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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网山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网山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网山集八卷,宋林亦之撰。亦之,字学可,号月渔,福清人。林光朝尝讲学莆之红泉,及卒,学者请亦之继其席。赵汝愚帅闽,以亦之行业上于朝,未及用而卒。景定间赠廸功郎,学者私諡文介先生。亦之得光朝之传,以辟异端、明正学为己任,其文章亦以峻洁简峭为工。原集刊于绍定辛卯,刘克庄、林希逸皆为序之,其推重甚至。今观集中所载祭文多至六十余篇,祝文、聘书又二三十篇,以及青词、募疏之类不轨于正者,亦搀入其间,编次殊为猥杂。葢必其殁后遗文零落,门弟子掇拾丛残,不加别择,遂至瑕瑜并见,未必尽出其生平得意之作。然艾轩流派,当时实自成一家,其诗法尤为严谨。克庄谓亦之律诗髙妙处絶类唐人,希逸则谓其格制精严,趣味幽逺,具吾宗正法。虽所评不无太过,要其研錬遒宻,亦自有能别开生面者。即寥寥数章,固未尝不足以稍覩崖畧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网山集原序

学必有师,师必有传人。扬雄之徒,以侯芭为传人。受业河汾之门者众矣,以董常为传人。侯、董皆穷郷匹士,功业不着于世,而师道之传在焉。隆兴间,南方学者皆师艾轩先生,席下生常数百人,去而贵显者相望。然自先生在时,言髙第必曰网山。后先生卒六十载,学者论次先生嫡传,亦必曰网山。夫未遇一布衣,死则死矣,而能亢其名与当世大儒并行,非孟氏所谓豪杰之士乎?余尝评艾轩文,髙处逼《檀弓》《谷梁》,平处犹与韩并驱。他人极力摹拟,不见其峻防而古奥者,惟见其寂寥而稀短者。纵使逼真,或可乱真,犹虎贲之似蔡邕也,优孟之似孙叔也,有若之似夫子也,形也。至于网山论著,句句字字足以眀周公之意,得少陵之髓矣。其律诗髙妙者,絶类唐人。疑老师当避其锋,他文称是。然甫五十而死,子名简,子字绮伯,客死其后,遂絶。余童子时,师事绮伯,又与网山之嫡孙行林侯肃翁交友。肃翁既序其遗文矣,克荘复识其后。网山林氏,名亦之,字学可,福清人,一号月鱼。先生前史官刘克荘序。

网山集原序

儒者之学,难成矣。学成而穷,不售,则以空言传。此不能于人,能于天者也。然岩谷之藏,草木俱化,非附青云之士,则姓氏且就湮灭。其言岂尽传哉?是区区者,可必乎?或曰:芒芒之生,宇宙一律,其间杰然以人物名者,千百年几见哉?于人物之中,卓然有见于斯道者,又几见哉?虽不幸摈弃于人,以死,意其言语文字之遗,鬼神必且珍惜之,决不至委掷于他日。今夫泮沍禅仍,衰荣霍忽,其摧败朽落,鼓万物者,何尝少靳之?至若劒埋鼎沉,一混泥滓,则精芒夜出,妖恠见焉,必使华赫震耀而后已。岂非以其不轻得,故亦不轻委欤?见伏迟速,特以时尔。然以余观之,月渔氏窃惑焉。据槁梧,吟空山,生无一事,如其意。年才五十死,死未五十年,而子孙缾盎不守,松楸且几秃。身前后之穷,有不可道说者。遗文仅数卷,独吾徒犹有知之。至示之他人,莫不掩鼻吓去。是岂能必传者哉?果传也,不应掷弃。至是傥所谓鬼神是耶?非耶?虽然,未可以耳目悬防也。千载而下,乌知不有月渔者乎?人心具存,太虚亡恙,然而无有乎尔。孰曰无有乎尔?或者之说,尚庶几焉。吾党寳而竢之可也。先生讳亦之,字学可,姓林氏,吾邑龙江人。受道于艾轩,自号网山山人,月渔氏。生髙宗丙辰,终孝宗乙巳,请而祠于县庠也。今上辛夘后,先生之生,百有三年。承学从事郎,新平海军节度推官林希逸谨序。

希逸甲申客夀阳,尝集艾轩、月渔二先生之诗,序而名之曰《吾宗诗法》。今十有五年,躔甫以是集来求余文,俾书其首。故帙偶遗,追忆不复得。手先生之文,重有所感,因更叙数语云尔。若其格制精严,趣味幽逺具吾宗正法眼者,当自知之,不待予言也。既书,遂以归之。横塘刘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网山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网山集》八卷,是宋代林亦之所撰。林亦之,字学可,号月渔,福清人。林光朝曾在莆田红泉讲学,去世后,学者请林亦之继承他的讲席。赵汝愚任福建帅臣时,把林亦之的品行和学业上奏朝廷,但还没有来得及任用,他就去世了。景定年间,追赠迪功郎,学者私下谥为文介先生。林亦之得到林光朝的传授,把排斥异端、阐明正统学术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文章也以峻拔、洁净、简约、峭劲见长。原集刊刻于绍定辛卯年,刘克庄、林希逸都为它作序,对他的推重非常之高。如今看集中所收的祭文多达六十多篇,祝文、聘书又有二三十篇,以及青词、募疏一类不合正统的文字,也夹杂在其中,编排次序实在很杂乱。大概是他死后遗文散失,门下弟子从残篇中搜集拼合,没有加以甄别,于是优劣一并显现,未必全是他平生得意之作。然而艾轩一派,当时确实自成一家;他的诗法尤其严谨。刘克庄说林亦之律诗高妙之处极像唐人,林希逸则说他的格调体制精严,意味幽深久远,具备我们这一宗派的正统法眼。虽然这些评论不免有些过分,但总的说来,他的锤炼精深、劲健细密,也确实有能另开生面的地方。即使只有寥寥几篇,本来仍足以让人略略看到它的梗概。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网山集》原序 学问一定要有老师,老师一定要有传承他的人。扬雄的门徒中,把侯芭看作传人;在河汾门下受业的人很多,把董常看作传人。侯芭、董常都是困穷乡里的普通士人,功业没有显扬于世,但师道的传承就在他们身上。隆兴年间,南方学者都以艾轩先生为老师,他门下的学生常有数百人,离开后成为显贵的人接连不断。然而先生在世时,说到他的高等弟子,必定称网山;先生去世六十年后,学者论定先生的嫡传,也必定称网山。一个未曾遇合、始终是平民的人,活着不得志,死了也就死了,却能够使自己的名声与当世大儒并行,这不是孟子所说的豪杰之士吗?我曾评论艾轩的文章:高妙处逼近《檀弓》《谷梁》,平实处仍可与韩愈并驾齐驱。别人竭力摹仿,只学不到他的峻拔、谨严和古奥,只学到了他的寂寥与简短。即使仿得逼真,或许可以乱真,也不过像虎贲似蔡邕、优孟似孙叔敖、有若似孔子一样,只是外形相似罢了。至于网山的论著,句句字字都足以阐明周公的旨意,得到了杜甫的精髓。他的律诗高妙之作,极像唐人。我怀疑老师应当避开他的锋芒,其他文章也都是这样。然而他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儿子名简,字绮伯,后来客死他乡,于是这一支便断绝了。我年少时曾拜绮伯为师,又同网山的嫡孙林侯肃翁交友。肃翁已经为他的遗文作了序,克庄又为书后题识。网山姓林,名亦之,字学可,福清人,另有一号叫月鱼。先生前史官刘克庄序。《网山集》原序 儒者的学问,很难成就。学问成就了却困穷、不能得到施展,便只能靠空言流传。这是在人事上不能成功,却能在上天那里成功。然而隐居岩谷的人,连同草木一起化为尘土;如果不依附于能够飞黄腾达的人,连姓氏也将湮没。他的言论难道能够全部流传吗?这样的事,哪里可以保证呢?有人说:茫茫众生,宇宙只有一个常理,其中能够以人物著名的,千百年间能见到几个呢?在人物之中,卓然能够洞见这种道理的,又能有几个呢?即使不幸被世人摈弃,直到死亡,我想他的言语文字遗存,鬼神也一定会珍惜,绝不会任意抛弃到后世。如今草木荣枯、寒暑交替、盛衰倏忽,它们摧败腐朽、使万物生长的力量,何曾稍有吝惜?至于宝剑埋藏、鼎沉水底,一旦混入泥滓,其中的精光仍会在夜间显现,妖异之象也会出现,一定要使它光华赫然、震耀四方才停止。这岂不是因为它们来之不易,所以也不会轻易被抛弃吗?显现与潜伏的迟速,只是因为时机不同罢了。然而依我看来,月渔这一点却令人疑惑。他靠着枯槁的梧桐树,在空山中吟咏,活着时没有成就,正如他的心愿。他年仅五十岁便死去,死后还不到五十年,子孙连瓶罐都守不住,墓地上的松树楸树也快秃尽了。他生前死后的困穷,有些实在无法言说。遗文仅有几卷,只有我们这些同道还知道他。拿给别人看,没有不捂着鼻子惊吓躲开的。这难道是能够保证流传的吗?如果果真会流传,就不应当被抛弃。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所谓鬼神真的存在吗?还是不存在呢?即便如此,也不能仅凭耳目所见就妄下断语。千年以后,谁知道不会有像月渔这样的人呢?人心仍然存在,太虚也没有损伤,然而却说什么也没有吗?谁说什么也没有呢?那种说法,或许还可以寄予希望。我们这一同道应当把它珍藏起来等待后世。先生名亦之,字学可,姓林,是我们邑中龙江人。从艾轩那里接受道学,自号网山山人,又号月渔。生于高宗丙辰年,卒于孝宗乙巳年,后经请求,在县学设祠祭祀。到今上辛卯年以后,先生去世已有一百零三年。承学从事郎、新平海军节度推官林希逸谨序。希逸甲申年客居寿阳时,曾汇集艾轩、月渔二位先生的诗,作序并题名为《吾宗诗法》。如今过了十五年,躔甫带着这部集子来请我作文章,让我题写在卷首。旧稿偶然遗失,追忆也无法完全找回。手捧先生的文章,又产生了许多感慨,于是再写几句话。至于它格调体制精严、意味幽深久远,具备我们一宗正统法眼的地方,读者自会知道,不必等我来说。写完之后,便把它还回去了。横塘刘氏

钦定四库全书网山集卷一宋 林亦之 撰古律诗奉题林稚春【丰】菊花枕子歌。故人所说「菊花枕似把氷」九月下饮秋水,一双明炯炯,数在青囊第一品。狂风江上吹蒹葭,此物徃徃得之。▯康阮籍家,闭门诵书二十年,眼睛损尽生空花。建阳小作,箸头书残更灯火,乱虫鱼石渠文字大如斗,场屋嵗月又不偶,却来南山青草边。东西四至,尽为菊花田。手提长筐,向山曲一下,收拾三百斛。昨者昏寐才起来,解把檐头小字读,乃知妙物通羣【一作神】仙,一切药裹应弃捐。奉酬稚春梅花行【稚春云:草堂梅花一枝大不凡,新诗见饷,却不曽寄花来,因道此意以奉酬耳】草堂梅花千万枝,新诗品题何太竒?可怜一枝非凡羣,赏心何人空自珍。请与君谈别花人,如或见之当俯身。西湖一带何苍茫,姢姢数枝临水傍。上有幽人眉骨横,终日对花情意生。花如秋月照芭蕉,人似春风吹野苗。人与花枝自相亲,一篇至今吟如新。胸中若有一防尘,縦对此花无精神。平生不识市沽儿,四更诵书长苦饥。摩挲此腹绕疎篱,笑折花枝花自知。戏题稚春杜少陵诗集十年萧萧去,武林槖中唯有谪仙吟。君今失意还山窟,少陵诗集如明月,自恠平生毎相似。穷愁嗜好亦如许,饭颗山头旧相逢,安得姢姢同处所?故人语我:“明年冬,或骑大马长安中,或倚书楼头如蓬,即见双劒终然同。”我闻此语驩且剧,视君状貌如其笔,两目津津可终遁。此物应蔵月鱼室,月鱼文字非时好。已问莵裘,吾将老緑烟亭下黄花时,两手抱取归柴扉。和李监仓谔欲游龙卧山,以海风大作,不果徃。枉蒙龙卧篇,如睹藤萝境。十年招隠士,欲到此山。顶坐石诵离骚,掬水弄清影,无人同荷锄,长愧林下景。昨者逢李侯,一笑便驩领。为言有明月,公事且暂屛。骑驴学贾岛,扪虱唤王猛。双镳云外来,斜帽不须整。夜投招提宿,听雨寒更永。论文到昌黎,说诗笑匡鼎。闷人数日,风何时发深省。丁亥九月十六夜,偕李监仓宿龙卧山中,聴雨看月,同时事也。所谓鱼与熊掌兼得之,赋诗一篇以纪其事。相唤此山来,狂风吹我衣。把酒桂花下,山云片段飞。掩门雨初滴,开门月还上。倚树看月明,半山闻雨响。人间有佳景,诗句颇发越。何曽似今夕,听雨还看月。九月晦日登烽火山兴来走上烽火山,着足不定,秋风寒,四邉黄茅滑如雨,低头一看,毛发竖,几年要到紫菜乡?大练小练并东墙,如今一时在眼傍,白云浮水,天茫茫,酒阑更欲吊虎屋,无端日脚相催促,一奴魋髻,一跛足,逐我下山如野鹿,见独斯行,叔绮子为赴春试,一出江头送别殊令牵懐,聊为巴阑行一首,以道此意云尔。巴阑独还,嵗月深相送,出门自沉吟。十年交旧总如许,狂歌一曲伤人心。今人读书如过客,壶飱只向市头索。吾曹苦思肠防穿,安得相逢不索?莫念我平生防典坟,六月北牕长闭门。雕肝篆肺得一句,旁人袖手评其文。思量至此复一笑,如何跃马追年少?我今闻说有场屋,两耳如聋怕听得。网山山下月,鱼亭就船买鱼活煮羮。何时挟册此来归,议论不到吾縦横。故人年防今犹未,正好欵门问知己。时命相遭不用多,或在半言幷片纸。老人校书紫云楼,相见或问吾因由,为言索处海水头。蓬莱方丈不可到,此心日夕徒生忧。秋夜,同章三十九弟次邠宿延庆山中,纪游一首。芭蕉月上,照牕扉。屋里老僧眠不知,起来树根饮一盏。举头忽是三更时,藤萝一处一处好。我亦持杯随处坐。山鸡忽叫,野钟鸣。满地西风愁杀我。古意深夜步秋檐,明月照石阶。所忆不可见,乃爱徒兴懐。我欲挂天帆,长江风浪摧。我欲跨緑耳,苍林烟雨回。只有坐长想,佳人安在哉?何时觌来袂?双目冏冏开。邑大夫范丈处义宠示广陵余事,泠然诵之,厯厯惨恻,如在目中,辄赋短篇纪所闻也。尝阅《淮南图》。萧萧草屋,少人居。及读《广陵集》,恻恻我心,欲垂泣。吁嗟恋乡国,生死不肯去。邉笳才一动,杀戮先此土。可怜此土人,父子无白头,不死于饥,即死战。性命只在道旁沟。更闻维扬有鬼市,铜钱须臾变为纸。都縁白日杀人多,所以寃魂有如是。君侯壮思凌云,空青衫匹马戎幕中。当时辕门眼所见,长歌短歌泪如线。少陵岖﨑防峡路,一切悲愁托诗句。至今太史不足凭,惟有此诗为可据。绍兴辛巳,淮楚功纷纷,予夺或异同。他年石渠访遗事,为说东阳有蔚宗。范宰登瑞峰塔,续蒙宠寄古篇,辄次来韵。平明眺逺目,苍波吐红暾。已瞻大鼇网,复瞩鸬鷀门。宿酲虽已解,衫襟犹酒痕。凭陵不可羁,徃徃天欲扪。却忆去年时,舟役劳朝昏。防妇带桎梏,嚼饭不敢吞。今年复此役,溪山恣讨论。为有陶元亮,心胸如阜坤。范宰见寄游草堂,谁谓渔盐市之什,辄同赋一篇,不用元白唱酬之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 《网山集》卷一 宋 林亦之 撰 古律诗 恭敬题写林稚春【丰】的《菊花枕子歌》。老朋友曾说,菊花枕好像握着冰一样。九月间饮秋水,双眼明亮炯炯;它的药用等级,多次列在青囊中的第一品。狂风在江上吹动芦苇,这种东西往往就能得到。嵇康、阮籍那样的人,闭门诵书二十年,眼睛损伤殆尽,眼前生出空花。建阳小屋中,拿着筷子般的笔头,在残灯下继续读写,虫鱼石渠中的文字大得像斗;科举场屋的岁月又很不顺利,后来来到南山青草旁。东西南北四面,全都成了菊花田。手提长筐,向山曲走一下,就收拾到三百斛。昨天昏睡刚醒,试着读檐头的小字,才知道这奇妙之物可以通达群仙,一切药物都应当弃置不用。奉和林稚春《梅花行》【林稚春说:草堂的梅花有一枝十分不凡,新诗承蒙你题赠,却不曾把花寄来,所以写下这番意思来酬答】草堂中有千万枝梅花,你在新诗中品评题咏,为什么如此奇特?可惜有一枝超出群花,赏花的心意又有谁独自珍惜?请让我同你谈谈这枝梅花之外的人;如果见到他,应当俯身相拜。西湖一带多么苍茫,几枝娇美的梅花临水开放。花上有一位幽居的人,眉骨横峙,整日对着花,情意自然生发。花像秋月照着芭蕉,人像春风吹拂野苗。人与花枝彼此亲近,一篇诗直到如今吟诵起来仍像新作。胸中如果有一层尘垢,即使面对这花也没有精神。我平生不认识靠市场卖酒为生的人,常常四更天诵书,长久忍受饥饿。抚摸着这肚腹绕过稀疏的篱笆,笑着折下一枝花;花自己也知道我的心意。戏题林稚春的《杜少陵诗集》十年来萧萧然离去,在武林的行囊中只有谪仙的吟咏。如今你失意归到山洞中,少陵的诗集像明月一样;我奇怪自己平生常常与你相似。困穷和忧愁中的爱好也如此相同,曾在饭颗山头旧日相逢,哪里能得到那明丽的同伴与你同处?老朋友告诉我:‘明年冬天,或者骑着大马在长安城中,或者倚着书楼,头发蓬乱;到那时就能看见两把宝剑终于相聚。’我听了这话,欢喜得厉害;看你的相貌,正如你的文笔,两眼津津有神,最终也难以逃避这命运。这些东西应当藏在月鱼的屋里;月鱼的文章并不合时下的爱好。我已经问过归隐养老的住处,将来我会在绿烟亭下、黄花开放时老去,两手抱着这些诗文回到柴门。和李监仓谔本想游龙卧山,因为海风大作,未能前往。承蒙你屈尊寄来《龙卧篇》,如同让我看见藤萝掩映的境地。我十年来招请隐士,想要到这座山中去;登上山顶坐在石上诵《离骚》,捧水玩赏清影,却没有人和我一同扛锄头,长久为林下的景象感到惭愧。昨天遇到李侯,一笑之间便欢喜领会了。请他告诉我有明月照临,公事暂且搁置。骑驴学贾岛,摸虱子呼唤王猛。两匹马从云外而来,斜戴的帽子不必整理。夜里投宿招提寺,听着雨声,寒夜更漏显得格外漫长。谈论文章谈到韩昌黎,说起诗歌又笑谈匡鼎。使人烦闷了好几天的风,什么时候才能吹来,让人深深醒悟?丁亥九月十六日夜,我和李监仓一起住宿在龙卧山中,听雨看月,同时拥有这两件乐事。所谓鱼和熊掌兼得,写诗一篇来记载这件事。彼此相招来到这座山,狂风吹动我的衣裳。在桂花树下把酒,山间云朵片片飞过。关门时雨刚开始滴落,开门时月亮又升上来了。倚着树看明亮的月色,半山中听见雨声回响。人间有这样的佳景,诗句也格外奔放。哪里曾像今夜这样,既听雨又看月?九月晦日登烽火山 兴致来时走上烽火山,脚步站立不稳;秋风寒冷,四面黄茅在雨中一样湿滑。低头一看,毛发都竖起来了。要到紫菜乡,还要几年?大练、小练和东墙,如今一下子都映入眼边;白云浮在水上,天空茫茫。酒将喝完,还想去凭吊虎屋;无端太阳偏偏催促归程。一个仆人梳着椎形发髻,一个仆人跛着脚,像野鹿一样追着我下山。看见独自远行的叔绮子要赴春试,一到江头为他送别,格外牵动怀念之情,姑且写《巴阑行》一首,来表达这番心意。独自从巴阑归来,岁月深深地送走了多少时光,出门便独自沉吟。十年的交情旧友总是如此,一曲狂歌反而令人伤心。如今人读书像过路客,连一壶饭也只得向市头求取。我们苦苦思索,愁肠仿佛要断裂,何时相逢才能不再索求?不要想我平生只知道钻研典籍,六月里长久关闭北窗读书。雕肝镂肺般苦心经营,才得到一句诗,旁人却袖手评价它的文章。想到这里又笑了:怎么能骑马去追赶年轻人?如今我听说有科举场屋,两耳像聋了一样,害怕听到这些事。网山山下有月,月鱼亭可以登船买鱼活煮成羹。什么时候带着书册来到这里归隐,议论便不涉及我的纵横才气。老朋友的年纪如今还不算老,正好敲门去问候知己。时运和命数相遇,不必说得太多,或许就在半句话和一片纸中。老人正在紫云楼校书,相见时或许会问我的缘由;请告诉他,我住在索处海水的尽头。蓬莱、方丈无法到达,这颗心早晚只是徒然生出忧愁。秋夜,和章三十九弟次邠住宿在延庆山中,写一首诗记游。芭蕉上的月光升起,照着窗扉。屋里的老僧睡着了,全然不知;我起来在树根旁饮了一杯。抬头忽然发现已经三更,藤萝处处都很好。我也拿着酒杯随处坐下。山鸡忽然鸣叫,野外的钟声响起。满地西风使我愁苦不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古意 深夜走过秋日的屋檐,明月照在石阶上。所思念的人无法见到,于是只能徒然兴起怀想。我想挂帆直上长天,却被长江的风浪摧折;我想骑上骏马绿耳,苍茫树林中的烟雨却使道路回转。只有坐下来长久思念,美人如今在哪里呢?什么时候能看见她的衣袖?让她双眼明亮地睁开。县令范丈处义承蒙厚意,把《广陵余事》寄示给我。我冷然诵读,历历在目而又悲惨哀痛,于是写下这首短诗,记述所听闻的事情。我曾经读过《淮南图》,只见萧萧的草屋,居住的人很少;等读到《广陵集》,我的心更加悲痛,几乎要流泪。唉,可怜那些眷恋故国乡土的人,生死都不肯离去。边地胡笳刚一响起,杀戮便先降临这片土地。可怜这里的人,父子都没有能够白头到老的;不是饿死,就是战死,性命只在道路旁的沟壑之间。又听说维扬有鬼市,铜钱片刻之间就变成了纸钱。全都是因为白天杀人太多,所以冤魂才会如此。您的豪壮意气凌云,却空在青衫之身、单骑处于军幕中。当时辕门所亲眼看见的景象,长歌短歌都写成,泪水像线一样流。杜少陵崎岖行走在三峡路上,把一切悲愁寄托于诗句。直到今天,太史的记载仍不足凭信,只有这首诗可以作为依据。绍兴辛巳年,淮、楚之间战功纷纷,功劳的归属或有不同。将来在石渠阁查访遗事时,请说东阳有位像范蔚宗那样的人。范县令登上瑞峰塔,又承蒙他寄来古诗,我便依照原诗韵脚写下这首诗。天刚亮就远眺,苍茫的水波吐出红色的朝阳。已经看见大鳌网,又看见鸬鹚门。隔夜的醉意虽然已经消解,衣襟上还留着酒痕。高处的景物令人无法拘束,往往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天空。却想起去年此时,舟船劳作从早到晚。贫苦的妇女身戴枷锁,嚼着饭也不敢咽下。今年又承担了这项劳役,溪山之间任意讨论游赏。因为有陶元亮那样的人,心胸如山岳大地般宽广。范县令寄来游览草堂的诗,题为《谁谓渔盐市》一类作品,我便同样写成一篇,不采用元稹、白居易唱和酬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