙子》一书,文章有三代的风格,但它的宗旨专在取得胜利,大概是战国时代的事情。至于精密思考、明断决策,几千年以来,兵家关于成败的道理,从来没有超出它的范围,确实是绝世的高明见解吗?我喜爱它关于不以智谋求名、不以勇武求功的说法,所以记录下来。有人说:晁错替景帝谋划削弱诸侯,以尊崇汉室,却陷入仇人的谋害,死在京城,事情恰好没有办成,便遭受诛杀和祸患,他确实忠诚。然而扬子云却认为他愚蠢,为什么呢?如果说晁错愚蠢,那么谁才算忠臣呢?我说:晁错确实忠诚,但他替汉朝谋划诸侯之事,却说“削弱诸侯,他们也会反叛;不削弱诸侯,他们也会反叛”,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像主父偃、贾谊那样用推恩令分割封地,才是谋划者中高明的策略。乌孙公主七十多人,带着男女返回汉朝;人活着有配偶,这是常理。可是楚国公主嫁到异国,配给异族之人,难道只是楚王没有才能吗?汉朝的丑事,永远无法消除。又是张骞开启了后世同外族和亲的端绪。汉朝为了同外国交往而损害羌、氐,这真是没有忧患意识到了极点!安抚外国而以威势控制他们,大概是担心他们成为边患,难道是把心思放在天马、牦牛等奇异事物和荒诞说法上吗?做得过头,也就同做得不够一样了。爱欲蒙蔽人的心,实在太厉害了!唐太宗挥军指挥而平定天下,等到拔刀议论太子时,却何等不明智,竟到了这种地步!利益改变人的心,也实在太厉害了!汉高祖对父亲、妻子、儿子都能如此不顾,说明利益能够夺走爱意。妇女对于爱情最为深切,而武后竟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来巩固权力。唉,这种事情还能同谁谈论呢?人的聪明智慧,禀受于天资,不能勉强学习而获得。士人应当在这方面尽心,就像金铁经过磨砺,既锻炼了材质,又进一步制成器物。太阿剑、龙渊剑,都是借助人的力量,经过锻炼才成为利器,学习的人应当努力。士人学习末业的风气已经很久了。如今作诗赋的人尚且不知道什么才算文章,何况文章本来还是士人所学中的末业呢?想让人们像曾参、颜回那样兴起德行,像龚遂、黄霸那样治理百姓,太难了。我自从闲居以来,每天来到我门前的人,谈的都是对偶文章的事情,把这看作有才和无才的标准。唉!治国之道从哪里才能兴起呢?士人也很少有能够自立的,这样的结果是有道理的。古人谈论命运,也说把它归于上天,大概只是说命运不是人所能测知罢了。这同如今谈论命运的人不同,他们讲阴阳、日月、星辰、岁时以及各种异端术数,偶然有时应验,便无不援引它来作为验证。唉,人喜欢怪异,已经很久了。古人对此是不说的。占卜是最古老的,春秋时期已有相骨、看日的人,后世尤其盛行。唐初才有论说命运的学说。如今的三命、星算分为两门,擅长推算七曜的,多半源自胡人的方法。这些看相算命的人,只不过借此广泛谋生罢了。我年轻时研治经书,看到圣人谈论刑狱,尤其反复恳切。《尚书》中所记载的,最为详细严密。我私下认为,天下各种事务,如果百姓不能得到公平,难道只是刑狱方面的问题吗?等到做官二十年,经历的事情日久,才知道百姓的祸患没有比审理案件失实更大的。官吏巧妙地玩弄法律条文,唉!圣人的用意实在深远啊。我每次读《易经》,读到关于判决案件、使用刑罚的说法,其中许多卦都有离卦的象,而作用又在刚阳的爻。大概没有光明就不能照察,没有刚正就不能决断。君子具备这两点,再用仁慈宽恕来辅助,这才可以称为士人。自从王朴以后,音乐便没有值得称述的创作。仁宗时,李诏重新制作乐器,废除了王朴制作的钟磬。后来又恢复使用,阮逸、胡瑗改作新乐。蜀人房庶又提出不同意见,直到今天仍没有定论。林氏巽精通《易经》卦象之学,用太阳、太阴来确定律管,这是先儒没有说过的。
评书钟、王、索靖法相近,张芝又离为一法。今书有规矩者,王、索;其雄逸不常者,皆本张也。旭、素尽出此流,盖其天资近者学之易得。门戸学书之要,唯取神气为佳。若模象体势,虽形似而无精神,乃不知书者所为耳。尝观石鼓文,爱其古质,物象形势有遗思焉。及得原叔鼎器铭,又知古之篆文,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唯其意之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汉以来裁得一体,故古文所见止此,惜哉。唐初,二王笔迹犹多,当时学者莫不依仿。今所存者无防,然观欧、虞、褚、栁,号为名书,其结约字法皆出王家父子。学大令者多放纵,而羲之投笔处皆有神妙。余尝谓篆、▯、正书与草、行通是一法。吴道子善画,而张长史师其笔法,岂有异哉?然其精粗系性之利钝,学之浅深。古人有“笔冢墨池”之説,当非虚也。近世篆书好为竒特,都无古意。唐李监通于斯,气力浑厚,可谓篆中之雄者。学者宜如此説,然后可与论篆矣。张长史正书甚谨严,至于草圣,出入有无,风云飞动,势非笔力可到,可谓雄俊不常者耶?长史笔势,其妙入神,岂俗物可近哉?懐素处其侧,直有仆奴之态,况他人所可拟议?智永草书《千文》,盖七百本。唐初尚有存者,太宗取其最精者,模写勒石,云《律吕调阳》是也。顔鲁公,天资忠孝人也。人多爱其书,书岂公意耶?闽中无佳石,以坚木刊字,往往有予笔迹模刻,多或失真。自今年来,眼昏,求书者一切谢絶。向时子弟辈多蓄予字,皆为人持去。余有澄心纸百幅,李庭珪墨数丸,皆人间罕见者,当作诸家体以传子孙。其余非故人不能作手书。子弟辈得余书者,当自收之。毎落笔为飞草书,但觉烟云龙蛇,随手运转奔腾上下,殊可骇也。静而观之,神情欢欣可喜耳。兰亭模本,秘阁一本,苏翁家一本,粗有法度精神,其余不足观也。石本唯此书至佳,淡墨稍肥,字尤美健可爱。或云出于河北李学究家,今王公和所藏也。瘗鹤文非逸少字,东汉末多善书,唯▯书最盛【今八分】晋魏之分南北差异,钟王楷书为世所尚。元魏间尽习▯法,自隋平陈,中国多以楷▯相参【今存者李德林碑禇书三龛碑是也】瘗鹤文字有楷▯笔,当隋代书世云逸少,殊无彷佛也。文房四説【一作杂评】新作无池,研龙尾石,罗纹金星如玉者佳。笔,诸葛髙、许頔皆竒物。纸,澄心堂有存者,殊絶品也。墨,有李庭珪、承晏、易水、张遇,亦为独歩。四物文房,推先好事者所宜留意。散卓笔,心长特佳耳。砚,端溪无星石,龙尾水心緑,绀如玉石,二物入用,余不足道也。墨,李庭珪为第一,庭寛承晏次之,张遇易水次之,陈朗又次之。不独造作有法,松烟自异,当辨是也。纸,李王澄心堂为第一,其物出江南池、歙二郡,今世不复作精品。蜀牋不堪乆,自余皆非佳物也。笔,用毫为难,近宣州诸葛髙造鼠须、散卓及长心笔絶佳,常州许頔所造二品亦不减之。然其运动随手无滞,各是一家,不可一体而论之也。歙州绩溪纸,乃澄心堂遗物,唯有新也,鲜明过之。今世纸多出南方,如乌田、古田、由拳、温州、惠州,皆知名,拟之绩溪,曾不得及其门墙耳。婺源石砚,有罗文、金星、蛾眉、角浪、松文、豆斑之类,其要在坚宻温润,天将隂雨,水脉自生,至可磨墨,斯可寳者。黄山松煤,至精者造墨,可比李庭珪,然匠者多贫,人于以求利,故不逮也。近有道人自能烧烟,遣令就黄山取煤,必得佳者。歙州此三物竒絶,唯好事以厚资可致之,若临以官势,莫能至也。李隩下于绩溪,而优于由拳,与乌田相埒。循州藤纸,防精细而差黄,他处以竹筋不足道,房用之笔,果可用,锋齐劲健。今世笔例皆锋长难使,比至锋锐少损已秃,不中使矣。余收歙州父子四世五人墨,超自易水来江南为歙人。超之子庭珪,珪弟庭寛,寛子承晏,晏子文用。用之后墨无传焉。有孙惟庆,今为墨务官。李氏墨,超始知名。珪或为邽,与寛最精好。承晏而下不能用家法,无足取者。世之好竒者,多借庭珪姓名模仿形制以造之。有至好者,苟非素蓄之家不能辨之。偹条数等,传诸雅尚之士,或有未见,他日续其后。墨贵老乆而胶尽也,故以古为称。世以歙州李庭珪为第一,易水张遇为第二。珪复有二品:龙之双脊者为上,一脊次之。遇亦二品:易水贡墨为上,供堂次之。近世兖州陈朗亦为精。庭珪弟庭寛,子承晏,晏子文用,皆能世业,然差不逮也。近輙絶无有也。世有王君得墨,易水张遇,歙州李庭珪、庭寛、承晏、文用,又有柴珣、朱君德,小墨皆唐末五代以来知名者。然人间少得之,皆出上方,或有得者,是为家寳也。
译《评书》钟繇、王羲之、索靖的书法法度相近,张芝又另成一种法度。如今书法中有规矩法度的,是王羲之、索靖;那些雄健飘逸而不拘常格的,都本于张芝。张旭、怀素全都出自这一流派,大概是因为天资相近的人学习起来容易得到。入门学习书法的要领,只以取得神韵气势为佳。如果只是模仿形体笔势,虽然形似却没有精神,那就是不懂书法的人所做的了。我曾经观看石鼓文,喜爱它的古朴质实,从物象和形势中可以体会到古人的遗意。后来得到原叔的鼎器铭文,又知道古代篆文有时增多、有时省略,有时把字移到左右上下的位置,只依照所要表达的意义而定。然而其中也有工巧和拙劣之别;自秦汉以来,才逐渐裁定成为一种字体。因此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古文只有这些,实在可惜。唐初时,二王的笔迹还很多,当时的学者无不依照仿效。如今保存下来的已经不多了,但观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柳公权的书法,他们所谓名家书法,其结体和用字法度都出自王氏父子的传统。学习王献之的人大多放纵不拘,而王羲之落笔之处却都有神妙。我曾说,篆书、隶书、楷书同草书、行书,根本上都是同一种法则。吴道子善于绘画,而张长史师法他的笔法,难道二者有什么不同吗?然而精粗高下取决于人的天资利钝和学习的深浅。古人有“笔冢墨池”的说法,应当不是虚妄。近世的篆书喜欢制造奇异特别的形态,完全没有古意。唐代李监通晓李斯的篆法,气势力量浑厚,可以说是篆书中的雄杰。学习的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同他讨论篆书。张长史的楷书非常谨严,至于草书圣手的境界,笔势出入有无,如风云飞动,气势不是单靠笔力所能达到的,可以说是雄健俊逸而不拘常格的人吗?张长史的笔势,精妙得进入神境,哪里是凡俗之物可以接近的呢?怀素处在他旁边,简直只有仆役奴婢般的姿态,何况其他人哪里能够相比评论呢?智永的草书《千字文》,大概有七百本。唐初还有保存下来的,唐太宗取其中最精美的本子摹写并刻在石上,据说“律吕调阳”就是其中的内容。颜鲁公是天资忠孝的人。人们大多喜爱他的书法,书法难道是颜公本人的心意吗?闽中没有上好的石材,便用坚硬的木头刻字,往往有把我的笔迹摹刻下来的,大多失去了原貌。从今年以来,我眼睛昏花,凡来求字的一概谢绝。过去子弟们大多收藏我的字,都被别人拿走了。我有澄心纸一百幅、李庭珪墨数丸,都是人间罕见之物,准备仿作诸家字体传给子孙。其余的,不是故交不能亲笔书写。子弟们得到我的亲笔字,应当自行收藏。每次落笔写飞草书,只觉得烟云龙蛇随着手腕运转,在上下之间奔腾,实在令人惊骇。静下来观看,却又觉得神情欢欣可喜。《兰亭》摹本,秘阁有一本,苏翁家有一本,略有法度和神韵,其余的都不值得看。石刻本只有这一本最好,淡墨稍显肥厚,字尤其秀美劲健可爱。有人说它出自河北李学究家,如今为王公和所收藏。《瘗鹤铭》不是王羲之逸少的字。东汉末年善于书写的人很多,只有隶书最为盛行【今称八分】。晋魏时期南北书风略有差异,钟繇、王羲之的楷书为世人所推崇。北魏时期完全学习隶法,自隋朝平定陈国后,中原多将楷书、隶书参杂使用【现存的李德林碑、褚遂良书写的三龛碑就是这样】。《瘗鹤铭》的文字兼有楷书、隶书笔意,应当是隋代书法;世人说它是王羲之所作,实在与王羲之的字毫无相似之处。《文房四说》【一作《杂评》】新制的砚台不设砚池,以龙尾石制成,带有罗纹、金星而质地如玉的最好。笔方面,诸葛高、许頔所制的都是奇物。纸方面,澄心堂纸现存的,实在是绝品。墨方面,有李庭珪、承晏、易水、张遇所制的,也都是独步一时的佳品。文房四物,应当是推重先贤、喜好古物的人所宜留意收藏的。散卓笔只是笔心长的特别好。砚台以端溪无星石、龙尾水心绿石及绀青如玉的为佳;这两种用于实用,其他的都不值得说。墨以李庭珪为第一,庭宽、承晏次之,张遇、易水又次之,陈朗再次之。不只是制作有法,松烟本身也各有不同,应当加以辨别。纸以李王澄心堂纸为第一,这种纸产于江南的池州、歙州两郡,如今再也不能制作出精品了。蜀纸不能久存,除此以外的也都不是佳品。笔以毫毛最难制作,近来宣州诸葛高所制的鼠须笔、散卓笔和长心笔都极好,常州许頔所制的两种也不比它们差。然而它们运笔时是否顺手、有没有滞涩,各有各的特色,不能一概而论。歙州绩溪纸,是澄心堂纸的遗制,只是新制的纸更加鲜明。如今世上的纸大多产于南方,如乌田、古田、由拳、温州、惠州,都很有名;拿它们同绩溪纸相比,连绩溪纸的门墙都还够不上。婺源石砚有罗文、金星、蛾眉、角浪、松文、豆斑等纹理,关键在于坚密温润;将要阴雨时,水脉自然显现,能够磨墨,这才是值得珍藏的。黄山松煤中最精良的,可以用来制墨,能够和李庭珪墨相比;但制墨工匠大多贫困,人们又借此牟利,所以终究比不上。近来有道士自己能烧制烟煤,我让人到黄山取煤,必定能得到佳品。歙州这三种东西奇异绝佳,只有喜好古物的人用厚重资财才能得到;若凭官势强取,反而不能得到。李隩所制的比绩溪纸差,却优于由拳纸,和乌田纸相当。循州藤纸,精细而略带黄色;其他地方用竹筋制的,都不值得说。文房所用的笔,果然可以使用,笔锋齐整而劲健。如今世上的笔通常都笔锋过长,难以使用;等到锋利处稍有损伤便已经秃了,便不能用了。我收藏歙州李氏父子四代五人的墨:李超从易水来到江南,成为歙州人;李超的儿子庭珪,庭珪的弟弟庭宽,庭宽的儿子承晏,承晏的儿子文用。文用以后,李氏墨便没有流传下来。李氏还有孙子惟庆,如今任墨务官。李氏墨从李超开始知名。庭珪有时写作庭邽,他和庭宽所制的最为精良。承晏以下不能运用家传技法,没有值得取用的。世上喜好奇物的人,大多借用庭珪的姓名,仿照他的形制来制作。有非常好的,若不是向来收藏这类墨的人,不能辨别真伪。我把它们分条列出,分为几等,传给崇尚雅致的人;其中或许还有未曾见到的,日后再续在后面。墨以年代久远、胶质耗尽为贵,所以常以古墨相称。世上以歙州李庭珪墨为第一,易水张遇墨为第二。李庭珪墨又分两品:龙形双脊的为上品,单脊的次之。张遇墨也分两品:易水贡墨为上品,供堂墨次之。近世兖州陈朗所制的也很精良。庭珪的弟弟庭宽、庭宽的儿子承晏、承晏的儿子文用,都能继承家业,但稍有不及。近来更是完全没有了。世上有王君所制的墨、易水张遇墨、歙州李庭珪、庭宽、承晏、文用墨,还有柴珣、朱君德所制的小墨,都是唐末五代以来知名的墨。但人间很少得到它们,全都出自宫廷;有人得到,便是家中的珍宝。
李庭珪墨为天下第一品,祥符治昭应用为染饰,今人间所有皆其时余物也。其族庭寛,寛之子文用亦造墨,较之其祖莫能及也。过睢阳倅车,李侯言有庭寛墨,遂得之。李氏墨,余得其三世者,可谓富矣。新安所作墨甚佳,然其名印以庭为廷,非是。又肌理不细,椎练不熟,使墨工得一见之,为语其未至,必能少进其蓻。南方蒸湿,古墨尚觉有润,况其新者,宜以漆匣宻藏之,入秋冬间可用耳。欲求李庭珪墨,终难得。或庭寛承晏,文用皆其家法。易水张遇亦为精好,然庭珪圎墨殊未覩矣。近得歙烟令造墨,便有李庭珪风采,不为浮光,乃知木性随其地土所异。予尝有辨,信不诬矣。昔年洛下,为留守推官,事宋公,见遗李庭珪墨,自尔书笥中稍或益之,渐至知墨,墨之説尤为精防。唐彦猷殊通此理,沈立之见示盘溪木瓶,置水则碧色宜墨。予按《广韵》:“樊摫木可以渍水”,盖声之误也。造墨多用秦皮,亦此类。今日防雨差凉,尽出砚墨以观之。京居少暇,被疾在告,因及之。唐彦猷作红丝石砚,自第为天下第一,黜端巗而下之。论者深爱端巗,莫肯从其説。予尝求其所以胜之理,曰:墨,黒物也,施于紫石则昧暧不明,在黄红自现其色,一也;研墨如漆,石有脂脉助墨光,二也。砚必用水,虽先饮之,何研之差?故为天下第一。东州可谓多竒石,红丝、黒角、黄玉、褐色,凢四种,皆可作砚,而黒角尤精,出于近日,极有佳趣。端巗、龙尾不得独歩于当世,其理然耶?东州可谓多竒石,自红丝出,其后有鹊金、黒玉砚,最为佳物。新得黄玉砚,正如蒸栗,续又有紫金砚。其余红斑、黒斑,不堪作砚,造茶器亦大好。其下州郡,未见如此竒石也。东州固多竒石,始得红丝砚,后又得黒角砚、黄玉砚,今得褐石砚。黒角石尤精好,如红斑、黒斑可作茶器,而不堪为砚。如【阙】州豆斑、青角,不足道也。向者但知有端岩、龙尾,求之不巳,遂极品类。仆之所好,有异于人乎?青州石末砚,受墨而费笔;龙尾石得墨迟而乆不燥;罗文石起墨过龙尾;端溪龙窟岩紫石,又次之。古瓦类石,未过此,无足议也。蜀牋惟白色而厚者为佳,今上方有故时贡者,实可爱也。近岁利在薄而易售,以是絶不佳,此物乃可惜耳。常州强武贤造粉牋,殊精,虽未为竒物,然于当今好事亦难得耳。云母粉不利人目,用者宜审之。吾尝禁所部不得輙用竹纸,至于狱讼未决,而案牍巳零落,况可存之逺乆哉。
砚记端州崔生之才,居端嵓侧,家蓄石工百人,岁入砚千数,十年无可崔意者。一旦工者于后嵓百丈阬剖石,得紫龙卵。其里人来观者,持羊酒贺。造成砚,长尺,广减十之四,厚重寛平。开匣粹润,若有德君子,上下眼各四,当中晕七里,又有文,表里无有纎瑕。防近手则润泽可劘墨矣。崔抱砚輙防,寝食者乆之。念竒寳不可私藏,其谁当之?不逺千里,授使者以来遗予。斋戒发封,诹吉日,以澄心堂纸、李庭珪墨、诸葛髙鼠须笔为之记。皇祐癸已十二月二十八日
译李庭珪墨是天下第一等品。祥符年间,治理昭应县的人把它染饰过,如今人间所有的李庭珪墨,都是当时留下来的东西。他的族人庭宽,以及庭宽的儿子文用也制墨,但和他们的祖先相比都不能相及。我经过睢阳任通判时,李侯说有庭宽墨,于是我得到了一块。李氏墨,我能得到他们三代的墨,可以说是收藏丰富了。新安所制的墨很佳,但其姓名印记把“庭”写成“廷”,是不对的。而且墨的肌理不够细密,捶炼也不够成熟;若让制墨工匠见到,应当告诉他还没有达到要求,他一定能稍微提高技艺。南方气候蒸湿,古墨尚且觉得有湿润之气,何况新墨,更应当用漆匣严密收藏,到了秋冬之间才可以使用。想求得李庭珪墨,终究很难得到。若是庭宽、承晏、文用所制的,也都是他们家的技法。易水张遇墨同样精良,但庭珪的圆墨却还没有见过。近来得到歙州烟煤制墨,竟有李庭珪墨的风采,不浮现虚光,由此知道木材的性质会随产地土质而不同。我过去曾有过这样的辨析,确实没有说错。从前我在洛阳任留守推官时,侍奉宋公,曾得到他赠送的李庭珪墨;从那以后,我书笥中的墨逐渐增加,也渐渐懂得了鉴别墨,关于墨的论说尤其精微。唐彦猷非常通晓其中的道理,沈立把盘溪木瓶给我看,放入水中便呈碧色,适宜制墨。我查考《广韵》说:“樊摫木可以浸渍水。”大概是字音上的错误。制墨多用秦皮,也属于这一类。今天防雨而天气稍凉,我把所有砚台和墨都拿出来观赏。住在京城闲暇很少,又因病请假,于是谈到这些。唐彦猷制作红丝石砚,自认为天下第一,把端砚排在它之下。评论的人非常喜爱端砚,没有人肯接受他的说法。我曾探求红丝砚胜过端砚的道理:墨是黑色的东西,施在紫色石头上便昏暗不明;施在黄、红色石头上便能显出自身的颜色,这是第一点。研墨如漆,石头有油脂般的纹理,可以帮助墨色发光,这是第二点。砚台必定要用水,即使石头先吸收了水,又有什么妨碍研磨的呢?所以它可以称为天下第一。东州可以说盛产奇石,有红丝、黑角、黄玉、褐色四种,都可以制砚,其中黑角尤其精良,近来才出现,极有佳趣。难道端砚、龙尾砚不能独步当世,道理就在这里吗?东州确实多奇石,自红丝石出现以后,后来又有鹊金、黑玉砚,都是最好的东西。新近得到黄玉砚,颜色正如蒸熟的栗子,后来又有紫金砚。其他的红斑、黑斑石不适合制砚,但制茶器却很好。下属州郡中,还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石头。东州本来就多奇石,我先得到红丝砚,后来又得到黑角砚、黄玉砚,如今得到褐石砚。黑角石尤其精美;红斑、黑斑石可以制茶器,却不适合制砚。至于【缺文】州的豆斑、青角石,都不值得说。以前只知道有端砚、龙尾砚,不停地寻求,因此把它们看作极品一类。我的爱好难道和别人不同吗?青州石末砚吸墨,却损耗笔;龙尾石砚得墨较慢,但墨很久不干;罗文石砚起墨胜过龙尾;端溪龙窟岩紫石又次于罗文石。古瓦类的砚石没有超过这些的,不值得再议论。蜀纸只有白色而厚的最好,如今宫廷中还有过去进贡的,实在可爱。近年以来,商家以纸薄、容易销售为利,因此纸质极差,这种情形实在可惜。常州强武贤制作的粉笺十分精良,虽然还算不上奇物,但在当今也很难得到。云母粉对人的眼睛不利,使用时应当慎重。我曾禁止所辖地区随便使用竹纸;如果案件还没有审结,案牍就已经零落,何况能够长久保存呢?《砚记》端州崔生的技艺,居住在端砚岩旁,家中蓄养石工一百人,每年制砚数千方,十年间没有一方能够合乎崔生的心意。一天,工匠在后岩百丈坑剖石,得到一块紫龙卵石。当地人来观看,带着羊和酒来祝贺。制成砚台后,长一尺,宽度比长度少十分之四,厚重而宽平。打开匣子,石质纯粹润泽,如有德的君子;上下各有四只眼,中间的晕纹宽七里,又有纹理,内外都没有一丝瑕疵。将要接近手时便润泽得可以磨墨了。崔生抱着这方砚台,日夜爱惜,寝食不安,持续了很久。他想到奇珍不能私自收藏,谁才配拥有它呢?于是跋涉不远千里,交给使者带来赠给我。我斋戒后开启封缄,选择吉日,用澄心堂纸、李庭珪墨、诸葛高鼠须笔为它作记。皇祐癸巳十二月二十八日。
茶记王家白茶,闻于天下。其人名大诏,白茶唯一株,岁可作五七饼,如五铢钱大方。其盛时,髙视茶山,莫敢与之角。一饼直钱一千,非其亲故不可得也。终为园家以计枯其株。予过建安,大诏垂涕为余言其事。今年枯枿輙生一枝,造成一饼,小于五铢。大诏越四千里,特擕以来。京师见余,喜发顔面。予之好茶,固深矣。而大诏不逺数千里之役,其勤如此。意谓非予莫之省也。可怜哉!乙已初月朔日书。墨辨曾君视余墨一丸,其面文曰「新安上色香墨」,幕【音阙漫】曰「歙州李庭珪」,肌理光腻,与今之李庭珪墨形模不类也。其名字不同【邽珪不同】形制复异,谓之真珪墨,其可乎?然李超与其子庭珪,唐末自易水度江至歙州,地多美松,因而留居,遂以墨名家。本姓奚,江南赐姓李氏。超墨世不复传,某尝侍仁宗羣玉宴,輙赐得之,其面文「新安香墨」,其幕「歙州李超造」,与今所视形制切相类也。予谓超与珪始至新安,各出姓名,尚用珪字。超死而珪业益精,面有龙文,而其名亦用邽者,乃知名字不同,形制有异者,作之有先后也。或曰:「何以决知之?」曰:「类其父超也。」蓄藏于中数十百年,非伪効也。予既辨之,而墨遂归我家。墨哉,可无恨矣!书其説以赠曾君。或墨之思揽予説,可以少解。嘉祐八年癸卯九月二十八日记。芝草述福州连江县宁善乡崇德里保福院产芝,一本。四月八日,癸未,令朱定得之,诣府。质黒而坚,叶如侧荷,其上又出一本,离为六茎,枝柯耸宻,中有连理,末如燕尾,而朱藏之,髙可尺许。世传古篆芝字,皆枝叶扶疎,岂古人象形而作乎?而汉齐房歌曰:“九茎莲叶,▯气之精”,正谓▯芝而有九茎与叶莲也。芝之为物,在处有之,大较形类苖檽【音软】近无是比。倘或有焉,而予未之见也,故特书之。枢宻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军州事蔡某题。
端明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五宋 蔡防 撰茶録
译《茶记》王家的白茶闻名天下。那个人名叫大诏,白茶只有一株,每年可以制成五七饼,大小像五铢钱,形状方正。它最盛的时候,高出茶山上的其他茶,没有敢和它争胜的。一饼值钱一千,不是他的亲友不能得到。后来终于被园户用计使这株茶枯死。我经过建安时,大诏流着眼泪向我讲述这件事。今年枯枝忽然生出一根枝条,制成一饼茶,比五铢钱还小。大诏跋涉四千里,特意带来送给我。他在京师见到我,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我爱好茶,本来就很深,而大诏不惜跋涉数千里来送茶,他的辛劳到了这种程度。他大概认为除了我,没有人能理解这件事吧。真令人怜惜!乙巳年正月初一记。《墨辨》曾君给我看一丸墨,墨面上的文字是“新安上色香墨”,侧面【“幕”字读音缺】写着“歙州李庭珪”,墨的肌理光洁细腻,与如今所见的李庭珪墨形制不同。它的名字不同【“邽”与“珪”不同】,形制又有差异,把它称作真正的李庭珪墨,可以吗?李超和他的儿子庭珪在唐末从易水渡江来到歙州,这里松树优良,于是留居当地,终于以制墨成为名家。他们本姓奚,江南赐姓李。李超墨世上已经不再流传,我曾侍奉仁宗皇帝参加群玉宴,恰好得到皇帝赏赐的一块;墨面写着“新安香墨”,侧面写着“歙州李超造”,与如今所见的形制非常相似。我认为李超与庭珪最初到新安时,各自使用自己的名字,还使用“珪”字;李超死后,庭珪的技艺更加精良,墨面有龙纹,名字也使用“邽”字。由此可知,名字不同、形制有差异,是因为制作有先后。有人说:“凭什么知道这些?”我说:“因为它和他的父亲李超所制的相似。”这种墨在收藏中经过数十上百年,并不是伪造仿制的。我辨明以后,这块墨便归入我家收藏。好墨啊,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写下这番说法赠给曾君。或许墨的制作者若能看到我的说法,也可以稍稍释怀。嘉祐八年癸卯九月二十八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芝草述》福州连江县宁善乡崇德里保福院出产灵芝,一本一株。四月八日癸未日,县令朱定得到它,送到府中。它的质地黑而坚硬,叶子像侧放的荷叶;上面又长出一株,分成六根茎,枝柯高耸而繁密,中间有连理枝,末端像燕子的尾巴。朱定把它收藏起来,高约一尺。世上传说古代篆书中的“芝”字,都是枝叶扶疏的形状,难道古人是取象于此而造字吗?汉代齐房的歌辞说:“九茎莲叶,玄气之精。”正是说玄芝有九根茎,叶子像莲叶。灵芝这种东西,到处都有,大体上形状像苗檽【音软】,近来没有见过可以与此相比的。也许还有这样的东西,只是我没有见过,所以特意记下它。枢密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军州事蔡某题。《端明集》第三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第三十五卷 宋蔡襄撰 《茶录》
序臣前因奏事伏防陛下谕臣先任福建转运使日所进上品龙茶最为精好,臣退念草木之防,首辱陛下知鍳。若处之得地,则能尽其材。昔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品,丁谓《茶图》独论采造之本,至于烹试,曾未有闻。臣輙条数事,简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録》。伏惟清闲之宴,或赐观采,臣不胜惶惧,荣幸之至,谨叙。上篇论茶色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去声】其面,故有青黄紫黒之异。善别茶者,正如相工之视人气色也,隐然察之于内,以肉理润者为上。既已末之,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鲜明。故建安人鬪试以青白胜黄白。香茶有真香而入贡者,防以龙脑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间试茶,皆不入香,恐夺其真。若烹防之际,又杂珍果香草,其夺益甚,正当不用。味茶味主于甘滑,唯北苑鳯凰山连属诸焙所产者,味佳。隔溪诸山虽及时加意制作,色味皆重,莫能及也。又有水泉不甘,能损茶味,前世之论水品者,以此。藏茶茶宜蒻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湿冷。故收藏之家,以蒻叶封裹,入焙中,两三日一次,用火常如人体温,温以御湿润。若火多,则茶焦不可食。炙茶茶或经年,则香、色、味皆陈于浄噐中,以沸汤渍之,刮去膏油,壹两重乃止,以钤箝之,防火炙干,然后碎碾。若当年新茶,则不用此説。碾茶碾茶,先以浄纸宻裹,椎碎,然后熟碾。其大要,旋碾则色白,或经宿则色已昏矣。罗茶罗细则茶浮粗则水浮▯汤▯汤最难。未熟则沬浮,过熟则茶沈。前世谓之蟹眼者,过熟汤也。况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汤最难。熁盏凡欲防茶,先湏熁盏令热,冷则茶不浮。防茶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建人谓之云脚粥面】钞茶一钱匕,先煮汤调令极匀,又添注之,环回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眡其面色鲜明,着盏无水痕为絶佳。建安鬪试,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乆者为胜。故较胜负之説曰:相去一水,两水。下篇论茶器茶焙茶焙编竹为之,裹以蒻叶,盖其上以收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纳火其下,去叶尺许,常温温然,所以养茶色香味也。茶笼茶不入焙者,宜宻封裹,以蒻笼盛之,置髙处,不近湿气。砧椎砧椎盖以碎茶,砧以木为之,椎或金或铁,取于便用。茶钤茶钤屈金铁为之用以炙茶茶碾茶碾以银或铁为之,黄金性柔,铜及鍮石皆能生鉎【音星】不入用。茶罗茶罗以絶细为佳,罗底用蜀东川鹅溪画绢之宻者,投汤中揉洗以羃之。茶盏茶色白,宜黒盏。建安所造者,绀黒纹如兎毫。其坯防厚,熁之乆,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不及也。其青白盏,鬪试家自不用。茶匙茶匙要重,击拂有力,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为之,竹者轻,建茶不取。汤瓶瓶要小者,易▯汤。又防茶注汤有凖,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或甆、石为之。
译序 臣先前因奏报政事,恭敬地承受陛下的谕示,说臣任福建转运使时所进贡的上品龙茶最为精良。臣退下后想到,草木之微,首先承蒙陛下的鉴识;如果处在适宜的地方,便能充分发挥它的材质。从前陆羽的《茶经》没有列举建安茶的品第,丁谓的《茶图》只论述采摘、制造的根本,至于烹煮、品试,却从未听说有论述。臣冒昧列举几件事情,文字简明易懂,编成两篇,命名为《茶录》。恭敬地希望陛下在清闲的宴饮中,或许赐览此书,臣不胜惶恐荣幸,谨作此序。上篇论茶 颜色 茶的颜色以白色为贵,但饼茶大多用珍贵的膏油涂在表面,所以有青、黄、紫、黑等不同颜色。善于辨茶的人,正如相面师观察人的气色,能隐约从外表察知内在,以肉质细润的为上品。茶磨成末后,黄白色的遇水便昏暗沉重,青白色的遇水则鲜明清亮。因此建安人斗茶时,以青白色胜过黄白色。香气 茶本来有天然香气,进贡的茶往往用龙脑和膏油调和,想借此增强香气。建安民间试茶,都不加入香料,怕夺去茶的真香。若在烹煮、品试时又混入珍贵果品和香草,夺去茶香就更厉害了,实在应当不用。滋味 茶味以甘甜滑润为主,只有北苑凤凰山相连各焙所产的茶,滋味才好。隔溪各山即使及时用心制作,颜色和滋味都显得浓重,也不能相比。又有些水泉不甘甜,会损害茶味,前代谈论水品的人,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收藏茶叶 茶适宜用箬叶包裹,却怕香料;喜欢温暖干燥,忌讳潮湿寒冷。因此收藏茶叶的人,用箬叶封裹,放入焙笼中,每隔两三天用火烘一次,火候常常如人体的温度,用温气来抵御湿润。如果火太大,茶便会焦,不能食用。炙茶 茶如果存放了一年,香气、颜色和滋味都会陈滞,应放在洁净器皿中,用沸水浸泡,刮去膏油,约一两重便停止;再用钳子夹住,在火上炙干,然后捣碎研磨。如果是当年的新茶,就不用这一方法。碾茶 碾茶时,先用洁净纸严密包裹,捶碎,然后仔细研碾。大体上,随碾随用,茶色就白;如果放置过夜,颜色便已经昏暗了。筛茶 筛得细,茶末就浮在上面;筛得粗,水就浮在上面。候汤 候汤最难掌握。水未烧熟,泡沫便浮在上面;水烧得过熟,茶便沉下去。前代所说的“蟹眼”,就是烧得过熟的水。何况在瓶中煮水,更无法辨别,所以说候汤最难。烘盏 凡是要点茶,先要烘热茶盏;茶盏冷了,茶汤就不会浮起。点茶 茶少水多,便会形成云脚散开的样子;水少茶多,便会形成粥面聚集的样子【建安人称为云脚、粥面】。取一钱匙茶末,先烧水调拌,使其极为均匀,再添水注入,环绕着击拂;茶汤涨到盏的四分之三便停止。观察茶面颜色鲜明,贴着茶盏而没有水痕的,便是绝佳。建安斗茶时,以水痕先退的为负,长久不退的为胜。所以比较胜负时说:相差一道水、两道水。下篇论茶具 茶焙 茶焙用竹子编成,包上箬叶;上面覆盖箬叶,是为了聚集火气;中间隔开,是为了容纳茶叶。火放在下面,距离箬叶一尺左右,保持温温的状态,用来养护茶的颜色、香气和滋味。茶笼 不放入茶焙的茶,应当严密封裹,用箬笼盛装,放在高处,不要接近湿气。砧与椎 砧和椎是为了捣碎茶叶而设的;砧用木头制成,椎可以用金属或铁制成,以便利使用。茶钳 茶钳把金属或铁弯制而成,用来炙茶。茶碾 茶碾用银或铁制成;黄金质地柔软,铜和黄铜都容易生锈【“鉎”音同“星”】,都不适用。茶罗 茶罗以筛得极细为佳。罗底用蜀地东川鹅溪画绢中质地细密的,把它投入汤中揉洗,使其成为罗底。茶盏 茶色白,适合用黑色茶盏。建安所制的茶盏呈绀黑色,纹理像兔毫。它的坯体较厚,烘热后很久才冷,最适合使用。其他地方出产的,有的薄,有的颜色发紫,都比不上。青白色的茶盏,斗茶的人家自己都不用。茶匙 茶匙要有重量,击拂时才有力;黄金制的最好。民间用银或铁制成,竹制的太轻,建茶不采用。汤瓶 汤瓶要用小的,容易掌握水候。又因为点茶注水要有准头,黄金制的最好。民间用银、铁,或瓷、石制成。
后序臣皇祐中脩起居注,奏事仁宗皇帝,屡承天问,以建安贡茶并所以试茶之状。臣谓论茶虽禁中语,无事于宻。造《茶録》二篇上进。后知福州,为掌书记,窃去藏稿,不复能记。知懐安县樊纪购得之,遂以刊勒,行于好事者。然多舛谬。臣追念先帝顾遇之恩,揽本流涕,輙加正定,书之以石,得永其传。治平元年伍月二十六日,三司使给事中臣蔡某谨记。荔枝谱第一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汉初,南粤王尉佗以之备方物,于是始通中国。司马相如赋《上林》云:“荅遝离支”,盖夸言之,无有是也。东京交趾七郡贡生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昼夜奔腾,有毒虫猛兽之害。临武长唐羌上书言状,和帝诏太官省之。魏文帝有西域蒲萄之比,世讥其谬论,岂当时南北断隔,所拟出于传闻耶?唐天寳中,妃子尤爱嗜涪州,岁命驿致,时之词人多所称咏。张九龄赋之以托意,白居易刺忠州,既形于诗,又圗而序之,虽彷佛顔色,而甘滋之胜莫能着也。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虽曰鲜献,而传置之速,腐烂之余,色香味之存者亾防矣。是生荔枝,中国未始见之也。九龄、居易虽见新实,騐今之广南州郡与夔、梓之间所出,大率早熟,肌肉薄而味甘酸,其精好者仅比东闽之下等。是二人者,亦未始遇夫真荔支者也。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竒特,泉、漳时亦知名,列品虽髙,而寂寥无纪。将尤异之物,昔所未有乎?盖亦有之,而未始遇乎人也。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往还道由乡国,毎得其尤者,命工写生,稡集既多,因而题目以为倡始。夫以一木之实,生于海滨岩险之逺,而能名彻上京,外被夷狄,重于当世,是亦有足贵者。其于果品,卓然第一。然性畏髙寒,不堪移植,而又道里辽逺,曾不得班于卢橘、江橙之右,少发光采,此其所以为之叹息而不可不述也。第二兴化军风俗,园池胜处,唯种荔枝。当其熟时,虽有他果,不复见省。尤重陈紫,富室大家,岁或不尝,虽别品千计,不为满意。陈氏欲采摘,必先闭戸,隔墙入钱,度【音铎】钱与之,得者自以为幸,不敢较其直之多少也。今列陈紫之所长,以例众品:其树晩熟,其实广上而圎下,大可径寸有五分,香气清逺,色泽鲜紫,殻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似丁香母。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綘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荔枝以甘为味,虽百千树,莫有同者。过甘与淡,失味之中,唯有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凡荔枝膜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若夫厚皮尖刺,肌理黄色,附核而赤,食之有查,食已而澁,虽无酢味,自亦下等矣。第三福州种植最多,延施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盛处。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城中越山,当州署之北,郁为林麓。暑雨初霁,晩日照曜,绛嚢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而精思之可述,观覧之胜,无与为比。初着花时,商人计林断之以立劵。若后丰寡,商人知之,不计美恶,悉为红盐【去声】者,水浮陆转以入京师,外至北戎、西夏,其东南舟行,新浮日本、琉球、大食之属,莫不爱好,重利以酬之。故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益多。一岁之出,不知防千万亿,而乡人得饫食者,盖鲜矣,以其断林鬻之也。品目至众,唯江家绿为州之第一。第四荔支食之有益于人。《列仙传》称有食其华实为荔支仙人。《本草》亦列其功。葛洪云:蠲渴补髓。所以唐羌防曰:未必延年益夀盖云虽有其传,岂果能哉?亦谏止之词也。或以其性热,人有曰:噉千颗未尝为疾,即少觉热,以蜜浆解之。其木坚理难老,今有三百岁者,枝叶繁茂,生结不息。此亦其騐也。第五初种畏寒,方五七年深冬覆之,以防霜霰。福州之西三舍曰水口,地少加寒,巳不可植。大略其花春生,▯▯然白色,其实多少在风雨时与不时也。有岁间生者,谓之歇枝;有仍岁生者,半生半歇也。春花之际,旁生新叶,其色红白。六七月时,色巳变緑,此明年开花者也。今年实者,明年歇枝也。最忌麝香,或遇之,花实尽落。其熟未经采摘,虫鸟皆不敢近;或已取之,蝙蝠、蜂蚁争来蠧食。园家有名树,旁植四柱小楼,夜栖其上,以警盗者。又破竹五七尺,揺之答答然,以逼蝙蝠之属。第六
译后序 臣在皇祐年间修撰起居注,向仁宗皇帝奏事,多次承蒙皇帝询问建安贡茶以及试茶的方法。臣认为,关于茶的论说即使是在宫中谈论,也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于是编成《茶录》两篇进献。后来臣任福州知州时担任掌书记,有人偷偷拿走了藏稿,臣便再也无法记全。怀安县知县樊纪购得此书,于是刊刻流传给喜好此事的人。然而其中多有错误。臣追念先帝眷顾礼遇之恩,捧着原稿流泪,便加以校正订定,刻在石上,使它永远流传。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六日,三司使、给事中臣蔡某谨记。《荔枝谱》第一 天下的荔枝,只有闽、粤、南粤、巴蜀有出产。汉初,南粤王尉佗把荔枝作为地方贡物,于是荔枝才开始传入中原。司马相如《上林赋》说“荅遝离支”,大概只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东汉时,交趾七郡进贡鲜荔枝,十里设置一处驿站,五里设置一处候骑,昼夜奔驰传送,却有毒虫猛兽的危害。临武县令唐羌上书说明情况,和帝下诏让太官省去这项贡物。魏文帝曾把荔枝同西域葡萄相比,世人讥讽这种说法荒谬,难道是因为当时南北隔绝,他的比拟出自传闻吗?唐天宝年间,杨贵妃尤其爱吃荔枝,朝廷每年命令驿站传送涪州荔枝,当时的词人多有称颂吟咏。张九龄作赋寄托心意,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既把荔枝写入诗中,又绘图并作序;即使大致描摹了荔枝的颜色,也没有人能写出它甘美滋润的长处。洛阳的荔枝取自岭南,长安的来自巴蜀,虽然说是以鲜果进献,但传送驿站的速度再快,等到腐烂过后,颜色、香气和滋味所剩无几了。这种鲜荔枝,中原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张九龄、白居易虽然见过新鲜果实,但考察如今广南各州郡以及夔州、梓州之间所产的荔枝,大多早熟,果肉薄而味道甘酸,其中精良的也只相当于闽地的下等品。这两个人也从未遇到过真正的荔枝。闽中只有四郡出产,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州、漳州有时也很有名,虽列入品第,却没有详细记载。难道特别奇异的品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吗?大概也是有的,只是从未被人遇到。我家在莆阳,曾两次任泉州、福州知州,前后十年,往返道路经过故乡,每次得到其中最好的,便命工匠描绘实物,收集得多了,于是给它们题名,作为开创记载的开始。一棵树上的果实,生长在海滨遥远险峻之地,却能名声传到京城,向外远播到夷狄,在当世受到重视,这也有值得珍贵的地方。若论果品,它卓然是第一。然而它的性情怕高寒,不能移植,道路又遥远,竟不能列在卢橘、江橙之上,稍稍显露光彩;这正是令人叹息而又不能不加以记述的原因。第二 兴化军的风俗是,园圃池苑以及风景优美的地方,只种荔枝。荔枝成熟时,即使有其他果品,也不再受到重视。人们尤其看重陈紫;富贵人家每年有时还吃不到,即使有数以千计的其他品种,也不能满意。陈家要采摘荔枝,必定先关上门,隔着墙把钱递进去,估计价钱给钱;买到的人都以为幸运,不敢计较价钱多少。现在列举陈紫的长处,以此作为各品种的标准:它的树晚熟,果实上部宽、下部圆,大的直径约一寸五分;香气清远,颜色鲜紫;果壳薄而平,果肉厚而晶莹,内膜像桃花红,果核像丁香母。剥开后果肉凝润如水晶,吃起来消融如红雪。它的滋味至为美妙,无法用语言描写。荔枝以甘甜为味,即使有千百棵树,也没有完全相同的。过于甜或过于淡,都失去了滋味的中和,只有陈紫的颜色、香气和滋味超出同类,所以成为天下第一。凡是荔枝的内膜、形状和颜色有一项像陈紫的,便已是中品。至于果皮厚、刺尖,果肉呈黄色,贴着果核而红,吃起来有渣,吃完发涩,即使没有酸味,也自然是下等品。第三 福州种植荔枝最多,延伸遍布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繁盛。一家种植的甚至达到一万株。城中越山在州署北面,树木郁郁葱葱,形成林麓。暑雨初停,傍晚阳光照耀,红色果囊和翠绿叶子鲜明映照,几里之内灿烂如星火。不是名画能够精确描绘,也不是言语能够尽情描述;观赏的美景,没有可以相比的。刚开始开花时,商人便估量整片树林,砍断枝条立下契约。后来收成多少,商人早已知道,不论果实好坏,全都制成红盐荔枝【“盐”读去声】,水陆运输到京师,远至北戎、西夏;向东南乘船,新近还运到日本、琉球、大食等地,没有不喜爱它们、以厚利购买的。因此商人贩运得越来越广,乡人种植得越来越多。一年出产的数量,不知有几千万亿,但乡人能够吃饱的却很少,因为他们把整片树林都卖掉了。品种名称极多,只有江家绿是本州第一。第四 荔枝食用对人有益。《列仙传》说,有人因食用荔枝的花和果实而成为荔枝仙人。《本草》也列举了它的功效。葛洪说它能止渴、补髓。所以唐羌奏疏中说:“未必能延年益寿。”意思是说,虽然有这样的传说,难道果真能够做到吗?这也是劝谏停止进贡的话。有人认为荔枝性热;也有人说,吃一千颗也从未生病,稍微感觉发热,用蜜浆就能解。荔枝树质地坚硬、纹理紧密,难以衰老,如今还有三百岁的树,枝叶繁茂,不断开花结果,这也是它功效的验证。第五 荔枝刚种下时怕寒,前五七年每到深冬都要覆盖保护,以防霜雪。福州以西三舍的地方叫水口,那里稍微寒冷,已经不能种植。大体说来,它春天开花,花朵洁白;果实结得多或少,取决于风雨是否合时。有的隔一年结果,称为歇枝;有的连续两年结果,便是一年结果、一年歇枝。春花时节,旁边长出新叶,颜色红白。到了六七月,颜色已经变绿,这是明年开花的枝叶;今年结果的枝条,明年便歇枝。荔枝最忌麝香,遇到麝香,花果全都会落下。果实成熟而尚未采摘时,虫鸟都不敢接近;一旦采下,蝙蝠、蜜蜂、蚂蚁便争着来蛀食。园户有名贵的树,便在旁边搭建四根柱子的小楼,夜间睡在上面来警戒盗贼。又把竹子截成五七尺长,摇动时发出答答声,用来驱赶蝙蝠之类。第六
红盐【去声】之法,民间以盐梅卤浸佛桑花为红浆,投荔支渍之,暴干,色红,味甘酸,可三四年不虫【去声】脩贡与商人皆便之,然絶无正味。白晒者正尔,烈日干之,以核坚为止,畜之瓮中,宻封百日,谓之出汗。去【上声】汗耐乆,不然逾岁壊矣。福州旧贡红盐、蜜煎二种。庆厯初,太官问岁进之状,知州事沈邈以道逺不可致,减红盐之数而増白晒者,兼令漳、泉二郡亦均贡焉。蜜煎剥生荔支,笮出其浆,然后蜜煮之。余前知福州用晒及半干者为煎,色黄白而味美可爱。其费荔支减常岁十之六七,然修贡者皆取于民。后之主吏利其多取以责赂,晒煎之法不可行矣。第七【陈紫巳下十二品有等次虎皮已下二十品无等次】陈紫因治居第,平窊坎而树之。或云厥土肥沃之致,今传其种子者,皆择善壌,终莫能及,是亦赋生之异也。江緑大较类陈紫,而差大,独香薄而味少淡,故以次之。其树已卖叶氏,而民间犹以为江家緑云。方家红可径二寸,色味俱美,言荔枝之大者,莫之敢拟,岁生一二百颗,人罕得之。方氏子名蓁,今为大理寺丞。游家紫出名十年,种自陈紫,实大过之。小陈紫其树去陈紫数十歩初一家并种之及其成也差小又时有▯核者因而得名其家别居二紫亦分属东西陈焉宋公荔枝树极髙大,实如陈紫而小,甘美无异。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已三百岁,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偕死,贼怜之,不伐。宋公名諴,公者老人之称,年余八十,子孙皆仕宦。蓝家红,泉州为第一。蓝氏兄弟,圭为太常博士,丞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周家红独立兴化军,三十年后生益竒,声名乃损,然亦不失为上等。何家红出漳州,何氏世为牙校。尝有郡将全树买之,树在舍后,将熟,其子日领卒数十人,穿其堂房,乃至树所,其来无时,举家伏藏,欲即伐去而不忍,今犹存焉。法石白出泉州法石院,色青白,其大次于蓝家红,緑核颇类江緑,色丹而小。荔支皆紫核,此以緑见异。出福州圎丁香,丁香荔支皆旁【去声】蒂,大而下鋭,此种体圎与味皆胜。虎皮者,红色,絶大,绕腹有青纹,正类虎斑。常于福州东山大乗寺见之,不知其出处。牛心者,以状言之,长二寸余,皮厚肉澁。福州唯有一株,毎岁贡干荔支,皆调于民主吏,常以牛心为凖。民倍值购之以输,予尝黜而不用。玳琄红荔支,上有黒防,踈宻如玳瑁斑。福州城东有之。硫黄,顔色正黄而刺防红,亦小荔支,以色名之也。朱杮,色如柿红而扁大,亦云朴柿,出福州。蒲桃、荔支,穂生一朶,至一二百颗。将熟多破裂。凡荔支,毎颗一梗,长三五寸,附于枝。此等附枝而生,乐天所谓「朶如蒲桃」者,正谓是也。其品殊下。蚶殻者殻为深渠如瓦屋焉龙牙者,荔支之变怪者。其殻红,可长三四寸,弯曲如爪牙,而无瓤核。全树忽变,非常有也。兴化军转运司防事之西,尝见之。水荔枝,浆多而淡,食之蠲渴。荔枝宜依山,或平陆有近水田者,清泉流溉,其味遂尔。出兴化军。蜜荔支,纯甘如蜜,是谓过甘失味之中。丁香、荔支核如小丁香,树病或有之,亦谓之▯核,皆小实也。大丁香出福州天庆观,厚殻,紫色,瓤多而味防澁。双髻小荔支,每朶数十,皆并蒂双头,因以目之。真珠剖之,纯瓤圎白如珠。荔支之小者,止于此。十八娘荔枝,色深红而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俚传闽王王氏有女第十八,好噉此品,因而得名。其家在城东报国院冡旁,犹有此树云。将军荔支,五代间为此官者种之后人,以其官号其树,而失其姓名之传出福州。钗头颗,红而小,可间妇人女子簮翘之侧,故特贵之。粉红者,荔支多深红,而色浅者为异,谓如传朱粉之饰,故曰粉红。中元红荔枝将絶,才熟以晩,重于时。予尝七月二十四日得之。火山本出广南,四月熟,味甘酸,而肉薄,穗生梗如枇杷,闽中近亦有之【山在梧州】右三十二品,言姓氏尤其著者也。言州郡,记其所出也。不言姓氏,州郡四郡或皆有也。嘉祐四年,岁次巳亥,秋八月二十日,蒲阳蔡某述。
端明集巻三十五
译制作红盐荔枝的方法是:民间用盐梅卤浸泡佛桑花制成红浆,把荔枝放进去浸渍,再晒干,颜色红,味道甘酸,可以三四年不生虫【“虫”读去声】,对修贡和商人都方便,但完全没有荔枝的本来滋味。白晒荔枝就是这样,放在烈日下晒,直到果核坚硬为止,收藏在瓮中,严密封闭一百天,称为“出汗”。去掉汗气后能够保存很久,否则超过一年便会坏掉。福州过去进贡红盐、蜜煎两种荔枝。庆历初年,太官询问每年进贡的情况,知州沈邈认为道路遥远,无法运送,便减少红盐荔枝的数量,增加白晒荔枝,并命令漳州、泉州两郡也均摊进贡。蜜煎荔枝是剥去鲜荔枝的皮,榨出果浆,然后用蜜煮制。我以前任福州知州时,用晒到半干的荔枝来制作蜜煎,颜色黄白,滋味鲜美可爱。所耗荔枝比通常年份减少十分之六七,但修贡所需的荔枝都取自百姓。后来主管官吏贪图多取荔枝来索取贿赂,晒制、蜜煎的方法便不能实行了。第七【陈紫以下十二品有等级次序,虎皮以下二十品没有等级次序】陈紫是因为修治住宅,填平低洼坑地后栽种的。有人说这是土地肥沃所致;如今传得它的种子的人,都选择肥沃土壤种植,最终却没有一家能赶上它,这也是天生禀赋的不同。江绿大体上像陈紫,但稍大一些,只是香气较薄、滋味稍淡,所以列在它之后。这种树已经卖给叶氏,但民间仍称它为江家绿。方家红直径可达二寸,颜色和滋味都很美,说到荔枝之大,没有品种敢与它相比;每年只结一二百颗,人们很少得到。方氏的儿子名叫蓁,如今任大理寺丞。游家紫出名已有十年,种子来自陈紫,果实比陈紫还大。小陈紫的树距离陈紫数十步,起初一家同时种植;等到长成,果实稍小,又时常有无核的,于是因此得名。那家另居两处,这两个品种也分属东西两处,所以称为东陈、西陈。宋公荔枝树极高大,果实像陈紫但较小,甘甜美味却没有不同。有人说陈紫的种子出自宋氏,世代相传说这棵树已经三百岁,过去属于王氏。黄巢军队经过时,想砍下它当柴烧,王家老妇抱着树号哭,请求和树一起死,贼人怜悯她,便没有砍树。宋公名叫諴,“公”是对老人的称呼;他年过八十,子孙都做官。蓝家红以泉州所产的为第一。蓝氏兄弟中,蓝圭任太常博士,蓝丞任尚书都官员外郎。周家红在兴化军独占一时,三十年后所结果实更加奇异,声名却因此减损,但仍不失为上等品。何家红产于漳州,何氏世代担任牙校。曾有郡将把整棵树买下,树上的果实将要成熟时,他的儿子每天带领几十名士卒,穿过何家的厅堂房舍,直到树下,来去没有固定时间。何家全家只好伏藏起来,想立即把树砍掉又舍不得,如今这棵树还在。法石白产于泉州法石院,颜色青白,大小次于蓝家红;绿色的果核很像江绿,果肉颜色丹红而较小。荔枝的果核都呈紫色,只有这种以绿色为奇。福州还出产圆丁香,丁香荔枝都在蒂部旁生,果实大而下端尖;这种果实形状圆,滋味也都胜过它们。虎皮荔枝颜色红,个头极大,果腹周围有青色纹理,正像虎斑。我常在福州东山大乘寺见到它,却不知道它出自哪里。牛心荔枝是按形状命名的,长二寸多,果皮厚,果肉发涩。福州只有一株,每年进贡的干荔枝,都由主管民政的官吏调取,常常以牛心荔枝作为标准。百姓要用双倍价钱买来上贡,我曾将它排除而不采用。玳瑁红荔枝,上面有黑色斑点,疏密像玳瑁的斑纹。福州城东有这种荔枝。硫黄荔枝颜色正黄,刺和斑点呈红色,也是小荔枝,只是按颜色命名。朱柿荔枝颜色像柿子红,扁而大,也叫朴柿,产于福州。葡萄荔枝和荔枝葡萄一样,一穗结一串,一至二百颗,快成熟时大多裂开。一般荔枝每颗有一根果梗,长三五寸,附着在枝条上。这类果实附着枝条成串生长,白居易所说“朶如蒲桃”,正是指它。它的品级很低。蚶壳荔枝的果壳有深深的沟槽,像瓦屋一样。龙牙荔枝是荔枝中的变异怪种。果壳呈红色,可长三四寸,弯曲像爪牙,却没有果肉和果核。整棵树忽然发生这种变化,并不常见。兴化军转运司公事厅西边,曾经见过这种荔枝。水荔枝果浆多而味淡,吃了能止渴。荔枝适宜依山生长,有的平地靠近水田,清泉流灌,滋味便会如此。这种荔枝产于兴化军。蜜荔枝纯甜如蜜,这就是甜过了头而失去正常滋味的情况。丁香荔枝的果核像小丁香,树木有病时有时会出现,也称为无核荔枝;它们的果实都很小。大丁香产于福州天庆观,果壳厚,颜色紫,果肉多但滋味略涩。双髻小荔枝,每穗有几十颗,都是并蒂双头,因此得名。真珠荔枝剖开后,果肉全是圆润洁白的,像珍珠一样。荔枝中较小的,最小就到这种程度。十八娘荔枝颜色深红而细长,当时人们拿它比作少女。民间传说闽王王氏有个女儿排行第十八,喜欢吃这种荔枝,因此得名。她家在城东报国院坟墓旁,据说那里至今还有这棵树。将军荔枝,是五代时担任将军这一官职的人栽种的;后人以他的官号称呼这棵树,却失去了他的姓名传承。这种荔枝产于福州。钗头颗荔枝颜色红而个头小,可以夹在妇女和女子发簪、步摇的旁边,所以特别珍贵。粉红荔枝则是因为荔枝大多深红,颜色浅的很特别,像传递朱粉装饰一样,因此称为粉红。中元红荔枝将要绝种,成熟得又晚,因此在当时特别受重视。我曾在七月二十四日得到过它。火山荔枝本来产于广南,四月成熟,味道甘酸而果肉薄,一穗结在像枇杷一样的果梗上,闽中近来也有了【火山在梧州】。以上是三十二个品种,记载姓氏的,是其中尤其著名的;记载州郡的,是说明它们的产地;没有记载姓氏的,闽中四郡或许都有。嘉祐四年,岁次己亥,秋八月二十日,莆阳蔡某记述。《端明集》第三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六宋 蔡襄 撰哀词长子将作监主簿哀词【并序】至和二年,予岀知泉州,侍亲南归。六月十五日,至雍丘。长子匀感疾,又明日至宋都。二十二日逝去。某年十八,为将作监主簿,孝悌好学。予心悲哀,词以悼之。出国门而东行兮,乗隋渠之飞流。甫百里之畿邑兮,将适揽于林丘。忽长子之感疾兮,畏药石之难求。一日数舎以息乎宋都兮,旦暮冀其有瘳。隂阳隔井而结固兮,越七日气薄而汗収。曾言语精爽之不昧兮,奄然逝去而难留。岂不念亲爱之欢好兮,犹焉徃乎穷幽。慈母号噭而屡絶兮,少妇无依而寃愁。触百端而兴慨兮,怦乎予心之危而莫投。长风吹沙兮,浩浩;白日照水兮,悠悠。灯青荧兮,夜永;弥想像兮,沈忧嗟予百年付托之重兮,何为一恸而休。资性孝悌而沈厚兮,谓大吾门者必汝之由。神理莽荡莫可讯诘兮,曷与善而为仇。岂良医不偶而横夭兮,抑天命巳决乎短修。大化运转而无极兮,虽彭殇等乎蜉蝣。惟故物之存在兮,独超解而远游魂之去兮,佋伥;谁复魂之来兮,哭临盈舟。耳目恍接其声容兮,考真实兮,则不爱念中来兮,不可以理遣。自古皆尔兮,不可以智谋终焉莫之见兮,巳矣。抚棺永诀兮,千秋。又谓逝者为无知兮,梦寐笑言如平生时;谓逝者为有知兮,亲爱号絶。盍归乎来?谓游魂为变兮,一气聚散,冺然无知;谓明神不灭兮,庻▯回环,谁其自持?谓死为乐兮,死者自乐,生者自悲;谓物皆有数兮,化钧播授,大小随宜。嗟!稽考之无端兮,在圣人犹曰,焉知极?爱非中兮,絶爱非道。死生循环兮,经言是考。奄速所遭兮,分而非召。善不必夀兮,恶不必夭。逸骥万里兮,不跬而旋;良木千寻兮,不咫而颠。人谁痛迫兮,不归之天?永呼大呌兮,曾不加怜。怅隔絶兮,一息惨;悲哀兮,穷年。又淮水漠漠兮,淮山靑青。昼风索索兮,夜雨防防。丛云耸涌兮,虹横;密树蓊欝兮,蝉鸣。昔之北向兮,与汝皆行;今也南归兮,汝夭其生。笑言粲粲兮,哭声风骨嵓嵓兮,神灵忽不见兮,归予汝。迎来无期兮,孰知我情?云为车兮,风为马。天无垠兮,日西下。旦出游遨兮,夕还其宫。先后走趋兮,俨以雍容。洁鲜兮,衣裳;芬芳兮,肴浆。曷不御兮,不尝?吁奈何兮,悲伤!祭文祭河南主簿张正夫文谨以薄奠致祭,正夫之灵。夫安仁义而遗势利,其特立君子乎?君子之为,无所讥道焉。唯仁义势利杂然其中,予于所向之厚,以观其终。正夫乐闻仁义之説,所向虽厚,而天夺之年,予不得观其终矣。呜呼哀哉,尚飨。祭弟文专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弟开封府太康主簿七郎君山之灵。呜呼!吾至家始五日,得汝讣音,以六月七日感疾终于官。哀苦号呌,惊迷失次,反覆思虑。汝之行于父母孝,谨于兄弟友,悌于当官涖事,公亷无私,事细大莫不尽其心焉。天鉴孔迩,汝不应不夀而少亡,岂赴告之者谬也?发书寻绎,皆侄彛与蒋生手疏,日月苦疾,终始无一谬者。呜呼!汝其死矣。吾闻死而复生者,若秦之谍人,石勒之子是也,犹幸其非望。又渉旬月,无有来问。鸣呼!汝不复生矣,汝之永诀矣。二亲垂老,早暮涕泣,望祭千里之外。汝之妻孥必归江南,旅厝异乡,不独生者悲恸,使死者为有知,衔恨九泉,终古无巳。呜呼哀哉!吾自五岁与汝从学,及吾年十五,再就乡举,汝时十三,盖亦与焉。众所指目,期必逺到。其后三年,与汝北游京师,吾先得官为临漳从事,及罢归,汝后登第还家,骈首拜庆,乡闾荣之。吾佐西都留守幕府,汝时选注太康,西来过我,留游乆之。去年吾忝对讐丽,名书府,汝以畿县继来相见。今年夏四月,吾谒告归觐,别汝于国门之外,谁谓此别为生死之别?呜呼哀哉!疾不临药,死不亲敛,殡不拊棺,吾恨如何?汝即死,宁无一言以别我乎?岂赴告者忍不书也?将疾力而不暇及耶?其亦忘我于无言耶?吾于汝爱为兄弟,而学业为朋友,每聚议通夕,若出入经史记传,浩博贯穿,吾不在汝右,逮根诸理论,吾或有先焉。汝有遗文,吾当録次以传于后。汝子犹吾子也,教朂养育,待其成人,扶持汝归以▯吾土,则吾志足矣。呜呼哀哉!吾材与艺下汝逺甚,觊汝光显以大吾门,今也亡矣。吾力薄而倚重,思此益悲。平居议论当世得失,卓然期有发于人者,今岂复能力于是哉?圣人推天引神,以锡福降殃于善恶,而作民监,至于善不及福,而恶不及殃,学者惑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第三十六卷 宋蔡襄撰 哀词 长子、将作监主簿哀词【并序】至和二年,我出任泉州知州,陪侍母亲向南归去。六月十五日,到达雍丘。长子蔡匀患病,第二天又到了宋都,二十二日去世。他十八岁,任将作监主簿,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喜好学习。我内心悲痛,作此词悼念他。走出国门向东行进啊,乘着隋渠飞奔的水流。刚走了一百里到达京畿属邑啊,将要到林丘去游览。忽然长子患病啊,担心药物难以寻求。一天走几舍来宋都休息啊,早晚都希望他的病能够痊愈。阴阳之气隔绝,病结坚固啊,过了七天气息微弱,汗也收止了。还说话清楚、精神爽利而神志不昧啊,忽然就逝去而难以挽留。难道他不留恋亲人相爱的欢乐啊,却仍然前往幽冥深处吗?慈母号哭而屡屡昏绝啊,年轻的妻子无所依靠而含冤忧愁。触及各种事情便生出感慨啊,我的心怦然悸动,危险而无所寄托。长风吹沙啊,浩浩荡荡;白日照水啊,悠悠不尽。灯光青荧啊,长夜漫漫;越是想象啊,越是沉痛忧伤。想到我一生托付的大事啊,怎么能因为一次痛哭就停止?你的天性孝顺友爱而沉静厚重啊,我认为光大我家门第的责任必定由你来承担。神明之理茫然广大,无法追问啊,为什么偏偏与善人为仇?难道是良医没有遇合而横遭夭折啊,还是天命已经决定了寿命的长短?天地大化运行无穷啊,即使彭祖与夭折者的寿命,也都如蜉蝣一般。只留下旧日的遗物存在啊,独自超脱而远游;魂魄离去啊,惝恍无所依凭;谁能再使魂魄归来啊,哭着前来临吊的人挤满了船。耳目恍惚间仿佛接触到你的声音容貌啊,考察真实情形,却并非出自爱念之中的想象啊,实在不能用道理排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不可能靠智谋来彻底解决。最终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啊,罢了。抚摸棺木作长久诀别啊,直到千秋之后。又作。说逝者没有知觉啊,那么梦中睡醒时的笑语,为什么还像平生一样;说逝者有知觉啊,那么亲人相爱的人便会号哭而昏绝。为什么不回来啊,为什么不回来?说游魂会变化啊,不过是一气的聚散,顷刻间便无知无觉;说神明不灭啊,或许还会往来循环,但谁能自主把持呢?说死亡是快乐啊,死者自己快乐,活着的人却自己悲伤;说万物都有定数啊,造化均匀施予,大小各随其宜。唉!考察推究却没有尽头啊,即使圣人也说:怎么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爱若不是发自内心啊,断绝爱也不是正道。生死循环往复啊,经书所说正可作为验证。突然迅速遭逢死亡啊,是命分如此,并非人为招致。善人未必长寿啊,恶人未必夭折。逸骥奔驰万里啊,尚未迈出半步便转身;良木高达千寻啊,还不到一尺便倾倒。人谁不是被痛苦逼迫啊,难道不归于上天吗?长久呼喊大叫啊,竟然没有增加一点怜悯。惆怅于彼此隔绝啊,一息之间便惨痛;悲哀啊,直到终年。又作。淮水茫茫啊,淮山青青。白天风声萧瑟啊,夜里雨声淅沥。丛云高耸翻涌啊,彩虹横跨天际;密树繁茂郁葱啊,蝉声鸣叫。过去向北行进啊,和你一同前往;如今向南归来啊,你却夭折了生命。笑语灿烂啊,哭声……风骨巍然啊,神灵忽然不见啊,归还给我吧。迎你回来没有期限啊,谁知道我的心情?云彩作车啊,清风作马。天空没有边际啊,太阳向西落下。早晨出去游玩啊,傍晚回到你的宫室。前后奔走趋奉啊,庄严而又从容。洁净鲜明啊,是衣裳;芬芳美好啊,是肴浆。为什么不驾车啊,为什么不来品尝?唉,怎么办啊,实在悲伤!祭文。祭河南主簿张正夫文。谨以微薄的祭品,致祭于正夫的灵前。安于仁义而舍弃权势利益,这难道不是特立独行的君子吗?君子的作为,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讥议的。只是仁义与权势利益混杂在一个人的内心,我根据他所趋向的厚薄,来观察他的最终表现。正夫乐于听闻仁义之说,他的志趣虽然厚重坚定,但上天夺去了他的寿命,使我无法观察他的最终成就。呜呼,悲哉!尚飨。祭弟文。专备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亡弟、开封府太康主簿七郎君山的灵前。唉!我回到家刚五天,就得到你的讣告:你在六月七日患病,死于任所。我悲痛苦楚,号哭惊乱,神志失常,反复思量。你侍奉父母孝顺,对兄长弟弟谨慎友爱,任官办事时尊敬兄长,公正廉洁而无私,大事小事没有不尽心尽力的。上天明察咫尺,你不应当没有寿命而年轻死亡,难道讣告的人弄错了吗?打开书信反复查看,都是侄儿彝和蒋生亲手写的,关于你患病的日期,前后没有一点错误。唉!你真的已经死了。我听说死而复生的人,像秦国的间谍和石勒的儿子那样,仍然侥幸希望你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又过了十天一月,始终没有人来问候。唉!你不会再复生了,你同我永远诀别了。两位老人年近衰老,早晚流泪哭泣,只能向千里之外遥祭。你的妻子儿女一定会回到江南,暂时葬在异乡;这不只是活着的人悲痛,即使死者有知,也会在九泉之下含恨,永远没有终止。呜呼,悲哉!我从五岁起就和你一起读书,到我十五岁时,第二次参加乡试,你那时十三岁,大概也参加了。众人都指望着你,认为你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三年以后,我和你一同北上游学京师,我先得到官职,任临漳从事;等我罢官归来,你后来登第回家,我们并肩拜见父母庆贺,乡里都以此为荣。我辅佐西都留守,任幕府属官时,你被选授太康县职,来到西都经过我这里,停留游玩了很久。去年我惭愧地任职,名列府中,你又以京畿属县官员的身份接着来与我相见。今年夏天四月,我请假回去探望父母,在国门外同你分别,谁能想到这次分别竟成了生死之别?呜呼,悲哉!你患病时我没有赶到为你求医,死时没有亲自为你收殓,入殡时没有抚棺送别,我的遗恨怎么说得尽?你既然死了,难道没有一句话要同我诀别吗?难道报丧的人忍心不写吗?还是你的病势太重,来不及说到这些?或者你竟在无言中忘记了我?我对你有兄弟般的爱,而在学业上又把你当作朋友。我们每次聚会讨论,常常通宵达旦;若论出入经史、记传的广博贯通,我不在你之上;若追究根本、阐明理论,我或许还有先于你的地方。你留下的文章,我一定会整理编录,流传后世。你的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会教导、勉励并养育他,等他长大成人,扶持着把你归葬到我的乡土,那我的心愿就满足了。呜呼,悲哉!我的才能技艺远远不如你,本来希望你显达光耀来光大我家门,如今你却去世了。我的力量微薄却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想到这里更加悲伤。平日里我们议论当世得失,卓然希望能对世人有所发明,如今哪里还能再做到这些呢?圣人推究天意、引述神明,说上天把福赐给善人,把灾降给恶人,以此作为百姓的鉴戒;但如果善人得不到福,恶人也没有遭殃,学者便对此感到困惑。
然则贤而夭,孰谓其不夀也?恶而夀,孰谓其不夭也?君子之论人也,在贤与不贤耳,不系其夀且夭也。汝之行之学之文,虽不克夀,吾谓之夀也。夫何恨哉?独手足之念无所穷极。古有达观之士,一死生而超乎无有用是决防情爱。吾不忍为也。呜呼哀哉!语言嘻嘻,寂而不闻。肴浆陈前,不食不饮。魂兮何之?其无知乎?吾徒自苦耳。其有知乎?吾知汝之悲与吾均矣。伏纸颠倒,不尽所怀。呜呼哀哉!尚飨。祭陈比部文自某行服退居里门,岁时书问,词意敦勤。今君顺化,闻信凄烦。某也法不徃吊,言实无文,犹凭薄奠,逺感英魂,尚飨。祭苏子美文谨以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子美之灵。世之推天者,谓仁贤宜夀,而暴贼宜夭,苟反于是,祸福之应,则为无有。子美之亡,悼惜者多,而或归天咎。大造钧施,授受小大兮,孰为薄厚?谓仁而贤,行己适中兮,自期不朽。岂校岁年?▯蛇木石兮,如是逺乆。嗟嗟!子美其中则丰兮,其外则屯。文词涵浩,海涌天旋兮,莫见涯垠。动作流行,麒麟鳯凰兮,指目于人。下视世俗,可呕而嗜兮,可悦而嚬。众力一举,哗言一发兮,罗致以文。用是以困,垂尾不掉兮,尺泽之濆。世之所嗟,年不克永兮,志不克伸。行信于友,言行于后兮,斯其不冺。平昔,子居呉,余守于闽兮,相去无几。音问之来,放意自虞兮,穷通一指。庆厯之末,余罹大祸兮,退伏田里。子以书词慰唁,谆谆兮,无或丧死。曾不隔日,闻子信音兮,痛彻肝髓。礼法之制不行吊问兮,哀伤而巳。今也吉服,道出呉门兮,子殡于此。有觞列前,曾不食饮兮,非平生此眉面。笑言或髣髴兮,子其降止。子年四十,髪白生颠兮,朋友雕离。人岂不多?知我则少兮,子独何之?殁者已矣,生者浮游兮,谁乐谁悲?神乎来哉!荐以达哀兮,侑之以词,尚飨。祭范侍郎文谨遣某人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故资政侍郎高平公之灵。呜呼!生死聚散,物理之宜。何公之亡,贤愚涕洟?人幸公年非有爱,私幸公复用,庻几有利于时。呜呼!使公且存而复用,终有为乎?其无有也?在天圣中,公当言责,时士大夫依阿厚嘿,公乃言事,倾动天下,触指奸权,开道谏诤。尹京之政例为寛大,借吏齿牙,光饰眉面,公政清明,卒以毁去。羌种窥边,天兵议讨,公云:“士伍未可即用。”投书叛酋,语之祸福,逮其款附,终若前料。登于政府,天子问状,公拔根株,扳蹑三代,不为目前苟闻之计。劝农养士,塞窒侥进,众訾成波,挤落在外,至死流离,惟道是赖。大航檝维胶于泥沙,渉者罔济,临流赍嗟。公薨之初,众悼以哗,市利田宅子女金犀厚味入骨,老死营持。公薨之后,独无余资。君国以忠,亲友以义,进退安危,不易其志。立身大节,明白如是。某晚登公门,尝辱知遇,公丧在东,欲吊无路。陈酧以文,千古斯慕,尚飨。祭永嘉郡君文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室永嘉郡君之灵。惟灵出于丰,有来嫔于予,能安窘贫,天资令兮,致养尊老,躬事烹餁,无日而废,孝诚肃兮,节衣推食,抚育旁孤,乆而益勤,惠爱均兮,驭下有度,宜家以礼,始终弥劭,贤则着兮,从予小官,至登近列,奁服无加,素约敇兮,众善脩举,夀考宜多,仅及中年,奄忽化兮。呜呼哀哉!姑失孝妇兮,庙失芳荐,夫失良偶兮,子失慈祐,念生存之所立,怅神理之难究。呜呼哀哉!人谁不死,第有后先,日累月计,或促或延,万世前观,奔湍不巳,就令百年,亦一息耳,较量多少,何者为是?溪隂崇邱,卜兹吉壤,某也守符,势莫得徃,▯不临棺,涕泗南望,魂来归兮,安居。嗟予哀之可亮,尚飨。祭六监簿文遣使以酒肉之奠告汝六郎监簿之灵。呜呼哀哉!嗟予生之不厚,屡遘灾于子姓。唯汝嶷然而遐举,逮胜衣而冠聘,既授室以承事,谓传家而袭庆。去年出乎宋都,曾未旬而大病。嗟汝母之爱慈,恸哭絶而还,并旦暮抚棺而不舍,终相从而陨命。呜呼哀哉!二旐南归,悲感行路。况我天性,孰云省悟?吾于今年,髪秃齿蠧,沈忧伤人,独语谁诉?望穉童之成立,念衰龄之迟暮。山川回复兮故林,云路凄惨兮岁隂。幽堂既启兮,卜食惟吉。宅邱之左兮,慰而母心。官守之责兮,▯不临视。诀汝以词兮,涕泗盈襟。尚飨。祭杜祁公文
译既然如此,那么贤能的人早夭,谁能说他没有长寿呢?恶人长寿,谁能说他没有夭折呢?君子评论一个人,只看他贤能还是不贤能,并不以寿命长短作为标准。你的品行、学问和文章,虽然不能享有长寿,我却认为这就是长寿了。这样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是对手足亲人的思念没有穷尽。古代有通达事理的人,把生死看作同一,超脱于有无之外,借此断绝感情。我不忍心这样做。呜呼,悲哉!从前欢笑说话的声音,如今寂静无闻。肴馔酒浆陈列在面前,却没有人食用饮用。魂魄啊,你去了哪里?难道已经没有知觉了吗?那只是我们徒然自我折磨罢了。若你仍然有知觉,我知道你的悲痛也和我一样。我伏在纸上,心神颠倒,不能尽述胸中的情怀。呜呼,悲哉!尚飨。祭陈比部文。自从我因服丧退居乡里以来,年节和时常的书信问候,你的言辞情意一直敦厚殷勤。如今你顺应造化而去世,听到消息后凄凉烦闷。我依法不能前往吊唁,言辞也实在没有文采,姑且凭借微薄的祭品,遥遥感念你的英魂。尚飨。祭苏子美文。谨以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亡友子美的灵前。世上推论天道的人说,仁人贤者应当长寿,残暴凶恶的人应当夭折;如果事实恰好相反,那么祸福报应就等于不存在。子美去世,哀悼痛惜他的人很多,有人便把罪责归给上天。天地造化均匀施予,所授所取有大小之分,谁能判断它厚薄多少?有人说仁而贤,立身行事合乎中道啊,就当自期不朽;哪里必定计较年寿长短?龟、蛇、树木、石头啊,都能如此长久。唉!子美内在的才德十分丰厚啊,外在的遭遇却困顿。文章辞采深广,如海水涌动、天宇旋转啊,看不见它的边际。举止行动流畅自然,如麒麟凤凰啊,世人都指点注目。向下看世俗,可以令人作呕却又令人贪恋啊,可以使人喜悦却又使人皱眉。众人合力一举,喧哗之声一发啊,便以文字罗织罪名。你因此受困,如同垂下尾巴不能摆动啊,困在浅水的泥滩之中。世人所叹息的,是你寿命不能长久啊,志向不能伸展。你的品行为朋友所信,你的言论流传后世啊,这就是不会泯灭的地方。往日子美居住在吴地,我镇守闽地啊,彼此相距不远。书信问候到来时,便放开心意自得其乐啊,穷困与通达在我看来都是一样。庆历末年,我遭逢大祸啊,退居乡里。你写信慰问我,情意恳切啊,使我不至于丧失志气。谁知还没有隔一天,便听到你的死讯啊,悲痛直透肝髓。按照礼法的规定,我不能前来吊问啊,只能独自悲伤。如今我穿着吉服,经过吴门啊,你的灵柩却停放在这里。酒杯排列在面前,你却始终不能饮食啊,这不是你平日的容貌。你的笑语仿佛还隐约可见啊,你或许会降临停留。你年仅四十,头发已经斑白啊,朋友却一个个凋零离散。人难道不多吗?真正了解我的却很少啊,你独自去了哪里?死去的人已经结束了啊,活着的人不过如浮游一般,谁快乐,谁悲伤?神魂啊,请回来吧!献上祭品来表达悲哀啊,再用这篇祭词助祭。尚飨。祭范侍郎文。谨派某人带着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故资政侍郎高平公的灵前。唉!生死聚散,是万物常理。为什么公一去世,贤人愚人都流泪悲泣?人们庆幸公的年寿并非不长,也私下庆幸公重新被任用,希望您或许还能有益于当世。唉!假使公还活着并再次被任用,最终又能有所作为吗?还是不能呢?天圣年间,公任谏官,当时士大夫依附逢迎、沉默不言,公于是上书议论政事,震动天下,触犯并指斥奸邪权贵,开辟了进谏诤言的道路。担任京兆尹时,通常施政宽大,借助属吏的口舌粉饰门面;公的政治清明,最终却因此被毁谤罢去。羌族窥伺边境,朝廷议论出兵讨伐,公说:“士卒还不能立即使用。”于是投书给叛乱首领,向他说明祸福,等到他诚心归附,最终果然如公先前所料。进入政府任职后,天子询问情况,公追究根源,牵连考察三代,不为眼前苟且求取名声。您劝农养士,堵塞侥幸进取的途径,众人诋毁您,形成舆论,排挤您离开朝廷;直到去世仍然流离,只依靠正道自持。大船的船桨被泥沙胶住,渡河的人无法渡过,只能临流叹息。公去世之初,众人喧然哀悼;但那些谋求市利、田宅、子女、金银、珍奇和美味的人,深入骨髓地终身经营。公去世以后,唯独没有留下多余财产。您以忠诚侍奉国家,以义气对待亲友,无论进退、安危,都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您立身的大节,就是这样明白无误。我晚年才登上公的门第,曾经承蒙公知遇;如今公的灵柩停在东方,我想去吊唁却没有道路。陈列祭品,以这篇文章致祭,千秋万代都会仰慕您。尚飨。祭永嘉郡君文。谨以清酒作为祭品,祭于亡妻永嘉郡君的灵前。想来你的灵魂出自丰地,后来嫁给我,能够安于困窘贫寒;天性美善啊,奉养尊长,亲自操持烹饪,没有一天废止,孝心诚敬啊;节省自己的衣服和饮食,推让给别人,抚养旁系孤儿,时间越久越勤勉,恩惠慈爱一视同仁啊;管理下人有法度,以礼法使家庭和睦,始终更加美好,贤德由此显著啊;跟随我任小官直到位列近臣,嫁妆衣服没有增加,始终俭朴自守啊;各种美德都修养实行,本应长寿,却仅到中年便突然去世。呜呼,悲哉!姑母失去了孝顺的媳妇,宗庙失去了芬芳的祭献,丈夫失去了贤良的伴侣,孩子失去了慈爱的庇护;想到活着的人今后靠什么立身,惆怅于神明之理难以探究。呜呼,悲哉!人谁能不死,只是有先有后;按日按月计算,有的短促,有的延长。从万世之前看来,生命如奔腾的急流永不停息;即使活到百年,也不过一口气的时间。比较寿命长短,哪一种才算正确呢?在溪水背阴处的高丘上,选择了这块吉地。只是我因守官符命,势必不能前往,不能到灵柩旁送葬,只能含泪向南遥望。魂魄啊,请归来吧,在这里安居。唉,我的悲哀实在难以明说。尚飨。祭六监簿文。派使者带着酒肉祭品,向你六郎监簿的灵前致告。呜呼,悲哉!感叹我一生福分浅薄,家中子弟屡遭灾祸。只有你聪颖挺拔,远大有为,到了能穿衣时便加冠出仕,既已娶妻成家并承事父母,我以为你会继承家业、延续福庆。去年你离开宋都,还不到十天便得了重病。感叹你母亲慈爱深厚,痛哭昏绝后又苏醒,早晚抚摸棺木不肯舍弃,最终也跟着你去世。呜呼,悲哉!两面招魂幡向南归去,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何况我和你有天性亲情,谁能说我会忘却?今年我头发秃了,牙齿坏了,深沉忧伤损害身心,独自说话又能向谁诉说?我盼望幼小的孩子长大成人,又想到自己年老衰暮。山川曲折回环,通向故乡树林啊;云路凄凉惨淡,岁月已入阴冷之时。幽暗的墓室已经开启啊,占卜所得安葬之日最为吉利。坟墓在山丘左侧啊,可以慰藉你母亲的心。因有官守的责任啊,不能亲临送葬。以这篇祭词同你诀别啊,眼泪鼻涕沾满衣襟。尚飨。祭杜祁公文。
庆厯之初,边圉多事,生民被害。天子思得贤辅相以脩庻政,于是擢公宥宻公以暮年当主知遇,与国谋论。念其自効,莫如荐引才能,乃条当世士可以为时用者数十人上之。防朝廷适巳拔任除目既下,而公疏中姓名徃徃契合。有不悦公者乃訾曰:“上方用人,而辄荐引,是欲私自朋比也。”公不辨而求士益切。既而作宰相,某时为谏官,以亲求郡,得福州。将行,公又疏曰:“蔡某愿少留之,不宜令逺去。”公之同列曰:“彼求外补而复留之,岂非朋比耶?”未几,公罢相知兖州,遂请老以归。天子思之,遣使存问。当时指以朋比者,不数年列台阁参待从,天下之论益知公有大臣节,直己徇公,不恤于毁誉,不移于用舎也。昔公之存,某未尝以不才累公为谢。今公之薨,可无言哉!呜呼,某于公门无有雅旧,一见加礼,公寔我厚。系官南闽,哀诚莫究,侑奠以辞,永示于后。祭王侍读文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侍读原叔八丈之灵。惟灵学通贯变,文绍高古,华林劝▯,献明帝所禁密,顾问阙职,斯补善与物同,世罔有拒。当其议论,乃心自处,智力未究,要于夷路,孰不永年?公何啬而不与?孰不持秉,公何后而不举?念哲人之遐躅,岂外累之足数?信问来门,官推守土,怅天涯之吊酹,异西轩之笑语。曷书牍之具存,终巳焉其无覩?巗巗商邱新阡,其下一奠,伸哀幽怀莫叙,尚飨。祭曾奉职文谨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故奉职之灵。生于世侯,蚤服武冠,在力可逺而失于一蹶,在世可举而留于渐磐。既浮沈于海表,亦逍遥于物端。余昔初官,际君清顔,矜豪棋塞之胜,寓适觞咏之欢。念言始终,实惟二纪。防合有一笑之乐,间阔有尺书之委。前典州符,君迎我喜。今兹复来,遂行吊礼。感游旧之雕落,叹岁华之流驶。揭素旌兮,悠悠出郭。门兮道周,沥斗酒以伸诀。君有知乎?少留尚飨。祭皇考郎中文嗣子某谨以清酌庻羞之奠告于皇考郎中之灵。某蚤闻义训,参处近聫。顷縁合食之恩,均施漏泉之泽。恭惟祢庙超正郎曹某,被诏还京,涓辰展墓,肆陈宠禭。痛哀劬劳,永思昊天,罔有穷极。尚飨。祭刘屯田文某谨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亡友防伯屯田二兄之灵。呜呼!天地之大,其如传邮乎?人寓其间,若行旅之奔趋,相値而喜,相失而吁。何数十年之游,从而不见于须臾?我自闽来,子官江涘,扁舟迓我,境上百里。我有宿疾,携医就治,意有缓急,实为依倚。我卧客舎,幸子来临,笑言譬喻,调护之经。间隔一朝,闻子被疾,曾不及旬,遂兹奄忽。奉书词之委曲,将永诀于幽明。以爱子而见托,岂薄夫之可承?哀哉!材可以通事变,而不施于政;智可以裁几▯,而不任于时。岂宰造之无意?抑志念之相违?前造子庭,賔主之仪;今也入门,阖棺繐帷。义虽朋友,爱均兄弟。哭奠一觞,词以达志。尚飨。祭外甥陈法曹文专以庻羞之奠,致祭殁故法曹之灵。人之悲愁兮,必归于天。胡畀汝材兮,啬于夀年。有蕴不伸兮,孰知其然。惟汝少孤兮,成立之难。志气高举兮,困于小官。走驱岭表兮,尘土其顔。誓将退耕兮,何有田园。呜呼哀哉!慈母之爱兮,爱于汝偏。妇殁于途兮,旅柩未还。穉儿幼女兮,谁与加怜。文章固有兮,寂寞残编。国门之外兮,曾非故阡。终必南归兮,兹其少安。呜呼哀哉!鞠汝诲汝兮,今复収汝。疾为之医兮,丧为之主。衰年恸哭兮,痛贯心膂。魂魄何之兮,莫知其所。尚飨。祭八廷评文以酒肉之奠,告汝廷评八郎之灵。天之理不可推,人之事不可期。嗟尔生而纯明,宜百其福。冀尔大成,以炽吾族。奈何生不及夀,仕不及禄?作善之庆,曷云反覆!噫!情莫若父子之亲,痛莫若死生之别。情深痛重,肠胃分裂巳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祭神文鳝溪润徳灵府感应王。庆厯中,某为郡守。夏旱不雨,民忧失业。时诣庙下,以山川之职致请于神。五皷东行,隂云四起。奠拜既兴,澍雨成潦。农亩霑洽,人有余食。乃新王宫,以荅灵贶。今将卜年,复兴符印。某之事神,不敢少怠。秋田干裂,百姓聚首,有望于神。神其敇职,活吾生齿,无弃前功,以贻神羞。又某闻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泉州所部仍旱三年,岁谷之入,十得三四。乡无廪储,仰给海外,或食草木。遇病辄絶,今春膏泽及时,田野早种,乗夏之杪,弥月不雨,日赫而暵,苗荗而枯。某实有土,既忧且惧,民命近止,非殍即流。神乎有知,其亦忍此而不惠哉?守封有罪,罔敢逭罚,勿俾斯民罹于大患。神其恤之,去灾为利,特显神休。又
译庆历初年,边境多事,百姓遭受祸害。天子希望得到贤能的辅相来整顿各项政务,于是提拔公担任宰相,年老时仍受到皇帝的知遇,与国家谋划议论政事。公想到报效国家,没有什么比推荐人才更好,于是把当世可以为时所用的士人几十人分条列举上奏。恰逢朝廷已经选拔任用他们,任命诏书也下达,而公奏疏中的姓名往往与诏书相合。有不喜欢公的人便诋毁说:“皇上正在任用人才,公却一味推荐,这是想要私下结党吗?”公不为自己辩解,反而更加急切地求访人才。不久公担任宰相,我当时任谏官,因为亲属关系请求外任,得到福州。将要出发时,公又上奏说:“蔡某希望暂且留在京中,不宜让他远去。”公的同僚说:“他请求外补却又把他留下,难道不是结党吗?”没过多久,公罢相出任兖州知州,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天子思念他,派使者慰问。当时被指为结党的人,过了不几年便位列台阁,参与侍从之职;天下舆论更加明白公具有大臣的气节,正直无私,徇行公道,不顾毁誉,也不因任用或弃置而改变。过去公在世时,我未曾因为自己没有才能而成为公的负累,借此作为谢辞。如今公去世了,难道可以不说些什么吗?唉,我同公门并没有旧交,初次见面您便以礼相待,公实在待我深厚。我被系留在南闽任官,悲哀诚意无法尽述,姑且用祭辞佐助祭奠,永远留给后人看。祭王侍读文。谨以清酒作为祭品,祭于侍读原叔八丈的灵前。想来您的学问通达贯通、能随时变化,文章继承高雅古朴的传统;在华林讲学劝导,向明帝献上禁中秘要,担任顾问而弥补职事的缺漏,这些善行同万物一样共同存在,世上没有人能够拒绝。当您发表议论时,内心自有操守;才智和力量还没有完全施展,正要走上平坦道路,谁会不享有长寿呢?公为什么吝惜寿命而不赐给您?谁不会秉持才德,公为什么落后而不举荐呢?想到哲人的高远足迹,难道外在的牵累值得计较吗?讣问传到门前,我因官职守土,只能惆怅地站在天涯遥遥吊祭,不能像在西轩时那样听到您的笑语。为什么书信文稿都还保存着,最终却再也看不见您了?巍巍商丘新坟,在坟下献上祭品,伸展悲哀幽思,却没有办法全部叙说。尚飨。祭曾奉职文。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故奉职的灵前。你出生于世代侯门,早年便戴武冠;本来凭力量可以远行,却因一次跌倒而失意;本来在世上可以被举用,却被困留于渐磐之地。既沉浮于海外,也逍遥于万物之外。我当初刚做官时,遇见你清雅的面容;你夸耀棋局取胜,把饮酒吟咏的快乐寄托其中。回想相识以来,实在已经二十年。相聚时有一笑之乐,间隔时有一封书信的情意。过去我主持州政,你迎接我而感到高兴。如今我再次来到这里,便举行吊祭之礼。感叹旧日游从者逐渐凋零,叹息年华飞快流逝。举起白色招魂幡啊,悠悠地走出城郭。来到你的门前和道路旁,洒下一斗酒来伸陈诀别。你若有知觉,请暂且留下来享用。尚飨。祭皇考郎中文。嗣子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向皇考郎中的灵前致告。某早年听闻您的义理教诲,得以同您处在近亲之列。近来承蒙共同享用祭食的恩惠,均等受到如雨露般的恩泽。恭敬地追念父亲庙中超越正郎曹某的灵位,奉诏返回京城,选择吉日修治坟墓,于是陈列皇帝所赐的丧葬礼物。悲痛哀悼您的辛劳,永远思念如苍天般的父亲,这种思念没有穷尽。尚飨。祭刘屯田文。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亡友防伯屯田二兄的灵前。唉!天地这样广大,难道只是传递驿信的邮舍吗?人寄居其中,如同旅人奔走,相逢便欢喜,失散便叹息。几十年的交游,为什么跟随在身边,却顷刻之间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从闽地来时,你正在江边任官,乘小船到境界上百里之外迎接我。我素有旧病,便带着医生前去治疗;遇到事情有缓有急,实在把你当作依靠。我卧病在客舍,幸亏你前来探视,谈笑譬喻,调护病情的方法无不周到。隔了一天,听说你患病,还不到十天,竟突然去世。捧读你情意委曲的书信,才知道将要永远隔绝幽明。你因为爱护我而把后事托付给我,难道我这个薄情的人能够承受吗?悲哉!你的才能足以通达事变,却没有施展在政事上;你的智慧足以裁断细微事务,却没有被当时任用。难道是造物主无意安排吗?还是你的志向愿望同世道相违?从前我到你的庭院,是宾主相见的礼仪;如今我进你的门,只看见合上的棺木和白色灵帷。论道义虽是朋友,论感情却如兄弟。哭着献上一杯酒,用祭辞表达心意。尚飨。祭外甥陈法曹文。专备各种菜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法曹的灵前。人的悲愁啊,最终都要归结到上天。为什么赐给你才干啊,却吝惜给你寿命?胸怀才学却不能施展啊,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你年幼便失去父亲啊,长大成人十分艰难。志气高远奋发啊,却困顿于小官。奔走驰驱于岭南之外啊,尘土沾满面容。发誓将要退隐耕田啊,可哪里有田园呢?呜呼,悲哉!慈母的爱啊,偏偏最爱你。妻子死在路上啊,灵柩还停留在旅途。幼儿和女儿啊,谁来加以怜爱?文章本来是有的啊,只剩下寂寞的残篇。国门之外啊,那里并不是祖先的坟地。最终一定要南归啊,这里才稍可安息。呜呼,悲哉!我曾抚养你、教导你啊,如今又来收殓你。你患病时我为你请医啊,丧葬时我为你主持。衰老之年悲痛哭泣啊,痛苦直贯心胸。魂魄啊,你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你的所在。尚飨。祭八廷评文。用酒肉祭品,向你廷评八郎的灵前致告。上天的道理不可推求,人的事情不可预料。可叹你生来纯厚聪明,本应享有百般福气。我希望你大有成就,使我家族更加兴盛。为什么你生不得长寿,做官又不得享有禄位?行善所应得到的福庆,为什么反复无常啊!唉!感情没有比父子亲情更深的,痛苦没有比生死诀别更重的。感情深、痛苦重,肠胃都仿佛撕裂了啊,完了!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祭神文。鳝溪润德灵府感应王。庆历年间,我任郡守。夏天干旱不下雨,百姓担心失去生计。当时我到神庙前,以掌管山川之神职的名义向神祈请。五更向东而行,阴云四面升起。祭拜完毕起身,大雨降下,积水成灾。农田得到滋润,百姓有余粮。于是修建新的王庙,以答谢神明的恩赐。如今将要占卜来年,重新举行符印之礼。我事奉神明,不敢有丝毫懈怠。秋田干裂,百姓聚集仰首,都在盼望神明。神明啊,请尽到自己的职守,使我的百姓得以生存,不要丢弃从前的功绩,以免给神明留下羞辱。又作。我听说国家遇到灾荒,就会访求鬼神而祭祀。泉州所属地区接连干旱三年,每年粮食的收成只有正常年份的十分之三四。乡里没有粮仓储备,只能仰赖海外供应,有的人甚至吃草木。遇到疾病就立即死亡。今春雨水及时,田野早早播种;到了夏末,却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太阳炽烈干燥,禾苗茂盛后又枯萎。我实在掌管这片土地,既忧虑又恐惧,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不是饿死就是流亡。神明如果有知,难道也忍心看到这些而不施恩吗?守土之臣有罪,不敢逃避惩罚,但请不要让这些百姓遭受大祸。神明啊,请怜悯他们,除去灾害而带来利益,特别显明神明的恩德。又作。
去月二十日,诣神之宫。以境内乆旱,有请于神。仍与神约曰:「民命近止,即七日不雨,当钥庙门,以待奠献。」甫终,雷声隐然。停午之际,隂云四起。揽辔东旋,旗斾飞扬。甘澍初作,山川改色。大热一去,牛马其风。至于信宿,野有羡流。巳薧之苗,根株荗遂。垂殣之人,欢讴踊噎。唯神之意,忧勤于人,若是之至。惟民奉神,万有千载,亦罔敢怠。又某祗临郡治,巳越旬浃,究民疾苦,莫若秋旱不雨之急者。然太守能治民,而不能为雨,以雨活人,莫如山川之神。考据典礼,诹于有众,惟王其当之。某谨斋戒诣王之宫,为民祷请。若一日、二日、七日霑足封境,太守率官属集乡社,箫鼔牲酒,显王之休。若言而神不歆,旱甚而雨不作,是太守不能事神,而神不能爱民,惭羞不职,与神共之。又春秋》传曰:「乞者,重辞也,故君子耻之。」某至郡二十日,田野干燥,稼穑失望,百姓忧愁,有乞怜之色。诹诣王宫,歴恳载词,以达神听。唯神昭恤,庻民敷厥厚泽,薧者畅荗,忧者欢怡。神能爱人,救其饥乏,某事神以礼,虽重私行而不愧也。治牲羊,荐酒醴,管箫歌舞,从其风俗。王其歆之。唯神于礼法不録,太守于礼不应私祀以请。然而民人有言:「惟乞神而灵,请而从私,犹且甘心,况公溥乎?」又去年夏旱,某惟民之恤,不敢以礼自束,辄造神所。少选雨作,既而霑足,遂谋新宫以荅神贶。太守不徳,天复降旱,惭羞强顔,复有所请。若夫雷雨之施,其不救以活,犹太守之知神灵而不屈以请,其可谓仁乎?夫守神之道,始异而终通。某为天下之守臣,而神为吾之守神。若夫拜教之通塞,民政之能否,某之职也。风雨愆和,疾疠弥作,神则为之,此所以异也。若守臣悉心以治,而神不弭灾以福民,降休神享明祀,岂不谓通乎?
端明集巻三十六
译上月二十日,我前往神庙。因为境内长久干旱,向神明祈请。又同神明约定说:“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如果七天之内不下雨,就锁上庙门,等待祭奠献享。”话刚说完,雷声隐隐传来。午时刚过,阴云四面升起。我勒住缰绳向东回转,旗帜随风飞扬。甘雨开始降下,山川顿时变了颜色。大热一去,牛马仿佛乘风而行。到了两夜之后,田野有水流盈余。已经枯槁的禾苗,根株重新茂盛生长。将要饿死的人,欢呼歌唱,跳跃哽咽。只有神明的心意,忧劳于百姓,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百姓奉祀神明,万年千年也不敢懈怠。又作。我恭敬来到郡治,已经超过十天,考察百姓疾苦,没有比秋天干旱不下雨更紧急的了。然而太守能够治理百姓,却不能制造雨水;要用雨水使人活命,没有比山川之神更合适的。考察典章礼制,询问众人,只有润德王最适合承当此事。我谨慎斋戒,前往王庙,为百姓祷告请求。如果一日、二日或七日之内境内得到充足雨水,太守就率领官属聚集乡社,奏箫击鼓,献牲献酒,显扬神王的恩德。如果我有言而神不享用,旱情严重却不降雨,那么就是太守不能事奉神明,神明也不能爱护百姓;我因失职而惭愧羞耻,也愿同神明共同承担。又作。《春秋》传说:“乞求,是言辞很重的说法,所以君子以此为耻。”我到郡中二十天,田野干燥,庄稼收成无望,百姓忧愁,脸上带有乞求怜悯的神色。于是询问并前往王庙,反复恳切陈说祷词,使神明听见。希望神明明察而怜恤,使百姓普遍得到深厚的恩泽;枯槁的禾苗畅茂,忧愁的人欢喜安乐。神明若能爱护百姓,救济他们的饥乏,我按照礼仪事奉神明,即使重视私情而举行祈请,也不感到惭愧。宰杀羊牲,献上酒醴,奏管箫、歌舞,遵从当地风俗。愿王神享用这些祭品。只是神明按礼法本不应记录此事,太守按礼制也不应私自祭祀以求雨。然而百姓有话说:“只要向神乞求,神明就显灵;即使私下祈请而神明顺从,人们尚且甘心,更何况这是公事呢?” 又作。去年夏天干旱,我只顾怜恤百姓,不敢用礼法束缚自己,立即前往神庙。不久雨便降下,土地得到充分滋润,于是谋划修建新庙来答谢神明的恩赐。太守没有德行,上天又降下旱灾,我惭愧而厚着脸皮,再次有所祈请。至于雷雨施行,若不救人使之生存,就像太守明知神明灵验却不屈意祈请一样,难道可以说是仁吗?守护神明的道理,起初似乎不同,最终却能相通。我是天下守臣中的一员,神是我的守护之神。至于祷告是否通达,民政是否有成效,是我的职责。风雨失调、疾病流行,是神明所造成的,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地方。如果守臣尽心治理,而神明不消除灾害来使百姓得福,不降下恩泽而享受明祀,难道还能说是相通的吗?《端明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七宋 蔡襄 撰神道碑光禄少卿方公神道碑方姓周方叔之后,东汉纮避地丹阳,因居歙县,世为豪长。唐泉州刺史取述者,纮之苗裔。歙睦最近公之六世祖,唐季之乱,由睦州徙家泉州兴化县。曾祖讳京,仕伪唐为清源长史。祖讳守禋,漳州漳浦县主簿,有诗三百篇,曰《仙岩集》。父讳鼎,太平兴国初,陈忠顺王以其地归朝廷,即泉之莆田,立兴化军,又徙为莆田人,累赠工部侍郎。公讳偕,字齐古,少聪警,十四能为文词。薛公奎知县事,公以文见,薛意其少年倩词于人,延坐令作赋一篇,立就。薛公器其逺。至二十进士及第,授温州军事推官,校其州之进士。州守以客不私托公曰:“贡举无容私出。”之守导客诉于监司,覆校不私,守以是免罢。岁大饥,民有欲▯官军以就廪食,而兵有定数。吕公夷简为提防刑狱,公白之曰:“温民饥且死,势将聚而为盗,岂若署壮强以尺籍,且消患于未萌,而公私交利乎?”吕即移文于州县,防七千人。再调涟水军判官。部有浮屠人曰娄道者,能以术却寒暑惊▯,民俗所至,受施金缯无量,其徒以高赀为奸横。公密捕,一夕辄病死,没入其财而逐其党。转运使梁楚闻公材能,每委以难事,因而保荐代还。吏部铨将上举者姓名,或谕公曰:“保章固多,宜置梁楚宰相之所甚恶者。”公曰:“梁知我者,幸迁而置之,吾不为也。”及绩最上,中书丁谓果没之。又为汀州军事判官。唐公肃使福建,建之建安讼日数十百,命公权涖,旬月之间,至于闲静县筦茶山,先社集民数千噪山谷中,助达阳气以发茶茗。公名害吾农时而作无益耶?是岁不用,后亦遂止。丁侍郎忧去官外除,改著作佐郎,知福之福清,吏质衣以自给,人至今颂之。徙监南剑州石牌场,月入白金三万两,就迁秘书丞。乆之,徙知资州资阳县,迁太常博士。未行,丧太夫人行服。景祐二年,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御史中丞杜公衍判审官院,与公无雅故,因视阀阅曰:“唐公高洁,于人少可,今力慰荐如此,子之才行可知。”巳防被诏举属官,即乞公殿中侍御史,朝廷以实无资歴,不如诏,又请御史里行,其官乆废罢之。杜公奏曰:“臣所知者,无如方某,即不如例,愿令他官举荐。”于是除推直官。雷孝杰知代州,贪赃不法,屡鞠失实,公驰驿徃劾,即正其罪,还见赐绯衣银鱼。澧州逃卒从民李某就佣而歉其直,遂诬其家事,摩驰神岁杀十二人以祭,州捕其族三百人,荐棘于州门,狱乆不决,诏遣治之。公诘之曰:“必得被杀者主名,乃疏其姓氏乡县,移问所疏或存或亡,悉有根柢,无见杀者,告者伏法。”御史知杂事厐公籍荐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二年即眞命,又迁侍御史,使南都,降虑狱囚。时鸿庆宫灾,将议脩覆,公引汉唐罢原庙故事,疏勿复治,以答天戒。元昊叛边,寇塞门寨,鄜延路副都部署赵振闭城不救,塞门没贼,大帅言振畏懦,当寘于法,公将命按问,振以逗挠其当弃市,公入为上言:“振兵众寡不敌,出亦为饵矣,振得不死,流窜。”改开封府判官,时西兵未解,军资百出,取办临时,民苦不聊,朝廷遣使四出以安抚之,公徃江南东西,陛辞之日曰:“民所甚急者,行而后奏;事大而缓者,请以须报,庻乎惠泽速逮于下也。”比至,去贪暴,荐循良数十人,平寃死决滞讼,威动所部。先时转运使第民产高下,给以乳香,令其输绢,民输之绢而吏夺其香,率空手去,三司出绵绮之类下州郡鬻之,促期敛钱而帛无所用,公一切罢絶,而上其为害之状,转运使坐免,其恤民疾,宣风防率多此类。入为三司判官,使契丹,复命拜兵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赐金紫,纠大臣之不循礼法者数人。九十六日,擢副三司度支,是时江淮发运使与诸路转运使事皆违异,岁漕阙其旧常,除公天章阁待制。充使江淮,东南乃办发运,以近侍处之,自公始也。移知杭州,杭于吴最为繁穰,公时与賔从载酒殽,鸣丝管,周游湖山之间,牒讼至前,谈笑遣之,若无可为治者。二年未尝有畱狱,迁刑部郎中,以疾得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祀明堂恩为光禄卿,归休里闬。至和二年七月二十七日,终于家,年六十四。诏中使赗赠,明年正月八日▯侯官村之灵隐山。公严明洁亷,察民情,数民事尤剧,益以精敏,其下少欺必擿之,惕惕畏伏。在三司开封,每议刑平狱,钩簿领,通财利率有条理。后以为法性乐人,善汲引后进,常若不及。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三十七。宋蔡襄撰。神道碑。光禄少卿方公神道碑。方姓是周代方叔的后代。东汉方纮为避战乱迁居丹阳,因而住在歙县,世代成为当地豪强首领。唐代泉州刺史方取述,是方纮的后代。歙睦是方公的六世祖,唐末战乱时,由睦州举家迁到泉州兴化县。曾祖父名京,仕伪唐,任清源长史。祖父名守禋,任漳州漳浦县主簿,有诗三百篇,名为《仙岩集》。父亲名鼎,太平兴国初年,陈忠顺王把他的属地归附朝廷,就是泉州的莆田;朝廷在那里设置兴化军,于是方家又迁为莆田人,父亲累次追赠为工部侍郎。方公名偕,字齐古,年少时聪明机警,十四岁就能写文章。薛公奎任县令时,方公拿文章求见,薛公以为他年纪尚小,文章是请别人代作的,便请他入座,让他当场写一篇赋,很快就完成了。薛公于是器重他的远大才识。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任温州军事推官,负责校核该州进士。州守因为考生托请私情,方公说:“贡举考试不容许私下放行。”州守引导考生向监司申诉,复核后仍证明方公没有徇私,州守因此免于罢官。当年发生大饥荒,百姓有人想隶属官军以领取廪食,但军队名额已有定数。吕公夷简任提点刑狱,方公把情况告诉他说:“温州百姓饥饿将死,势必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哪里比得上登记壮健者编入军籍,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使公私双方都获利呢?” 吕公立即发文给州县,防备并收编七千人。后来第二次调任涟水军判官。辖区有个僧人,名叫娄道,能用法术驱除寒暑、使人惊骇眩惑;当地风俗所到之处,都接受数量无穷的布施金帛,他的徒党凭借巨额财产横行作奸。方公秘密逮捕他,他一夜之间便患病死去;方公没收他的财产,驱逐他的党徒。转运使梁楚听说方公有才干,常把难办的事情交给他,于是为他保荐,使他代为回京。吏部铨选将要上报被举荐者姓名时,有人劝方公说:“保荐文书本来很多,应当把梁楚宰相最厌恶的人放进去。”方公说:“梁公了解我,幸而迁擢我而把我列入其中;我不能这样做。”等到考绩最好而上报,中书丁谓果然把他的名字扣下。后来又任汀州军事判官。唐公肃任福建使者时,建州建安县每天有几十上百件诉讼,命方公代理处理;不过一两个月,便使县中达到清闲安静。县里有人要在茶山举行社祭,先集合几千百姓在山谷中喧闹,说是借此振发阳气来使茶树抽芽。方公说:“难道要以损害农时为名,做这种没有益处的事吗?”这一年不再举行,以后也终于停止。丁侍郎因父母忧离职,方公改任著作佐郎,知福州福清县,官吏靠典当衣物来维持生活,百姓至今还称颂他。调任监南剑州石牌场,每月收入白金三万两,就地升任秘书丞。过了很久,调任资州资阳县知县,升任太常博士。尚未赴任,母亲太夫人去世,他服丧守制。景祐二年,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御史中丞杜公衍主持审官院,同方公没有旧交,因查看门第资历而说:“唐公高洁,对人很少认可,如今却如此竭力慰勉荐举你,可见你的才干品行。”不久杜公奉诏举荐属官,便请求授方公殿中侍御史,朝廷认为他的资历确实不够,没有依从诏令;杜公又请求授御史里行,但这一官职已经长期废止,只得作罢。杜公上奏说:“臣所了解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方某;即使不合常例,也希望让其他官员举荐他。”于是授任推直官。雷孝杰知代州,贪赃枉法,多次审讯都没有查实;方公骑驿马前往弹劾,立即依法正定他的罪,回来后获赐绯衣银鱼。澧州有逃卒李某寄居百姓家中受雇,却拖欠工钱,于是诬陷这家人;他驱使巫师多年杀人十二名祭祀。州府逮捕他的族人三百人,把他们关押在州门荆棘之中,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朝廷下诏派人审理。方公查问此事说:“一定要查得被杀者的姓名,才能分列其姓氏乡县;再发文询问,所列之人有的活着、有的死了,全部都有根据,根本没有被杀的人,于是令诬告者伏法。”御史知杂事庞公登记推荐方公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两年后正式授予实职,又升为侍御史,出使南都,审察并减轻囚犯的罪刑。当时鸿庆宫发生火灾,将要商议修复,方公引用汉、唐停止原庙的旧例,上疏请求不要再修,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元昊叛乱侵扰边境,攻陷塞门寨;鄜延路副都部署赵振闭城不救,塞门寨被敌人攻占。大帅说赵振畏缩怯懦,应当依法处置。方公奉命审问,赵振因拖延、阻挠,依法应当弃市。方公入朝向皇帝进言:“赵振兵力少,敌众我寡,出兵也只是成为诱饵罢了。赵振可以不死,改为流放。”改任开封府判官。当时西部战事尚未平息,军需物资不断支出,临时筹办,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使者四处安抚,方公前往江南东路、西路;辞别皇帝那天说:“百姓最紧急的事情,应当先行动后奏报;事情重大而不紧急的,请求先报告等待答复,这样或许恩惠能迅速到达下层。”等他到任,罢免贪暴官吏,荐举循良之士几十人,平反冤死,裁决积压诉讼,威名震动所属地区。此前转运使按百姓产业高下发给乳香,命令百姓缴纳绢帛;百姓交绢后,官吏却把乳香夺走,常常空手离去。三司又把棉绮等物发下州郡出售,限定日期收钱,但那些布帛根本无用。方公一概停止这些做法,并上奏说明其危害,转运使因此获罪免职。他怜恤百姓疾苦,宣扬风教,大多都是这一类事情。入朝任三司判官,出使契丹,回来复命后授兵部员外郎,兼任御史知杂事,主持大理寺,获赐金紫,并纠察几名不遵守礼法的大臣。九十六日后,升任三司度支副使。当时江淮发运使与各路转运使的事务彼此违异,每年漕运都不能达到旧日常额,于是授方公天章阁待制,充任江淮使者。东南地区于是办理发运事务,任用近臣主持,是从方公开始的。调任杭州知州。杭州在吴地最为繁华富庶,方公常常和宾客随从载着酒菜,奏鸣丝竹,周游湖山之间;诉讼文书送到面前,他谈笑间便处理掉,仿佛没有什么值得费力治理的事。任职两年,从未有积压案件;升刑部郎中,因病任太常少卿,分司西京。因明堂祭祀恩典任光禄卿,回乡休养。至和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诏令中使赗赠,第二年正月八日葬于侯官村灵隐山。方公严明清廉,体察民情;遇到民事尤其繁剧之处,更加精细敏捷,属下稍有欺瞒必定揭发,使他们战战兢兢地畏服。在三司、开封府任职时,每逢议刑断狱,查核簿册,疏通财利事务,都有条理。后来有人认为他天性喜爱人才,善于提拔后进,常常唯恐来不及。
生平所任保二百余人,多显达者。尤善饮酒,遇酒聪明过于常时。知福清,吏乗醉白事,明日覆之,吏隐其一,公曰:“有某事在。”吏叩头谢。使契丹,其主酌大金瓢属之曰:“此所以侑劝也。”公不辞酌之,契丹大惊喜,遗以名马,号其器为方家瓢。云母王氏赠太原郡太君,妻陈氏封安定郡君,故秘书丞讳靖之孙女也。子四人:浃,漳州长泰令;洽,守将作监主簿,早亡;沃,太常寺太祝;泽,郊祀掌坐。女七人:适刘孝先、陈励、王拱,并进士;宣州泾县尉郑伯斋、福州连江县尉李昭文,二人尚幼。浃既克▯,乃以书载公之官籍,拜除卒▯之岁月,请于某曰:“先君之于法有碑,其文将谁托乎?”某谨序而铭之曰:任职于朝,志不上屈;作政于藩,势必己出。临剧以简,明谨惟刑为利;以寛矜恤,惟民要望。是更法从之,聫何命之啬?疾其末年夀兮,必终徳则滋乆。铭以着之,唯公之有。
墓志
太常博士致仕胡君墓志胡氏世居长安,询为唐兵部尚书,其孙韬因乱畱蜀,为伪蜀陵州刺史,蜀平归京师,终卫尉卿。于君为曾祖,生泰州司寇参军讳脩己,卒▯海陵。司冦生宁海军节度推官讳讷,赠太子中允,博学善属文。吕文靖公夷简尝荐其书,备修国史。君其长子也,讳瑗,字翼之,少有气节,颛意经学,兼通律吕之法,力贫以抚兄弟之孤,爱义良厚。景祐中,范文正公仲淹上言君知古乐,召见论乐,拜试秘书省校书郎。康定初,元昊寇边,陜西帅以辟为丹州推官,后移密州观察推官。丁父忧,举其族之亡于逺者九丧归▯。服除,迁保宁军节度推官,治湖州州学,又召教授诸王宫。病家辞免,遂以太子中舎致仕,泛恩改殿中丞。驿召防秘阁议乐,除大理评事兼太常主簿,寻复解罢。岁余,授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仍与议乐。乐成,改大理寺丞,赐绯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既而疾不能朝,拜太常博士,还官。政从其子志康,杭州节度推官,以就养。四年六月六日,终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明年十月五日,▯于湖州乌程何山之原。母随氏,赠京兆县太君。娶王氏,封长安县君。有子三人:志康,进士及第;志宁、志正,皆力学。长女婚大理寺丞滕希鲁,次进士王伯起,季女尚幼。孙守约。君孤进所立,不恤权贵,义以自信。本朝承周用乐,其声高,不合中和。太祖皇帝尝诏下一律,而未遑制作。天子知乐,命李照等修之。君初得对崇政廷,辨照等所修乐非是,诏令改作。未几报罢。及防秘阁议,按周礼以正钟律,用上党黍列为九等,累其中者为尺,尺定而律成。騐之比旧下一律,于是彻前乐而新之。天子临紫宸,钟磬在廷,天子曰:“学者能通典故,而不能知声;工者习其声之传,而不知制器之理,斯难能也。”先有议镈钟当有大小,今与黄钟一之,非古制,乃用倍半之法作。应钟至,是钟成,特小小者不堪备宫县,诸儒侍从无异议者,天子可之,用于郊庙,又令作《皇祐新乐图记》,布之天下,盖积二十年而后成,其间同议论,皆贵官老儒相抵止者,岂一二哉?然君未始恤之也。尤患隋唐巳来,仕进尚文词而遗经业,苟趋禄利,及为苏、湖二州教授,严条约以身先之,虽大暑必公服终日以见诸生,设师弟子之礼,解经至有要义,恳恳为诸生言其所以治已而后治乎人者,学徒千数,日月括劘为文章,皆傅经义,必以理胜,信其师说,敦尚行实,后为大学,四方归之,庠舎不能容,旁拓步军居署以广之。五经异论,弟子记之,自为《胡氏口义》,侍迩英讲,不以讳忌为避。既疾上数遣中贵人就问安否,盖亦有所待矣。比去京,诸生诣阙下乞留者累日,公卿祖送都门甚盛,莫不惜其行也。君虽老于训▯,在丹州,实与帅府事,建议更陈法,治兵器,开废地为营田,募土人为兵,给钱使自市劲马,渐以代东兵之不任战者,虽军校、蕃酋、亭障、厮役以事见,辄饮之酒,访被边利害,以资帅府。府多武人,初谓君徒能知古书耳,既观君之所为,不以异己,义翕然称之。君隽材而行笃,卒艰勤以殁,所着《资圣集》十五巻,藏于家。嗟乎!士之有志于道,以身法世,莫不欲致之于用,推之于逺,然才徳之士多亦蹇轧难通,岂不有命乎?君不鄙小官,进不及用,功于诲人,其施博矣,晩乃得侍天子左右,若将有为,辄病以废,岂人事也哉?谨志。
译他一生所保举的人有二百多人,其中很多都显达起来。他尤其善于饮酒,遇到酒时聪明才智超过平常。在福清任知县时,官吏乘着醉意来报告事情,第二天方公复核,官吏隐瞒了一项,方公说:“还有某件事在。”官吏叩头谢罪。出使契丹时,契丹国主用大金瓢斟酒劝他饮,说:“这是用来助兴劝酒的。”方公毫不推辞地饮下,契丹人大为惊喜,赠给他名马,并把这种酒器称为“方家瓢”。母亲王氏,赠太原郡太君;妻子陈氏,封安定郡君,是故秘书丞名靖的孙女。儿子四人:浃,任漳州长泰县令;洽,任守将作监主簿,早亡;沃,任太常寺太祝;泽,任郊祀掌坐。女儿七人:分别嫁给刘孝先、陈励、王拱,三人都是进士;另嫁宣州泾县尉郑伯斋、福州连江县尉李昭文,二人还年幼。浃已经完成安葬,于是把方公的官籍写在信中,记载任官、授职、去世和安葬的年月,请求我说:“先君依照礼法应当立碑,这篇碑文将托付给谁呢?”我谨作序并铭刻如下:在朝廷任职,志向不向上屈服;在藩镇施政,权势必定出自自身。面对繁剧事务而简明处理,明察谨慎,只以刑法公正为利;以宽厚加以怜恤,只把百姓的愿望作为最重要的事情。法令变更,便随之施行;为什么上天给他的寿命如此吝啬?虽在晚年患病而寿命短促,他的德行却一定会因此更加长久。用这篇铭文来彰显他的事迹,这就是公所具有的品德。墓志。太常博士致仕胡君墓志。胡氏世代居住在长安。胡询任唐代兵部尚书,他的孙子胡韬因战乱留居蜀地,任伪蜀陵州刺史;蜀地平定后回到京师,最终任卫尉卿。胡韬是胡君的曾祖,生子胡脩己,任泰州司寇参军,死后葬在海陵。胡脩己生胡讷,任宁海军节度推官,追赠太子中允,学问博大,善于写文章。吕文靖公夷简曾推荐他的文章,参与修撰国史。胡君是胡讷的长子,名瑗,字翼之,年轻时便有气节,专心研究经学,同时通晓律吕之法;家境贫困,仍尽力抚养兄弟的孤儿,重情重义,品德深厚。景祐年间,范文正公仲淹上奏说胡君懂得古乐,朝廷召见他讨论音乐,授任试秘书省校书郎。康定初年,元昊侵犯边境,陕西帅府征辟他任丹州推官,后来调任密州观察推官。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他把族中远方去世的九人遗骸运回安葬。服丧期满,升任保宁军节度推官,治理湖州州学,又召入教授诸王宫。因病在家请求免职,于是以太子中舍致仕,因恩典改任殿中丞。驿站召他参与秘阁议论音乐,授大理评事兼太常主簿,不久又解除职务。过了一年多,授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仍然参与讨论音乐。音乐制成,改任大理寺丞,赐绯衣鱼袋。嘉祐元年,升任太子中允,充任天章阁侍讲。不久因病不能上朝,授太常博士,回到原任官职。政和他的儿子志康任杭州节度推官,为了就近奉养父亲,胡君便随他前往。嘉祐四年六月六日,在杭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第二年十月五日,葬于湖州乌程县何山原野。母亲随氏,追赠京兆县太君;妻子王氏,封长安县君。有三个儿子:志康,进士及第;志宁、志正,都努力学习。长女嫁大理寺丞滕希鲁,次女嫁进士王伯起,小女尚且年幼。孙子守约。胡君孤高自立,不顾权贵,以义自信。本朝承袭周代制度使用音乐,但乐声高亢,不合乎中和。太祖皇帝曾下诏制定律法,却来不及制作。天子懂得音乐,命李照等人修订。胡君最初在崇政殿应对时,辨明李照等人修订的音乐不正确,诏令他们改作。不久事情又被搁置。等到召入秘阁讨论音乐,胡君依据《周礼》校正钟律,以并州上党黍排列为九等,取其中一等作为尺的标准,尺确定后律便制成。拿它验证旧律,发现比旧律低一个律,于是撤去以前的音乐而改用新的。天子临幸紫宸殿,钟磬陈列在朝廷,天子说:“学者能够通晓典故,却不能懂得声音;工匠熟习传承下来的乐声,却不知道制造乐器的道理,这两方面都能做到,实在很难。先前有人议论说镈钟应当有大小,如今却同黄钟一样大,不合古制,于是采用倍半之法制作。做到应钟时,钟制成了,只是其中特别小的钟不能用于完整的宫县乐制,诸位儒臣和侍从没有提出异议,天子认可了它,把它用于郊祀和宗庙;又命人编作《皇祐新乐图记》,颁布天下。大概积累二十年之后才完成;在这期间共同参与议论的人,都是贵官老儒,彼此抵制阻止的事情,难道只有一两件吗?然而胡君从未因此忧惧。胡君尤其忧虑隋、唐以来,做官进身崇尚文辞而抛弃经学,苟且追逐俸禄利益。等到他担任苏州、湖州二州教授,便制定严格的规约,并亲自率先遵守;即使大暑,也一定穿着公服整天接见诸生,设置师生礼仪。讲解经书遇到重要义理,就恳切地向学生说明其中修养自己然后治理他人的道理。学生多达数千人,日积月累地切磋砥砺来写文章,都以经义为依据,一定以义理胜过辞藻;他们相信老师的学说,崇尚敦厚和实际行动。后来胡君任太学职务,四方学生归附,校舍不能容纳,便扩建旁边的步军营署来容纳他们。五经中的不同解释,弟子们把它记录下来,胡君亲自编成《胡氏口义》;在迩英殿侍讲时,不因有所避讳而不说。病重以后,皇帝多次派宦官前去问候他的安否,大概也是有所期待的。临离开京城时,诸生到宫阙前请求挽留他,连续多日;公卿们在都门设宴送行,场面十分盛大,无不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您虽然老于[训▯],在丹州时实际上参与帅府事务,提出建议,重新陈述法令,整治兵器,开垦荒废土地作为营田,招募当地人为士兵,给钱让他们自行购买健马,逐渐用来替代东兵中那些不善作战的人。即使军校、蕃酋、亭障守吏和厮役因事来见,也总是请他们饮酒,询问边境的利弊,以此帮助帅府。帅府中多是武人,起初都以为您只不过懂得古书罢了;等看到您的所作所为后,便不再把您视为异己,众人一致称许。您才智俊秀而品行笃实,最终因艰苦勤劳而去世,所著《资圣集》十五卷,收藏在家中。唉!士人有志于道,想以自身作为世人的法则,无不希望把道理用于实际,并推广到远方;然而有才德的人也往往困顿阻滞、难以通达,难道不是命运吗?您不以小官为卑,仕进未能得到任用,却把功劳用在教诲他人上,所施加的影响已经很广了;晚年才得以侍奉天子左右,仿佛将有所作为,却总是因疾病而被废弃,难道这只是人事造成的吗?谨此记述。
墓表尚书虞部员外郎尹公墓公讳仲宣,咸平三年明经登第,歴梓州铜山、鳯翔麟游二簿,调永兴司理参军,又为潞州襄垣主簿,迁汝州梁县、怀州武陟二令,又迁蜀州军判官。荐公之行能于朝者十数人,由是除大理寺丞,又四迁为尚书虞部员外郎,歴知汝州叶、郑、荣阳二县,又知大宁监,通判华州。华州由知资州,最后知郢州。以景祐四年三月七日卒于官,春秋七十一。公之为治,应事辄决,未尝迎立科指辨词,周复细民,自得尽其情实。然慈恕虽发,见巧伪不忍置之深法。所至之州若县,其人至今皆曰:“尹思公为我主曲直,宁可得也。”其尤着明者,许州进士朱公祐尝游资州,当是时公初卒。资州闻之,鄽巷传道,老穉相扶携,涕泣入浮屠宫,哀号吊问,道交踵徃来,数日而后巳。公祐于公父子间无平生之旧,美公爱于资,遂记之以传于人,曰《遗爱録》云。呜呼,公乎,其厚徳者欤?古者太守刺史,权大官乆,能以威惠滋其下,故时有思者。今之为郡霑,三岁辄更罢去,事小大率有法令,虽材者巧摘竒断,立威刑以为强名,然其居也民畏之,去则巳矣。公平易不设垣堑,悉驱所治之民而内之,俾其自安之,存无能指引一二事以称说。及其终乃怀思无穷,岂非尽其中者?其迹愈隐而其感益深乎?公始至郢州,以书语其子洙曰:“吾州土风和,民俗厚,有所治有池台树石观游之美,可以休吾心焉。终此观吾老矣。”署事始三日,蚤作被疾,比呼医至,巳大剧,志莫克遂,可悲也巳。公之先世居太原,祖某赠光禄卿,▯河南夀安,其后子孙遂居河南。考文化仕至尚书都官郎中,以才能名当时,累赠刑部侍郎。母郑氏追受徳兴县太君,夫人张氏夀安县君,以贤徳称于内外族。前公七年卒。子男源、洙、湘、冲、淑、沂、澄七人,源、洙、澄皆中进士科,湘以防补官,冲、淑并早亡,沂尚幼。公之卒明年十一月。从▯祖考之兆,其孤谓某曰:「欧阳永叔既铭吾先君子之行藏圹中,冀千万年以永存,子且无词慰予哀乎?」某谨次其始末,用考信于后人。其年十二月日,刻石以表于墓下。
杨公明墓表予友杨公明,景祐元年登进士第,籍名下吏部铨,将补官,辄病其年某月日,终于京师。其友张平叔用浮屠法火之而归,其家以某年月日▯于皁洋之北山。呜呼!人孰不贵子之禄,不逮其身?人孰不夀子之年,止于二十有七?天乎,命耶?予莫得而悲之。惟子之志不得伸,而利于人者最可悲也。予幼学于乡序,及长举进士,与公明并研席者数年。公明居一室,方牀环列册书,而饮食寝休于其中。蚤夜读诵不休,羣居谈噱终日,过耳若无人笑语者。于是博通经史,予观公明而自省,日益脩励。即戏言小失,亦媿公明之知者。予之道获益于公明也乆矣。间尝语予曰:“今世取士失其方,而仕者多所矜伐,智诈以为材能,位通禄厚,侈心夸欲,纵肆使其风流霑染于下,媮靡败烂我曹。傥得志,正当立诚苦莭以代磨世俗。”予甚器其言,而未知其为利之博也。自予入官,奔走四方,游京师,观世俗态状,益思其所以语我者。呜呼!公明亡矣!予思其言则矍然,检己之所为,使公明且存,其规我者岂少哉?此所以不独为今世惜也。公明讳晕,五代祖某,唐末因官入闽,兵乱不还,畱居泉州之惠安县。父处士君辅,以善行隐于乡。妻陈氏,一男尚幼。嗟乎!公明之不显,匪予谁咎?词以纾哀,刻之墓下。后千万年,指此邱曰“贤者之宅”,无敢或坏。庆厯四年三月二十二日记。
译墓表 尚书虞部员外郎尹公墓 公讳仲宣,咸平三年以明经科登第。历任梓州铜山、凤翔麟游二县主簿,调任永兴军司理参军,又任潞州襄垣主簿,升任汝州梁县、怀州武陟二县县令,又升任蜀州军判官。向朝廷荐举公的品行和才干的有十多人,因此授任大理寺丞,又四次升迁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历任汝州叶县、郑州、荣阳二县知县,又任大宁监知监,华州通判。后来由华州知州改任资州知州,最后任郢州知州。景祐四年三月七日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一岁。公治理政务,遇事总能立即决断,从不迎合、树立科条来辨析文辞,而是周全反复地体察百姓,使他们能够尽情说出真实情况。然而虽然常常出于慈爱宽恕,见到巧诈虚伪之人,却不能不把他们置于重法之下。凡公所到的州县,当地人至今都说:“尹思公替我们主持曲直,这样的人哪里还找得到呢?”其中最显著的例子,是许州进士朱公祐曾经游历资州,当时公刚去世。资州听到消息后,街巷之间相互传告,老人和孩子互相搀扶着,哭泣着进入佛寺,哀号吊唁;道路上来往的人接连不断,数日之后才停止。朱公祐同公父子之间并没有平生交情,只因赞美公在资州受到爱戴,于是记录下来传给世人,题为《遗爱录》。唉,公啊,您是那样厚德的人吗?古代的太守、刺史,长期掌握大权,能够以威严和恩惠使下属百姓受到滋养,所以当时常有人思念他们。如今担任一郡长官的人,任期三年就更换离去,事情无论大小大多都有法令规定;即使有才干的人,也只是巧妙摘取条文、作出奇特判决,树立威刑来成就强硬的名声。然而他们在任时百姓畏惧,离任后也就罢了。公为人平易,不设置壁垒壕堑,完全把所治理的百姓驱赶到自己身边,使他们能够自行安定下来;在世时却没有人能指出一两件事来称颂他。等到他去世后,百姓才思念不已,难道不是因为他已经竭尽心力、尽到了职责吗?他的事迹越是隐微,人们的感受反而越深吗?公刚到郢州时,写信告诉儿子洙说:“我这个州土地风俗和顺,民情淳厚;这里有可以治理的事务,也有池台树石、观游休憩的美景,可以让我安心休息。我将在这里终老。”公到任办理事务才三天,早晨起床便染病,等到叫来医生,病势已经很重,志愿最终不能实现,真是可悲啊。公的先世居住在太原,祖父某被追赠光禄卿,葬在河南寿安,此后子孙便迁居河南。父亲文华仕至尚书都官郎中,以才能闻名于当时,屡次追赠刑部侍郎。母亲郑氏追赠德兴县太君,夫人张氏封寿安县君,以贤德在内外亲族中著称,比公早七年去世。公有七个儿子:源、洙、湘、冲、淑、沂、澄。源、洙、澄都考中进士科,湘因防补而授官,冲、淑都早逝,沂还年幼。公去世的第二年十一月,随葬于祖父祖母的墓域。公的孤儿对我说:“欧阳永叔已经把我先父的品行和事迹铭刻在墓圹之中,希望它千秋万代长久保存;您难道还不肯写些话来安慰我的悲哀吗?”我谨慎地叙述事情的始末,用来让后人考察并相信。那年十二月某日,刻石立在墓下作为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杨公明墓表 我的朋友杨公明,景祐元年考中进士,姓名列入吏部铨选名册,正要补授官职,却在那年某月某日忽然病逝于京城。他的朋友张平叔按照佛教的方法将尸体火化后送回,他的家人在某年某月某日把他葬在皂洋北山。唉!世上谁不希望儿子富贵,却不能使这种福禄及于自身?谁不希望儿子长寿,而他的寿命却止于二十七岁?是上天如此,还是命运如此?我无法不为此悲伤。只是公明的志向不能伸展,而他对世人有益的才学也未能施展,这才是最可悲的。我小时候在乡学读书,长大后参加进士考试,和公明同窗研习了好几年。公明住在一间屋里,四周摆满书册,饮食、睡眠和休息都在其中。无论早晚,他都不停地读书诵读;大家聚在一起整日谈笑,声音从他耳边经过,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由此他博通经史。我看着公明便反省自己,每天更加修养勉励自己。即使只是开玩笑说错了一点话,也会因想到公明知道而感到惭愧。我的学业受到公明的益处,已经很久了。他曾间或对我说:“当今选取士人的方法失当,而做官的人大多喜欢自我夸耀,把智巧欺诈当作才干能力;地位通达、俸禄优厚,奢侈的心意和夸大的欲望任意放纵,使这种风气流传浸染到下层,偷安靡靡,败坏腐烂了我们这些人。倘若我能实现志愿,正应当树立诚信、苦守节操,来改变磨损世俗的风气。”我十分器重他的话,却不知道它对世人的益处竟如此广大。自从我入仕做官,奔走四方,游历京师,观察世俗的情状,便更加思考他当年对我说的话。唉!公明已经去世了!我想到他的话就惊惧警醒,检查自己的行为;假如公明还活着,他能够规劝我的地方难道还少吗?这就是我不只是为当世失去他而惋惜的原因。公明名晕。五代祖某在唐末因做官进入闽地,后来兵乱,未能回去,留居泉州惠安县。父亲处士君辅,以善行隐居乡里。妻子陈氏,有一个儿子还年幼。唉!公明不能显扬名声,如果不是我,还有谁应当负责?我写下这些话来舒解哀痛,刻在墓下。千秋万代以后,指着这座坟丘说“这是贤者的住宅”,不许有人毁坏。庆历四年三月二十二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许处士墓表处士许君讳怀宗,字徳祖,有长子曰程,为浔州司户参军;次曰稹,秘书省著作佐郎。某尝与著作君学同舎,观稹之为人,年最少而恭谨有法度。逮过其家,拜处士为丈人行,聴其言恳恳诱人于令善,而考之乡党,称处士黙治其心,居城市接应鞠然,视公府门若坑堑,不敢投足,力衣食未尝欺人以入一钱,不校有无,资其子以从学,然后知稹之行己者,抑有所授也。及程稹继登进士第,调官得食,而处士亡矣。生二子,自立其所知而材荐之者,皆当世名公卿。每知其子者,必曰「其父母为谁耶」?则处士不待书功行列姓名,盖巳见之其子也。虽然,处士名氏不着以闻于后,其子之孝心不能自安也。皇祐四年秋,二子来京师,谓某官在太史,宜与世人别族系而铭行实,又乆知吾先君,愿文之以表墓域之侧。处士,兴化军仙游人,年五十三,卒于天圣八年三月十四日,其▯在县之潘冲原。娶杨氏,有贤行,常从子稹禄养,益自清俭,如其子之未仕也。后处士十五年,终年六十五,男三人,其季曰稹;女三人,嫁为里人妻。曾祖讳祐,祖讳润,父讳术,皆以善训传其家者。凡史氏所书,喜家世与功伐,以其能侈健其文词。处士世防而中修,故所以文之者约也。约也者,所以重之而必信者也。八月十二日,右正言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判三司度支勾院蔡某撰。墓碣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光禄卿刘公墓碣》公讳若虚,字叔阳,姓刘氏。汉之衰,楚元王子孙不去彭城,歴魏晋以来,彭城刘犹为着姓。至唐司徒晏,以雄材精智,用转流轻重之术,于乾元、上元之间,饱国饥者二十年,至宰相,功名益显。晏兄暹为汾州刺史,治有声称,生大理评事谈经,评事生左常侍蒙,常侍生吏部郎中埴。自司徒至吏部四世,或居长安,或在汾晋。吏部生伎实,公之曾祖考也。为鄂州节度判官,湖南帅据其地自王,兵四起,乃以其孥循江入闽,居泉州,卒▯南安县,始为闽人。鄂州生文济,是为祖考,徙家福州。闽王王审知以其女妻之,卒官吏部郎中。生皇考府君讳甫。闽亡,仕钱吴越王,法自取所部以为俸,府君不入一钱。逮王归京师,而其官属大小皆得仕,府君以母老辞不就禄,至今乡闾称其孝亷。娶李氏,生子九人,公其次子也。公严明有大略,始学见钞録集书如白氏六帖类,即麾去曰:“要当以法禁去之耳。”通五经大要,擿其防义,以为修身治官之用,不苟为利禄学也。咸平五年登进士第,授大理评事,知温州永嘉县。还上所为文章,真宗皇帝尚儒,每亲程自言者,召中书试,就迁寺丞,知隰州温泉县,移通判保定军,再迁太常博士,通判洪州。大姓胡氏子杀人,以厚赀雇老贫者代死,举郡为之覆藏,狱且成。公曰:“被杀者年少壮强,今囚瘠老,岂能制其命?”躬劾之,果老贫者自卖以资其家,于是捕弃胡氏子市,出受钱代死者,郡中惊伏。濒江民以渔为生,而土豪常半取之,曰:“江食我田,汝渔当吾田所也。”公按视,奏除没江田租,纵民渔。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知邵武军。其俗鬼而不医,平居杀牛聚酒,侮欺善良,喜鬭击以气力加人,而得罪戮意惬不恨。公至,彻淫祠,禁巫觋,教病者药,朋醉羣鬭贼窃恃强寘于深法,又治孔子庙,収学者为之开说孝弟之行,尊奬贤节,吏民刷故所。为而聴,公之所以为俗习大变。年五十,终于官。天禧三年二月二十三日也。其年九月八日辛酉,▯福州怀安县越城里。公以恩受其父之太子洗马致仕。祖母冯翊县太君,母潘源县君,夫人新郑县君,赠工部侍郎潘吉甫之女,谨淑有礼,嫔于大家,承上以顺,睦众以和,终三十年,人未始闻其笑骂声,闺门之内肃然也。及公卒,愈自约以奉时祀,勑诸子学,遂以有成。为妇为母,皆有称。问男四人,长曰弇,不迩势利,负竒自隐。曰弈,有大材智。曰异,以文学知名,皆终尚书屯田员外郎。曰戒,未仕。女适进士林孝伯某。初与奕、异为同年进士。弈尝谓予言:「丁谓为宰相,私天下士,必归我乃得进。闻公声名,欲屈一见,即推进之。公不肯徃。」于是始知公之所以立身也。庆厯中,余知福州,州人言公事亲,亲有疾輙不食酒肉,居亲侧,虽大暑中夕,必严衣冠,长幼内外皆有法度,乡人効之。又知公之所以为家也。后为转运使至邵武,邵武称公亷平,市人持物入廨舎以就善价,属官莫敢侵牟,治事快于决疑,静于临剧,初若不更意虑,及施下皆当理要,守法不贷,而民不敢怨。又知公之所以为政也。是三者皆世人之所难者,故悉书以为法。公以二子为郎,累赠光禄卿。铭曰:刘自汉文史载陈唐有管箫晏其人厥材絶特持国钧晏兄而下八世孙刚严明允惠在民蟠于郡治屈所伸种施必获后嗣振孰从考信唯隧文
译许处士墓表 处士许君名怀宗,字德祖,有长子名程,任浔州司户参军;次子名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我曾和著作君同在学校读书,观察稹的为人,他年纪最小,却恭敬谨慎,很有法度。等我到他家,拜处士为长辈,听他恳切地教导别人趋向善行;再向乡里考察,乡人都称说处士默默修养自己的内心,居住在城市,与人交接时恭敬谦下,把公府门看得如同坑堑,不敢轻易踏入;努力谋求衣食,从未欺骗别人而取得一文钱,也不计较有无资财,只资助自己的儿子跟从老师学习。这样以后我才知道,稹的立身行事,也确实有所承受。等到程、稹相继考中进士、调任官职而有俸禄时,处士已经去世了。他生育两个儿子,靠自己的见识和才干推荐他们的,都是当世有名的公卿。每个了解他儿子的人,必定说:“他们的父母是谁呢?”那么处士也不必另行书写功德、列出姓名,因为从他的儿子身上已经看见了。即便如此,处士的姓名没有显著流传到后世,他的儿子作为孝子,内心仍不能安宁。皇祐四年秋,两个儿子来到京师,对我说:您在太史任职,应该替世人辨明我们的族系并铭记父亲的实迹;您又长久了解我们的先父,希望写文立在墓域旁。处士是兴化军仙游人,五十三岁,于天圣八年三月十四日去世,葬在县里的潘冲原。处士娶杨氏,贤德有品行,常常跟随儿子稹所得的俸禄生活,却更加清廉节俭,仿佛她的儿子还没有做官一样。处士去世十五年后,杨氏终年六十五岁。处士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叫稹;有三个女儿,都嫁给乡里人做妻子。曾祖名祐,祖父名润,父亲名术,都是以善于训诫教导而传承家风的人。凡是史官所写的,喜欢铺陈家世和功业,凭这些使文辞显得宏大健壮。处士家世平常而德行修养深厚,所以为他写文时文字简约。所谓简约,是为了使所记之事更加厚重并且必然可信。八月十二日,右正言、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判三司度支勾院蔡某撰。墓碣 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光禄卿刘公墓碣 公名若虚,字叔阳,姓刘。汉朝衰微时,楚元王的子孙没有离开彭城;从魏晋以来,彭城刘氏仍是著名的姓族。到唐朝司徒刘晏,以雄才大略和精明智慧,运用转运调节轻重的办法,在乾元、上元年间,使国家二十年间由饥困转为丰足,官至宰相,功名更加显赫。刘晏的兄长刘暹任汾州刺史,治理有声誉;生大理评事谈经,评事生左常侍蒙,常侍生吏部郎中埴。从司徒到吏部郎中共四代,有的居住长安,有的在汾州、晋州。吏部生伎实,是公的曾祖父。他任鄂州节度判官时,湖南帅占据其地自称王,四处发生兵乱,于是带着家属沿江进入闽地,居住在泉州,死后葬在南安县,从此成为闽人。鄂州生文济,是公的祖父,迁家到福州。闽王王审知把女儿嫁给他,他死于吏部郎中的任上。生下公的父亲府君,名甫。闽地灭亡后,父亲在钱吴越王处做官,按照法律可以自行取辖区的收入作为俸禄,但府君一文钱也没有拿。后来钱王归顺京师,他的官属无论大小都得到任用,府君因为母亲年老,辞谢不接受俸禄,至今乡里仍称赞他的孝廉。娶李氏,生九个儿子,公是次子。公严明而有远大谋略,起初学习时,见到像《白氏六帖》一类抄录汇编的书,便挥手斥去说:“应当用法令把这些东西禁绝去掉才是。”他通晓五经的大旨,探究其中的深意,把它们作为修身治官的用途,并不是苟且以求利禄而学习。咸平五年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任温州永嘉县知县。回朝后上呈自己所作的文章,真宗皇帝崇尚儒学,常亲自考察自我陈述的人,召入中书省考试,随即升任寺丞,任隰州温泉县知县,调任保定军通判,又升太常博士,任洪州通判。大姓胡氏的儿子杀了人,用厚重的财物雇贫老者替自己去死,全郡都替他掩盖,案件将要结成。公说:“被杀的人年轻健壮,如今的囚犯却瘦弱衰老,怎么可能制服并杀死那个人?”亲自弹劾此事,果然查出贫老者是为了资助家人而出卖自己。于是把胡氏之子捕来弃尸于市,又释放那个收钱替死的人,全郡震惊而服气。江边百姓以捕鱼为生,而地方豪强常常夺取其中一半,说:“江水冲毁了我的田地,你们捕鱼的地方就相当于我的田地。”公亲自按察,奏请免除被江水淹没田地的租税,放任百姓捕鱼。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邵武军。当地习俗迷信鬼神而不求医治,平时杀牛聚饮,欺凌善良之人,喜欢凭力气斗殴伤人;即使获罪被杀,也觉得心满意足,并不悔恨。公到任后,拆除淫祠,禁止巫师,以药物教治病人;对结伙酗酒、群体斗殴、盗窃以及仗恃强横的人,一概置于严法之下;又修治孔子庙,招收学生,为他们讲解孝悌的行为,尊崇奖掖贤能和节操,使官吏百姓都改掉旧有的习惯。公所做的这些事情,使当地风俗大为改变。五十岁时,死于任上,即天禧三年二月二十三日。他在父亲受恩追赠太子洗马的情况下也受到恩荫。祖母封冯翊县太君,母亲封潘源县君,夫人封新郑县君,是受赠工部侍郎潘吉甫的女儿。她谨慎贤淑而知礼,嫁入大家族后,对上恭顺,对众人和睦;三十年中,人们从未听见她的笑骂声,闺门之内肃然有序。公去世后,她更加约束自己以奉行时祭,督促儿子们学习,终于使他们有所成就。无论做妻子还是做母亲,都有声誉。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弇,不亲近权势利禄,负有奇才而甘于隐居;次子弈,有很大的才智;三子异,以文学闻名;他们最终都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幼子戒,尚未做官。女儿嫁给进士林孝伯某。起初弈、异与丁谓同年考中进士。弈曾对我说:“丁谓做宰相时,私下把天下士人收归己用,必须归附于我,才能得到进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八日〕 听到公的声名后,丁谓想屈尊见他,随即要推举他进用,但公不肯前往。由此我才知道公立身处世的原则。庆历年间,我任福州知州,州人说公侍奉双亲时,双亲一有病就不饮酒吃肉;住在双亲身边,即使盛夏夜间,也一定衣冠严整;长幼内外都有法度,乡人都仿效他。由此我又知道公持家的原则。后来我任转运使到邵武,邵武人称赞公清廉公平;市场上的人拿着货物送入官署,以求得到公允的价格,属官没有人敢侵夺牟利。公处理事务,解决疑难时迅速,面对繁剧事务时镇静,起初似乎不曾费心思考,等到措施施行下去,却都合乎事理要旨;他遵守法令而不宽贷,百姓也不敢怨恨。由此我又知道公治理政务的原则。这三件事都是世人难以做到的,所以我全部写下来作为法则。公因两个儿子做郎官,屡次追赠光禄卿。铭文说:刘氏自汉代以来,文献史书都记载陈、唐之间有管、萧、晏这样的人物;他们的才干极为出众,掌握国家权柄。刘晏以下八世,刚强严明而诚信,恩惠施于百姓;才德盘结于郡政之中,能使受屈者伸张,播种施行必有收获。后代振兴,谁能据考而相信?只有这墓道上的文字。
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润州刘君墓碣》君讳奕,字防伯,其先汉唐以来,世有显人,至祖考皆仕国朝,考讳若虚,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光禄卿,光禄之碑某尝铭之,系次详焉。君天圣八年进士及第,授惠州推官,疾不果行,次调南康军判官,移知洪州武宁县事,改大理寺丞,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官歴知郑之荣阳,鳯翔府判官,通判漳州、润州事,以皇祐三年五月二十三日终润州,年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四日▯福州怀安县灵山乡越城里。夫人陈氏,封寳应县君,子康夫,宁夫,岐夫。女长适韩昌国,次明州慈溪令陈章,其季进士林回。君于文章要以道理为得,不苟声律,其论性情,推明孔子之法,尤非浮屠所传,力教于人,开晓其路,从之学者咸以吾道自处。乆之贫无以生,就举进士,中乙科,喜曰:“吾不能为时之文章,恐不复得仕进,今幸中第,吾志得矣。”其在武宁,民喜讼而易刑,为令者多严法以止之,犹不能胜,君虽细事为之尽心,有兄弟讼者,譬之亲爱之理以感动之,辄涕泣自咎,引去刑省而民格。庆厯中,元昊叛陜西,用兵,韩丞相为经略使,辟君鳯翔一道,兵民剧事多倚君辨集。连年兵败,民穷,乃上书朝廷,言其兵所以败,民所以穷之状,其略曰:“陜西之要,练兵运粮,最为首务,其策皆未为得。都部署者,上将军之任也,而无专制之权,其偏裨才否,不敢辄去畱之,军无行阵之法,见利轻进,畏敌遽退,所以每战必败。偏裨不死,上将之令,士卒不知什伍之制,其理岂有胜哉?边戍益多,廪粟益广,转运使职其事也,今之转运使皆以序进,不计其能,未更年岁,屡迁易之,文书凡目,曾未能知,其暇以民为意乎?一方之患,内靡度支,外辍两川之赋调,及天下关陜之民流离穷困,而边储日窘,不幸天下之患有大于此,何以攴乎?盖由转运使不择其材,不久其任,无所归责也。”又言被边宜募士人给其闲田,使之自卫其境,可以省费,言数十条,率多此类,事格不报。漳州漳浦有防,州民四百人入县买官所卖盐,令捕之,民因鬭拒,遂鞠其私贩而强置其法,应死,囚多系乆,疫殍相属。君为喜其非私贩,而出其不鬭拒者,坐法数十人而巳君初仕,愿天下事若无所为而可办,歴官二十年,所至施为谋议,多不能如其意,然后知不可以力为也。于是补吏南归,展省坟域,缅然有退耕之志,而未果也。其终之岁,予适寓润,君病渍,以手书谓予曰:「吾止于此矣,惟穉子迟记。」既终敛,无新衣,橐无余资,郡使民集钱二百千以赙,夫人辞焉,归▯于闽,居无室庐,产无田园,勤劳其家,清节不渝,夫人之力焉。呜呼!十年之间,康夫以学行自立,而能请文,永其先烈。予既悲之,而又庆其有后也。铭曰:文弊于词,在天圣初,牵拘嫓偶,华调剽肤。君于斯文,本末扶疎。世言情性,沦于浮屠。君为中庸圣哲之枢,经营万务,于时有需。既官于陜,昼思夕图,条兵转饷,实究民痡。上书于朝,事愿之殊,漳有寃狱,卜百其徒,办处平治,脱释不辜。最后丹阳,声闻益敷,斋终克明,归宅海隅。父子兄弟,次序不逾,既顺以安,斯其巳乎。
端明集巻三十七
译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润州刘君墓碣 君名奕,字防伯。他的先世自汉、唐以来,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到祖父、父亲都在本朝做官。父亲名若虚,官尚书屯田员外郎,追赠光禄卿;光禄卿的墓碑我曾经撰铭,世系次序已详细记载在那里。君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授惠州推官,因病未能赴任;后来调任南康军判官,改任洪州武宁县知县,又改大理寺丞,屡次升迁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历任郑州荥阳县知县、凤翔府判官、漳州和润州通判。皇祐三年五月二十三日死于润州,享年五十三岁。第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葬于福州怀安县灵山乡越城里。夫人陈氏,封宝应县君。儿子康夫、宁夫、岐夫;长女嫁韩昌国,次女嫁明州慈溪县令陈章,幼女嫁进士林回。君作文,认为关键在于道理,不苟且追求声律;论述性情,推明孔子的原则,尤其反对佛教所传之说,努力向人们讲授,开导他们明白道路,跟从他学习的人都以圣贤之道自处。后来贫困得无法维持生活,参加进士考试,考中乙科,高兴地说:“我不能写出当时流行的文章,恐怕再也不能取得仕进;如今幸而考中,我的志愿实现了。” 他在武宁时,百姓喜欢打官司而轻视刑法,做县令的多用严法来禁止,仍然不能胜任。君即使处理细小事情也尽心尽力;有兄弟相互争讼,他便用亲爱兄弟的道理来譬喻感动他们,他们总是哭泣自责,主动退出诉讼,于是刑罚减少,百姓也受到教化。庆历年间,元昊叛乱于陕西,朝廷用兵,韩丞相任经略使,征召君主管凤翔一路事务,军队和百姓中的繁重事务大多依靠君来辨理整顿。连年战败,百姓贫困,于是上书朝廷,说明军队失败、百姓贫困的情状,大意说:“陕西的要务,是训练军队、运输粮食,这是最优先的事务,但现在这些策略都没有办好。都部署是上将军的职任,却没有专断的权力;部下将领有才无才,不敢随意罢免留用;军队没有行军布阵的法度,见到利益就轻率进攻,害怕敌人就仓促退却,所以每战必败。部下将领不死,便不能奉行上将的命令;士卒又不知道什伍编制的制度,这样治理难道能取胜吗?边境戍卒越来越多,粮饷越来越广,转运使负责这些事务;如今的转运使都按资历升迁,不考察他们的才能,任职未满一年,便屡次调换,他们连公文纲目都还没有弄清,哪里有闲暇顾及百姓呢?一方的祸患,使内地的度支财力耗尽,外面又中断两川的赋税运输;何况天下关陕一带的百姓流离困苦,边境储备日益窘迫。万一天下有比这更大的祸患,又拿什么来支撑呢?” “这大概都是因为转运使没有择取有才能的人,也没有让他们长期任职,所以没有地方可以追究责任。”他又说,边境附近应当招募士人,给他们闲置田地,让他们自行保卫自己的疆土,这样可以节省费用;又提出数十条意见,大多属于这一类,但事情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漳州漳浦县有军防,州中四百名百姓进入县城购买官府出售的盐,县令下令逮捕他们,百姓因而斗殴抗拒;于是县令审问他们私贩盐,强行按法律定罪,应当处死。囚犯大多长期拘押,疫病和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君因而高兴地发现他们并非私贩盐,于是释放其中没有参加斗殴抗拒的人,按法处置的只有几十人罢了。君刚开始做官时,希望天下事务都能不费力气便办成;历任官职二十年,所到之处施行的措施和谋议,大多不能如愿,这才知道事情不是凭个人力量就能办成的。于是补任属吏南归,巡视祭扫祖坟,深深生出退隐耕作的想法,却没有实现。他去世那年,我正好寄居润州,君病势沉重,亲手写信对我说:“我只能到这里了,只是幼子还来不及记住我。”去世后入殓,没有新衣,袋中没有余财。郡里让百姓凑钱二十万作为赙仪,夫人却推辞不受,带他归葬闽地。家中没有房屋,产业没有田园,她辛勤操持家务,清白节操始终不变,这靠的是夫人的力量。唉!十年之间,康夫凭学业和品行立身,并且能够请求文章来使父亲的先烈永远流传。我既为此悲伤,又庆幸他有后代。铭文说:文章在天圣初年被文辞败坏:拘泥于对偶,追求华丽声调,剽窃浮浅。君对这种文章,从根本到末流都加以扶正疏理。世人谈论性情,却沉沦于佛教。君以中庸和圣贤之道为枢纽,经营各种事务,在当时很有用处。既然在陕西任官,白天思考、夜晚筹划,分条整理军队和转运粮饷的事务,确实深入探究百姓的疾苦。上书朝廷,陈述事情和愿望的不同;漳州有冤狱,计算被牵连者达百人,君办理处置,使案件得到公平治理,释放无辜。最后任职丹阳,声名更加传播;斋戒终了而终于明白自己的志向,归葬于海边故宅。父子兄弟,长幼次序不逾越;既然和顺而安宁,这也就够了。《端明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八宋 蔡襄 撰墓志铭尚书屯田员外郎林君墓志铭君讳冀,字希圣,潮州海阳人也。曾祖珍,祖知艺,皆以厚行为乡人所慕。父洪裔,赠殿中丞。少喜学问,手钞经史传记数千万言,日讲讽自休以是终其身。母夫人许氏,封颍川县太君。君既胜冠,得所藏旧书,益刻厉考治,以为词。大中祥符八年,一举中进士第,歴辰、惠二州从事,以判入高等,乃授大理丞,又迁殿中丞、太常博士。入尚书省,为屯田员外郎,歴知歙州、绩溪及歙二县,治有善迹。移同判桂州,以母老还官事归养,不得请,改知梅州。被丧去职,及还朝复官,通判杭州。寳元元年,三司度支副使段公少连荐君监京师征筭。二年十一月戊子,疾发且殆,其子从先取股肉杂糜飱以进,祈疾少瘉,卒以其月庚子终于官所,年五十四。康定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即塟于大墓之域。夫人黄氏,封万年县君,持躬有法式,处大族上下无异言。子男从先、从思、从可,皆孝谨力学。女三人,长适进士卢几,次适邵武县尉阮邈,其季始防。孙六人,皆防。君读书不以博记广闻为志,务躬行其所知者。平居与众言,开陈理要,或持异论,亦未尝力辨以屈之。及莅官当事,前有事势可压以夺人者,君自守益固,其直而后巳。在辰州时,五溪夷獠啸聚攻剽,城中益兵以守,君从所分卒徃来督运粮饷,每先期至。事平,诏褒之。歙州旧常第民资产,岁敛钱三千万,佣僦舟人挽浙江盐鬻以牟利,久之民愈病,或冗散旁郡。转运使以利病闻,仍表君为歙县兼总运盐事。君至,更请募人为卒,度材为舟,岁漕益多,而敛不逮下流者还集。其服劳革弊,举是余可知也。初,君卒,将作监丞黄君瑊以书至洛,谓某曰:“林氏诸孤哀不能言,将扶持全柩,背淮絶江山,出呉闽数千里还故乡以塟,幸而得子之文以铭其先烈,不亦慰诸幽乎?”某明道中从官漳州,始遇君郡下,君以某为志于古者,作。诗称「誉呜呼」,今以是铭君墓辞曰。求而勿懈者,享则既丰;委而不与者,畀乃弗充。覃延厥后兮,绍徳収功;列文幽堂兮,以讯无穷。葛君墓志铭君讳宏,字文渊。先世居广陵。唐末,广陵兵起,举族渡江而南,至江隂,遂留家焉。曾大父讳防,以耆徳闻于乡邦。大父讳详,少尝负知能,谓于时无所用,不若施于吾家以自効,乃力于田,数十年,累致巨资,益散施以广名称。父惟明,一举进士不中,退而积书数百千巻,戒子孙业之。君始稚,巳能去纷侈,从乡党之学。既长,记诵通博,由乡举至京师,视等軰之贤巳者,输尽诚礼,屏所挟焉而下之,故与游多闻世之士。意气豪举,文章亦甚壮徤,不能工。偶配皁白,翦磨细碎,以是五试春官,辄触罢。晩乃寄隠于酒,观少年新学,蹑其后,跳取贵盛,一以命决,不挂于中。然以己之所学,稽本于古人,揣称当世之务,甚悉。苟汩焉无闻,孰与发而在人?庆厯元年秋,诏选进士。君时以霑疾,犹强力持笔研属文辞,以求贡。比归,益疾,殆九月四日终于家,享年五十有二。以某日塟于青阳乡。母夫人承氏,与君之父皆年七十余,而哭其冢子哀甚。夫人耿氏,躬率礼徳,以宜其家。子男钧、铸、镗,皆向学敦谨,将大其世。二女,长适进士陈贤乂,其季尚防。君于某为婚。兄弟求知君之深,而宜铭其圹者,某不得辞。铭曰:悲乎!文渊学足以辨兴亡之端,而文足以通义理之要,卒不克施其命矣。夫葛处士夫人墓志铭夫人姓承氏,世为江隂人,居其家以孝谨称。父讳怀,与择其里中人以行闻者而归之,遂嫁为处士葛君惟明之妻。当夫人之归,葛氏方为大姓,族属亲疎,姑姊娣姒,节时徃来,佩簪缨珥,序列庆贺者甚众。夫人处其间,自少至壮且老,卒无与忤。孝妇于尊,章恭畏,自力姑,其子妇益慰爱之。故其生虽亲者不敢少慢,而死也,虽疎者哭之亦尽其哀。享年七十有六,其终于庆厯二年八月五日,以十月二十日▯于青阳乡脩徳里之原下。生子八人,男五人,宏求皆举进士不中第,卒定向勤养不懈,宜上书论边兵利害,得本军司仕参军。孙六人,钧最为长,既有子矣。女三人,长适屯田员外郎淩景阳,封丹阳县君;次适进士陈玉,皆先夫人而亡。季女之壻,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蔡某,为志其所▯,而又铭之曰:夫人于家,淑孝则闻;既归而宜,法度是勤。有子入官,女为士妻,冢妇持孙,福祉实多。三月而塟,中礼之常。考卜既吉,寘文以藏。赠殿中丞陈府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端明集》卷三十八 宋 蔡襄撰 墓志铭 尚书屯田员外郎林君墓志铭 君名冀,字希圣,是潮州海阳人。曾祖珍、祖父知艺,都因厚道的品行受到乡人的仰慕。父亲洪裔,追赠殿中丞。君年少时喜爱学问,亲手抄录经史传记数千万字,每天讲习诵读,从不停止,终身如此。母亲许氏,封颍川县太君。君成年以后,得到家中收藏的旧书,更加刻苦勤勉地考究治学,用来写作文章。大中祥符八年,一举考中进士,历任辰州、惠州从事;因判词入高等,于是授大理丞,又升殿中丞、太常博士。入尚书省,任屯田员外郎,历任歙州知州、绩溪县知县及歙县知县,治理有良好政绩。调任桂州同判,因母亲年老,想辞去官职回家奉养,未获准许,改任梅州知州。遭遇丧事而离职,服丧期满回朝后复职,任杭州通判。宝元元年,三司度支副使段少连推荐君监理京师征税。宝元二年十一月戊子,疾病发作,病势危重;他的儿子从先割取自己的腿肉,与粥混合给父亲进食,祈求病情稍稍好转,但君最终在该月庚子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四岁。康定二年十一月初八日,葬在大墓的墓域。夫人黄氏,封万年县君,持身有法度,处在大族上下之间,没有人有异议。儿子从先、从思、从可,都孝顺谨慎,努力学习。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卢几,次女嫁邵武县尉阮邈,幼女当时尚未出嫁。孙子六人,也都尚未成年。君读书不把博闻强记作为目标,而致力于亲自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平日同众人交谈,开导陈述道理的要旨;有人持不同意见,他也从未强力争辩来使对方屈服。等到任官处理事务,面前若有可以凭权势压倒别人、夺取他人利益的事情,君更加坚定地守住自己的操守,坚持正直而后停止。在辰州时,五溪的夷獠聚集作乱,攻掠城邑,城中增加兵力防守;君跟随分派的士卒往来督运粮饷,总是提前到达。事情平定后,诏书加以褒奖。歙州过去常常评定百姓的资产,每年征钱三千万,雇用船夫牵挽浙江的盐来贩卖获利;久而久之百姓更加困苦,有些人甚至流散到邻近州郡。转运使把其中的利弊上报,仍上表推荐君兼任歙县知县并总管运盐事务。君到任后,改为请求招募人为役卒,量材制造船只,每年运输的盐更多,而征收的钱没有达到下游百姓的负担,便退还并重新收集。他如此服劳任事、革除弊端,其余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起初君去世时,将作监丞黄瑊写信送到洛阳,对我说:“林氏几个孤儿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将扶持完整的灵柩,背负淮水,横渡江河山岭,走过吴、闽数千里,回到故乡安葬。若有幸得到您的文章来铭记他们先人的功烈,难道不是对幽冥中的先人很大的安慰吗?” 明道年间,我任官漳州,才在州中与君相遇。君认为我有志于古道,于是作诗称誉,诗中说“誉呜呼”。如今便用这篇文字作为铭文来祭告君的墓。不断求取而不懈怠的人,享有的福禄就会丰厚;委弃而不施与的人,所给予的也不会充足。愿福泽绵延他的后代,使他们继承德行、收获功业;把这些文字列在幽堂之中,传告于无穷后世。葛君墓志铭 君名宏,字文渊。先世居住在广陵。唐末广陵发生兵乱,全族渡江南迁,到江阴后便留下来定居。曾祖父名防,以年高德重闻名乡里。祖父名详,年轻时曾自负有才智,认为当时无处施展,不如在自家发挥作用,于是致力于经营田地,几十年间积累了很多资财,又不断散财施舍,以扩大名声。父亲惟明,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未中,退居后积藏书籍数百千卷,告诫子孙以读书为业。君年幼时,已经能够去掉纷华奢侈,跟从乡里的学者学习。长大后,记诵广博,从乡试选拔到京师;见到同辈中比自己贤能的,便竭尽诚意礼敬,收起自己的长处而谦下对待他们,所以和他交游的多是闻名于世的士人。他意气豪迈,文章也十分壮健,却不能做到精工。偶尔在黑白之间讲求配合,裁剪磨琢得过于细碎,因此五次参加礼部试,往往触犯规定而罢归。晚年才寄情于酒,看到少年新进学子,便跟随在他们后面,把贵显兴盛完全归之于命运,并不放在心上。然而凭借自己所学,考察古人的根本,揣度符合当世事务的道理,非常详尽。如果最终默默无闻,谁又能使这些学问显现并流传于世呢?庆历元年秋,诏令选拔进士。君当时患有[霑]病,仍勉强拿起笔砚撰写文章,以求被推荐贡举。等到回家后,病势更加严重,九月四日左右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二岁。于某日葬在青阳乡。母亲承氏和君的父亲都年过七十,却为长子坟墓哭泣得十分悲痛。夫人耿氏亲自率领家人遵行礼法和德行,使家庭和顺。儿子钧、铸、镗,都向往学习,敦厚谨慎,将会光大门第。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陈贤乂,幼女尚未出嫁。君是我的姻亲。君的兄弟请求我为深知君为人的人,并且适宜撰写墓志的人,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可悲啊!文渊的学问足以辨明兴亡的端绪,文章足以贯通义理的要旨,最终却不能施展自己的命运了。葛处士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承氏,世代是江阴人,居家以孝顺谨慎著称。父亲名怀,选择乡里中以品行闻名的人,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她嫁作处士葛君惟明的妻子。夫人出嫁时,葛氏正是大姓,族人无论亲疏,姑母、姊妹、妯娌,按时往来,佩戴簪、缨、珥饰,排列着庆贺的人很多。夫人处在其中,从年轻到壮年直到老年,始终没有与人抵触。她对尊长是孝妇,对长辈显出恭敬畏慎,亲自努力侍奉婆母;婆母的儿媳们也更加安慰爱护她。所以她活着时,即使亲近的人也不敢稍有怠慢;死后,即使疏远的人来哭吊,也都尽情表达哀痛。享年七十六岁,于庆历二年八月五日去世,十月二十日葬在青阳乡修德里原下。生有八个儿子,其中男五人;宏、求都参加进士考试而未中,卒、定、向勤奋奉养母亲,从不懈怠;定曾上书论说边境军务的利害,得到本军司仕参军的官职。孙子六人,钧为长孙,已经有了儿子。女儿三人,长女嫁屯田员外郎凌景阳,封丹阳县君;次女嫁进士陈玉,两人都先于夫人去世。幼女的女婿、著作佐郎兼馆阁校勘蔡某,为她撰写葬志,又作铭说:夫人在家庭中,以贤淑孝顺闻名;出嫁以后使家庭和顺,勤于遵守法度。有儿子入仕做官,有女儿嫁给士人,长媳抚养孙子,福禄实在很多。三个月后下葬,是合乎礼制的常规。占卜既然吉利,便放置这篇文字以收藏。赠殿中丞陈府君墓志铭
府君之先,曾祖讳沆,本魏人,仕后唐,因官江东,为钱呉越王伪署朝散郎,知明州鄞县,卒▯四明山下,子孙始为吴人。王父讳镗,声名出吴中,钱氏欲以补阙官起之,不可。皇考讳处莹,博学于《周易》《杨雄太元》,尤雅悉其要,钱氏数以礼屈致,冀得为用,亦避不顾。及钱氏以地归本朝,遂徙居京师。府君既长矣,传解经术,尤工楷法,得善书多手钞之。甞梦人有授其蓍者,因专意治易,其得要妙,皆诚心潜通,不扳旧书师説。贵游大人或即其居而讯祸福,府君曰:“吾老于易,于是求圣人心焉。”又以其数度天地万物消长,及天下之所以兴废,人之穷通,不足引吾术以证,愈闭距不言。日与诸子考经传疑説,雍然自娱,垂四十年。以大中祥符四年八月十四日终,年六十四。男三人:长曰见素,终尚书屯田员外郎;曰大素,字仲华,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曰元素,举进士。女二人:长适进士卢冲,次适殿中丞潘轸。府君讳光现,字晦之,以子登朝,累赠殿中丞。娶吴兴范氏,追封本县太君。以庆厯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塟河南缑氏县唐兴乡蒋里,以呉兴太君祔焉。仲华于某同年中进士第,先塟,以其世家求诸铭。判铭之言名也,列其先徳以及自名。府君之徳着,而嗣子继以仕进。仲华涖官亷平,以材能称于时,将大其后。铭曰:世以善脩而贱贫者,或验于天。若府君究易之本,行洁而坚,其享之厚,孰与夫空富而且贵者耶?尚书主客郎中王君墓志铭君讳惟正,字晦防,太原人。曾祖王父讳袭,王父讳刿,赠大理评事。皇考讳恩,累赠尚书工部侍郎。皇妣范氏,追封昌乐县太君;胡氏,封永安县太君。王氏之居太原者,为大姓。自君之先数世无显者,君始举明经,咸平元年中第,选注瀛州司户参军。防契丹钞边,河北用兵,择能吏督刍粮,君兼魏、镇、定三州,皆以期办。转运司以状闻于朝,授光化军判官,兼通判。用保荐者,改光禄寺丞。东封西祀,恩再迁大理寺丞、赞善大夫,又迁殿中丞、国子博士,赐绯衣银鱼。入尚书省,为虞部、金部、司勳三员外、主客郎中。初知怀安之金水,通判耀州事。州将尤涛与君论事不相能,条君十八事不如法者以闻,诏辨之。逮狱具,而涛悉以诬服,人益称君亷能。移知绛州,岁饥民流,辄发常平仓粟赈之。时权臣有不喜吏在州下风,君去之,且得善官,不肯应。其后当丞殿中,抑乆不报,君力辨乃迁。被工部丧,罢归。服除,歴知辽、雅、卫、徳四州。雅州之俗右鬼神,而巫觋凭依祸福,勒民财以自利。君按祠庙之不在祀典者,投其像于江,彻屋材以补官舎,巫觋为之易业。龙图阁直学士刘公▯表君亷平,可监刺列郡,授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升广南西路转运使。时安南西道节度使南平王李蕴薨,二子与其叔争立,叛掠宜、钦、邕三州,败戍兵,杀寨主,势以益振。朝廷委君与曹克明图之,君训兵走粟,为守御策,作木龙断钦亷海路,贼不得进。君度其内争必一而止,勒兵待之。逾年,一子果杀其弟叔自立,遣使称藩,交趾平。君应例迁回让,赠王父一官,即评事君也。居岭外,闻祖母病,请解使职,幸得便郡以就养,遂知解州。道京师,图上交趾事宜,赐三品服。至郡十余日,徙晋州。未几,为江东路转运使。丁永安太君忧,还充三司户部判官,言钱谷利病,多所施行。潞州于河东号为繁防,君得。之励精为治,屡辨寃狱,入判三司,凭由司出,领亳州、密州防,后再为绛州。庆厯二年七月二十日,终于廨,夀年七十一。以四年九月二十日▯于某所。夫人韩氏,封万年县君,嫔配之。宜治家教子,悉有法度。子五人:长曰敏中,试大理评事,监楚州盐仓;曰执中,未仕而亡;曰柔中,辽州辽山尉,皆以防补官,谨而好学,为吏得其家法。女适殿中丞长路开,次适颖川陈晟,次适右侍禁陈宗望。孙三人。君喜书史,老益不懈,尤通纬象卜筮之说。持己以俭,奉官以法,仕五十年而无吏过。将▯,诸孤谋曰:“古人之传于如今者,托于文也。况郎官于令,应刻石以载功徳不刻不传,其惟孝思乎?”建中裒叙其世系、官次、治迹,走求文于余,为之铭曰:“吏治之兴,功利脩,科条奋竒,断而不顾者,斯可谓之材矣。然不移势要,根人以资已,唯是令善,必昌厥后。”右千牛卫大将军致仕陈公墓志铭》
译府君的先祖,曾祖名沆,原本是魏地人,在后唐做官,因任官来到江东,被钱吴越王伪署为朝散郎,任明州鄞县知县,死后葬在四明山下,子孙从此成为吴人。祖父名镗,声名出于吴中;钱氏想用补阙的官职起用他,他不肯。父亲名处莹,博学于《周易》《杨雄太玄》,尤其精通其中的要旨;钱氏多次以礼相请,希望得到他的任用,他也避开不顾。等到钱氏以土地归顺本朝,便迁居京师。府君长大后,传授解释经术,尤其擅长楷书,得到好的书法作品便亲手抄录。曾梦见有人授给他蓍草,于是专心研究《易》,所得的精微奥妙,都是诚心潜心体会而通达,并不攀附旧书和老师的学说。贵族权要有时到他的居所询问祸福,府君说:“我在《易》学上老有所成,正是在这里探求圣人的心意。”又说天地万物的消长、天下兴废的原因以及人的穷达,都不足以拿来验证我的术数,于是更加闭门自守,不肯谈论。每天同诸子考究经传中的疑难说法,和乐自娱,将近四十年。大中祥符四年八月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有三个儿子:长子见素,最终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次子大素,字仲华,任秘书丞、审刑详议官;三子元素,考中进士。女儿二人:长女嫁进士卢冲,次女嫁殿中丞潘轸。府君名光现,字晦之,因为儿子入朝做官,屡次追赠殿中丞。娶吴兴范氏,追封本县太君。庆历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葬于河南缑氏县唐兴乡蒋里,与吴兴太君合葬。仲华与我同年考中进士,他先行下葬,因为以他的世家请求我撰写铭文。判定铭文的意义和名实,列述他的先人德行以及他自己的名声。府君的德行显著,继承他的儿子又凭仕进显达。仲华任官清廉公平,以才干能力著称于当时,将会使后代更加显大。铭文说:世上有人凭善于修身而处于贫贱,最终在上天那里得到验证。像府君这样穷究《易》的根本,品行洁白而坚定,他所享有的厚福,和那些徒然富有而且显贵的人相比,究竟谁更值得羡慕呢?尚书主客郎中王君墓志铭 君名惟正,字晦防,太原人。曾祖王父名袭,祖父名刿,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恩,屡次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母亲范氏追封昌乐县太君,胡氏封永安县太君。王氏居住在太原的,是大姓。自君的先世数代以来没有显达的人,君首先以明经科举,咸平元年考中,选任瀛州司户参军。契丹侵犯边境,河北用兵,朝廷选择能干的官吏督运草料粮食,君兼管魏、镇、定三州,全部按期办妥。转运司把情况上报朝廷,授光化军判官兼通判。因保荐改任光禄寺丞。东封西祀时,因恩典两次升为大理寺丞、赞善大夫,又升殿中丞、国子博士,赐绯衣银鱼。入尚书省,任虞部、金部、司勋三司员外郎及主客郎中。起初任怀安金水县知县,通判耀州事务。州将尤涛与君议论政事不合,列举君十八件不合规法的事情上报,诏令审辨。等到案件审理完毕,尤涛全部承认是诬陷,人们更加称赞君廉洁能干。调任绛州知州,年成饥荒、百姓流亡,便开常平仓粮食赈济他们。当时有权臣不喜欢属官居于州将之下,君离开了他,并且得到一个好官职,却不肯接受。后来应当升任殿中丞,压抑了很久没有上报,君极力申辩才得以升迁。遭逢工部侍郎之丧,辞官归去。服丧期满后,历任辽州、雅州、卫州、德州知州。雅州的风俗崇尚鬼神,巫师凭借鬼神招致祸福,勒索百姓财物以谋私利。君查办不在国家祀典中的祠庙,把神像投入江中,拆下房屋木料来修补官舍,巫师因此改行。龙图阁直学士刘公▯上表称赞君清廉公平,可以监察刺举各郡,授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又升广南西路转运使。当时安南西道节度使、南平王李蕴去世,两个儿子和他的叔父争夺王位,叛乱掠夺宜、钦、邕三州,击败戍边士兵,杀死寨主,势力越发壮大。朝廷委任君和曹克明谋划处理此事,君训练士兵、运输粮食,制定守御策略,制作木龙堵断钦廉海路,使贼兵不能前进。君料定他们内部的争斗必然会有一方停止,于是整顿军队等待。过了一年,一个儿子果然杀死弟弟和叔父,自立为王,派使者称藩,交趾于是平定。君按惯例升迁,回避接受,将一官职赠给祖父,就是评事君。居住岭外时,听说祖母生病,请求解除使职,幸而得到邻近州郡的职务以便奉养,便任解州知州。经过京师时,把交趾事务的建议绘图上奏,赐三品服。到郡任职十多天,调任晋州。不久,任江东路转运使。遭逢永安太君之丧,回朝后任三司户部判官,论说钱粮的利弊,许多意见得到施行。潞州在河东号称防务繁重,君能够任职后便励精图治,多次辨明冤狱;入朝任三司判官,主管凭由司,兼领亳州、密州的防务,后来再次任绛州知州。庆历二年七月二十日,死于官署,享年七十一岁。庆历四年九月二十日葬于某处。夫人韩氏,封万年县君,与君相配。她治理家庭、教育子女,都有法度。儿子五人:长子敏中,试任大理评事,监理楚州盐仓;次子执中,未做官便去世;三子柔中,任辽州辽山县尉;他们都因荫补授官,谨慎而好学,做官时继承了父亲的家法。女儿嫁殿中丞长路开,次女嫁颍川陈晟,幼女嫁右侍禁陈宗望。孙子三人。君喜爱书史,年老后更加不懈,尤其通晓纬书、星象和卜筮之说。持身节俭,奉行官法,做官五十年而没有吏过。将要下葬时,几个孤儿商议说:“古人流传到今天的,凭借的是文章。何况郎官按照法令,应当刻石记载功德;不刻便不能流传,这难道不是孝思吗?”建中汇集叙述他的世系、官职次序和政绩,奔走来向我求文,我为他作铭说:“吏治能够兴盛,功利能够修举,推行条令而显露奇才,决断果敢而不顾惜,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有才干。” “然而不迁就权势显要,不依附他人来资助自己,只以行善为命令,后代一定会昌盛。” 右千牛卫大将军致仕陈公墓志铭
公讳▯,文字辅臣,其先世临淮人。曰珂者,因官入闽,居泉州仙游,兵阻道絶,乃留不还。公之曾王父曰太子太傅,讳某;王父曰太子太师,讳□;皇考曰赠中书令,谥曰忠顺,累封南康郡王,讳洪进;皇妣曰邓国太夫人林氏,曰河南县太君林氏者,以公追封。公之配曰太原县君,故永清军节度使赠中书令王公守斌之女。公之男八人:长曰西头供奉官宗顔,次曰三班奉职宗晦、宗鲁;其幼而夭者曰宗回、宗旦,皆奉职;曰宗周、借职曰宗可、宗杰,皆未仕。女十人:长适皇属右屯卫大将军宗鼎,三人尚幼,六人蚤世。一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马崇懿之妻。公之歴官,自南康王上漳、泉土地之图,除武宁军节度使,授公徐州卫内都指挥使。王薨,补西头供奉官,七迁至供备库使。眞宗皇帝祀汾隂,恩恤勲徳之后,以公为阁门祗候。公之歴任监筦之局六:秦州长道盐酒税,防民渠文思院致逺务刍秸之司,酒齐之职,兵都监之命。四兴元府、舒、广二州,许州之长葛,一为泗洲廵检,再为明、越及防吉郡都巡检使。庆厯二年,以右千牛卫大将军致仕。明年二月癸卯,终于建初坊之第,春秋六十九。以其年十二月丙辰塟于开封府祥符县魏陵乡吴子原,从先王之域。公之世家功业,列于太史氏,铭于大墓,宜不复纪。然某少时居乡里,闻长老为某言王本末:自王氏世有全闽,其后部将黄绍颇据泉州以守,王与留从効诛绍颇有功。及从効为帅,王为之副。从効死,张汉思继,暨汉思昏不治,王自代之。太祖皇帝御天下,间道请命于朝,即授平海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三年,以其族归京师,献所有地,朝廷不加一镞,而籍二州之人。二州之人耕于山,渔于泽,不罹祸患,涵濡太平之泽者,王之庇祐,我莫知深矣。及某游官,知公之为人,处丰贵显荣之间,而能脱奢豪之习,清约恬默以自娱,适招延士人,讲论书史。仕宦四十年,率以次迁,未尝吐一语以干势要人。临官处事,一以法令,不能辄为轻重。将老即引去,截然有自止不屈之意,终始善良。公之没,嗣子宗顔复以孝闻。本朝之制,▯武职者不为居父母丧去官,宗顔力求解罢,服丧以尽子道。朝廷从而奬之,以率励天下。又能教其弟宗晦、宗鲁从学,谨饬,信乎能蹈孝友之节者也。供奉君谓予曰:「嗟!吾母氏一礼法持守门户,鞠养诸子,慈孝均一。自先君子弃世时,发箧视诸生平告勅,抚而泣,且戒曰:『巳矣乎,不复见也。孰能永乃翁之传者耶?』孤敢以哀请,幸次先君子之行志于墓。」某于陈氏所闻所见,通知其三世,遂铭之曰:推公之父举二州之地归命于朝,世名以忠。推公之子,善天下之善,服丧于家人,谓之孝。公乎上承乎忠,而下遗其孝,公之令徳于是而显。十世之宥,或以无有,云谁必之视,公之后。尚书司封员外郎曹公墓志铭公讳脩睦,字某,建安郡人。为学通博,性介亷,喜自脩。立大中祥符五年,登进士第。调抚州军事推官,南雄州判官,改大理寺丞,知邵武军之邵武县。迁殿中丞,知郁林州。闻母大夫人疾,委州印于其佐,北走归。道未至,被丧。哀瘠过礼。服除,以大常博士通判越州。再迁尚书屯田、都官二员外,通判泉州,知邵武军。民有兄弟讼田者,公为陈兄兄弟弟之义,民相让不争。代还,前丞相杜公时为御史中丞,荐公材能,拜御史。逾年,改司封,出知夀州。又移泉州。濒海有渠道,迎潮波溉浸旁田数十里。自渠水湮塞,田芜租逋。公与疏渠流,人还业。寻坐举者夺司封去官。岁余,通判信州,知吉州。公皆不行,泰然有归止意。上书愿休官。政以都官员外郎分司南京。既而叹曰:「不事事而受禄,不可谓亷。」复申前自列于上,乃得请。久之,丞相章公言公退静可敦薄者,诏还所夺官。居数年,声闻益达。朝廷以紫衣金鱼就第褒之,用悚动天下士大夫,视聴以重进为髙。庆厯六年春,疾作。次所为文词四百余篇,勒分三巻。疾益渍,戒其子薄塟,若世所向浮屠法输钱击钟与计七日而去。斋者皆不得用。二月乙卯,终于家,年六十八。月庚申,塟建安县万石村。公之曾王父讳某,王父讳某,皆潜徳延休,貤于后人。皇考讳某,累赠谏议大夫。皇妣某氏,赠某县太君。公之配朱氏,封长安县君,治家有法。卒,夀州男觌,建安主簿。女四人:长适南劔州顺昌令邱与龄,次适进士邱规,次适太庙室长陈沂,次适常州司理叅军何辟【阙】孙二人:曰颛,太庙斋郎;曰某,尚幼。公兄二人:长讳【某】举进士早亡;次赠谏议大夫讳与公,未仕时固在名右,乡国号为二曹。
译公名[▯],字辅臣,他的先世是临淮人。有一位名珂的人,因做官进入闽地,居住在泉州仙游;后来兵乱阻隔道路、交通断绝,于是留下不再返回。公的曾祖父是太子太傅,名某;祖父是太子太师,名[□];父亲追赠中书令,谥号忠顺,屡次封为南康郡王,名洪进;母亲为邓国太夫人林氏,另有河南县太君林氏,都是因公而追封。公的夫人封太原县君,是故永清军节度使、追赠中书令王守斌的女儿。公有八个儿子:长子为西头供奉官宗颜,次子为三班奉职宗晦、宗鲁;幼年夭折的有宗回、宗旦,均任奉职;又有宗周,借职宗可、宗杰,均未做官。女儿十人:长女嫁皇族右屯卫大将军宗鼎,三人尚幼,六人早逝;另有一女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马崇懿。公历任官职的经过是:南康王上呈漳州、泉州土地图后,授任武宁军节度使,任命公为徐州卫内都指挥使。南康王去世后,公补任西头供奉官,七次升迁至供备库使。真宗皇帝祭祀汾阴时,因恩典抚恤功臣勋旧之后裔,任公为阁门祗候。公历任监掌事务的官职有六项:秦州长道盐酒税务,防民渠文思院致远务刍秸司,酒齐之职,以及兵都监之职。他四次任兴元府、舒州、广州,任许州长葛;一次任泗州巡检,两次任明州、越州及[防吉]郡都巡检使。庆历二年,以右千牛卫大将军致仕。第二年二月癸卯,死于建初坊宅第,享年六十九岁。同年十二月丙辰葬于开封府祥符县魏陵乡吴子原,随从先王的墓域。公的世家和功业,太史氏已经记载,墓碑也已铭刻,本来不必再记。然而我年轻时居住乡里,听长者向我讲述王氏的始末:王氏世代拥有整个闽地,后来部将黄绍颇占据泉州防守,王氏与留从效诛杀黄绍颇,立下功劳。留从效任主帅后,王氏做他的副手。留从效死后,张汉思继任;等到张汉思昏庸而不能治理,王氏自行代替了他。太祖皇帝统治天下时,王氏从小路向朝廷请求命令,随即授任平海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三年,带领族人归顺京师,献出全部土地;朝廷没有加害一兵一卒,却登记了二州百姓的户籍。二州百姓在山地耕种,在水泽捕鱼,没有遭受祸患,受到太平恩泽的滋润,我实在不知道王氏的庇护功劳有多深。后来我游历各地任官,了解了公的为人:他处在富足、尊贵、显达、荣耀的环境中,却能摆脱奢侈豪纵的习气,以清廉俭约、恬淡沉默来自得,闲暇时招纳士人,讲论书史。他做官四十年,大都按资历逐步升迁,从未说一句话去求托权势显要之人。临官处理事务,一概依据法令,不能随意改变轻重。将近老年便引退,显然有自我止足、不肯屈服的志意,始终保持善良。他去世后,嗣子宗颜又以孝闻名。本朝制度规定,隶属武职的人不能因服父母丧而辞去官职,宗颜却极力请求解除职务,服丧以尽为人子的道义。朝廷因此嘉奖他,用来率领、激励天下人。他又能教育弟弟宗晦、宗鲁跟从学习,使他们谨慎整饬,确实是能够实践孝友之节的人。供奉君对我说:“唉!我的母亲一向奉持礼法,守护门户,抚养几个儿子,对他们慈爱、对父母孝顺都同样深厚。自从先父去世,她打开箱子查看平生所受的告敕,抚摸着哭泣,并且告诫我说:‘完了啊,再也见不到了。谁能使你父亲的事业传续下去呢?’我这个孤儿冒昧以悲哀之情请托,希望您能把先父的事迹写在墓志上。”我从陈氏那里听到和看到的事情,了解了他三代的情况,于是为他铭刻道:推及公的父亲,曾把二州的土地归顺朝廷,世代以忠著名。推及公的儿子,能够实行天下所称善的行为,在家服丧,人们称他为孝。公啊,向上承继忠德,向下留传孝行,公的美德由此显明。即使十世之后还能得到宽宥,也或许因为没有什么可宽宥的;谁能一定看清这一点呢?看公的后代便知道了。尚书司封员外郎曹公墓志铭 公名脩睦,字某,是建安郡人。学问广博,性情耿介廉洁,喜欢自我修养。大中祥符五年中进士。调任抚州军事推官、南雄州判官,改任大理寺丞,出知邵武军邵武县。升任殿中丞,出知郁林州。听说母亲大夫人病重,便把州印交给属官,向北奔归;还没有到家,就遭逢母丧,哀伤消瘦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以太常博士通判越州。再次升任尚书屯田、都官二司员外郎,通判泉州,知邵武军。百姓中有兄弟为田产争讼的,公便陈说兄长应当像兄长、弟弟应当像弟弟的道义,百姓互相谦让,不再争执。任期届满回京,前丞相杜公当时任御史中丞,推荐公有才干,于是授任御史。过了一年,改任司封,出知寿州;又调任泉州。海边有一条渠道,引潮水灌溉浸润两岸数十里的田地。自从渠道淤塞,田地荒芜,租税拖欠。公与人疏通渠道水流,百姓恢复了产业。不久因举荐他的人获罪,公被夺去司封官职,离开官场。一年多后,任信州通判,知吉州。公都没有赴任,安然处之,已有归隐止足的意思。上书请求退职。朝廷让他以都官员外郎分司南京。不久他叹息说:“不办事却领取俸禄,不能称为廉洁。”又向皇上申明此前自陈的请求,才获得批准。过了很久,丞相章公说公退居后安静自守,可以敦厚风俗、使世风归于朴实,诏令恢复他被夺去的官职。居家数年后,声望更加显达。朝廷把紫衣、金鱼袋送到宅第来褒奖他,借此震动天下士大夫,使他们看重名声和声望,把追求仕进视为高尚。庆历六年春,疾病发作。他把平日所作文章诗词四百多篇,编刻分为三卷。病势日益沉重,他告诫儿子薄葬;像世俗所奉行的浮屠法那样,送钱敲钟并计算七日后便离去的做法,一概不得采用。二月乙卯,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该月庚申,葬于建安县万石村。公的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都有潜藏的德行,留下福泽延及后人。皇考名某,屡次追赠谏议大夫。皇妣某氏,追赠某县太君。公的妻子朱氏,封长安县君,治家有法。她去世后,寿州男觌任建安主簿。女儿四人:长女嫁南剑州顺昌县令邱与龄,次女嫁进士邱规,次女嫁太庙室长陈沂,次女嫁常州司理参军何辟【缺】。孙子二人:一人名颛,任太庙斋郎;一人名某,尚且年幼。公有两个哥哥:长兄名【某】,中进士后早逝;次兄追赠谏议大夫,名与公,未做官时本来就在名声和才学方面居于前列,乡里和国人称他们为“二曹”。
仕及谏议,居朝刚直好言。明道中,以刑部员外郎为御史知杂事,论请复辟,触章宪明肃太后怒,左迁兴化军,终贬所。其后天子追悯前忠,特以谏议大夫表之。公年五十有四,即引例归第。舎园池,疏列泉石,置册书、棊琴于其中。意之所适,则娱味终日。賔亲过从,或道时事,辄谢曰:“吾方与纸上圣贤语,差乐,勿溷吾聴。”以是兄弟皆有终誉。公之在官,不以法令绳驭下,吏刻己率之,而吏益畏;不以威刑詟惮下民,平心治之,而民益信。呜呼!终始之节,可谓善矣。将▯其孤觌,哭泣以书来乞铭。铭可辞乎?铭曰:重势、荣利,众所趋也。耄昏,苟前世所愉也。中年能休,矫妄愚也。惟公之存,励夸浮也。西人之法,志古无也。今民涵濡,费产输也。遗戒勿用,遵礼儒也。惟公之役,祛怪诬也。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叶府君墓志铭》叶氏之先居丹阳,在唐梁之际,有官于泉州者,属兵戈起,因留官下,子孙遂为今兴化军仙游人。时方否鬲,连世晦遯,不克进。府君讳賔,字虞卿,生当天下文治,乃始业词学,应进士贡。景徳二年中第,注潮州海阳主簿,再调连州桂阳令,广州节度推官。商人陈从吉鬻铜钱,捕系吏治急,自诬巳铸,铸法应弃市。府君钤案状不署曰:“是物非巧工不能为,从吉商也,且铸必有范镕具,今无,请更核。”果得眞盗铸者,从吉坐买卖得不死,一府称服,繇是有能名。寻补建州节度掌书记,以保任材亷,改太子中允,累迁太常丞博士,尚书屯田都官二曹员外郎,歴知泉州永春、南安、卭之临卭三县事。永春民有先恶嫌者,冒重辟,府君曰:“吾仇也,狱虽眞,人亦乗以訾我。”裁附轻比。南安盗截牛舌,其主以闻,府君阳为叱去,隂令屠之,即有告其自杀牛者,府君谓告者曰:“截牛舌盗汝也。”讯之伏其罪。代归除通判南劒州事。劒当闽冲,水行持贩茶盐禁物,上下山出铜银冶场凡三十余所,聚四方游黠轻剽刼击杀党与牵连事,日下吏惧滞系被罪,率不暇精覈。府君専意诘决,民得尽其情,而狱无留焉。还朝以年七十致官事,家居九年。庆厯五年正月九日终,夀七十九。明年七月四日▯归徳乡长安里。王父讳擅,皇考讳素,能以儒书训子,致遂大其门,累赠太常少卿。皇妣陈氏,追封颍川县太君。夫人陈氏,河南县君,厚淑恭谨,动有妇则。前府君卒,男二人,曰任泉州司户参军,所临职既去,人辄思之。曰传登进士第,终泉州晋江尉。女五人,适郭尹黄佐、郭日休、郭宪皆进士,其季之壻泉州节度推官方愼徳。府君为政能察民善伪,与吏情数,苟有蔽谩必立见,然正其事则巳不深嫉而穷治之,故所至吏民惮其明而不怨。躬自俭约,计奉以衣食,歴任官无锱铢过,累既老闲。居课诸孙就学,时行田垅视农事,载酒肴与旁隣阡巷耆旧徃来,道説前事以为乐。晚年资用饶,叹曰:“吾其为利乎?”于是籍亲戚富贫亲疎者第而散之。人益知府君官有余财,而约不以资也。▯之明年,司户君以书并次其先君世族功治卒▯月日,因其子壻漳州龙溪尉许稹以来乞铭于太史氏蔡某某。既以先达軰行视府君,又与其子游,遂为之序且铭曰:叶先丹阳官,迁于闽。室乆而通,翰飞以振。初盘邑治,爰佐南海。直民寃死,声问弥大。于泉之治,决断大明。一语得盗,脱仇附轻。劒交衢途,猥集剽游。事丛狱伙,乃恤乃孚。还官卧家,协比里闾。宴处遨游,岁月之逾老而中礼。仕禄之仪俭,则克终徳厚之基。年岂不多,兹实其归。载行于词,永世之诒。
端明集巻三十八
译他做官直到任谏议大夫时,在朝中刚正不阿,喜欢进言。明道年间,以刑部员外郎任御史知杂事,论奏请求恢复帝位,触怒章宪明肃太后,被贬为兴化军,最终死在贬所。后来天子追念、哀悼他先前的忠诚,特意以谏议大夫的官职表彰他。公五十四岁时,便援引旧例退居宅第。他舍弃园池,疏通罗列泉石,在其中放置书册、棋琴。心情所适之处,便终日以此自娱。宾客亲友来往,有人谈到时事,他总是推辞说:“我正在同纸上的圣贤交谈,颇为快乐,不要扰乱我的听闻。”因此兄弟二人都有善终的声誉。公任官时,不用法令去束缚驾驭下属,官吏反而自我约束,因而更加敬畏他;不靠威刑使百姓恐惧,而是平心静气地治理,百姓反而更加信任他。唉!他始终不变的操守,可以说是完美了。他的孤子觌将要安葬父亲,哭泣着写信来请求墓志铭。这样的铭文难道可以推辞吗?铭曰:看重权势、荣誉和利益,是众人所趋向的。到了年老昏聩时,苟且追求前世所享受的东西。中年便能退居,是矫饰虚妄的愚行。只有公的存在,能够激励那些夸耀浮华的人。西方人的佛法,古人没有这样的志向。如今百姓受到它的浸润,耗费财产来输送。公遗命不得采用这些做法,遵循的是儒者礼制。只有公的作为,能够除去怪诞虚妄。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叶府君墓志铭 叶氏的先人居住在丹阳,唐、梁之际,有人在泉州做官,适逢战乱兴起,便留在任所,子孙于是成为今兴化军仙游人。当时天下正处于困厄闭塞之中,连续几代隐晦退处,不能出仕。府君名宾,字虞卿,出生在天下文治兴盛之时,这才开始学习词章,应进士贡。景德二年中进士,授潮州海阳主簿,后来调任连州桂阳令、广州节度推官。商人陈从吉贩卖铜钱,被捕下狱,官吏急于治罪,他便诬称是自己铸造的,按铸钱法应当弃市。府君审阅案情,不肯署名,说:“这种东西不是技巧高超的工匠不能制造;从吉是商人,而且铸钱必定有钱范、熔铸器具,如今都没有,请再核查。”果然查获真正盗铸的人。陈从吉因买卖铜钱获罪,得以不死,全府都称赞佩服他,由此获得能干的声名。不久补任建州节度掌书记,因为保举他有才干廉洁,改任太子中允,屡次升任太常丞、博士,尚书屯田、都官二司员外郎,历知泉州永春、南安、邛州临邛三县事务。永春有百姓因过去的恶行和嫌隙而被判重罪,府君说:“这是我的仇人。即使案件属实,别人也会借此来诋毁我。”于是裁定附以较轻的罪名。南安有人割断牛舌,牛主人把事情报告上来,府君故意呵斥他离开,暗中命令把牛杀掉;随即有人告发牛主人自己杀牛,府君对告发者说:“割断牛舌的人就是你。” 审讯后,告发者服罪。任期届满回京,授任南剑州通判。剑州处在闽地交通要冲,水路上有贩运茶、盐等禁物的,山上山下又有铜银冶场三十多处,聚集着四方游荡狡黠、轻薄剽悍、结党抢劫杀人的人,牵连案件每天交给官吏办理。官吏害怕案件滞留而获罪,往往来不及精细审查。府君专心审问判决,使百姓能够尽情陈述实情,案件没有积压。回朝后以七十岁告老,居家九年。庆历五年正月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七月四日,葬于归德乡长安里。祖父名擅,父亲名素,能用儒家书籍教导子弟,使家门发达,屡次追赠太常少卿。母亲陈氏,追封颍川县太君。夫人陈氏,封河南县君,厚重贤淑,恭敬谨慎,一举一动都符合妇德。府君先去世,儿子二人:任,任泉州司户参军,任职所到之处,离任后人们总是思念他;传,中进士,最终任泉州晋江尉。女儿五人,分别嫁给郭尹、黄佐、郭日休、郭宪,三人都是进士;最小女儿的丈夫是泉州节度推官方慎德。府君治理政务,能够察辨百姓的善恶以及吏员的实情,如果有蒙蔽欺骗,必定立即发现;但查明事实后就停止,不深深嫉恨并穷追到底,所以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畏惧他的明察,却不怨恨他。他亲自奉行俭约,以俸禄计算衣食,历任官职从未有丝毫过失,直到年老才闲居。居家时督促诸孙入学,时常到田垄间察看农事,带着酒菜同邻里田间巷中的老人往来,谈说往事以自娱。晚年财用宽裕,他叹息说:“我难道要成为贪利的人吗?”于是登记亲戚中富贫、亲疏的次序,分别把财物散给他们。人们更加知道府君做官有余财,却不以财物自奉。府君安葬的第二年,司户君写信并整理先君的世系、族属、功业、政绩以及去世、安葬的年月日,托其女婿漳州龙溪县尉许稹来向太史氏蔡某某请求墓志铭。我既因前辈的关系了解府君,又同他的儿子交游,于是为他作序并铭曰:叶氏先祖居于丹阳,后来迁到闽地。家室日久而兴盛,文才飞扬而振作。起初治理县邑,后来辅佐南海。在泉州治理政务,决断极为明察。一句话便查出盗贼,使仇人免死而附以轻罪。剑州处在交通要道,剽悍游荡之徒杂乱聚集。案件纷繁,狱讼众多,于是既体恤百姓,又取得信任。回到官场之外居家,和睦乡里。宴饮居游,岁月流逝,年老而仍合乎礼法。做官所得的俸禄奉行俭约,因而能够成就德厚的根基。年寿难道不算多吗?这正是他的归宿。把他的事迹写在辞章中,作为永世的遗留。端明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三十九宋 蔡襄 撰墓志铭苏才翁墓志铭苏才翁讳舜元,其先自汉典属国武塟武功,其后周邳公、隋房公、唐许公文宪四相,世居不迁。文宪之后曰传素,避广明乱,西入蜀,其子振仕蜀为梓州桐山令,生劔州司马,寓司马生赠刑部侍郎讳协,是为曾祖考。其配薛氏,追封河东郡太夫人。刑部生祖考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讳易简,终礼部侍郎。祖妣崔氏,广平郡太夫人。礼部生皇考赠工部侍郎讳耆,终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娶王氏金城县太君,太尉文正公之女。生三子,皆有才名,而才翁最长。七岁能为歌诗,文正公爱且竒之,奏授同学究出身,调蔡州兴平主簿,移尉越之新昌。时诏复唐十一科,而新令门选者不得与焉。君乞还所有官以应诏,不得报,乃上所着文章,召学士院试,赐进士出身。明道中,主开封之扶沟簿,畿内饥甚,君欲发廪以赈之,其令畏缩,辄移病。君即出粟以活饥者,用举任者改大理寺丞。服工部丧,外除知开封咸平县。咸平聚兵以万计,军中旦阅卒,有厌大校之虐己者,方持弓矢,辄怒骂,众兵牵连一营惊哗。君闻之,至其所,众惶泣且诉君【阙二字】罢之,因饮射至暮,明日易其军校而流其唱为惊哗者。迁殿中丞,移知眉州眉山。防西夏元昊冦延安,君条上御贼方畧。知府事吴公遵路荐其才,除通判一州事。贼酋李兴归命边州系之而上其事,逾时令未下。君因言其贼来者宜厚其资速宠借以驱【阙三字】至者,李兴辈反为囚虏,必巳自悔,且元昊惨毒,而其偏校虽畏之,其心岂易服从哉?若饵以购赏,必相引而至,并陈攻守利害十二事以闻。以太夫人忧去官,寻勾当京东排岸司,改太常博士。三司使王公任君三司勾当公事,出为荆南路提防刑狱。未行,易福建路汀州民王甯殴王先至死,以赇盖覆得不败,且三年矣。君至即捕按,尚书屯田员外郎王稷为部将,治穷其事,发王先尸,验其伤犹然,以歳乆为请,君特奏杀之,又迁尚书祠部员外郎,移京西,未几又移河东,以弟舜钦谪死湖州,求江吴一郡,得扬州,未至,改两浙,凡四皆为提防刑狱,君益谨职。顔杲卿、真卿之后,流寓温州,君索其祖告身家谍,推之得其实,建言近年守臣因贼屈附,抵法诛戳,盖忠义不修,莫为之劝,今二顔之裔曰惟孜,似贤皆为编户民,若録其嗣,显白二顔事,以动天下,可不刑而化,朝廷特官顔氏二子,祀明堂恩度支,除京西转运使,邕州峒獠钞二广边用不给,君以所部羡钱二十万缗助之,充三司度支判官。至和元年五月初二日终于京师之祖第,年四十九。夫人刘氏旌徳县君,贤而有法。男曰涓,大理寺丞;曰澥注洞,皆太庙斋郎。鸿汶及二女皆幼。君曾祖而下塟开封府开封县,宰辅乡才翁之殁,汴无资产以为生,诸孤就养江南,居润州,侍柩以行,某年某月某日塟于丹阳某乡,使人请铭。某与才翁兄弟游最乆,今皆巳亡矣,尚忍铭哉?初才翁少年欲以文词进,愿还官就科试,思与天下英豪角逐于笔研间,以力决胜,不得如其意,逮边隅兵兴,夙夜讲画谋策,要以术数翦屈夷虏,书屡上不见省用。大臣如前丞相贾公、丞相文公、故参知政事范公皆持国秉,力推荐之,终以序进志不得骋。平居谈辩唐数百年间,喜称魏郑公谏诤,裴晋公徳业,李临淮将兵,卫公处边事,刘忠州通流财利,韩退之文章,类此数人而巳其议当世人物,亦以之为标的,于人少所称许,至有同班列偕出入,漫不省记,以是与者益少。然▯官当事定虑果决,所至制束强黠,敦尚风仪,其为文不迹故陈,自为髙古,虽所不与者亦不能掩也。君善草▯,藏书数千巻,皆手自雠校。譔述奏御集十巻,塞垣近事二巻,奏议三巻,文集十巻,课子舎治。经史率有凖程,所以诸子皆积学有立,铭曰龙渊之器,不投兕犀,孰知其利?志古豪英,不任于权,孰知其智?负才自髙,不屈于人,与世或异。先民之载徳,不必年;贤不必位。大江之南,顺卜之吉,庆延嗣世。瑞昌县君孙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 端明集卷三十九 宋 蔡襄 撰 墓志铭 苏才翁墓志铭 苏才翁名舜元,他的先祖从汉代典属国苏武、武功一系传下,后来有周代邳公、隋代房公、唐代许公文宪四位宰相,世代居住在那里而没有迁徙。许文宪的后代有一人名传素,为躲避广明年间的战乱向西进入蜀地;他的儿子振在蜀地做官,任梓州桐山县令;振生劔州司马,司马生追赠刑部侍郎、名协的曾祖考。其妻薛氏,追封河东郡太夫人。刑部侍郎生祖考,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名易简,最终任礼部侍郎。祖妣崔氏,封广平郡太夫人。礼部侍郎生皇考,追赠工部侍郎、名耆,最终任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娶王氏,封金城县太君,是太尉文正公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都有才名,才翁最长。才翁七岁便能作歌诗,文正公喜爱并认为奇异,上奏授予同学究出身,调任蔡州兴平县主簿,改任越州新昌县尉。当时诏令恢复唐代十一科,而新令规定门荫选授的人不得参加。才翁请求归还原有官职来应诏,未获答复,于是上呈自己所作文章,召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出身。明道年间,任开封府扶沟县主簿。京畿内饥荒很严重,才翁想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县令却畏缩不前,动辄以生病为由推辞。才翁于是拿出自己的粮食救活饥民,因举荐任用者的保举而改任大理寺丞。为工部侍郎服丧,服丧期满后出知开封府咸平县。咸平县聚集士兵达数万人,军中早晨阅兵时,有厌恶大校虐待自己的士兵,正拿着弓箭,忽然怒骂起来,众兵互相牵连,整个营中惊乱喧哗。才翁听说后到达那里,众人惊惶哭泣并向他申诉,才翁【缺二字】将此事平息,便饮酒射箭直到傍晚;第二天更换军校,把带头制造惊乱喧哗的人流放。升任殿中丞,调任知眉州眉山县。西夏元昊侵犯延安时,才翁分条上奏抵御敌人的方略。知府吴公遵路推荐他的才干,授任通判一州事务。贼首李兴归顺边州,被拘押后把事情上报,过了很久诏令仍未下达。才翁于是说,贼人来归者应当厚加资助,迅速给予宠遇,以便驱使【缺三字】;至于李兴等人反而被囚禁,必定已经后悔,而且元昊残酷狠毒,他的偏将虽然畏惧他,内心难道容易服从吗?如果用收买奖赏来诱导他们,他们一定会互相引荐而来。并陈述攻守利害十二件事上奏。因太夫人去世离职,不久任勾当京东排岸司,改任太常博士。三司使王公任用他主管三司事务,出任荆南路提点刑狱。还未出发,又改任福建路。汀州百姓王宁殴打王先致死,靠行贿掩盖,竟未败露,已经三年了。才翁到任后立即逮捕审查此案。尚书屯田员外郎王稷任部将,彻底追究事情经过,挖出王先的尸体,检验伤痕仍然存在。有人以年代久远为由替他请求宽免,才翁特意上奏,请求处死王宁,随后又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调往京西;不久又调往河东。因为弟弟舜钦被贬后死在湖州,他请求任江南、吴地的一郡,获授扬州,但尚未到任又改任两浙。总共四次担任提点刑狱,他更加谨慎尽职。颜杲卿、颜真卿的后代流寓温州,才翁查找他们祖先的告身和家谱,推求考察后得到实情,便建议说:近来有些守臣因向贼人屈服归附而犯法被杀,是因为忠义没有得到修养,没有人加以劝勉。如今二颜的后代颜惟孜等,虽似乎贤能,却都成了编户百姓;如果录用他们的后代,彰明二颜的事迹,以此激励天下,就可以不用刑罚而使人受到教化。朝廷特意授官给颜氏二人,并以明堂恩典免除赋税。又授才翁为京西转运使。邕州洞獠劫掠两广,边地军费不足,才翁把所辖地区的余钱二十万缗拿来资助,充任三司度支判官。至和元年五月初二日,在京师祖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夫人刘氏,封旌德县君,贤惠而有法度。儿子名涓,任大理寺丞;名澥,任注洞,二人都是太庙斋郎。鸿、汶以及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才翁的曾祖父以下诸人都葬在开封府开封县。宰辅乡中的才翁去世后,汴京没有产业可以维持生活,几个孤儿到江南接受供养,居住在润州,扶柩同行。某年某月某日,葬于丹阳某乡,于是派人请求墓志铭。我同才翁兄弟交游最久,如今他们都已经去世了,难道还能忍心为他作铭吗?当初才翁年轻时想凭文章进身,希望归还官职参加科举考试,想同天下豪杰在笔砚之间竞争,以自己的力量决出胜负;后来没有能够如愿。边疆战事兴起后,他昼夜谋划策略,希望用谋略削弱并制服夷狄,奏章多次上呈,却没有得到采纳。大臣中如前丞相贾公、丞相文公、已故参知政事范公,都掌握国政,极力推荐他,但他始终只能按资序升进,抱负不能施展。平日谈论唐代数百年间的事情,喜欢称道魏郑公的谏诤、裴晋公的德业、李临淮的用兵、卫公的边事处理、刘忠州的流通财利、韩退之的文章,像这样的几个人而已。他评论当代人物,也以这些人为标准,对别人很少称许;甚至同班列官员一同出入,也漫不经心而不加记忆,因此同他交往的人越来越少。然而他任官处理政务时,思虑专一,果断决策;所到之处能制伏强横狡黠之徒,重视并推崇风俗仪表。他写文章不沿袭旧有陈套,自成高古风格,即使是不被他赞许的人,也不能掩盖这一点。才翁擅长草书、隶书,收藏书籍数千卷,全部亲自校勘。著有《奏御集》十卷、《塞垣近事》二卷、《奏议》三卷、《文集》十卷。他督促儿子们治学,经史学习大都有一定的标准和课程,因此几个儿子都积累了学问,有所成就。铭曰:龙渊宝剑这样的利器,如果不投入兕牛、犀牛之中,谁知道它的锋利?立志追慕古代豪杰,却不能在权力中任用,谁知道他的才智?身负才华而自视甚高,不肯向人屈服,同世俗有时不同。古代先民所承载的德行,不一定取决于年寿;贤能也不一定取决于官位。大江之南,按照吉祥的卜兆安葬,福庆延及后世子孙。瑞昌县君孙氏墓志铭
夫人之父,故礼部郎中直史馆讳冕,在祥符间,少直言有声名,数更剧郡,治用严明,当世推重。夫人少丧母,鞠养艰勤。及既笄,礼部自负才称,又加怜幼女孤苦,必择竒士,得今尚书职方郎中葛君宫公雅,遂以女归葛氏。初夫人之行,公雅年余二十,以文词中甲科,为州将幕官,指期可得贵仕。乆之,回旋铨筦,仅工纪,平居益邑邑不自得,或复慨叹。夫人曰:「为官穷通,岂不有命耶?」既而公雅升郎位,再以郊祀恩封夫人乐安、瑞昌二县君。至和二年,公雅罢南剑州,夫人从还京师,道病发亟,命旋归,以三月二十日终于正寝,年六十七。月二十九日塟江隂军江隂县化龙乡,祔于先茔。有子防,登进士第,处州缙云尉;女一人,未嫁;孙六人,曰逢、郊、社、齐、郎、曰充、曰三老、女幼。夫人守礼法,动止有度,举族姻内外无有不得其所。持生简约,使公雅能专意公家,而无锱毫扰于民,有内辅焉。喜诵浮图书,将终遗戒,薄▯祭之具,神情如平生,无有悲怛,盖妇人之难能者。铭曰:丛兰之芳,一香同色,生于名家,化治礼则,归助其夫,约清厥徳,惟善不忘,夀考有极,新阡崇崇,子孙孝思,寘丈幽堂,兹后之仪。延安郡主李氏墓志铭延安郡主李氏,太宗皇帝之外孙,眞宗皇帝之甥,齐国献穆大长公主之女也。父为鎭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许国公,谥和文,讳遵最大。父运州刺史,赠太师,讳继昌。曾大父枢密使,鎭国军节度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陇西郡王,谥元靖,讳崇矩。家世勲业,列在国史。大中祥符三年十一月,主生于永宁第。弥月,献穆公主见主于帝所。帝曰:「女吾之所出也。且有竒法,异时非才贤不以逑匹。」因出缣帛以为庆。逮周晬,召至内省,临视除髪,以珍寳戏物百余种赉之。甫七岁,即赐冠帔,入谢,赐见皇太子。将拜之,帝曰:「齿同矣,孰为长?」徐推主生月日后,皇太子乃使拜,盖欲以长幼序之。每防防中,常呼置旁坐,所以恩爱之良厚,非诸王公主女所可拟。天圣五年,封长夀县主,以归。今閤门使,忠州防御使钱君晦。钱氏自忠懿王举所承袭十有三州之籍,上于朝廷,而其人民数十百万,不罹兵革之役,以至太平,隂施深长,勲美盖世。主家以是通婚姻。及主归,而其君舅文僖公以代诰命参禁密,遂持将相印。其族植笏而通省户者以百数,门阑厮役青紫羣列,号为贵显然。以主之重,务自损下,主益恭谨持礼,承舅姑,奉祭祀,夙暮不少懈。姻亲娣姒,降屈色词以相接,亲疎有意。于是诸钱内外,悉称主贤。明道二年,进延安郡封。自和文公薨,主叹曰:「吾独有母存乎?」孝忧愈至,时物之新者必先献,乃敢用。皇祐三年,献穆捐世,主哀戚甚,却珠金之饰,日夜涕泣思慕,因见癯悴。上念先皇帝弟兄无复存者,乃恤其孤,谓主曰:「大长公主岁常资郡主厚甚,今寂寞耶?」俸钱九月六万,特增至十万。是年除夕,主还外舎设奠,盖岁新矣,而母不复见也。号恸咽絶,左右更劝莫能止。夜中气懑胸,比归疾益力。戒二子自强以立门户,敛塟之用必以约。四年正月四日,终。春秋四十有三,上恻悼,不视。垂拱朝一日,命中司賔临吊赙赠,加等。以其年四月十日塟河南府洛阳县邙山之原,从先姑之兆。子三人,曰景初,光禄寺丞;景裕,大理评事;其季早夭。女适右班殿直赵思复,封夀安县君,先主二年而亡。孙男四人。初,父和文公博雅有文,喜与贤士大夫游。献穆又以贤徳辅之,着于天下。主更见清习,皆善行,故不以贵势富侈自用。闾阎民有死丧不能给,必资其家。▯侍使令,未尝诃谴,有嘉賔焉。亲视烹饪,虽其资敏淑,然有所从来矣。主善书,能为五七言诗。居闲设烈女图,读书史以自娱。二子就学,日程其所为,又勤解説曰:“吾观持粱策肥者,外虽矜豪,而中空无有。多慢侮人,岂圣人所谓‘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之义乎?若不为此,吾意安矣。”故二子知所以为学。防御君能亢其宗以有声名。主实训有助焉。铭曰:猗哉!延安肖于悊亲,少所养习。既归有闻,婉娩令善,率礼而文。唯时贵重,世莫与隆。羣从祁祁,车服有容。天子惟舅,言朝于中。北第髙门,爰东其轨。父王之孙,母兮帝子。曰:「予尔思」,我适则喜。旋于我家,相印簪斧,齐珥则多。君姑娣姒,以承以比,和乐有序,孝爱深矣。哀陨其生,子学而力,夫以材名。胡不遐考,用观厥成?孰不愿年,曷支其倾?惟徳之夀,寖乆益明。于何其夀?其夀斯铭。尚书职方郎中谢公墓志铭
译夫人的父亲,是已故礼部郎中、直史馆孙冕,在祥符年间年轻时以敢于直言而有声名,多次治理重要郡县,政事严明,当时人都推重他。夫人年幼时母亲去世,抚养成人十分艰苦。到了成年,礼部郎中自负才名,又怜惜幼女孤苦,必定要为她选择奇异杰出的人才;后来得到如今的尚书职方郎中葛宫公雅,便把女儿嫁给葛氏。起初夫人出嫁时,公雅年过二十,以文章考中甲科,任州将幕官,按道理不久就可以获得显贵官职。过了很久,他在铨选机构中辗转,仅有纪载的功劳,平居更加郁郁不得志,有时又慨叹。夫人说:“做官的困厄和通达,难道不是有命运吗?”后来公雅升任郎官,再因郊祀恩典封夫人为乐安、瑞昌二县君。至和二年,公雅罢任南剑州,夫人随他回京,途中病势突然加重,命令赶快回去,于三月二十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该月二十九日,葬于江阴军江阴县化龙乡,附葬在先祖墓地。有儿子防,中进士,任处州缙云尉;有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六人,名逢、郊、社、齐、郎、充、三老,女孙年幼。夫人奉守礼法,举止有分寸,整个宗族以及内外姻亲没有不得到妥善安排的。她持家俭约,使公雅能够专心办理公事,不让百姓受到丝毫扰害,内里确实有她的辅佐。她喜欢诵读佛经,临终留下遗言,要求薄葬,减少祭祀的器具;神情和平时一样,没有悲伤哀痛,这大概是妇人很难做到的。铭曰:丛生的兰花芬芳,花色同样清香;出生于名门,受到礼法教化。出嫁后辅佐丈夫,使自己的德行简约清正;唯有善行始终不忘,享有长寿却也终有尽头。新墓高高隆起,子孙怀着孝思;把这些文字置于幽深的墓堂中,作为后代的仪范。延安郡主李氏墓志铭 延安郡主李氏,是太宗皇帝的外孙女、真宗皇帝的外甥女,也是齐国献穆大长公主的女儿。她的父亲是镇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许国公,谥号和文,名遵勖。外祖父是郓州刺史,追赠太师,名继昌。曾外祖父是枢密使、镇国军节度使,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陇西郡王,谥号元靖,名崇矩。他们家世代的功勋事业,都载在国史中。大中祥符三年十一月,郡主出生在永宁宅。满月时,献穆公主带郡主到皇帝那里。皇帝说:“这是我的女儿所生,而且有奇异的相貌,将来若不是才德兼备的人,不能把她嫁给他。”于是拿出缣帛作为庆贺。到满周岁时,召她到内省,亲自看她剪发,赐给她一百多种珍宝、玩物。刚满七岁,就赐给她冠帔;她入宫谢恩,皇帝又赐她拜见皇太子。她将要行拜礼时,皇帝说:“你们年龄相同,谁是年长者?”皇太子慢慢推算郡主出生的月份日期在后,于是皇太子才让她行拜礼,大概是想按照长幼次序来安排。每当宫中举行宴会时,皇帝常常叫她到身边坐下,因此恩爱格外深厚,不是各位亲王、公主的女儿可以相比的。天圣五年,封为长寿县主,出嫁。如今的阁门使、忠州防御使钱君晦,钱氏自忠懿王把所承袭的十三州户籍献给朝廷,使那里的数十万、上百万百姓不遭受战争之苦而一直到太平,暗中施行的恩德深远长久,功勋美名盖世。郡主家因此同钱氏结为婚姻。郡主出嫁后,她的公公文僖公以代行诰命的身份参与禁中机密事务,后来执掌将相大印。他家族中身佩笏板、出入省户的有上百人,门庭之内厮役也多穿青紫官服,号称尊贵显赫。然而郡主地位尊贵,反而务求自我谦抑、礼下于人;她更加恭敬谨慎,遵守礼法,侍奉公婆,主持祭祀,早晚一点也不懈怠。对姻亲妯娌,她降低身份、和颜悦色地相待,对亲疏各有恰当安排。因此钱氏内外都称赞郡主贤德。明道二年,晋封延安郡主。自和文公去世后,郡主叹息说:“我难道只有母亲还在吗?”她的孝心和忧思更加深厚,时令中一有新鲜物品,必定先献给母亲,然后才敢自己使用。皇祐三年,献穆大长公主去世,郡主悲哀忧伤极其深重,推辞珠玉金饰,日夜流泪思念,以致日渐消瘦憔悴。皇帝想到先皇帝的兄弟已经没有一个在世,便怜悯他的孤女,对郡主说:“大长公主每年给郡主的资助一向很丰厚,如今是不是感到寂寞了?”原有九个月俸钱六万,特意增加到十万。这一年除夕,郡主回到外宅设奠祭母亲,正值新的一年开始,而母亲却再也见不到了。她号哭悲恸,哭到气息哽咽欲绝,身边人轮流劝止也不能使她停止。半夜胸中气闷,回去后疾病更加严重。她告诫两个儿子要自我奋发,以便建立门户,收殓和安葬的费用一定要节俭。四年正月四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皇帝悲伤哀悼,停止视朝。垂拱朝一日,命中司宾亲临吊唁,赙赠财物,按特等增加。该年四月十日,葬于河南府洛阳县邙山原野,附葬在先姑的墓兆旁。儿子三人:景初,任光禄寺丞;景裕,任大理评事;最小的早夭。女儿嫁右班殿直赵思复,封寿安县君,比郡主早两年去世。孙子四人。当初,她的父亲和文公博雅有文才,喜欢同贤能士大夫交游;献穆大长公主又以贤德辅佐他,声誉传遍天下。郡主常常见到并学习这种清正的家风,所作所为都合乎善行,因此不凭借尊贵势力和富足奢侈来满足自己。民间百姓有死丧而无力供给的,她一定资助其家。对隶属的侍从使令,从未呵斥责罚,家中有不少嘉宾。她亲自察看烹饪,即使她资质聪敏贤淑,也是有来由的。郡主擅长书法,能作五言、七言诗。闲居时陈设《烈女图》,阅读书史来自娱。两个儿子入学,她每天考察他们所学所作,又勤于为他们解释说:“我看那些手持粱米、骑着肥马的人,外表虽然骄矜豪纵,内心却空无所有。他们多半傲慢侮辱别人,难道不是违背圣人所说‘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厌恶别人’的道理吗?如果不做这种人,我的心意就安定了。”所以两个儿子知道了应当怎样求学。防御使钱君能够振兴他的宗族并取得声名,郡主实际上对他的教诲很有帮助。铭曰:美好啊!延安郡主像贤哲一样承继亲人的美德,年少时受到良好教养。出嫁以后声名显著,温柔和顺而贤善,遵循礼法而有文采。正当尊贵显赫之时,世上无人能与她相比。众多宗族亲属兴盛有序,车马服饰都仪态庄重。天子以她为舅家之亲,她的话能够传到朝廷内中。北宅高门,于是车辙向东而行。父亲是王公的孙子,母亲是皇帝的女儿。她说:“我思念你们。”我一到她那里便欢喜。回到我家,印绶、簪笔、符斧等相继而来,妇女佩戴的珥饰也很多。君姑、妯娌相互承顺亲比,和乐而有次序,孝顺慈爱深厚。可惜她生命悲哀地陨落,儿子勤学努力,丈夫凭才干成名。为什么不能长久高寿,以看到他们成就事业呢?谁不希望年寿长久,又怎么能支撑住这样的倾覆?只有德行可以延长寿命,时间越久越加显明。她的寿命在哪里?她的寿命就在这篇铭文中。尚书职方郎中谢公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泉州晋江人。曾祖某,祖某,父某,以信义称于乡。太夫人徐氏,生三子,君最少。祥符八年举进士,歴抚州临【阙四字】军事推官。太守受赇贿舞法,君据平无所挠,讼者不之守而之君,州政得不败,守亦善去。改大理寺丞,知龙溪县。县人曰:“是故州从事,持守正,使无害,有恩于我。”相与喜,具酒食相过从,为庆贺者。至则决滞讼,条刬旧蠧,民以便安。徙容州北流县,城郭仓庾廨舎道粱一皆新之。就知雷州军州事,州傅海有蛮夷风,不知学,为葺孔子庙,聚诸子弟,教以儒术,雷人业进士自君始。大豪李郁筑城,得古印,立盗契,夺民田百余家,五十年不能直。有诉于君者,即捕系庭下,问状具伏,而郁老当赎,君条其甚恶不可假,卒致以法。通判福州,画购巨盗,悉诛其党。谏议大夫方公谨言治广州,辟君贰政,亷取番舶输官之利,以招其徕。至罢去,夷人涕泣思之。知建州,岁无畱狱,长老纪焉。又知开封府之祥符,治愈精防,有声名。朝廷用荐者言,将任以刑狱钱谷,而君恳求便藩,得海州。防岁旱,有蝗过境,一昔拱穟死,吏民惊叹,以为异政之应。皇祐五年正月十四日卒于官,其孤防全柩以归。某年某月某日塟某县某里。娶黄氏,故直史馆宗旦从妹也。再娶其弟,封永康县君。子四人:彦辅,太庙斋郎,先卒;仲规,举进士第,越州萧山尉;叔矩,未仕;季成,太庙斋郎。女八人,适余昞、祝嘏、杨璟、刘鼎臣、黄世永、朱仲、陈大雅、陈箴。君性乐易,无贵贱亲疎接之,皆尽其衷,故人多喜爱之。数官岭表,不以僻陋自失,所至喜设施,为民赖利。在海州尝谓其子曰:“谢氏居闽,未有仕者,吾起家州县,自大理丞八迁为尚书职方郎中,赠吾父都官郎中,母长夀县太君,斯亦荣矣。歴官三十九年,无小过失,实吾谨畏然尔,汝曹念之。”故其子益循笃学,皆可以大其家者铭。曰:「六十九,为巳夀位,郎官才未究政,在民斯不朽。内殿承制王君墓志铭王君讳翊,字辅之,两浙都廵检使,罢还,皇祐五年五月七日卒于京师,以其年七月二十四日塟于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其孤兟哭而杖授书使者以来,请铭曰:「我先君之先,钱塘人,后迁于汴。少孤家窭,以书艺补官,歴七任,终六十有一。今塟有期,且走公门下,日乆,固知其所为,幸或铭诸墓,使有闻于后世。公之赐深矣。」余为次其官族:初授泾州保定主簿,治有称。再调永州司理参军,州将曲狱,君曰:「狱辞定法,可妄移哉?」永边溪洞蛮獠冦境,杀廵检使,君请募敢战五百人,自率之,遮阨设伏,饵以羸形,贼果来击之,败走入,焚其庐。以理官不应捕冦,不当其赏。除常州无锡尉,转运使段少连以材明严察,部吏每行郡县,必载君舟中,语至移日,出界乃遣。尉满,君叹曰:「俸防不能芘吾族。」还都退居,视时物上下取与,出纳居二年,廐有粟马。所与游皆贵近人,乆之。陜西用兵讨元昊,君奋曰:「陋矣,吾视此屑屑耶?」上封章言十事,书奏即召对延和,又令于资善堂究陈利病。再遣使问所欲,为曰:「臣言可用,幸天子用之,不敢徼利。」夏随为陜西招讨使,荐君智能,授左侍禁泾州长武寨主。元昊入冦至渭州,寨民将逃去,君谕之曰:「入保此,吾必能守。」众乃止。迁西头供奉官,河东麟府路走马承受公事,専置堡寨一十有五,招怀蕃户二万余。每进对多言时政得失,辄触权要。再迁为承制。三司使叶公清臣任君监在京▯货务,仅十月,计所赢钱二百万。三司使移他官,君失所知,求见上言事,愿解局,遂除都廵检使。又上书曰:「臣有通流货财之术,岁可得钱千者四百万,欲道其所以然于上前。」再三不得召,犹曰:「罢归,幸得望殿陛咫尺,尽吐吾术矣。」比至京师,病且卒,卒不能出其术,悲夫。君娶胡氏,子七人,男曰威,三班奉职,曰兟,兢举进士,兢中第,喆班皆幼。女长适前。河中、河东主簿吕公次适,谢公弼早亡。铭曰:材以时成,则资材艰于用,匪成之艰,利国有原,动如转圜。曰:时与成,惟命惟天。右班殿直监慈湖都鐡冶务程君墓志铭。
译君名某,字某,是泉州晋江人。曾祖某、祖某、父某,都因诚信义气在乡里闻名。太夫人徐氏生有三个儿子,君最小。祥符八年中进士,历任抚州临【缺四字】军事推官。太守接受贿赂,玩弄法律,君据守公正不受动摇,打官司的人不去找太守而来找君,使州政没有败坏,太守也得以善终离任。改任大理寺丞,知龙溪县。县人说:“这是过去的州从事,坚守正道,使我们免受祸害,对我们有恩。”大家都高兴,带着酒食互相往来庆贺。君到任后便审决积压的诉讼,逐条革除旧弊,百姓因此便利安宁。调任容州北流县,城郭、仓库、官署、道路桥梁全都重新修整。就地知雷州军州事务。雷州靠近海边,有蛮夷风俗,百姓不知道学习,他便修葺孔子庙,聚集各家子弟,用儒术教导他们,雷州人从他开始有人以进士为业。大豪强李郁筑城时得到古印,伪造盗契,夺取一百多家百姓的田地,五十年不能平反。有人向君申诉,君立即把李郁逮捕到庭下,审问后他供认罪状;但李郁年老可以赎罪,君分条说明他的罪恶极重,不可宽免,最终依法治罪。通判福州时,筹划悬赏捕捉大盗,将他的同党全部诛杀。谏议大夫方公谨治理广州,征召君为副职,减少截留外国商船输送给官府的利益,用来招徕他们。方公离任后,夷人哭泣思念他。君知建州时,一年中没有滞留的案件,地方长老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又知开封府祥符县,治理更加精细严密,因而有声名。朝廷采纳荐举者的意见,准备任用他掌管刑狱钱谷事务,但君恳切请求到便利的藩郡任职,于是得到海州。海州当年遭旱灾,有蝗虫经过境内,一夜之间蝗虫抱穗而死,官吏百姓惊叹,认为这是异乎寻常的治理所感应。皇祐五年正月十四日,死于任所,他的孤子防护送灵柩归乡。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里。娶黄氏,是已故直史馆宗旦的堂妹。续娶黄氏的弟弟之女,封永康县君。儿子四人:彦辅,任太庙斋郎,先去世;仲规,中进士,任越州萧山尉;叔矩,未做官;季成,任太庙斋郎。女儿八人,分别嫁给余昞、祝嘏、杨璟、刘鼎臣、黄世永、朱仲、陈大雅、陈箴。君性情快乐平易,无论贵贱亲疏都平等相待,使每个人尽情表达内心,因此人们大多喜欢爱戴他。他多次在岭南任官,不因地处偏僻鄙陋而自我失意,所到之处喜欢兴办设施,百姓都得到利益。在海州时曾对他的儿子说:“谢氏居住在闽地,过去没有做官的人。我从州县起家,从大理寺丞八次升迁到尚书职方郎中,追赠父亲都官郎中,母亲长寿县太君,这也算是荣耀了。我历任官职三十九年,没有一点小的过失,实在只是因为我谨慎畏惧罢了,你们要记住这一点。”所以他的儿子更加遵循笃实的学业,都可以使家族兴盛。铭曰:六十九岁,已经算长寿;身居郎官而才干尚未完全施展,然而在百姓心中将永远不朽。内殿承制王君墓志铭 王君名翊,字辅之,任两浙都巡检使,罢任归来,皇祐五年五月七日在京师去世,于同年七月二十四日葬于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他的孤子兟哭泣着拄杖,拿着书信托使者前来,请求墓志铭说:“我的先君的先祖是钱塘人,后来迁到汴京。父亲早亡,家境贫寒,凭借书法技艺补任官职,历任七个官职,最终享年六十一岁。如今下葬有日期了,我又长期奔走于您的门下,本来知道先君的所作所为,希望您能为他在墓中写下铭文,使后世有所听闻。您的恩赐太深厚了。”我于是为他叙述官历和族系:最初授任泾州保定主簿,治理有声誉。再次调任永州司理参军,州将枉曲案件,君说:“狱辞既已依据法律定案,怎么能妄自改动呢?”永州边境溪洞蛮獠侵犯境内,杀死巡检使,君请求招募五百名敢于作战的人,亲自率领他们,在险要处拦截设伏,以衰弱的形势诱敌,贼人果然来攻击,被击败逃走,君追入其地,焚毁他们的房屋。因为他是司法官,不应当负责捕盗,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奖赏。授任常州无锡尉,转运使段少连认为他才能出众、明察严厉,部属官吏每次巡行郡县,必定把君载在船中,与他谈话直到过了一整天,出了辖界才遣他离开。任期届满,君叹息说:“俸禄微薄,不能庇护我的宗族。”于是回到京城退居,观察时令物产的贵贱,掌管收支两年,马厩里有了粮食和马匹。他所交游的都是显贵亲近之人,这样过了很久。陕西出兵讨伐元昊时,君奋然说:“太浅陋了,难道我只能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吗?”上封章陈述十件事,奏章上呈后立即被召到延和殿答对,又命他到资善堂详细陈述利弊。皇帝再次派使者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说:“我的建议如果可以采用,只希望天子采用它,不敢求取个人利益。”夏竦担任陕西招讨使时,推荐君有才智,授任左侍禁、泾州长武寨主。元昊入侵到渭州,寨中百姓将要逃走,君劝告他们说:“进入堡垒来,我一定能够守住。”众人于是留下。升任西头供奉官、河东麟府路走马承受公事,专门设置堡寨十五座,招抚怀柔蕃户二万多人。每次入朝答对,大多谈论时政得失,常常触犯权贵。再次升任承制。三司使叶清臣任用君监理在京榷货务,仅十个月,计算所获钱财二百万。三司使调任其他官职,君失去所知职务,便求见皇上陈述事情,请求解除榷货务职务,于是授任都巡检使。他又上书说:“我有疏通流通货财的方法,每年可以获得钱四百万,想在皇上面前说明其中缘由。”再三请求都没有得到召见,他仍说:“罢职归去,如果能得到在殿陛近处望见皇上的机会,就能把我的办法全部说出来了。” 等到到达京师时,他已经病重将死,最终没能说出自己的办法,真可悲啊。君娶胡氏,有七个儿子:儿子威,任三班奉职;兟、兢中进士;喆、班都还年幼。长女嫁给前任河中、河东主簿吕公,次女嫁给谢公弼,谢公弼早逝。铭曰:才能要等待时机才能成就,因此有才能的人难以得到任用;并不是成就事业困难,而是使国家获利自有根源,一发动便如转动圆环般顺利。说:时机与成就,都在命运,都在上天。右班殿直、监慈湖都铁冶务程君墓志铭。
程君居兴国军大冶县,世为着姓。右班殿直,讳叔良,字仲卿,尤有善行。其曾祖讳侃,仕伪唐军器副使。祖讳满,光政院承防。父讳昭,字某,三班奉职,以材智自髙金陵平,浮江而上至慈湖,依鐡山冶,以通吴蜀之利,积数十年致钜资,散施周人急难,名誉翕然。君承父兄之旧,少从学,好老氏书,服其慈俭之训。所居夏秋潦水环民舎衣食无所从得,君计其口而食之。疾者饵以药石,死者塟以槥,岁用为常。明道中,江南饥疫,殍殣狼藉道上,诏督郡县开廪以济之,发徒以瘗之,尚莫能周。而君之里间无饥人,无露骸,其视人之所苦若出于己,昼夜不懈。亲戚之贫而归,随所厚薄而活之。至于资身自为约薄,不营出入,悉责家奴,时一省视,去其欺己者。以是虽居丰有而甚适。旁居田墅,治园池,植草木,发泉石,在处为亭台,賔亲游行,啸歌一醉,洒然。当世名公卿作诗以咏道其善。年五十有六,以疾终。皇祐二年闰十一月六日也。将疾自疏簿目一通,皆治丧事,亲族之礼,施用之具,与其塟所,若年月日。既终,其孤启而行之,无有乏事。遂以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塟于流水里之南冈。君两娶郑氏,有子九人:男大年,三班奉职,治经史,力世其家,曰▯年、尧年、康年,皆敏饬向学。女五人,长适大理寺丞郭之美,次适开封府太康主簿蔡髙次适卫尉寺丞聂平仲,二人尚幼。太康主簿,予亡弟也。以防姻家知君最旧,有所部官尝以书通客,与之钱不能塞,欲其人后言财利事,得出使南方,犹泄前怒,增君官课鐡岁百万,指期必破产。或谕君出其手迹以直其事,君曰:“宁破吾产,勿破吾行。”予乃知君终长者,为之序且铭也。铭曰:致适于无,以放其身;厥隐于真,捐己之有利,及于人。唯义之伦,爱协乡闾,不独其亲。允富其隣,生也勿累。没焉不冺,考信于文。泉州司户参军叶君墓志铭叶君任字仲堪,兴化军仙游人。父讳賔,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恩补一子官。君以是为江州徳化县尉。岁余,乞便家事,亲得泉州司户参军。时监司有不喜君所为不苟者,因自牒去职,归侍都官。府君至殁不去左右,遂无意仕进,以终其身。君于为吏,临众必先绳其尤强猾者,治民必先怜其尤贫弱者,故所至必辨而去,则思之上官,以势夺其是,如以砾食吾,不从也。其余家居,廪有余粟,遇岁凶荒,薄其直而出,州党赖之。民有丧与疾,时其急难以济其力,游旧之好,益困愈亲。若寒而就燠,吾不去也。故其生也人誉之,而亡也哀之。迹其所从来,盖有以得之者。初弃官归,年方壮强,颇穷山水,娱诗酒以自放。或说君起仕,君谓之曰:「达者人之表而议之招也,享其利而不胜其任,得所欲而违于义,君子不为也。古之人所以约而自全者,其心岂异乎人哉?盖知其所以然而安于分也,且怵惕穷年,孰与茫洋无间以自适乎?」君生五十四年,而终于嘉祐三年十一月三十日,▯于归徳乡化善里。其世次,予尝志都官之墓,可从而考也。初娶王氏,再娶吕氏,皆有贤行而早世。长子曰祐,以文词为名,进士,卒年三十。曰裕,十有五岁,持父丧如成人。曰祫,尚幼。女十一人,二人适太常博士许祯、郴州宜章令陈启期,六人为进士妻,三人未笄。许君与予善,述其孤之意,从予请铭。铭曰:行修于乡,而老少之懐;志安于分,而荣悴不迁。此力于吾道者也。若夫防乎造之有端,托于适化之防于我不居,乗时以行,抑老严之徒欤?太常丞、管勾河东安抚使机宜文字蒲君墓志铭。蒲君叔范,天圣八年,自阆州以进士贡至京师,年二十,第中乙科。余时少君一岁,而第同籍,居同巷,出处相从,意气相得也。皇祐五年,君以太常丞管自河东安抚使司文书,随其府君并州,而余为知制诰,权礼部贡举,有以雄词壮论异于众者,验其名氏曰蒲宗孟,其父师道,乃君讳也。是年春,宗孟释褐,予喜君之有子,且将贺宗孟归,亟以书讣曰:「我先子以四月一日终于官,孤宗孟扶丧以寓京兆。」明年十一月一日,遂塟京兆府咸阳县龙首乡之北原,敢以告余。既吊之,而为之志其墓曰:「君曾祖荗璘,仕伪蜀,为彭州判官。祖颖士,善藏书。父伸,赠大理评事。三以乡荐,退于春官,自号北谷散夫。君承父词,又得所蓄书以读,而性警悟,十余岁能诵经传属诗赋。陈渐以文学名于蜀,一见君所为词章,乃以女妻之,今延福县君也。
译程君居住在兴国军大冶县,世代都是著名大族。右班殿直,名叔良,字仲卿,尤其有善行。他的曾祖名侃,曾在伪唐任军器副使;祖父名满,任光政院承奉;父亲名昭,字某,任三班奉职,凭才智自立。金陵平定后,他沿江而上到慈湖,依靠铁山冶场,以沟通吴蜀之间的利益,积累数十年而获得巨额资产,又散财救济周济人的急难,声誉一致称美。君承继父兄的事业,年少时跟从学习,喜爱老氏书籍,奉行其中慈爱俭约的教训。他居住的地方夏秋常有积水环绕民舍,百姓衣食无从取得,君便按人口计算给他们粮食;病人给以药石,死者给以棺材,每年都照此办理。明道年间,江南发生饥荒和疫病,饿死者尸体狼藉在道路上;诏令督促郡县打开粮仓救济,派人掩埋尸体,仍不能周遍。而君所居乡里没有饥民,也没有暴露的尸骸。他把别人所受的痛苦看作自己所受,昼夜不停。亲戚中贫困而来投奔的,他根据亲疏厚薄救活他们。至于自身生活,极为俭约,不经营财物出入,全部责成家奴办理,只是偶尔检查,除去欺骗自己的家奴。因此虽然居有丰厚财产,却过得非常安适。他在附近置有田园别墅,修治园池,栽植草木,疏发泉石,到处建造亭台;宾客亲友游玩,放声吟唱,一醉方休,心神洒脱。当时著名的公卿写诗来歌咏、说明他的善行。五十六岁时因病去世,时间是皇祐二年闰十一月六日。临病重时,他自己整理出一份簿册,全部写明丧事、亲族应行的礼节、施用的器具以及安葬地点和年月日。去世后,他的孤子打开簿册照着办理,各项事务没有缺少。于是于皇祐五年十月二十五日葬在流水里以南的山冈。君先后娶郑氏,有九个儿子:大年,任三班奉职,治理经史,努力使家业世代延续;龟年、尧年、康年,都聪敏整饬,向往学习。女儿五人:长女嫁大理寺丞郭之美,次女嫁开封府太康主簿蔡高,次女嫁卫尉寺丞聂平仲,另有二人尚且年幼。太康主簿是我已故的弟弟。因为防姻亲家同君相识最早,有一位所属官员曾经写信托客人办事,并给他钱财还不能满足,又想让那个人日后说财利方面的话,结果自己获得出使南方的机会,仍然发泄过去的怨怒,增加君每年主管铁冶的课额一百万,指明期限一定要使他破产。有人劝君拿出那封信的手迹来证明事情真相,君说:‘宁可使我的财产破败,也不要使我的操守破败。’我这才知道君最终是长者,因此为他作序并铭。铭曰:使自己安适于无所求取,从而放任自身;他的隐德在于真实,把自己的所有舍弃掉,利益施及他人。只遵循义的伦常,爱护并和睦乡里,并不只亲近自己的亲属。确实使邻里富足,活着时不拖累别人;死去以后也不会泯灭,凭借文章来考察并证明他的德行。泉州司户参军叶君墓志铭 叶君任,字仲堪,是兴化军仙游人。父亲名宾,任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后,因恩典补授一个儿子的官职。叶君因此任江州德化县尉。一年多后,他请求就近照料家事,亲自获得泉州司户参军之职。当时监司有人不喜欢君做事不苟且,君便自行发文辞去职务,回去侍奉都官郎中。府君直到去世,他始终不离左右,于是无意于仕进,以此终其一生。君任吏时,面对众人必先约束其中最强横狡猾者;治理百姓必先怜悯其中最贫弱者。因此所到之处,必定辨明是非而离任,人们便思念他;上官若凭权势夺取正确的判断,就像拿砂砾给我吃一样,我也不服从。其余时间居家,仓廪中有多余粮食,遇到荒年便降低价格出售,州里乡党都依赖他。百姓有丧事和疾病,他按事情的急迫程度帮助其渡过困难;旧日交游的人越困窘,他越亲近。就像有人寒冷而来投向温暖,我不会离开他。因此他活着时人们称誉他,死后人们哀悼他。考察他的来历,大概是有所凭借才达到这种境界。当初辞官回家时,他年纪正当壮盛,常游览山水,以诗酒自我放达。有人劝他重新做官,君对他说:“显达是众人的表率,也会招来议论;享受它的利益却不能胜任它的职责,得到自己想要的却违背道义,君子是不做的。古代人之所以约束自己而保全自身,他们的内心难道同别人不同吗?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于是安于自己的本分;并且终年保持警惕,这同茫然无边地放任自己以求适意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君活了五十四年,于嘉祐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去世,葬于归德乡化善里。他的世系次序,我曾经为都官郎中的墓作过记,可以据此考察。先娶王氏,后娶吕氏,都有贤德行为而早逝。长子名祐,以文章著名,中进士,三十岁去世。次子名裕,十五岁时,持父丧如同成人。次子名祫,尚且年幼。女儿十一人,其中两人分别嫁给太常博士许祯、郴州宜章令陈启期,六人嫁给进士,三人尚未成年。许君同我交好,叙述了他孤儿的心愿,跟随我请求墓志铭。铭曰:德行在乡里得到修养,因此老少都怀念他;心志安于本分,因此无论显达还是困顿都不改变。这正是致力于我们道义的人。至于防备造化所安排的端绪,把自己寄托在顺应变化、不把外物据为己有的境界中,顺应时势而行动,难道不就是老庄一类的人吗?太常丞、管勾河东安抚使机宜文字蒲君墓志铭 蒲君名叔范。天圣八年,他从阆州以进士贡士的身份来到京师,时年二十岁,考中乙科。我当时比他小一岁,但与他同榜、同籍,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出仕或退居都相互来往,志趣意气十分投合。皇祐五年,蒲君以太常丞身份掌管河东安抚使司的文书,随府君驻在并州;我任知制诰,权任礼部贡举。有人以宏伟的文辞、壮盛的议论而异于众人,我查问他的姓名,得知是蒲宗孟;他的父亲师道,原来就是蒲君的讳名。这年春天,宗孟释褐出仕,我为蒲君有了儿子而高兴,并将要祝贺宗孟归来,连忙写信告诉他说:‘我的先父在四月一日死于任所,孤儿宗孟扶柩暂居京兆。’第二年十一月一日,终于葬在京兆府咸阳县龙首乡北原,特来告诉我。吊唁之后,我为他写墓志说:‘君的曾祖父茂璘,曾在伪蜀任彭州判官。祖父颖士,善于收藏书籍。父亲伸,追赠大理评事。三次因乡荐取得资格,后来在礼部考试中退居下列,自号北谷散夫。君继承父亲的文辞,又得到父亲所收藏的书来阅读,天性聪敏,十多岁便能背诵经传,撰写诗赋。陈渐以文学闻名于蜀,一见君所作的文章,便把女儿嫁给他,就是现在的延福县君。’
太夫人陈氏,追封奉先县太君。君少失所恃,事继母朱氏,封夀昌县太君,礼孝尤至,故乡党称其词行。及▯官处事,又以材闻。初授成州团练推官,吏易君年少不更事,君未旬月,已通法令簿书,擿其隠谩,惕惕畏服。再调延州推官,元昊慢形见,君谓州将郭劝曰:「度元昊必变,变则延为冦冲,城圯堑堙,无以为备,愿建言治之。」郭劝以其言闻于朝,报不下。既而元昊果叛,诏城延州,君曰:「役促民劳,未战而困也。」范雍以振武节度为陜西经畧使,治延州,宦者卢守懃为兵马钤辖,中贵人临边,自喜事必己出,尝欲决有所行,而雍难之,守懃怒,发声色,引起君止之,复坐曰:「太尉为大帅,而军政不一,钤辖骄傲如此,何以帅下?愿太尉斩之以徇众。」守懃泣恨,日攟其过,至罢归,莫能塞所愿。寻为武宁军节度推官,梁洋二州人争水利,数十年竞讼至破产不巳,朝廷下其讼,转运使遣君按视,君从二州人以行,随所曲直而辨之,为立约束,分水漑注,二州之人各当所欲,迄今便之。以父忧去职,服除,除郓州观察判官,监杭州清酒务,改太子中允,知京兆之高陵。高陵前号难治,君后威刑而先礼教。有父兄告其子弟之不令者,君召其子弟语之曰:「顺于父为孝,顺于兄为悌。汝以悍父兄之心迁而为顺,则为善人,夫何难哉?我即坐汝不人类矣。」闻者爱服,迁善。县豪距县二十里,作府君神祠,以巫觋蓄蛇恠,日言祸福,箫皷歌舞,通昼夜,男女徃来,输金缯木石为之立庙,至有冒为尚方器服者。君与民期曰:「令将礼府君神,民闻令来,悉集。」既至,羣豪翼巫觋以导,君曰:「未斋洁,未宜见神。且汝能迎置府君神者,及能帅众力而庙者,巫能通神以下祸福者,果谁乎?」众各指之,君即麾防数十人,绳以严法,籍其材而夷其庙。移知泉之晋江,防宣徽使李昭亮知延州,奏君改发署判官事。宣徽徙澶州、并州,皆辟为从事。君感宣徽之知己,事无钜细,力为画议。君沈静有识虑,压于贵势,必诤辨是非,平居鲜语人过,喜察奸贪,梏其手则巳,不务烦苛。善议论,上书言御戎、备蜀、广储嗣事,皆切于世者,而官止太常丞,年止四十有六。自初仕至终,皆在幕府,助人为政,而未尝得専所为,以见于人也。既卒,贫空,孤宗孟绍其家,有女七人,三嫁为士人妻,四人尚幼。其称明年至和元年也。铭曰:才不必有位,而徳不必有年。或曰命,然生有善行,而殁有嗣传,孰与祉焉巳乎?奈何归安兹阡。
端明集巻三十九
译太夫人陈氏,追封为奉先县太君。君年少时失去生母,侍奉继母朱氏;朱氏封为寿昌县太君,君对她礼敬孝顺尤其周到,所以乡里都称道他的言行。到他任官处理事务时,又因才能而闻名。起初授任成州团练推官,属吏欺负他年少、没有阅历;不到一个月,他已经通晓法令和簿书,揭发其中隐藏的欺诈,属吏都战战兢兢地畏惧服从。后来调任延州推官,元昊的轻慢之态已经显露,君对州将郭劝说:‘我料定元昊一定会变乱;一旦变乱,延州就会成为寇贼冲击之地。城墙毁坏、壕堑淤塞,便没有办法防备。希望您上言请求整治。’郭劝把他的话报告朝廷,答复却没有下达。不久元昊果然叛乱,诏令修筑延州城,君说:‘徭役急迫而百姓劳苦,还没有交战就已经困乏了。’范雍以振武节度使任陕西经略使,驻治延州;宦官卢守懃任兵马钤辖。宦官临边,自以为喜欢惹事且凡事都要出自己手,曾经想决定实行一件事,范雍加以阻止,卢守懃发怒,厉声厉色地把君叫来阻止他。君又坐下说:‘太尉身为大帅,而军政不能统一;钤辖如此骄傲,凭什么统率部下?希望太尉杀掉他以示众。’卢守懃含恨哭泣,天天搜求君的过失,直到君被罢职归去,也没能满足他的愿望。不久君任武宁军节度推官。梁、洋二州百姓争夺水利,几十年来争讼不休,直到家产破尽仍未停止。朝廷把这件诉讼交下来,转运使派君前往查勘。君与两州百姓同行,按照各自的是非曲直加以辨明,制定规约,分配水流灌溉,两州百姓各自得到所愿,直到今天仍觉得便利。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郓州观察判官,监管杭州清酒务,改任太子中允,知京兆府高陵县。高陵以前号称难治,君到任后把威刑放在后面,把礼教放在前面。有父兄来告发子弟不守规矩,君召来那些子弟,对他们说:‘顺从父亲是孝,顺从兄长是悌。你们把对父兄的强悍之心转变为顺从,就会成为善人,这有什么困难?我现在就把你们当作不是人类来治罪了。’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爱戴并服从他,纷纷改过向善。县中有豪强,距县城二十里,建造府君神祠,以巫觋蓄养蛇怪,每天宣扬祸福,吹箫击鼓、歌舞不分昼夜,男女往来不绝,输送金帛木石为他们建庙,甚至有人冒充制造尚方器物服饰。君与百姓约定说:‘县令将要礼拜府君神,百姓听说县令来了,都要集合。’到达后,豪强们簇拥着巫觋引路,君说:‘还没有斋戒洁净,不适合拜见神灵。况且,能够迎来并安置府君神、能够率领众人建庙、巫觋能够沟通神灵而降下祸福的,究竟是谁呢?’众人各自指认他们,君立即指挥数十名防兵,用严法捆绑他们,登记没收建筑材料,把神庙夷平。调任泉州晋江县知县,又因防御宣徽使李昭亮知延州,奏请君改任发遣署判官事。宣徽使调任澶州、并州时,都征召君任从事。君感念宣徽使知遇自己,无论事情大小,都尽力为他谋划议论。君沉静而有见识谋虑,即使受到权贵势力压制,也一定争辩是非;平日很少向人谈论别人的过失,喜欢察访奸诈贪污,拘捕了便罢手,不致力于烦琐苛细。君善于议论,上书谈论抵御外敌、守备蜀地、扩大储君等事,都切合时务;但官职只做到太常丞,年寿只到四十六岁。从开始做官到去世,一直都在幕府中,辅佐别人处理政务,却从未能够独立施展自己的作为,让世人看见。去世后家中贫困空乏,孤儿宗孟继承家业,有七个女儿,三个已经嫁给士人为妻,四人还年幼。君去世的第二年是至和元年。铭文说:才华未必一定要有相应的官位,德行也未必一定要有长久的年寿。有人说这是命运;然而活着有善行,死后有子嗣传承,这难道还不是福祉吗?为什么要归葬安息在这条墓道呢?《端明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巻四十宋 蔡襄 撰墓志铭尚书职方员外郎吕君墓志铭吕君讳士昌,字子弼。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调吉州永新尉,婺州司法参军。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监常之商税务。移知益州灵泉县,以太夫人高年,愿监舒州皖口仓。未行服丧,外除知江之徳安。罢归,三司使田公况辟君,编三司例策书成二百巻。权知功州,五迁为尚书职方员外郎,知润州。以代期未至,寓居江隂军。嘉祐五年七月十九日终,年六十二。七年正月十三日遂▯之江隂之江隂县化龙乡。曾祖讳裕,东平夀张人。祖讳某,赠大理评事。父讳延之,终湖州节度判官,因家眞州之杨子县,赠屯田郎中。母赵氏,赠永宁县太君。继母孙氏,仙游县太君。娶葛氏,封夀昌县君。男三人:曰袤,许州临颖尉;裘褒,皆进士。女二人,长适杨潍,次未筓。范文正公荐君舘阁之职,田公又荐为防刑狱,皆未及用而卒。子弼寛恕浑厚,与之言初若可见其际,及游泳益乆,即不知其所之。视世俗穷通夀夭荣悴忧喜,无一事可系其志。居闲读书为文,优游终岁。其与人处若槩取之,从容而论当世士,盖所与者无几矣。尝得伪造印文者,其法应免逺官,及移蜀,或谓用此可免。君曰:“幸人之死以逭移蜀,吾不忍为。”其所以为人大率如此,此前世所书有徳义量度君子不能过也。铭曰:内全于徳,不与世异;官无顕功,进不近利。古有君子,其道斯类:嶷然高风,薄夫之媿。赠光禄少卿沈君墓志铭府君讳平,字遵道。曾祖曰籍,衢州常山令。祖曰徳,饶越州剡县丞。父曰仁谅,海州朐山令。其先呉人。剡县丞卒▯防稽,后朐山退老于和州,因而家焉。君少与伯兄曰及举进士,为文章,通书史。既而伯兄景徳及第以仕,而朐山致政事还归。君曰:“吾其养亲乎?”歴阳辟田畴,因物适变,遂以富饶。计乡党亲戚,厚而周施之。逮亲终,伯兄服丧,乃籍所有以奉之。伯兄曰:“吾利汝财乎?”于是悉力以治丧事。乆之,族子欲异产与之利田宅,而自取其中下者,众益义之。君曰:“吾有五子,教以儒术,清白足矣,其不富之患乎?”以天圣二年四月二十二日终,是月二十八日▯于龙阳冈之原。夫人胡氏,男五人,曰立、齐、京、言、充。女三人。君早殁,夫人贤而有礼,训育诸孤立,以进士中科为尚书兵部郎中,两浙转运使,迎养三十余年。累赠君光禄少卿,叙封夫人夀昌县太君。嘉祐六年,夫人卒,明年举祔旧茔。兵部博学有文,藏书二万巻,又所至称职,将以材能进于时,宦仕显荣,其可量哉!所以知君识虑之逺也。铭曰:不仕而耕,以养其亲,而终其身。于嗟君兮!力而丰,有施及州里。推其族子,如其义兮!守法儒学,教厉子孙,实大其门。不亦智兮!龙场之下,卜吉而藏。勒文前冈,孰与夀兮!尹夫人墓志铭夫人姓尹氏,父尚书职方郎中直昭文馆讳少连。郎中有数子,而女独夫人,又少,聪警,识图书,辨音律,故加爱焉。及长,以归国子监丞葛君寔。丞晚得官,当未仕,与夫人治家事。夫人事姑勤谨不懈,而于夫人之族亲抚接,皆有礼意。母杨氏,诸子随官逺方,夫人念母之老,迎归以养。年八十余,终于夫人之家,即▯近墅。其于孝爱深矣。丞以文进而乆不第,夫人未尝戚戚。岁时奉祀,与娣姒族亲宴饮,列女僮鸣管弦以相和乐。观世之休悴,初不经虑,益喜浮屠书,颇知其指归。有男令彦、汝竒,皆举进士。女适眞定元氏主簿施砚。其季幼也,内外孙八人。享年六十,以嘉祐六年八月初九日卒。八年八月十五日甲申▯江隂军江隂县化龙乡。丞曰:“吾妻之贤,君不可以不志。间千里之逺以来,请铭。”某铭曰:诗称「公侯首考其家,均一之徳,法度是循」,唯彼妇道,于斯则难。呜呼!夫人兹其尚焉。光禄卿致仕张公墓志铭公讳昷之,字景山。其先,黄帝之孙,始作弓矢,主祀弧星,以官受氏。周衰,六国争雄,而张氏五世相韩,良佐汉,有功,侯于畱。畱侯之后,丞相禹,司徒歆,子孙益多,散居四方。其居东南,继为大姓。曰简者,广陵人,生升,仕唐,为滁州清流令。升生约,金吾卫长史。约生训,公之曾祖也,以勇谋事杨行密,为黄州刺史。祖讳璆,仕伪唐校书郎,后典亲兵,赠尚书屯田郎中。祖妣顔氏。考讳佖,右内史学士。太祖平金陵,从后主归京师,授赞善大夫。在太宗朝,建言时务,评谳法令,多所施用,终给事中,累赠太尉。妣马氏,赠清河郡太君。公少孤,知力,学问有名于时。大中祥符八年,擢进士第,授温州乐清尉,再调润州观察推官。召还校馆阁书,迁殿中丞,集贤校理,通判常州。常饥,发运使急于官籴,谷益贵,公奏罢籴,而民不流亡。
译钦定《四库全书》《端明集》卷四十 宋·蔡襄撰 墓志铭 尚书职方员外郎吕君墓志铭 吕君名士昌,字子弼。天圣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吉州永新县尉、婺州司法参军。因被举荐改任大理寺丞,监常州、润州商税务。调任益州灵泉县知县,因太夫人年高,愿意监舒州皖口仓。尚未赴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任江州德安县知县。罢职归来,三司使田公况征召君,编成三司条例策书二百卷。代理知功州,五次升迁为尚书职方员外郎,知润州。因接替者任期尚未到,暂居江阴军。嘉祐五年七月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嘉祐七年正月十三日,终于葬在江阴军江阴县化龙乡。曾祖父名裕,是东平寿张人。祖父名某,赠大理评事。父亲名延之,最终任湖州节度判官,因而定居真州杨子县,赠屯田郎中。母亲赵氏,赠永宁县太君。继母孙氏,封仙游县太君。娶葛氏,封寿昌县君。儿子三人:长子袤,任许州临颍县尉;裘、褒,都是进士。女儿两人,长女嫁给杨潍,次女尚未成年。范文正公曾推荐君担任馆阁职务,田公又推荐他主管刑狱,都还未来得及任用便去世了。子弼宽厚仁恕、浑厚深沉,与他交谈,起初似乎可以看见他的边际;交往日久,就不知道他的深处究竟在哪里。对于世俗所谓的困厄、通达、长寿、夭折、荣耀、衰败、忧愁、喜悦,没有一件事能够牵系他的心志。闲居时读书作文,悠然自得地度过一年。他与人相处,仿佛大体都能容纳;从容谈论当世士人,真正与他交往的,大概没有几个。曾经有人伪造印文,按法律应当免于远地任官;后来要调往蜀地,有人说可以利用这件事来避免。君说:‘为了幸灾乐祸地看别人受死而逃避调往蜀地,我不忍心这样做。’他为人的大体就是如此,这种德义和器量,即使前代所记载的君子也未必能够超过他。铭文说:内在德行完备,不随世俗而改变;官位上没有显赫功名,升进也不趋近私利。古代有君子,他的道义与此相类:高峻的风操巍然挺立,使浅薄之人感到惭愧。赠光禄少卿沈君墓志铭 府君名平,字遵道。曾祖名籍,任衢州常山县令。祖父名德,任饶州、越州剡县丞。父亲名仁谅,任海州朐山县令。他的祖先是吴地人。剡县丞死后葬在会稽,后来朐山县令退职养老于和州,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君年少时与长兄名及一起考进士,撰写文章,通晓经书史籍。不久长兄景德考中进士出仕,朐山县令也退休回家。君说:‘我大概应该奉养父母吧?’于是便在历阳置办田地,顺应事物变化,终于凭此致富。估量乡党亲戚的情况,优厚地周济他们。等到父母去世,长兄服丧,君便登记自己的所有财产来供给他。长兄说:‘难道我要占你的财产吗?’于是君竭尽全力办理丧事。过了很久,族中子弟想分割产业,拿肥沃的田地宅第给他,而自己取其中下等的,众人更加认为他仁义。君说:‘我有五个儿子,教他们学习儒术,清白就足够了,难道还会担忧他们不富裕吗?’天圣二年四月二十二日去世,这月二十八日葬在龙阳冈的原野。夫人胡氏,儿子五人,名立、齐、京、言、充;女儿三人。君早逝,夫人贤淑而知礼,教养诸孤。长子立以进士中科,任尚书兵部郎中、两浙转运使,迎养老母三十多年。多次追赠君为光禄少卿,按次序追封夫人为寿昌县太君。嘉祐六年,夫人去世;第二年举行合葬,附葬于旧墓。兵部博学有文,收藏书籍二万卷,而且所到之处都称职,将凭借才能在当世得到进用,仕途显达荣盛,哪里能够估量呢!由此可知君的见识谋虑是多么深远。铭文说:不做官而耕作,用来奉养父母,并终其一生。唉,君啊!勤劳而富足,施惠遍及州里。推恩于族中子弟,正合乎义理啊!守持法度,学习儒术,教导激励子孙,确实使家门壮大。不是很有智慧吗!龙场山下,选择吉地安葬。把铭文刻在前面的山冈上,谁能与之长寿呢!尹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尹,父亲是尚书职方郎中、直昭文馆尹少连。郎中有几个儿子,只有夫人一个女儿,而且她年幼聪敏,通晓图书,辨识音律,所以父亲格外疼爱她。长大后,嫁给国子监丞葛寔。葛丞晚年才得到官职,在尚未出仕时,和夫人共同料理家事。夫人侍奉婆母勤劳谨慎,从不懈怠;对于丈夫族中的亲属,也都以礼相待。她的母亲杨氏,几个儿子随着官职远赴各地,夫人想到母亲年老,便迎来奉养。母亲八十多岁时,死在夫人家中,于是葬在宅舍附近。她的孝心和爱亲之情深厚如此。葛丞凭文章求进却长期不能及第,夫人从未忧愁。每逢岁时祭祀,便与妯娌和族亲宴饮,排列女童吹奏管弦,与之相互唱和欢乐。观察世间的盛衰,她从不放在心上;后来喜爱佛教书籍,很懂得其中的宗旨。儿子令彦、汝奇,都考中进士。女儿嫁给真定元氏主簿施砚。小女尚幼,内外孙共八人。享年六十岁,于嘉祐六年八月初九日去世。嘉祐八年八月十五日甲申,葬于江阴军江阴县化龙乡。葛丞说:‘我妻子贤德,您不能不为她作志。我从相隔千里的地方来,请您写铭。’我作铭说:《诗经》说:‘公侯首先考察自己的家族,施行平等一贯的德行,遵循法度。’唯独妇女之道,在这里最为难得。唉!夫人对此大概是最为卓异的了。光禄卿致仕张公墓志铭 公名昷之,字景山。他的先祖是黄帝的孙子,开始制造弓箭,主管祭祀弧星,因为官职而得到张姓。周朝衰落时,六国争雄,张氏五代担任韩国相国,张良辅佐汉高祖有功,封侯于留。留侯之后有丞相张禹、司徒张歆,子孙更加繁多,散居四方。居住在东南的一支,后来成为大姓。有一人名简,是广陵人,生升;升在唐朝做官,任滁州清流县令。升生约,任金吾卫长史。约生训,就是公的曾祖父;凭勇敢和谋略侍奉杨行密,任黄州刺史。祖父名璆,在伪唐任校书郎,后来掌管亲兵,赠尚书屯田郎中。祖母颜氏。父亲名佖,任右内史学士。太祖平定金陵时,他跟随后主回到京师,授任赞善大夫。在太宗朝,他上言时务,评议审理法令,许多意见被采用,最终任给事中,多次追赠太尉。母亲马氏,赠清河郡太君。公少年丧父,懂得努力,学问在当时很有名。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温州乐清县尉,后调任润州观察推官。常州发生饥荒,发运使急于完成官府收购,粮价更加昂贵,公上奏请求停止收购,百姓因此没有流亡。
蔡文忠公荐其材,可任监司之职。时辅臣不公悦者,出知温州。文忠公又荐之,徙淮南提防刑狱。杨崇勲以恩幸横恣,护吏渔民,县令有不已从者,崇勲怒,下令狱,公徃察问而出之,流所防吏数十人。崇勲怗怗顾首尾,于是部郡相视以法。移广南东路转运使。广之夷落有罪,任其酋以夷刑,夷刑惨酷,公请以律令论。海外舶▯岁至,犀珠瑇瑁诸香竒物,官取十一。城中濠与海通,恶少年暮夜乗潮汐,苞藏竒货重物,不肯输官。前有欲为水栅以制之者,卒中毒死,事遂寝。公治材他所,一日移置濠上,水栅立成,货利稍稍入官。海有羣盗,声指广城,民相传动惊走,郡为偹具。公料贼来不先声彻偹张,饮人得以安,贼亦果不来。代归,权三司度支判官,未几除户部,逾月,出为京西转运使,且行加直史馆,改授河北,赐三品服。是时契丹频年遣使,道路交衽,供具百名,取办于民,边郡益戍兵调用滋广。公计其所必用取之,择其所不急去之,不以名使人要必。功实虽米盐,下吏莫不延问称荐,禁束侵牟,故吏畏而为用,民以是便之。转工部郎中,召还为三司盐鐡副使,其职文书繁伙,公一省不忘条理,出入下不敢欺。三司使奏他事,上见公姓名,独语曰:“必须再去。”又首肯之,明日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入辞,上曰:“卿之行出朕意。”既至,玺书委以密察边事,军马重轻与兵官材否。公感激天子所以推信,励力以安百姓,实边塞,选兵择吏,为国乆计。未几,保州兵叛,州兵几万人,号都廵检司,先尝从太祖北伐有功,敇其军每出廵别给金粟。兵分三部,州将领其一,裨将领其二。其后州将典城兵不出廵亦不复给,禆将皆中贵人,月必出廵出则给之。或言其不均者,朝廷委公其事,即允以武臣代中贵人总三部之兵,更其出入而廪给均焉。中贵人罢去,悒悒怀恨,未有以危公者。防监郡与主兵官不相能,辱之兵怒杀监郡,闭城叛,而以公罢其金粟之给为名。公驰至城下,乃即以兵环之。朝廷累下敇牓招降,而门其东西至坚且懐疑。太子少传田公况时总其事,遣部将郭逵入城晓谕,门开,诸将入,其唱为乱者千余人,众恐其为变。公谓田公曰:“保界虏壤,兵骄叛乱如此,反覆未可知,今不芟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于是悉坑之,保州平。夺职知虢州,居三年,贝州军乱,先其所欲危公者,谓公前使河北有妖人李教坐法,公寛之,贝卒得李教为师以乱。冀人段得政将诣登闻自陈,常为李教狱词逮连教父昙,转以私书属公同职者得词,絶至澶州监河桥索其藁以闻,事下御史府。贝之乱实无李教,而得政所讼无根,犹追三官。监鄂州商税,复工部知汉阳军。祀明堂恩迁刑部,复待制知湖州,又移扬州。公自以直亷遇天子任使,欲以所有唯上所用,不幸一跌摧落,不复自振,年且至矣,遂上书乞还官职之事,徙。润州申请益坚,除光禄卿致仕,还老常州。以嘉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终,年七十八。遗命▯滁州清流县昌城乡杜沛村,从先人之域。诸孤以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六日克塟先夫人任氏,后夫人鲁氏,参知政事肃简公宗道之女,封【阙】夀郡君。男曰次卿,试将作监主簿,早亡;曰次山、次元,竝大理评事,有材能名。女六人:长适京西提防刑狱宋任,次适广东路转运使秘阁校理蔡抗,次秘书郎田沇,次著作佐郎蔡天球,次新乡令石约,次大理评事吕希哲。公忠亷鲠直,以节义自尚,爱友亲族甚厚。谋于国不以其身之安危,笃于亲不以其人之厚薄。吏治精明,施设若烦密难通,而公持之简易。所至民怀其惠而不触其令。尤于本朝故事详悉,自建隆以来史所不纪,每指一事即疏其人姓名年月,最为审据。家居或客使造门,语及天下利病,慷慨议论,忧发顔色,忘其身之老也。夫士之处世,立一节一行,巳能自见于后,况其多者?然必有志録,乃可传信。铭曰:砺世之速,先于饬身;防吏之严,本乎爱民。资国以富,其要曰仁;佑武以制,其威曰神。力志于斯,庻用自伸。矫矫在公,卒要于人。顾言返▯,杜沛之原,寘文坎中,名与石存。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赠刑部尚书,谥曰襄余公墓志铭。
译蔡文忠公推荐他的才能,认为可以担任监司职务。当时有辅臣不喜欢他,便把他调出京城任温州知州。文忠公又推荐他,调任淮南提点刑狱。杨崇勋凭恩宠恣意横行,包庇属吏、侵害百姓;县令有不肯完全听从他的,杨崇勋便发怒,把他们交付狱中。公前往查问,将他们释放,并流放了几十名所部属吏。杨崇勋畏惧得缩头顾忌,于是所属各郡都相互遵守法令。调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广地夷人部落有犯罪的,原来任凭其酋长用夷族刑法处置,夷刑惨酷,公请求按照律令审判。海外商船每年到来,带来犀角、珍珠、玳瑁以及各种香料珍奇之物,官府抽取十分之一。城中的濠沟与海相通,恶少年在夜间乘潮汐而来,把奇货重物包藏起来,不肯缴纳给官府。此前有人想设置水栅来控制他们,最终中毒而死,此事便搁置了。公治理事务很有才干,有一天把材料运来放在濠沟上,水栅很快建成,货物利益渐渐进入官府。海上有群盗,声称要攻打广城,百姓互相传告,惊慌逃走,郡中便准备防御。公料定贼寇若没有先发声势,防备就不会大张旗鼓,于是安抚百姓,贼寇也果然没有来。任期届满回京,代理三司度支判官,不久授户部职务;过了一个月,出任京西转运使,临行前加直史馆,改授河北,赐三品服。当时契丹连年派遣使者,往来道路上交错相接,接待供给数以百计,都从百姓那里征办,边郡增加戍兵,征调日益扩大。公计算其中必定要用的物资而征取,去掉其中不急需的,不因使者名义而强行索取。即使功劳实际只在米盐等小事,下属官吏也没有不来请教、称赞推荐他的;他禁止约束侵吞掠夺,所以属吏既畏惧他又愿意为他效力,百姓因此得到便利。转任工部郎中,召回京城任三司盐铁副使。这个职务文书繁多,公只看一遍便能记住条理,文书出入下达时属吏不敢欺骗。三司使上奏其他事情,皇上看见公的姓名,独自说:‘一定要再派他出去。’又点头赞同。第二天授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入宫辞行时,皇上说:‘卿这次出行是出于我的意思。’到任后,皇帝下玺书把秘密察访边事、军马轻重以及武官是否有才干等事委托给他。公感激天子推信自己的恩意,尽力使百姓安定,充实边塞,选拔士兵、选择官吏,为国家作长久打算。不久保州士兵叛乱。州兵将近几万人,号称都巡检司;他们先前曾随太祖北伐有功,诏令规定军队每次出巡,另行发给金钱粮食。士兵分为三部,州将领一部,副将领两部。后来州将掌管城中军队,不出巡,也不再发给钱粮;副将都是宦官,每月一定出巡,出巡便得到供给。有人说这样不公平,朝廷便把这件事交给公处理。公同意用武臣代替宦官统领三部军队,重新规定出巡和入城,均等发给粮饷。宦官被罢免离去,闷闷不乐,怀恨在心,却没有办法危害公。后来防监郡与主兵官不和,侮辱了主兵官,士兵发怒杀死监郡,关闭城门叛乱,并以公停止发给他们金钱粮食为名。公驰马到城下,立即派兵包围城池。朝廷多次下诏张榜招降,但城门东西两面都坚闭不出,又心怀疑惧。太子少傅田公况当时总管这件事,派部将郭逵入城晓谕,城门打开,诸将进入。带头作乱的有一千多人,众人担心他们会再次生变。公对田公说:‘保州地处敌境,士兵骄横叛乱到这种程度,反复难以预料。现在不把他们铲除,正所谓养虎遗患。’于是把他们全部坑杀,保州平定。公被夺去职务,任虢州知州。过了三年,贝州军队发生叛乱。先前想危害公的人说,公以前任河北使时,有妖人李教犯法,公宽恕了他;贝州士卒便得到李教,把他当作老师来作乱。冀州人段得政将到登闻鼓院自陈,常因李教案件被牵连逮捕的李教父亲昙,转而从私下写信托付给公同僚的人那里得到供词,截取到澶州监河桥,索取其草稿上报,事情交付御史府审理。贝州的叛乱实际上与李教无关,段得政所控告的事情也没有根据,但仍然追究三名官员。公监鄂州商税,又任工部郎中、知汉阳军。因明堂祭祀的恩典升任刑部,重新任待制、知湖州,又调任扬州。公自认为凭正直廉洁受到天子任用,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供皇上使用;不幸一旦跌倒便遭摧折沉落,再也振作不起来,年纪也将大了,于是上书请求恢复官职,得到调任。后来在润州请求更加坚决,授任光禄卿致仕,回到常州养老。嘉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遗命葬在滁州清流县昌城乡杜沛村,与先人葬在一起。诸孤在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六日将先夫人任氏、后夫人鲁氏合葬。鲁氏是参知政事肃简公宗道的女儿,封为【缺字】寿郡君。儿子名次卿,试任将作监主簿,早逝;次山、次元,都任大理评事,以才干闻名。女儿六人:长女嫁京西提点刑狱宋任,次女嫁广东路转运使、秘阁校理蔡抗,次女嫁秘书郎田沇,次女嫁著作佐郎蔡天球,次女嫁新乡县令石约,次女嫁大理评事吕希哲。公忠诚廉洁、鲠直刚正,以节操义气自许,对朋友亲族十分厚重。为国家谋划,不以自身的安危为计;笃厚地对待亲人,不因亲疏厚薄而有所区别。治理属吏精明,施行政令似乎繁密难以通行,但公处理起来却持守简易。所到之处,百姓感念他的恩惠而不触犯他的法令。尤其熟悉本朝的旧事,自建隆以来史书没有记载的事情,他每说起一件,便能列出相关人的姓名、年月,最为详审可靠。居家时有时客使登门,谈到天下利弊,他慷慨议论,忧虑显现在脸色上,忘记自己已经年老。士人立下一种节操、做出一件善行,已经足以在后世显现自己,何况善行很多呢?但一定要有志书记录,才可以真实流传。铭文说:磨砺世道的迅速措施,先在于整饬自身;严格防范属吏,根本在于爱护百姓。用富足来资助国家,关键在于仁;用威武来辅佐控制,威严贵在神明。把力量和志向都用在这里,或许可以使自己得到伸展。公的志操刚强挺拔,最终为世人所重视。回顾遗言而归葬,墓在杜沛的原野;把文章放入墓穴中,姓名与石碑一同长存。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赠刑部尚书、谥号襄的余公墓志铭。
治平元年六月癸亥,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前知广州军州事余公薨于江宁府之行舎,以闻。天子为之不视,垂拱朝一日,赗赙有加,赠刑部尚书,谥曰襄。其孤奉公,明年七月二十七日▯,以讣来,且求志其圹。某为次哭之,巳谨序之曰:余氏自闽徙于韶之曲江,曾大父从,大父营,父庆,累赠太常少卿。母黄氏,追封吴郡太夫人。公讳靖,字安道,天圣二年中进士第,尉防州之贑县,又中书判拔萃科,改将作监丞,知洪州新建县,再迁秘书丞,入崇文馆校三史谬误。景裕三年,充集贤校理。范文正公知开封府,屡言丞相过失,贬饶州。言事者畏缩不敢论列,公即上疏曰:「古之帝王逐谏臣,终为盛徳之累。仲淹宜在朝,不宜逺谪。」坐是落职,监筠州税。尹公师鲁、欧阳公永叔继之,皆以朋党斥去。某官防不得自达,作诗四篇以直之。一日传于京师,故天下目为四贤。移监泰州税,又徙知英州。丁太夫人忧,还朝复集贤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庆厯三年,上念西夏乱,边官军屡败,四方困于供亿,特增置谏官四员,以补聪明。向之触丞相而得罪者,颇引用,除公右正言。于是朝廷之大议,政事之得失,权臣材徳之是否,士大夫之贤不肖,莫不尽心而举正也。元昊为患日乆,时议有金缯之赐,辄首罪称藩,将从其请,而契丹聚兵燕朔,曰:「我为南朝皇帝讨夏人,勿宥其罪。」朝廷谓借契丹之兵以讨贼,则彼自矜功,拒元昊之请,絶其向顺之路,必也却契丹而纳元昊,当得使者以成其事。公亦屡言二鄙利害,乃遣公使契丹。既至,辨其曲直,以理夺之,北还。契丹収兵,元昊称臣。四年,知制诰,史馆脩撰。其年再使,坐习虏语,出知吉州。数十年间,天下风俗以谨黙自守,掩覆瑕垢为长者,一日刺举弹绳,多或罢免。又尝所言者进持国柄,仇人乗势中以事,授将作少监,分司南京。乆之,改光禄少卿。天子且欲复用权臣,以诸卫将军、夀州钤辖处州服父丧。侬智高陷邕州,循流东下,破九郡,次广州。以秘书监起公丧庐,知潭州。金革之事,义不得辞,改知桂州,经制广南东西路贼盗事。广城坚不下,贼大掠西归,所向无前,趋邕州,欲倚峒穴为乆居计。公先移檄交趾及诸峒使之捍贼。智高至,外无助援。防朝廷命狄宣徽青将兵至,公与孙公元砚寔共其事。智髙败走,复邕州,乞解官追终丧制,诰不允,除给事中,仍治旧府。御史梁倩言赏不当功,又迁工部侍郎。选死士入特磨道,生擒智髙母与弟,送阙下戮之。充集贤院学士,寻迁户部。自言乆官岭外,瘴毒所侵,惟陛下哀怜。乂移潭州、青州,迁吏部。嘉祐五年,交趾入邕界,杀廵检五人。驿召公于青州,上谕之曰:“卿熟南方事,巳授卿广西体量安抚使,其勿辞。”公至邕,召交趾用事者费嘉祐,诘之曰:“汝主世为藩臣,何敢尔耶?边民私忿相酬,不知官军误犯之,幸得自新,当送首恶者归命。”既而械致五人▯刑于钦州,归奏所以治蛮之状。授尚书左丞,知广州。今天子即位,迁工部尚书。广多竒货,南官者蓄以为利,公戒其北归,勿得持南物。其俗轻扬,教之礼法,简而不苛。去之日,百姓怀之。公薨,年六十五。娶林氏,赠尚书工部侍郎从周之女,封鲁郡夫人。男三人:伯庄,殿中丞,早亡;仲荀,太常博士;叔英,太常寺太祝。女六人:长适尚书屯田员外郎郭师愈;次秘书丞孙邵;次建州司法参军周熊;次秘书省校书郎章惇裕;二尚幼。男孙四人:嗣恭、嗣昌皆太常寺奉礼郎;嗣隆、嗣徽未仕。女孙五人。文集二十巻,奏议五巻,三史刋误四十巻。公之在馆阁、居谏院,某尝同职事。其斥筠州使北庭,经制二广贼盗,平定交趾,知广州,皆见其行也。故其学术文章、忠义谋画,知之最深。居常谦畏,寡言,不敢少忤于人及论事,上前分解,落落诋刺大臣。易于褐夫,出入兵戎危难之地,若在宴处,何其壮哉!巳之无闷,用之有为,斯其蹈夫道者也。铭曰:公进于朝,卓尔辞艺,任之谏诤,直言警世。西夏乱常,冦攘洊岁,翻然向内,愿输信誓。契丹横议,集兵幽蓟,单车出使,安危是系。胡骑引归,羌酋受制,风云指麾,天日清霁。峒獠猖狂,自西而东,起于丧庐,经制元凶,贼窜穷荒,生致其母,戮之马市,腰领殊处。交趾来扰,再徃南土,呼其种豪,屈之一语。二广十年,恩威是宣。公薨,民啼其何,使然返于故【阙二字】终斯全我,铭公墓唯信之传。司农少卿致仕王君墓志铭
译治平元年六月癸亥,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前任广州军州事余公在江宁府的行舍去世,事情上报朝廷。天子为他停止视朝,垂拱听政一日,赗赙之物格外优厚,追赠刑部尚书,谥号襄。他的孤子奉行丧礼,第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下葬,带着讣告来,并且请求为墓穴作志。我为此哭悼一番,谨慎地叙述道:余氏从福建迁居到韶州曲江,曾祖父从,祖父营,父亲庆,累次追赠太常少卿。母亲黄氏,追封吴郡太夫人。公名靖,字安道。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防州赣县县尉;又考中书判拔萃科,改任将作监丞,知洪州新建县;再升任秘书丞,进入崇文馆校订三史的错误。景祐三年,充任集贤校理。范文正公任开封府知府时,多次上言丞相的过失,被贬到饶州。进谏论事的人畏缩不敢陈述,公便上疏说:‘古代帝王驱逐进谏的大臣,最终成为盛德的累赘。仲淹应当留在朝廷,不应当被远远贬谪。’公因此获罪,被削职监筠州税。尹公师鲁、欧阳公永叔接着也被斥逐,都是因为朋党之罪。我当时官职低微,不能自行申明,作诗四首来为他们直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一天之内,诗传遍京师,所以天下人把他们看作四位贤人。调任监泰州税,又调任英州知州。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后回朝,复任集贤校理,兼同判太常礼院。庆历三年,皇上想到西夏作乱,边地官军屡次失败,四方都困于供给运输,特意增设谏官四人,以补充耳目。先前那些触犯丞相而获罪的人,有不少被重新起用,授公右正言。于是朝廷的大政方针、政事的得失、权臣的才德是否相称、士大夫的贤能或不肖,没有不尽心加以举正的。元昊为患已久,当时有人议论赐给他金帛,他就首先认罪称藩,朝廷将要答应他的请求;这时契丹在燕、朔聚集军队,说:‘我替南朝皇帝讨伐夏人,不要宽赦他的罪。’朝廷认为,如果借契丹的兵讨伐贼寇,契丹就会自夸功劳;若拒绝元昊的请求,就断绝了他归顺的道路;一定要拒绝契丹而接纳元昊,还必须得到契丹使者,以成就这件事。公也多次陈说二者的利害,于是派他出使契丹。到达后,他辨明曲直,以道理驳倒对方,返回北方。契丹收兵,元昊称臣。庆历四年,任知制诰、史馆修撰。这年再次出使,因为学习敌国语言获罪,出任吉州知州。几十年间,天下风俗以谨慎沉默自守,把掩盖瑕疵污点当作厚道;一旦进行刺举弹劾,很多人便被罢免。又曾被他弹劾的人后来掌握国柄,仇人便乘势以事情中伤他,授任将作少监,分司南京。过了很久,改任光禄少卿。天子将要重新任用权臣,便让公以诸卫将军、寿州钤辖身份在处州服父丧。侬智高攻陷邕州,沿江向东,攻破九郡,进至广州。朝廷以秘书监之职从丧庐中起用公,任潭州知州。战事当前,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改任桂州知州,负责经制广南东西路的贼盗事务。广城坚固,贼军不能攻下,便大肆掠夺后向西退去,所到之处无可抵挡,奔向邕州,想凭借山洞作为长期居住的计划。公先发檄文给交趾及各山洞,使他们抵御贼军。智高到来时,外面没有援助。恰逢朝廷命狄宣徽带兵前来,公与孙公元砚共同负责这件事。智高败逃,收复邕州。公请求解除官职以完成父丧礼制,诰命不准许,授任给事中,仍旧治理原来的府治。御史梁倩说赏赐与功劳不相称,公又升任工部侍郎。选派敢死之士进入特磨道,活捉智高的母亲和弟弟,送到京师在市中杀掉。充任集贤院学士,不久升任户部。公自陈长期任职岭外,受到瘴毒侵害,唯愿陛下哀怜。又调任潭州、青州,升任吏部。嘉祐五年,交趾进入邕州边界,杀死五名巡检。朝廷从青州驿召公回京,皇上告诉他说:‘卿熟悉南方的事务,已经授予卿广西体量安抚使,不要推辞。’公到邕州,召来交趾掌权者费嘉祐,责问他说:‘你们的君主世代都是藩臣,怎么敢这样做?边民因私怨相互报复,也不知道是官军误犯了你们;如果愿意改过自新,就应当把首恶者送来归命。’不久将五人械送到钦州处以刑罚,回来上奏治理蛮人的情况。授任尚书左丞,知广州。当今天子即位,升任工部尚书。广州有许多奇珍货物,在南方任官的人常常把它们积蓄起来谋利,公告诫他们回到北方时,不得携带南方物品。当地风俗轻浮放纵,公用礼法教导他们,简明而不苛刻。公离任时,百姓都怀念他。公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娶林氏,是赠尚书工部侍郎林从周的女儿,封鲁郡夫人。儿子三人:伯庄,任殿中丞,早逝;仲荀,任太常博士;叔英,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六人:长女嫁尚书屯田员外郎郭师愈;次女嫁秘书丞孙邵;次女嫁建州司法参军周熊;次女嫁秘书省校书郎章惇裕;另二女尚年幼。孙子四人:嗣恭、嗣昌都任太常寺奉礼郎;嗣隆、嗣徽尚未出仕。孙女五人。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卷,《三史刊误》四十卷。公在馆阁任职、居谏院时,我曾与他共事。他被贬筠州、出使北庭、经制二广贼盗、平定交趾、知广州时,我都亲眼见过他的作为。因此,他的学术文章、忠义谋略,我了解得最深。他平日谦逊谨慎,少言寡语,不敢稍稍触犯别人;但谈论事情时,在皇上面前分辨剖析,坦率地指责刺讥大臣。他对平民容易亲近,出入兵戎危难之地,却如同身在宴饮安居之处,这是多么壮烈啊!自身处境困顿而没有忧闷,得到任用便有所作为,这就是他践行的道了。铭文说:公入朝任职,才艺卓异,任谏官时敢于直言,以正直言论警醒世人。西夏长期作乱,寇盗连年侵扰,忽然转向内附,愿意交纳信誓。契丹横加议论,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公单车出使,国家安危系于此行。胡人骑兵撤回,羌族首领受到约束;指挥风云变幻,天下如天日放晴。山洞中的獠人猖狂,从西向东作乱;公从丧庐中起用,负责经制元凶,贼军逃窜到穷荒之地,活捉他们的母亲,在马市杀掉,腰身与首领分处。交趾前来侵扰,公再次前往南方,召见其部族首领,仅用一句话便使其屈服。治理二广十年,恩德与威势都得到施行。公去世,百姓哭泣说:‘为什么使他这样归返于故【缺二字】?’最终成全了我,把这篇铭文刻在公的墓上,唯有诚信可以流传。司农少卿致仕王君墓志铭
达夫讳益恭,姓王氏。其先居太原,徙潞州。曾祖讳崇,赠太师。曾祖妣周氏,齐国太夫人。祖讳景纯,赠太师中书令。祖妣祁氏,鲁国太夫人。父讳愼,枢密使,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妣石氏,追封永嘉郡太君。宼氏,华原郡太君。自魏公始,家河南,今为河南人。君于大中祥符间,以防补右侍禁。天禧三年,奏换卫尉寺丞。自卫尉六迁为尚书司封员外郎。康定二年,以司门致仕。皇祐三年,大飨明堂,除库部,以大祀恩,用子升朝例叙封,改水部,又改仓部,考功二郎中。嘉祐八年,上即位,授司农少卿。治平二年三月十二日,终于西省思顺里第,年七十四。以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河南县魏封原先公之域。娶李氏,封金城县君。子二人:谨言,尚书驾部郎中;谨行,殿中丞。女三人。君所歴官:监昭应宫法从库,开封府襄邑县税,西京麫院磨勘司签书河南河阳府节度判官公事,最后知河南县,凡九任,行三十年,清修无过,必称其职。尝慕唐王▯之为人,务逺权利。魏公之治雍、孟、襄、汝也,皆去官侍养。逮参知政事于洛阳,治新第成,君致书于魏公,陈老耼止足之戒,愿引年谢政,还居于家,辅药石,导和气,以延夀命,言词恳恳。公以诗答之曰:「疏家子叹挥金后,御冦妻悲遗粟囬,争似吾儿知止足,陶庐容膝早归来。」公以朝廷恩数倚任之大,至于将相终【阙二字】薨。服除,君授河南,自伸夙志,遂还官事。日与髙隠者游,晚年喜释氏,笃好华严经,日繙一帙,深通体用止观之趣。家所藏书,虽子弟求阅,必手自检授,出入甚谨;而于田产资利,随所厚薄,视亲疎急难赈济之,不复防校。洛下多名园,时与其弟觞咏终日,陶然自娱。居闲,古书眞画,间或展阅。其外纷纶过前,不吾接也。呜呼!当少时,父为大官,乘势可进,辄以书规切冀其引罢仕及中年后,有显位可指而待,辄弃爵禄。人情莫不好荣观,而厌卑处。君岂异于人哉?顾其中所存者胜所为,故能安于所尚。非天机淡泊,动与道合者,恶能至是邪?某与君昆仲游最乆,于▯之先君之弟,两浙转运使、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校理益柔,状君之行以铭见托。铭曰:大道之行,人隠于天。其徳纯明,不居物先。薄夫懐贪,生死利势,扳跻勇前,罔或畏耻。嗟嗟夫!君中年退休,超离造化,萧散林邱,高尚之节可监于后。声名日逺,于君何有?尚书屯田员外郎郭公墓志铭郭君讳之美,字君锡,世居庐陵。自其考始以文词举进士。君锡少聪敏加人,从其父学。景祐元年,年十八,与其父同日登第。仁宗皇帝临轩赏其爽异,为改今名。初调蕲州蕲春,再授楚州淮隂,皆为主簿,以吏事不中法去官。庆厯三年,为梧州司户参军【阙四字】年复注惠州转运使,闻其名,用之权韶州【阙四字】州有铸钱监,监卒怨其监官。是时侬智髙叛,辄请于监军韦贵曰:“愿徃邕州擒峒贼。”贵叱去之。君策其必变,曰:“叱之所以激之也。”隂为州偹。其夕,监卒杀监官,趋州门,斩关且进。门有偹兵,出其不意,格鬭诛斩略尽。侬智髙入广州,肆兵外掠,又移权知南海番禺二县,募敢勇亡命之徒,遇贼必战,杀获甚多,所至贼为之缩敛。蒋偕被命専讨,军无法律,遣使召君计事,辞不往后。数日,偕为贼擒。皇祐五年,以功除大理寺丞签书南雄州判官公事,以父丧不行,又丁母忧。服除,以大理丞知兖州莱芜监。嘉祐五年,迁丞殿中监,在京丰济仓,赐绯鱼。天子即位恩,迁太常博士。初作永昭陵河南府,素号穷空,所费仰给三司。时余为三司使,荐君于永安入中钱粮,善计纎悉,终以办事,时议称之。改尚书屯田员外郎。治平元年,知开封府中牟县,县居京西一舎,仍岁水灾,多盗贼,赋敛频数,民益贫。君视其部中沟洫不治,因上书乞治水,严盗禁,均赋役。朞月之间,使客称其毕给,百姓颂其均平而不扰。未几,以命免,仍坐举故人之为长吏者入官,长吏有罪,追君一官,罪去。百姓条君善状诉于京尹,愿留不得,即遮丞相马首,叩头嘘唏,幸少赐我。既又不得,泣涕而去。明年归蕲州,未至,终于舒州桐城之传舎。其孥以丧归,十二月二十一日▯于蕲水龙潭山先人之茔。享年三十。曾祖讳谏,祖玠,考讳佺【阙四字】事推官,累赠太常博士。妣施氏,封安福。县君【阙三字】娶程氏,再娶王氏。男曰大时,大明为进士,大昕大【阙】与三女皆幼。君好学,多通理势重轻之术,每官必有记述,皆世之要用。有文数十百篇,尤善论兵,数上书言慷慨。病且革,叹曰:「丈夫固当以病死耶?」君之弟之翰以书自蕲至杭,告余曰:「兄辱知于公,今失官而死且塟矣,公其哀悯其孤而铭其圹以▯存殁。」余为之铭曰:
译达夫名益恭,姓王氏。他的先祖居住在太原,后来迁到潞州。曾祖父名崇,赠太师;曾祖母周氏,封齐国太夫人。祖父名景纯,赠太师、中书令;祖母祁氏,封鲁国太夫人。父亲名慎,任枢密使、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魏国公。母亲石氏,追封永嘉郡太君;妾宼氏,封华原郡太君。从魏公开始,家居河南,如今成为河南人。君在大中祥符年间以荫补任右侍禁。天禧三年,上奏请求改任卫尉寺丞。从卫尉寺丞六次升迁为尚书司封员外郎。康定二年,以司门郎中的身份致仕。皇祐三年,举行大飨明堂礼,授任库部郎中;因大祀恩典,按儿子升朝官的惯例追封,改任水部郎中,又改任仓部郎中、考功郎中。嘉祐八年,皇上即位,授任司农少卿。治平二年三月十二日,在西省思顺里的宅第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葬在河南县魏封原先公的墓域。娶李氏,封金城县君。儿子二人:谨言,任尚书驾部郎中;谨行,任殿中丞。女儿三人。君历任的官职有:监昭应宫法从库,开封府襄邑县税,西京麫院磨勘司签书河南、河阳府节度判官公事,最后任河南县知县,共九任,任官三十年,清正自守、没有过失,必定称职。曾经仰慕唐代王龟的为人,致力于远离权势和利益。魏公治理雍、孟、襄、汝时,君都离开官职侍奉父亲。后来魏公在洛阳任参知政事,新宅建成,君写信给魏公,陈说老聃知足止步的训诫,希望他按年老请求退职,辞谢政务,回家居住,辅以药物,调养和气,以延长寿命,言辞恳切。魏公作诗答他说:‘疏远家人、在挥金之后才叹息,御寇的妻子因留下粮食而悲伤,哪里比得上我的儿子知道知足,早早归来,陶庐足以容膝。’魏公因为朝廷恩典屡次任用,直到将相之位终【缺二字】而去世。服丧期满后,君授任河南县,自此实现早年的志向,于是重新处理官府事务。每天与高隐之士交游,晚年喜爱佛教,笃信《华严经》,每天翻阅一帙,深深通晓其中体用、止观的旨趣。家中所藏书籍,即使子弟请求阅览,也必亲手检取交给他们,书籍出入十分谨慎;至于田产财利,则按亲疏缓急,分别厚薄地救济亲属,不再加以查核。洛阳城下有许多名园,他时常与弟弟饮酒吟诗,整日陶然自娱。闲居时,偶尔展开阅读古书和真迹名画。外界纷纷扰扰的事情从眼前经过,他一概不接触。唉!年轻时,父亲是高官,凭借权势可以升进,他却总是写信规劝,希望父亲引年退休;到了中年以后,有显要官位可以指日而待,他却总是放弃爵禄。人之常情没有不喜欢荣耀显贵而厌弃卑下处境的,君难道与众人不同吗?只是他内心所存的志向胜过外在的作为,所以能够安于自己所崇尚的生活。若不是天性淡泊,举动都与道相合,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我与君兄弟交游最久,在下葬前,君的弟弟、两浙转运使、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校理益柔,把君的事迹写成行状,托我作铭。铭文说:大道施行之时,人把自己隐藏在天性之中。他的德行纯正明白,不争着占据万物之前。浅薄之人心怀贪欲,为生死和权势奔走,攀援求进,勇于争先,没有不感到羞耻的。可叹啊!君在中年便退休,超然脱离造化的拘束,萧散地居处林丘;这种高尚的节操,后世可以引为鉴戒。声名一天天传远,对君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尚书屯田员外郎郭公墓志铭 郭君名之美,字君锡,世代居住在庐陵。从他的父亲开始,才凭文章考中进士。君锡年少时聪敏过人,跟随父亲学习。景祐元年,十八岁时,与父亲同日登第。仁宗皇帝临轩,赞赏他的爽朗奇异,便为他改用现在的名字。起初调任蕲州蕲春县,后任楚州淮阴县,都是主簿;因处理吏事不合规矩而离职。庆历三年,任梧州司户参军【缺四字】;次年又注授惠州转运使,转运使听说他的名声,任用他代理韶州【缺四字】。韶州有铸钱监,监中士卒怨恨监官。当时侬智高叛乱,士卒便向监军韦贵请求说:‘希望前往邕州擒拿山洞贼寇。’韦贵呵斥他们离开。君推测他们一定会变乱,说:‘呵斥他们正是激怒他们。’暗中为州中作好防备。当天晚上,监中士卒杀死监官,奔向州门,砍断门闩将要冲入。城门已有防备的士兵,出其不意地迎击,格斗之下几乎全部诛杀。侬智高进入广州,大肆派兵向外掠夺;君又调任代理知南海、番禺二县,招募勇敢强悍的亡命之徒,遇到贼寇必定交战,杀获很多,贼寇所到之处都因此收敛退缩。蒋偕奉命专门讨伐,军队没有法纪,派使者召君商议军务,君推辞不去。几天后,蒋偕被贼寇擒获。皇祐五年,因功授任大理寺丞、签书南雄州判官公事;因父亲去世没有赴任,又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以大理寺丞身份知兖州莱芜监。嘉祐五年,升任殿中丞,任职于京城丰济仓,赐绯鱼袋。因天子即位的恩典,升任太常博士。起初修建永昭陵时,河南府一向贫困空乏,费用要依靠三司供给。当时我任三司使,推荐君负责向永安转运钱粮;他善于筹划,细致周全,最终把事情办成,当时舆论都称赞他。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治平元年,任开封府中牟县知县。中牟县距京城只有一舍之地,却连年遭水灾,盗贼很多,赋税徭役频繁,百姓更加贫困。君巡视县中,见沟渠水道没有治理,于是上书请求治水、严格禁盗、均平赋役。一个月之间,使者和宾客都称赞县中物资完备,百姓歌颂他赋役均平而不扰民。不久奉命免职,又因为举荐旧友担任长吏而获罪;长吏犯罪,追究君一官,削去官职。百姓分条列举君的善政,向京尹申诉,请求留任,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又拦住丞相马首,叩头哭泣说:‘希望您稍稍赐给我们一点恩惠。’后来仍然没有得到允许,百姓哭泣流泪而离去。第二年君回蕲州,尚未到达,便在舒州桐城的旅舍去世。他的家属扶着灵柩回去,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蕲水龙潭山先人的墓地。享年三十岁。曾祖父名谏,祖父名玠,父亲名佺【缺四字】,任推官,累赠太常博士。母亲施氏,封安福县君【缺三字】。娶程氏,续娶王氏。儿子名大时,大明考中进士,大昕、大【缺字】以及三个女儿都年幼。君喜好学习,通晓很多关于事理形势、轻重缓急的学问;每次任官必有记述,都是世间急需采用的文章。有文章几十上百篇,尤其擅长论兵,多次上书,言辞慷慨。病情将要恶化时,感叹说:‘大丈夫难道本来就应当因病而死吗?’君的弟弟之翰从蕲州写信到杭州,告诉我说:‘兄长承蒙您知遇,如今丢官而死,且将下葬。您能否哀怜他的孤儿,为他的墓穴作铭,以此安慰生者和死者?’我为此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事而不试,惠而不施。古人有言:「世莫我知,进马而踬。」夀止于斯,匪世之疾,又将咎谁?尚书礼部侍郎郑君墓志铭郑君讳纾,字武仲,先世居秦,曾祖讳保雍,始居安陆。客有寓钱数百万而死,他日得其子还之,客子莫知所由,辞不受,遂施之浮屠氏。于是湖湘之人称其长者。祖讳屿,东头供奉官,尝总兵秦陇间,以数十骑入乘虏鄣,虏畏其名。考建中举进士,积学而多材能,悉产以济人急难,故与游者多名人。君承数世累义之美,资性明敏,所习过人。初应明经,以为不足以自立,曰:“吾岂诵数者。”又举进士,天圣八年登第,主安州之应城簿,越州司法参军,改大理寺丞,迁殿中丞,歴知婺之兰溪,越之余姚,徙知益之新都。贫不能行,监楚之北神税。湖南安抚使王丝荐君为签书桂阳监判官,防公事,权潭之长沙。其县喜讼难治,君视其繁【阙】简其术,如无一事。刘丞相号为明果,时知【阙四字】所为,大喜称叹。转运使时其事丛,临县观【阙四字】状非其要不问,问即自服,虽得罪者亦喜跃而去。郴州宜章民持伪劵夺人之田,屡狱不直,委君决之。君揽案曰:“义章以太宗旧名而更之,市田之岁在义章,其劵乃今宜章印也。”狱遂决。三迁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审刑院详议官。峒蛮侬智高寇邕州,诏龙图阁直学士孙公沔往经制之,辟君与行。从招讨使狄青破智髙于邕州界,是夜军辄惊扰。孙公谓君曰:“行者数人,多以事避去,今独君在此,眞义士也。”以劳授职方,权大理少卿。君通《春秋》,及为法官,多引律傅经,酌理参谳,有可矜者必为之言。殿直曹且监主自盗应死,君曰:“其父偀尝战殁,仁宗闻之恻然,为减一等。”仁宗恕寛哀矜,令天下大辟有疑或情可悯者得以上闻,四方体朝廷好生之意,率以情法迁就求为末减。君曰:“法正情直,州郡当自决之,今乃诿上以苟侥幸,类是者请致之法。”于是朝廷着令以班天下。迁祠部郎中,嘉祐元年五月甲子卒于官,夀五十有六,累赠尚书礼部侍郎。喜读书,记其大防,以资职业。比为审刑、大理,以中道论法,不为守文吏,故所济活甚众。为诗有精思,入唐人风格,清峭可尚。尤善章奏书牍,诸公或请之,皆了其意,而文彩蔚然。祖妣傅氏,妣杨氏,天水县太君;刘氏,河间县太君;娶李氏,汝南县太君,驾部郎中文蔚之女。今夫人鲍氏,乐安郡太君,其父【阙】职方郎中。男五人:狝,著作佐郎,知潭州攸县【阙三字】谏,知制诰,知荆南府;猗,将作监主簿;猛,未【阙四字】士张防山,以治平三年月日葬于安州安陵县某乡。余与君为同年进士,少甞仕官,往来数相遇于淮浙间,每见饮酒笑谑不休。皇祐中,司谏以文中科为天下第一,余尝庆君曰:「子为状元,而其父固可知巳。」用是为适,今援毫襞纸,遂铭君圹,遽至于是乎?铭曰:材力之次,要必有成文;词之敏炜,昱敷荣传;经裁谳区,处和平世;资以义用,永厥声屯于其躬;来者其亨,坎中之纪;后世之评。
端明集巻四十
译有事才能而未被任用,有恩惠而未能施行。古人说过:‘世上没有人了解我,进献骏马反而跌倒。’寿命止于这里,并不是世人的嫉妒,又将归咎于谁呢?尚书礼部侍郎郑君墓志铭 郑君名纾,字武仲。祖先世代居住在秦地,曾祖父名保雍,开始居住在安陆。有位客人寄存钱数百万后去世,后来郑氏得到他的儿子,便把钱还给他;客人的儿子不知道钱的来由,推辞不接受,于是郑氏把钱施舍给佛寺。因此湖湘人称郑氏为长者。祖父名屿,任东头供奉官,曾在秦陇一带统领军队,带几十名骑兵进入敌人的障塞,敌人畏惧他的名声。父亲建中考中进士,积累学问而且很有才能,把全部财产拿出来救济人的急难,所以与他交游的多是名人。君继承几代人累积的义行美德,天资聪敏,所学超过常人。起初参加明经科考试,认为这不足以使自己立身,说:‘我难道只是诵读经书章句的人吗?’又考进士,天圣八年登第,任安州应城县主簿、越州司法参军,改任大理寺丞,升任殿中丞,历任婺州兰溪县、越州余姚县知县,调任益州新都县知县。因贫困不能赴任,监楚州北神税。湖南安抚使王丝推荐君任签书桂阳监判官公事,负责防御事务,代理潭州长沙县知县。长沙县喜欢争讼,难以治理;君考察其繁【缺字】,简化治理的方法,仿佛没有一件事发生。刘丞相号称明察果断,当时知【缺四字】所作所为,大为高兴,称赞叹服。转运使当时事务繁杂,来到县中观察【缺四字】情况,不是要紧的事情便不询问,一经询问,当事人便自行服罪,即使获罪的人也高兴地跳跃着离去。郴州宜章县的百姓拿着伪造的契券,夺取别人的田地;这类案件多次审理都未能公正判决,于是委托您裁决。您查阅案卷后说:“宜章是因避宋太宗的旧名而改称的,买卖田地的年份在宜章改名以前,而这张契券却盖的是如今宜章县的印章。”案件于是得以判决。您三次升迁,任尚书都官员外郎、审刑院详议官。峒蛮侬智高侵犯邕州,诏令龙图阁直学士孙沔前往经制此事,征召您同行。您跟随招讨使狄青,在邕州境内击败侬智高;当天夜里军队突然惊扰。孙沔对您说:“同行的几个人,多半都借故离开躲避了,如今只有您还在这里,真是义士啊!”因功劳授任职方员外郎,代理大理少卿。您通晓《春秋》,等到担任法官后,常常援引法律来附会经义,斟酌情理,参酌审理案件;凡有值得怜悯的,必定替他们申说。殿直曹且监守自盗,依法应当处死,您说:“他的父亲曹偀曾经战死,仁宗听说后深感悲痛,因此应当减刑一等。”仁宗宽厚仁慈,怜悯应当哀矜之人,下令天下凡死刑案件中有疑点、或者情状值得怜悯的,都可以上报朝廷。四方体察朝廷爱惜生命的意思,往往迁就情理和法律,设法求得从轻处理。您说:“法律公正,情理端直,州郡本应自行裁决;如今却把责任推给朝廷,以便侥幸求得宽免,类似这样的,都请依法治罪。”于是朝廷制定诏令,将此事颁行天下。后来升任祠部郎中。嘉祐元年五月甲子日,您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累次追赠为尚书礼部侍郎。您喜欢读书,能够记住其中的大要,用来资助自己的职事。等到担任审刑院和大理寺官员时,依据中正之道议论法律,不拘泥于守成文法的官吏,因此救活的人非常多。您写诗构思精巧,具有唐人的风格,清峻峭拔,值得推重。尤其擅长撰写章奏和书信,各位公卿有时请您代作,您都能完全领会他们的意思,而且文采绚烂。祖妣傅氏,妣杨氏,封天水县太君;刘氏,封河间县太君;您娶李氏,封汝南县太君,是驾部郎中文蔚的女儿。现在的夫人鲍氏,封乐安郡太君,她的父亲【阙】职方郎中。儿子五人:狝,任著作佐郎,知潭州攸县【阙三字】;谏,任知制诰,知荆南府;猗,任将作监主簿;猛,未【阙四字】士张防山,按治平三年【阙日期】安葬在安州安陵县某乡。我和您是同年进士,年轻时曾经做官,多次在淮、浙之间相遇;每次见面,都饮酒谈笑,久久不止。皇祐年间,司谏以文词位列科举天下第一,我曾向您庆贺说:“您中了状元,那么您的父亲本来就可以想见了。” 因此感到适意,如今拿起笔铺开纸张,竟然就为您题铭墓穴,难道竟仓促到了这种地步吗?铭文说:才力虽属次等,也一定能够成就文章;文辞敏捷而光彩焕发,光明盛美,广为传播;裁断经义,审理案件,处在和平的时代;凭借资质施行义理,长久的声名聚集于自身;后来的人将会亨通,这是坎卦中的义理,也是后世的评论。《端明集》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