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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网山集五

网山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6 段

宜人姚氏墓志淳熈八年秋八月戊午,奉议郎致仕余君夫人卒。是日也,余偶肩舆过红泉市,见市之人尔汝杂杂,蹙眉相吁嗟。余因停辀问之曰:“庐陵别驾之母死矣,奚哉?之母之死而能使一市人悲耶?”夫人为姚,姓故左文林郎知永春县讳安仁之女。初来归,不得姒氏欢,而夫人事之如事所尊。乆之,姒氏知其贤,相好无间言。为家俭朴,有以饥寠来告,即然之,无不可之语。所出惟一子,年尚防,听从师于空山阒然之庐,积月裁一归。其子亦卒能力学,擢进士第,所谓朝奉郎庐陵别驾是也。族党女嫁,其父母送之,必属之曰:“若以夫人为法则,终而身为良妇为良母。”嵗在庚寅,以郊霈封孺人。自后建储闱及庆夀,封宜人,实千载一日也。别驾在庐陵时,奉议年八十,夫人七十有五,尝防日合管弦,持觞酒为夀,老孺欢合,官寮叹慕。四海耆旧,如端明胡公者,且以▯笔作“仁者夀”三大字题其堂。既而别驾去而归,即没矣。没之逾时,奉议死,再嵗夫人亦亡焉。吁嗟乎!乐哀喜悲,其迭见互出,使人不得睹其倪,如是矣乎?以十年春正月十有六日壬午,合其匶于湖头山之原。速我铭,从吾学承重孙东卿也。女嫁朱笧,次孙南卿,曽孙珤志铭之曰。有丘莫莫,天一方子,隔莽▯孙来蔵冩之,终古幸勿伤。余府君埋铭【艾轩葬麦堆】出莆之东门二十里,是为红泉。余毎过此,即惨心,况于我为怆甚焉。者,君之降也,以甲午;其没也,又后于麦堆凡八月。以是我心为怆甚。君,余姓讳某,字宋寔,金紫光禄大夫之裔孙也。尝以荆南辟书为松滋县簿尉,意劲而官下,有志者窃悲之。所配柯氏,子三人:隲、骙、骧;女嫁柯羔。以七年冬十月甲申,合其柩窆之上林之原。来请铭郷者,骧也。从我防,其可辞?余始识君于拜经年,为壮者;及谒我,留月萧骚,一翁矣。隔一嵗过双阙,闻君且死。于嗟乎!君一见而壮,再见而老,三不及见而死。于嗟乎!君乃铭之。其词曰:惟彼年同,我所敬伤哉?莫见耿,何定谷城可讹?其炯炯。

译宜人姚氏墓志。淳熙八年秋八月戊午,奉议郎致仕余君的夫人去世。这一天,我偶然乘轿经过红泉市,看见市中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皱眉叹息。我于是停下车驾问道:“庐陵别驾的母亲去世了,为什么呢?她的母亲去世,竟能使全市的人悲伤吗?”夫人姓姚,是原左文林郎、永春县知县安仁的女儿。刚嫁来时,没有得到嫂嫂的欢心,但夫人侍奉她如同侍奉尊长。时间久了,嫂嫂知道她贤德,彼此相亲,再无隔阂。她持家俭朴,有人因饥寒贫困来告诉她,她便立即答应,从不说不行。她只生了一个儿子,年纪还小,就让他到空山寂静的屋舍中跟随老师学习,几个月才回家一次。这个儿子最终也能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就是所谓朝奉郎、庐陵别驾。族人亲友嫁女,父母送行时,必定嘱咐女儿说:“你若以夫人为榜样,终身便能成为贤良的妻子、贤良的母亲。”庚寅年,因郊祀恩典封为孺人。此后遇到建立储宫以及庆贺寿典,又封为宜人,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一天。别驾在庐陵时,奉议郎已经八十岁,夫人七十五岁,曾在重阳日合奏管弦,手持酒杯为二老祝寿,老人和妇女欢聚一堂,官员同僚都赞叹羡慕。天下的耆旧人物,如端明胡公这样的,也用隶书写下“仁者寿”三个大字题在堂上。后来别驾离职归来,夫人随即去世。夫人去世过了一段时间,奉议郎也去世了;又过了两年,夫人也去世了。唉!欢乐、哀伤、喜悦、悲痛交替出现,使人无法看清它们的端倪,难道世事就是这样吗?以十年春正月十六日壬午,把他们的灵柩合葬在湖头山的原野上。来请我作铭的,是跟随我学习、承继丧事的重孙东卿。女儿嫁给朱笧,次孙南卿,曾孙珤为她写下墓志说:有一座幽深静默的坟丘,天地相隔在一方;子孙隔着荒草来收藏、抄写这些文字,愿从今直到永远都不要受到伤害。余府君埋铭【艾轩葬于麦堆】。从莆田东门出去二十里,就是红泉。我每次经过这里,心中便惨然,何况此事与我有关,更使我悲怆。他被贬谪在甲午年,去世时又比麦堆晚了八个月。因此我的心格外悲怆。府君姓余,名某,字宋寔,是金紫光禄大夫的后代。曾经凭荆南的辟书任松滋县簿尉,志意刚强,却处在低微官位上,有志之士私下都替他悲伤。配偶是柯氏,有三个儿子:隲、骙、骧;女儿嫁给柯羔。七年冬十月甲申,把他的灵柩合葬在上林原野。来乡里请求我撰铭的是骧。他跟随我学习,我怎么能推辞呢?我最初在拜经年间认识府君,那时他还是壮年;等到他来拜见我,停留一个月,已变成一位萧瑟的老人。又过一年,我经过双阙,听说府君将要去世。唉!第一次见他时还是壮年,第二次见他时已经老了,第三次却来不及见面,他便去世了。唉!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只有同年出生这一点,便足以使我敬重而悲伤吗?没有看见那光明正直的品德,怎么能确定谷城之事是可以讹传的呢?那品德实在光明炯炯。

光泽尉朱府君墓志七年秋九月癸亥,迪功郎、光泽县尉朱君卒。于乎悲夫!红泉耆旧自此无几存者,于乎悲夫!余弱嵗走红泉,从艾轩子、林子学,一时同舍生。有父行、兄行、子若孙行,秀眉苍发,飒沓一堂。君时貌已老,执经怡怡,无惰容。问其年,先于先生者数嵗,余以是知先生之道尊,而君为可敬矣。君少警卲,耽书不好狎,蚤嵗即与里选。隆兴更元,以覃恩补文学,再嵗调横州军事推官,改初秩乃尉光泽。防有死囚,县檄召之夜,泊一村虚,有遽走前裹兼金以为属。君笑而遣之。或谓是宜以白,不则为君累。又笑谓之:“人畏死,幸以赂免,人之情事,吾不曲贿,吾不入,吾勿慙足矣。奚必为是沽激皦皦者乎哉?”又尝获强猾三数十辈,该赏格。君曰:“何须此头颅耶?”弃不顾,闻者叹异之。君讳赓,字师言,或字少裴。父讳汝舟,尝以巵酒别所识,闻其寠甚,乃推席上饮具一賮之。君在党巷以长者闻。性嗜礼,晨莫子侄来谒,必整冠乃见之。人有寸能,说之不离口。闻人恶,未尝辄以语人。所配呉氏,其子为伯枢、伯秬、叔总、季牟。从我于小孤之下,最后得子曰阿恩。女嫁宋确,以八年冬十月甲子出殡,且将撰日加窆焉。属我以铭,不可辞乡也。我来小孤,君年七十二,以足疾不出,毎旬时或三二日,犹且呼诸孙左凭右扶过我闼。未几我还,我还而君没。嗟哉!夫君亡矣,夫不再见矣,夫乃铭之。其词曰:弗以御人,而张其门铭也。有是郁郁乎,三尺之坟。陈氏母林氏埋铭林之受姓,派系濶逺。其在吾县,又疏为七林。子孙多禄仕,夫人者即其裔也。年十八,嫁同郡涔水君陈氏。五十一而嫠,其治产若教子,不翅如男子所为者。郷也彻菆,适有当世大人工部侍郎来曲堆夫人之孙卣也,谒诸涂,且涕泣求薤歌。或谓先生毎下笔累嵗不即得尔,何其夫人年八十六来寄之母之卒也?如是【艾轩母葬来寄山】故此曲不待迫促而怆焉。悲夫!子二人,处厚,处仁。女长适朝请郎泉州别驾黄廷瑞,次适秉义郎清逺县尉林孔彰。孙曰云庚,云卣,云鼎,从我于空山无人之处。其防云弁,云几也。夫人以耆年,每遇良夕,即呼子若孙若曽孙若外孙,持杯团栾,老稚驩合,里巷所喜道。嵗庚子冬十月甲午▯之长乐县江田村石鼻头之原。处厚来速铭。夫人年八十时,余尝以巵酒至奥隅,为夫人夀。其又忍为是铭也?呜呼悲夫!其词曰有窈者,虚谁其役?何哉?百年皆过客,夫人言之,我戚戚。十里穹岑,化为碧。处士朱君埋铭小孤山朱氏,粤若来三百年,其析处林井,有处士讳亷者,以淳熈五年二月二十有三日,无憾而终。越四年五月,其甥林恺,修职郎永春县丞之子,来谒铭。尝于永春见尺纸,其道简叔甚矣,宛然笔画如千年雨落破壁。先生之言,为百世模矱后乎?我生欲识斯人者,其讯诸斯言矣。所配承奉郎致仕赐绯鱼袋林国钧之女,子三人:拱扬,抑拱,于吾为红泉旧防。扬蚤卒,是日也,因徐林之原而坎之,其旁孙凖从网山学,年十五已捉笔能为千言。▯之初为壬辰,既而趣之日甲申。斯铭也,谆谆乎镌已,其眀焉。其词曰:西陌东阡,古民之纯,岂谓待夫见见闻闻?若游若息,陊叶浮云,是非我言,闾巷之言。

译光泽尉朱府君墓志。七年秋九月癸亥,迪功郎、光泽县尉朱君去世。唉,悲痛啊!红泉的耆旧从此没有几个人还在了,唉,悲痛啊!我年轻时奔走到红泉,跟随艾轩先生、林先生学习,当时同舍求学的人中,有父辈、兄长辈、儿子辈和孙子辈,眉目秀美、头发苍白的人纷纷满堂。朱君当时相貌已经老了,手执经书,和悦自得,没有懒惰的神色。我问他的年龄,才知道他比先生年长几岁;由此我知道先生的道德尊高,也知道朱君值得敬重。朱君年轻时聪敏超群,专心读书,不喜欢嬉游,早年便被乡里选拔。隆兴改元时,因覃恩补任文学;两年后调任横州军事推官,改授初阶官职后任光泽县尉。曾有死囚,县里夜间发文书召他押解,停留在一处村落空屋中,有人急忙上前,包裹兼金来请托。朱君笑着把他打发走。有人说这件事应当上报,否则会连累朱君。朱君又笑着说:“人人都怕死,幸而想用贿赂求免,这是人情常事;我不曲意受贿,也不让自己陷进去,我不惭愧就够了。何必一定要这样沽名激愤,表现得过分清白呢?”他又曾捕获强横狡猾的人三十余名,按规定应当受赏。朱君说:“何必需要这些人的头颅呢?”便弃置不顾,听到的人都赞叹惊异。朱君名赓,字师言,有时又字少裴。他的父亲名汝舟,曾经用一杯酒为知交送别,听说对方十分贫困,便把席上的饮酒器具全部推给他。朱君在党巷以长者著称。他天性喜好礼法,早晚子侄来拜见,必定整理好帽子才出来相见。别人有一点才能,他便赞许不离口;听说别人的坏处,却从不轻易告诉他人。配偶是吴氏,儿子有伯枢、伯秬、叔总、季牟。他们曾跟随我在小孤山下学习,最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阿恩。女儿嫁给宋确。八年冬十月甲子出殡,将选择日期下葬。嘱托我写铭,我不能推辞。我来到小孤山时,朱君七十二岁,因脚疾不能出门;每十天中有时两三日,仍然叫孙子们扶他或搀他经过我的门前。没过多久我便回去了,我一回去朱君就去世了。唉!这位先生已经亡故,再也不能相见,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不靠防御他人,却张开他的门来铭记他。这里多么郁郁苍苍啊,三尺高的坟墓。陈氏母林氏埋铭。林氏接受这个姓氏,支派源流宽远。在我们县中,又分为七个林氏支系。子孙多有做官得禄的,这位夫人就是其中的后裔。她十八岁时,嫁给同郡涔水君陈氏。五十一岁守寡,她治理产业、教育儿子,完全不亚于男子所做的事。乡里举行撤除灵柩草席的仪式时,恰好当代大臣、工部侍郎来到曲堆;夫人的孙子卣在路上拜见他,并流泪请求作薤露歌。有人说,先生每次落笔,常常多年不能立即写成;为什么这位夫人八十六岁、来寄之的母亲去世时,却能这样呢?【艾轩的母亲葬在来寄山】所以这首曲子不是因为催促,而是自然充满悲怆。可悲啊!夫人有两个儿子:处厚、处仁。长女嫁给朝请郎、泉州别驾黄廷瑞,次女嫁给秉义郎、清远县尉林孔彰。孙子名云庚、云卣、云鼎,都跟随我在空山无人之处学习。她的曾孙是云弁、云几。夫人年老时,每逢美好的夜晚,便叫来儿子、孙子、曾孙、外孙,举杯团聚,老少欢悦,乡里巷间都喜欢谈说此事。庚子年冬十月甲午,把她葬在长乐县江田村石鼻头的原野上。处厚来请我作铭。夫人八十岁时,我曾带着一杯酒到内室为她祝寿;如今怎么忍心再替她作这样的铭呢?呜呼,悲痛啊!铭文说:有一座幽深的坟墓,空虚之中是谁在劳作?这是为什么呢?百年人生都不过是过客,夫人的话使我悲戚不已。十里高耸的山岭,也终于化作碧色荒冢。处士朱君埋铭。小孤山朱氏,来到这里已经三百年了,分支散居在林井之间。有位处士名廉,于淳熙五年二月二十三日无憾而终。过了四年五月,他的外甥林恺前来请求作铭;林恺是修职郎、永春县丞的儿子。我曾在永春见过一张尺幅纸,上面写着他的文章,简约而深厚,笔画宛然如同千年风雨落在残破的墙壁上。先生的言论,后来能成为百世的法则吗?我这一生想认识这个人,就请从这些言论中探寻吧。配偶是承奉郎、致仕赐绯鱼袋林国钧的女儿;有三个儿子:拱扬、抑拱。拱是我所熟悉的红泉旧友。扬早年去世,那天便依着徐林的原地挖穴埋葬;他的旁孙朱凖跟随网山学习,十五岁已经执笔能写千言文章。开始定于壬辰日下葬,后来又催促改定在甲申日。这篇铭文已经谆谆写成,刻下以后,光明之德也将彰显。铭文说:西边的田间小路,东边的阡陌,古代百姓多么淳朴;难道还要等到亲眼看见、亲耳听闻吗?时而游走,时而休息,如同坠叶浮云;这些并不是我的话,而是街巷间流传的话。

孺人郑氏墓志百丈林氏,自国子司业、齐州使君以来,为闻家。有将作监主簿,讳某,其孙曰某,嗜学敏笃,未及仕而死,死三十九年。夫人乃卒,夫人年八十有六。故枢宻院编修夹漈郑樵渔仲之伯姊也。以淳熈八年冬十月庚申彻殡,越明日辛酉▯之马坑之原。来乞铭。昔者网山读书城南时,尝一拜故人之母于城隅精舍,转臂十八年,恍如昔者。讣来重山,酸怆累夕,其又忍为是铭也。夫人家于游洋山之陬,有子曰询,齿长于我,每携二子呻吟我庐▯,已白残灯未灭,且竟嵗而后去。其应当门戸,惟白头一母耳。吾党闻此事,所喜道说。淳熈三年遇庆夀,以其子与乡书,封孺人。夫人嫁时,逮事舅姑无阙徳,执夫之丧瘠甚,且终其丧,惟防食。女子四人,长嫁陈某,次左承议郎致仕赐绯鱼袋陈公讳则之子曰某,次尚书郎李公讳某,次未及嫁而没。其嫁者又皆前夫人没。孙二人曰舒直、舒长。夫人于族党若丘里,有以寠乏欵门者,必为之涕下,有所恤,无厚薄疏戚不之辞。虽僮婢使令见之,必问其饥饱寒暖,于意若母与人也有恩遇下也。以情事舅姑也,事夫也,致其恭。其古者所谓良妇慈母也。与于是据梧叹息而为之铭。其词曰若容也,闲言也,讷伤哉!貍首,我纡郁平林,西去转水出,有石梦梦,老而桀。林东之埋铭嵗癸夘,嘉平之月,余适上钓螺江,逢东峦生,语数日,咄咄未休,而孤青东之讣来,握手共哭之。既而唁其家,若妇若孥,闻我来,尽哭几仆。嗟哉!东之余,初识子于来寄山下,身颀而长,面腴而方,是岂其年不及五十者耶?齿方壮,好驰马饮酒,一日折节读书,便能向秋山倚槁梧,呻吟不出戸。东之讳浦,于工部侍郎故艾轩先生为族子,余与子乆处,每见子之事先生也,件件为尽情。先生徃矣,事其夫人如先生之存,余是以于子益乆而益不厌。大父讳国钧,承奉郎致仕,赐绯鱼袋;父讳充,迪功郎南安军司戸参军,娶顔氏。子男三人:学古,希古,师古;女二人,长嫁金紫光禄大夫余公讳毅之裔孙某,次未笄。孙曰应翁。子生富佚,盘豆简俭,裘袴麤质,人或以为诮,而子处之栩栩尔。学古卜以十一年冬十月庚午彻殡,且以书致我曰:「父卒日,晨起尚乗舟下金山,更呼客亟来防蒱防,向午臂小战,扶起亡矣。今其兆即为此山,幸乞我铭埋之。」余于子为有情者,闻是语,泪防防,其忍为之铭乎?铭曰:呼尔舆,出尔庐。俄尔之我而非,俄尔之吾?铭以幽墟,奈何乎?其吁!

海阳尉章府君墓志县之东郭二十里有水,汗漫百年无禄仕者。隆兴改元,粤有二人擢进士第。又三年丙戌,曲江题名,同时五人,于是衣冠知有此土矣。潮州海阳县尉,于五人者年裁二十有一,井里之人所独诵慕焉。辟之龀而孤,自刻削读书,长七尺。子林子艾轩过渔溪,一见之甚瞩目。辟之到海阳仅逾嵗,所获强猾十余辈,于赏法合改秩。辟之若罔罔无所闻者,且语其母曰:「取他人项领以为髙车大马之计,次郇所不忍为也。」其母矍然曰:「有是哉,吾复何所患?」潮阳一带传舍多破壊,及是数百里为之一新。然竟以是卒,潮之人有怆焉,出涕者。曽祖讳某,祖父讳某,并不仕。府君以二十九卒,辟之二十六而卒,无子。有指其府君之墓曰:「是宜改窆。」其母闻是语,且涕曰:「呜呼,短长其在是乎?」辟之之死也,母每哭之即瞑絶。从父之兄次邠无以慰其母,所产唯一子曰印丑,眉目照耀,诵书揖客,栩栩如成人。母忍悲一言之,遂以为之后。嗟嗟乎难矣哉!越明年,次邠又生男方弥月,其家有老媪梦海阳谓之曰:「吾必复生。」于是生之日以頥之似我为徴,及生宛如媪之所言者,闻者异之。辟之有吏才,不茍取,在海阳颇有能声,惜乎其不能骋也。如是,母夫人曹氏所配为林氏也。淳熙元年夏四月壬午▯之大湖橘坑之原,母老子弱,妻穉,其亦可哀也已。辟之为章姓于余外弟也,昨者从我游,且有嵗寒缱绻之意,又忍为是铭也?悲夫!其词曰:有陨其葩,有菀其牙。讯之占梦,是耶非耶?掲阳之荒,白羽冥冥。阖戸三思,有如此铭。

译孺人郑氏墓志。百丈林氏,自国子司业、齐州使君以来,世代都是声名显赫的人家。有一位任将作监主簿的先人,名讳某;他的孙子名某,酷爱学习,勤奋专心,还没有出仕便去世了,去世已有三十九年。夫人这时也去世了,享年八十六岁。她是故枢密院编修、夹漈郑樵渔仲的长姐。淳熙八年冬十月庚申,撤去灵柩,第二天辛酉,把她安葬在马坑原上。她的家人来请我撰写墓铭。从前我在城南读书时,曾在城边的精舍拜见过故人的母亲;转眼十八年过去,往事恍如昨日。讣告传到重山,我接连几个晚上悲伤酸楚,又怎么忍心为她写这篇铭文呢?夫人住在游洋山角,有个儿子名询,年长于我。他常常带着两个孩子到我屋窗下呻吟求学,直到残灯将灭,常常读到一年将尽才离去。他们家能够维持门户,只有这位白发母亲罢了。我们同道听说这件事,都喜欢传说称道。淳熙三年遇到庆寿之恩,因为她的儿子上乡书,朝廷封她为孺人。夫人出嫁时,侍奉公婆没有一点缺失;丈夫去世后,她悲伤消瘦,直到服丧期满,始终只吃粗食。她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陈某;次女嫁给左承议郎、致仕、赐绯鱼袋陈公名则之的儿子某;三女嫁给尚书郎李公名某;四女还未出嫁便去世了。已经出嫁的女儿也都先于夫人去世。孙子有两个,名叫舒直、舒长。夫人对于宗族亲党和乡里之人,凡有人因贫困来敲门求助,必定为之落泪;凡有所救济,无论亲疏厚薄,都不推辞。即使是她看见的僮仆婢女,也一定询问他们是否饥饿、寒冷或温暖,心意就像母亲对待别人一样,对下人也有恩惠。她用这样的深情侍奉公婆,也用这样的恭敬侍奉丈夫。她就是古人所说的贤良妇人、慈爱母亲。于是我倚着梧桐长叹,为她作铭。铭辞说:这样的容貌啊,这样的闲言啊,沉默而令人悲伤!狸首啊,我在幽深郁结的平林中曲折前行,向西转过水流而出;那里有一块昏暗的石头,年老而奇崛。林东之的墓铭 癸卯年嘉平月,我正好到螺江垂钓,遇见东峦生,交谈了几天,喋喋不休还没有停止,忽然孤青东之的讣告传来;我们握手共同哭泣。随后到他家吊唁,妇女和孩子听说我来了,全都哭得几乎昏倒。唉!东之啊,我最初在来寄山下认识你时,你身材高而修长,脸面丰润方正,这哪里像年纪还不到五十岁的人呢?你正当壮年,喜欢骑马饮酒;有一天忽然改变志趣读书,便能靠着秋山中的枯木,在那里吟诵,足不出户。东之名浦,是故工部侍郎艾轩先生的族侄。我同你相处很久,每次看见你侍奉先生,件件事情都尽到了情意。先生去世后,你侍奉他的夫人,就像先生还在世一样;因此我同你相处越久,越不感到厌倦。你的祖父名国钧,任承奉郎后致仕,赐绯鱼袋;父亲名充,任迪功郎、南安军司户参军,娶颜氏。你有三个儿子:学古、希古、师古;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金紫光禄大夫余公名毅的后代某,次女尚未及笄。孙子名应翁。你生长在富裕安逸之家,却过着简朴的生活,穿粗劣的皮衣和裤子,有人因此讥笑你,而你对此却怡然自得。学古择定十一年冬十月庚午撤殡,并写信告诉我说:“父亲去世那天,早晨起来还乘船下金山,又叫客人赶快来赌博;临近中午,手臂稍稍颤动,扶起来便去世了。现在墓地就选在这座山上,幸而请您为我父亲作铭,埋葬时刻在墓中。”我同你有深厚情谊,听到这些话,眼泪不断,难道忍心为你作铭吗?铭辞说:叫来你的灵车,抬出你的居室。转眼间,你对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你,转眼间,你对我们又成了什么?在这幽暗的墓穴中题铭,又能怎么办呢?唉!海阳尉章府君墓志 县城东郭二十里有一片水乡,百年来一直没有人凭功名出仕。隆兴改元,这里有两人考中进士。又过了三年,到丙戌年,曲江题名时同时有五人,于是士大夫才知道有这样一块地方。潮州海阳县尉章辟之,在这五人中年纪才二十一岁,是乡里人所特别称颂仰慕的。他幼年丧父,自己刻苦读书,身高七尺。子林子艾轩经过渔溪,一见到他就非常注目。辟之到海阳任职刚过一年,捕获强横凶恶的人十多个,按奖赏法应当升迁改秩。他却若无其事,仿佛没有听见,还对母亲说:‘取别人的性命来谋求高车大马的富贵,这不是我所忍心做的。’母亲惊喜地说:‘竟有这样的事吗?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潮阳一带的驿舍大多破败,到这时数百里之内都焕然一新。然而他最终因此事去世,潮州人都为之悲伤,有人流下眼泪。他的曾祖名某、祖父名某,都没有做官。府君二十九岁去世,辟之二十六岁去世,没有儿子。有人指着府君的墓说:‘这座墓应该改葬。’他的母亲听到这话,流泪说:‘唉,人的寿命长短,难道就在这件事上吗?’辟之死后,母亲每次哭他,便闭眼昏厥。他的从父之兄次邠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母亲的,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印丑。印丑眉目明亮,能诵读书籍,能作揖待客,活泼得像成年人。母亲忍着悲痛说了一句话,便把他立为后嗣。唉,真是太难了!第二年,次邠又生了一个男孩,刚满一个月。他家有一位老媪梦见海阳对她说:‘我一定会再生。’因此孩子出生那天,因为他的下巴像我作为应验;孩子出生后,果然完全像老媪梦中所说,听到的人都感到奇异。辟之有做官办事的才干,却不肯苟且取利,在海阳很有能干的声誉,可惜没有机会施展。事情就是这样。母夫人曹氏,是嫁给林氏的。淳熙元年夏四月壬午,把她安葬在大湖橘坑原上。母亲年老,孩子年幼,妻子也很年轻,这实在令人悲哀。辟之是章姓中我的外弟,先前曾跟随我交游,又有彼此在艰难岁月中深厚相交的情谊,我又怎么忍心为他作这篇铭呢?悲痛啊!铭辞说:花朵坠落了,嫩芽也茂盛生长。询问梦兆,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揭阳的荒野上,白羽在昏暗中飘荡。关上门户反复思量,便有了这样的铭文。

邕州左江提举方公墓志吾隣有方姓讳与者,以五年夏六月七日卒,秋八月壬寅葬于▯山之原。余时客红泉,其孤以书来,涕语悲酸,且属我铭其墓。是为乆故,隔墙者不可辞。建炎多事,君以海舟发身,丞相魏国张公来帅吾闽,以君为骁健通练,尝遣至政事堂白海上可否事。潮南有强猾据海岛,积嵗为剽卤,南粤帅辟以徃,一鼔而勦其窟穴,得舟三十六。又闽有剧贼,已成禽,复突而去,府趣君捕之。君为一二鐡绳,且语人曰:“殆将穿其颈以来踪迹。”至南海卒获之,同事尚未之知。君为酒,酒半行而出,其贼各带乡者鐡绳,跪来前,一坐惊畏。余蚤嵗所闻有此一二事。后此二十年,绍兴三十二年也。两淮治兵,君起家从魏公幕府,岛屿散处如异时屠狗,君举手一麾而千人顷刻为可集,遂随舟师鼔行而至于东牟、即墨之下,以是积劳至武节郎,差邕州提举左江兵马贼盗公事,沿邉溪洞廵检使。父某累赠武义郎,母安人陈氏。二子,长曰知万,次曰知彰。知万以从军胶西,自能致身,今为修武郎。魏公尝目之曰:“尔貌何癯而胆之壮也。”知彰遇郊禋补官,女五人未毕嫁。君凡四娶,曰郑,曰陈,曰赵,最后又为陈氏,封安人。君年且八十,上马下马一如少年时,卧地上跃其身可二尺许,每抚刀斩其屦,屦防而趾不伤。尝遇贼槊中其腹,复裹之以纩,鸣鼔鏖战。呜呼悲夫!吾里有若人,而竟死于萧疎江浦,岂不为壮士惜也!呜呼悲夫!乃铭其词曰:哭之!胡为此水湄?男儿等死,死无时。吁嗟!尺石涕沾衣。

曹子不占坎志余同学于莆阳子林子之门,有曹不占者,年裁四十而死,是为可吊也已。不占长于我一嵗,每于客阶则肃,我先其坐也,坐其下。乡者刻意不止为世俗之所蕲好者,惜夫!已焉。此志也,二年春三月壬寅,乃窆于烽火山之原。其子无作来请铭,余湛吟不忍,捉笔一防思,即涕下。不占名繇父昻,监梧州元丰监,年不逮三十。不占以其父逝之九日而生,伤夫君也。生不见其父,死遗其母,哀伤夫君也。乃铭之曰:于嗟乎!北山之禽,结巢生子,不得力,空尔顦顇,涕沾襟。欲冩铭歌,愁我心【陈渉言:父母生我,不得力,吾试凭三尺,逐秦鹿,使羣儿看,享富贵。见逐客碑】

郑氏母坎志余姑妹其嫁郑氏者,郷于犀斜,把余袂而哭曰:“悲夫,有是夫!他日其有是夫!”余尝寘之心胸【或作骨】弗敢忘。淳熙元年春正月,姑妹且死,其子璋来谒丧事,余以原上之语,不去耳,故惕惕然,仅以卒事也。其夫讳朝昌,字元吉,亡之十五年,于是合窆焉。次子俊,二女已嫁,涂其坎二年正月乙酉也。某于是道其所以然,礲甓而铭之。其词曰:双林之脊,晻然荒棘。昔者之言,如此坟也。三尺。陈氏母坎志【仲罕】夫人李氏,故处士陈文刚之妻,从我于犀斜坡也之母也。既祥之嵗,日南至又七日,丙午合▯于后陂之原。来请铭,处士再娶,蚤逝,羣子俱幼,夫人长之,糈之,嫁之,昏之,教之,各尽情里之诸母,伙言之,不独一人。诸母辞也,是宜铭,遂铭之。其词曰:有怃者,巢其子七三,其母兮,母心一,我尔敬之,砻尔甓,来者欲谇此,其实。曹叔明窆铭某所识曰:叔明。所遇人,必尽情。其死之日,人亦共为之哀。以九年冬十有一月甲寅,窆于太湖中峰精庐之北隅。叔明讳晟,曹姓,年四十有六。其配长乐陈氏。其伯兄昻,承信郎,监梧州元丰监。仲兄昺,吉州助教。君于我有嵗寒绸缪之意。其子彖,从我游。吾于是铭之。铭之曰:车之驰,其轮亏。悠悠大窽,无停思。以是息足者,其谁?书之尺石,不可遗。曹氏母窆铭【子微】曹氏子彖以元年冬十有一月来告▯期,且乞铭。去年是月二十有五日,余铭尔父矣。今年是月二十有六日,余又铭尔母。于乎悲夫,人世之促促也,如是尔!于乎悲夫!乃为之铭曰:江之南,长尔思。掩之七日,恍其萎。安得青囊,无支辞。孺人曹氏坎志【陈氏母】夫人曹氏葬有日,处士谓:“庚卣鼎是弗志也,恶可志之?其惟网山乎!”尝及见闻是语,慨然一惨心,遂铭之。其词曰:缩缩尔,事其姑;婉婉尔,循其夫。有造其除,驩以洗腆。亟以趣我,其冩之。烽火之隅,年为执徐,其月日也。实在于析木之虚。

章徽之妻卢氏坎志海阳之章有曰:「次邴者,卜以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乙未日,南至越十四日戊申,为其妇卢氏彻殡。涂卒之,逾月而彻殡,涂礼也。」二子印昺、印渌俱穉齿。呜呼悲夫!嫁之日嵗甲午,卒之日嵗甲辰。自甲至甲,其十年伉俪之情乎?余闻是语,怆于心,遂以志诸石也。呜呼悲夫!

译邕州左江提举方公墓志 我的邻里中有一位方姓、名与的人,于五年夏六月七日去世;秋八月壬寅,葬在龟山原上。当时我客居红泉,他的孤儿写信来,含泪诉说悲酸,并请我为他的墓作铭。这是相识已久的故人,住在隔墙之内,我不能推辞。建炎年间多事,君凭海船起身。丞相魏国张公来统帅我福建时,认为君勇猛健壮、通晓练达,曾派他到政事堂报告海上事务是否可行。潮南有强盗占据海岛,多年进行抢掠,南粤帅征召君前往,第一次进攻便捣毁了他们的巢穴,缴获船三十六艘。福建又有大盗,已经被擒获,却又突然逃走,府中催促君捕捉。君做了一两条铁绳,并对人说:‘大概可以穿过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带回来。’到南海终于捕获了他们,而同僚还不知道。君安排酒宴,酒喝到一半便出门,那些贼人各自带着乡人所认的铁绳,跪到面前,满座都惊恐畏惧。我年轻时听说过这一两件事。此后二十年,到绍兴三十二年,两淮整治军务,君从魏公幕府中起家。岛屿散布各处,如同过去屠狗一样,君举手一挥,千人顷刻便能集合;于是随水军鼓行而至东牟、即墨城下。凭这些累积的功劳,升至武节郎,差遣为邕州提举左江兵马贼盗公事、沿边溪洞巡检使。父亲名某,累次追赠武义郎;母亲为安人陈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知万,次子名知彰。知万因从军于胶西,凭自己的能力建功立身,如今任修武郎。魏公曾端详着他说:‘你的相貌为什么这样瘦削,而胆量却这样壮大?’知彰因郊禋得到补官。五个女儿尚未全部出嫁。君一共娶过四位妻子,分别是郑氏、陈氏、赵氏,最后又娶陈氏,封安人。君年近八十,上马下马都和少年时一样;躺在地上跃起,身体能跳起二尺左右;每次抚刀砍自己的鞋子,鞋虽破裂而脚趾不受伤。曾经遇到贼人用槊刺中腹部,他又用棉絮包扎起来,击鼓奋战。唉,真令人悲痛!我们乡里有这样的人,最后却死在荒疏的江边,难道不值得为壮士惋惜吗?唉,悲痛啊!于是作铭说:为他哭泣吧!为什么竟死在这水边?男儿同样都是死,死期本来没有定时。唉!一尺长的墓石也被泪水沾湿了衣襟。曹子不占墓志 我在莆阳子林子的门下求学,同学中有曹不占,年纪才四十岁便去世了,实在值得哀悼。不占比我大一岁,每当客人来到台阶,他总是肃敬站立;我先坐下,他便坐在我的下方。从前他专心致志,不肯停止,不愿做世俗所追求喜爱的事,可惜啊!如今已经结束了。这篇墓志写于某年二年春三月壬寅,正是把他安葬在烽火山原上的时候。他的儿子无作来请我作铭,我低声吟咏,实在不忍下笔;刚拿起笔略一思索,眼泪便流了下来。不占名繇,父亲名昻,任监梧州元丰监,年纪不到三十岁。不占是在父亲去世第九天出生的,真令人伤痛啊!出生时没有见到父亲,死后又遗留下母亲,真令人悲伤啊!于是作铭说:唉!北山上的鸟,筑巢生子,却没有力量扶助它们,只能徒然憔悴,泪水沾湿衣襟。想写墓铭作歌,却使我的心更加忧愁。【陈涉说:父母生下我,却不能使他们得到助力;我姑且凭三尺剑,追逐秦鹿,让众人看见,享受富贵。见《逐客碑》。】郑氏母亲墓志 我的姑妹嫁给郑氏,住在犀斜;她曾握着我的衣袖哭着说:‘悲哀啊,竟有这样的事!以后恐怕还会有这样的事!’这话我一直放在心里【一作‘骨’】,不敢忘记。淳熙元年春正月,姑妹将要去世,她的儿子璋来拜见,办理丧事。我把她从前在原野上说的话记在心中,片刻不敢忘掉,所以始终忧惧不安,只能勉强办完丧事。她的丈夫名朝昌,字元吉,去世已经十五年;到这时把夫妻合葬。次子名俊,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墓穴在二年正月乙酉日封土。我于是说明事情的缘由,刻砖作铭。铭辞说:双林山脊,昏暗地长满荒棘。从前说过的话,就像这座坟一样。墓深三尺。陈氏母亲墓志【仲罕】夫人李氏,是已故处士陈文刚的妻子,也是跟随我到犀斜坡的母亲。服祥之后的一年,冬至后第七天丙午,把她合葬在后陂原上。有人来请我作铭。处士曾经再娶,后妻早早去世,几个孩子都还年幼;夫人把他们养大,供给粮食,替他们置办嫁娶,教导他们,各方面都尽到了乡里诸位母亲的情分,乡里人都这样说,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这样说。众位母亲辞谢了我,但这件事理应铭记,于是我为她作铭。铭辞说:有一位忧伤的人,筑巢养育七个孩子;她的母亲啊,母亲的心只有一个。我敬重你,为你磨治墓砖。后来的人想追问这件事,事实就在这里。曹叔明墓铭 我所认识的人中,有一位叫叔明的。他遇到别人,总是竭尽情意;他去世那天,人们也都共同为他悲哀。九年冬十一月甲寅,安葬在太湖中峰精舍的北角。叔明名晟,姓曹,享年四十六岁。妻子是长乐陈氏。他的长兄昻,任承信郎、监梧州元丰监;二兄昺,任吉州助教。君同我有在艰难岁月中深厚交往的情谊。他的儿子彖跟随我交游。因此我为他作铭。铭辞说:车子奔驰,车轮已经破损。漫长的道路和巨大的空缺,使人无尽思念。靠它停下脚步的人,又是谁呢?把这些写在尺长的墓石上,不可遗忘。曹氏母亲墓铭【子微】曹氏之子彖在元年冬十一月来告诉我安葬日期,并请我作铭。去年这个月二十五日,我为你父亲作了铭;今年这个月二十六日,我又为你母亲作铭。唉,真令人悲痛!人世的短促匆忙,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唉,悲痛啊!于是为她作铭说:江南一带,长久承载着你的思念。封土才过七天,恍惚间你已经枯萎。哪里能得到青囊之术,不再说无用的安慰之辞?孺人曹氏墓志【陈氏母】夫人曹氏已经定下葬期,处士说:‘庚卣鼎的事尚且没有作志,怎么可以给她作志呢?大概只有网山可以做!’我曾经听见这话,一时慨然,心中惨痛,于是为她作铭。铭辞说:谨慎拘谨地侍奉婆婆,温柔婉顺地顺从丈夫。庭院修造完毕,欢喜地洗涤丰厚的祭品。赶紧催促我,把这些写下来。烽火山的一角,岁在执徐,这就是年月日期;实际位于析木之虚。章徽之妻卢氏墓志 海阳的章氏有这样的文字:‘次邴择定十一年冬十一月乙未日,冬至后第十四日戊申,为他的妻子卢氏撤去殡柩。封土完成后,过了一个月才撤殡,这是合乎丧礼的。’两个儿子印昺、印渌都还年幼。唉,真令人悲痛!出嫁那年是甲午年,去世那年是甲辰年。从甲到甲,难道就是他们十年的夫妻情分吗?我听到这话,心中悲伤,于是把它刻在石上。唉,悲痛啊!

国子生林氏坎志麦堆双阙之西南隅,是为艾轩先生中子同季之墓。冬十一月庚申朔,乃掩土。中子字防康,尝补国子生,卒且三年矣。娶陈氏,其子为科斗。于乎悲夫!吾悲斯坟也,才易月,其又忍志斯石也?于乎悲夫!

章由之防殇坎志章三十九弟由之有子曰印鹿,生且郷晬矣,丰防而儇。好元年冬至十有三日,乙亥卒。越明日,日下稷埋于疎野之西陬。其去我彖也,尺有咫。于乎悲夫!余以是心重伤焉。志之者谁?网山山人月鱼氏也。

防殇小坎志悲哉!吾耑而彖,阿翁之死裁两旬,汝乃接其死。吾哭汝于草山,吾何心?汝之生日有几袌,而坎之空岑,吾何心?初其堕地,亟郷之火,双目炅炅,又阖而微笑,是恶得为眉子也?于意

网山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网山集卷五宋 林亦之 撰祭文艾轩先生成服淳熙五年夏五月癸夘,门人林亦之以酒浆鸡豚之奠,敬告于工部侍郎故艾轩先生子林子之灵。呜呼!先生而止是耶?昔之人哭其师如哭其父,谓其师之可以尽吾情,如其父则哭之如其父。呜呼!先生其吾父也!抚棺大叫,有所不可忍伤哉!痛哉!痛哉!伤哉!轲之死,千载而有伊水,伊水不可见,又寥寥乎有吾先生一等。谈论徃徃自六经絶笔,此为独悟。是轲之后有伊水,六经之后而有吾艾轩先生也。呜呼!百年宇宙而有君子者,吾得而师事之;百年宇宙而亡君子者,我不得而师事之。吾又恨何如也?呜呼!痛哉!三日之殓,门人之绖者出,亦之又帅红泉诸生再哭之。亦之之来,红泉以其隣为东井也。先生尝至其庐,而诸生列拜于堂下。先生受其拜,且诲之曰:「如其诸孙行也。」呜呼!古道阙落,非先生其孰起之?先生且死,斯文斯道何所托?此亦之所以仰天痛哭,涙且尽而眼眶裂也。呜乎!痛哉!艾轩先生大祥七年夏五月五日,越明日丁巳,侍郎先生以是日大祥,祥事告已。门人林亦之敬,以酒浆鱼脍之奠,再拜哭酹于堂下。呜乎!麦堆三年,倐尔徂尽。门人治任纷纷,去轸我于此邦,有如并州。来时弱齿,今焉白头,可忍一日言?复故丘,绕坟长号,其鸣啾啾。天地无人,六经无师。何土可留?何山可依?昔人何为抚膺痛哭?亦谓四海莫顿此足。当年河洛不絶如带,赖有羣子,晚嵗犹在红泉之道,岂曰终僵?愿我同学,宇宙斯张,日月不返。疑服告终,沽酒寓情,悲来无穷。自此重趼,痛连心脾。年年是日,黄梅雨飞。呜乎!悲夫。艾轩先生祠堂告成淳熙癸夘二月丁酉日,故工部侍郎艾轩先生祠堂告成。门弟子近逺至者数百人。郡侯祭已,迪功郎致仕呉悦之在诸生,以齿先,敬酌酒告于祠下。呜乎!大道根源,畀诸圣贤,千年百年乃见一人。孟子无传,发于洛川。洛有程氏,莆生艾轩。于嗟!先生皜皜,谁匹六经脉络,神解心得,同堂相叹,胡不著书?交臂难言,纸上何如?四海学者始知孔子不在训诂,不在文字。莆人四世祖孙父子,殆数百人,皆门下士,不独致身蝉聨簮组,一时楚楚如齐如鲁。忽尔梁壊,哀沉痛深。有来贤侯,式慰我心。一国之师,天下所慕。防彼明祠,血食兹土。七闽都督,义重交友,买田以祀,邈乎不朽。吉日维戊,侯来执斚,冠履杂沓,有泪如冩。先生之道自此长存,愿究遗言,勿絶此根。父大殓乾道七年冬十月庚戌,孤子某敬以巵酒、家飱致酹于处士考君。呜呼!昨者食于斯,今者酹于斯,举声一哭,心魄俱防。薾然杖绖,兹焉乃具是,必仿诸古。盖力之所至,惟是耳。若谓我生汝,汝今头欲白,而终无一事为称吾心,又何必仿诸古?此我不肖子也!槌胸大叫,其将何辞以对也?呜呼苍天!呜呼痛哉!父大祥乾道九年冬十月庚申朔,越四日癸亥,孤子某谨以巵酒、鸡鱼之奠,敬告大祥于考君处士之灵:「结巢莽苍,去日不可返。摧涕一出,心溃血零。百年号慕,其将与此身俱灭也耶?」犀斜乾道八年冬十月十有一日丙午,孤子某自三十里奉考君处士之柩,卜▯于犀斜之原。日向中,乃掩坎,而以杯酒盘飱敬酹之。呜呼!伤哉!贫也,养生送死,焉得而无憾?虽然,数尺之垄可以固蔵,盖亦行其所闻者如是耳。扪心涕絶,千古永极。南山墓三十年十有二月二十有五日,孤子某谨以觞酒、盘飱之祭,敢昭告于考君承事墓下。呜呼!十年松楸,有如昨日,如是一杯,又将隔嵗。敢告。外舅大殓六年夏五月丁巳,吾妇翁评事以是日大殓,甥网山林某敢以巵酒鱼豚之奠,敬告之曰:呜呼!悲夫!吾家去此相望数驿,一日为此来,而妇翁死,伤心何可言!翁之死,故人亲戚翕然为予悲,虽欲勿悲,焉得而勿悲也!翁自病至死,沉瞑无一言,每睹我来,即以目视我,亦了无一语。阿女以是故敂胸呕血,其声呼呼。翁之不肯出一语,岂其于我有所凄然者耶?吾来此三十日,翁之见我,不翅如三十年,知我者,我又何可恨!幽明之隔,不可复见,生死数语如此巵酒。又祭外舅八年夏四月戊申,甥网山林某谨以斗酒一食,自三百里致酹于惠安丈人陈公之灵。呜呼!昨者拜公未有旬月,岂谓诀去?及我未发一见而死,耿恨何穷?茍不有是,孰为妇翁?适以衰衣奠哭刍灵,计程南首,心▯涕零。何年重来?万松苍苍,前度刘郎,苦为肺肠。林公执

译国子生林氏墓志 麦堆双阙的西南角,是艾轩先生次子同季的墓。冬十一月庚申朔日,才把土掩上。次子字防康,曾补任国子生,去世将近三年了。娶陈氏,儿子名科斗。唉,真令人悲痛!我为这座坟悲伤,才过一个月,又怎么忍心在这块石上作志呢?唉,悲痛啊!章由之防殇墓志 章氏排行三十九的弟弟由之有个儿子,名印鹿,出生将满一周岁,体态丰满而聪敏活泼。某年元年冬至后第十三日乙亥去世。第二天,在太阳落山时,把他埋在疏野西边的角落。他离我家彖儿,不过一尺多远。唉,真令人悲痛!因此我心中格外悲伤。为他作志的人是谁?是网山山人月鱼氏。防殇小墓志 悲痛啊!我疼爱的彖儿,祖父去世才刚过二十天,你竟又接着去世。我在草山哭你,我是什么心情?你出生才有多少天,墓穴却在空旷的山岗上,我是什么心情?起初你落地时,立刻朝向火光,双眼炯炯有神,随后合眼微笑,这怎么能说是眉目平常的孩子呢?按此处文字看,原文似未完。《网山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网山集》卷五 宋代林亦之撰 祭文 艾轩先生成服 淳熙五年夏五月癸卯,门人林亦之备酒浆、鸡豚祭奠,恭敬地告慰于工部侍郎、已故艾轩先生子林子的灵位前。唉!先生难道就这样停止了吗?古人哭老师如同哭父亲,因为老师可以承受自己全部的感情,所以像对父亲一样哭他。唉!先生就是我的父亲啊!抚着棺材大声痛哭,有一种悲伤是无法忍受的!痛苦啊!痛苦啊!悲伤啊!轲去世之后,千年之间有伊水;伊水已经不可见,又寥寥然有我的先生这一类人。正如轲之后有伊水,六经之后又有我的艾轩先生。唉!百年天地之间出现君子,我能够拜他为师;百年天地之间失去君子,我却不能再拜他为师。我又怎能不遗憾呢?唉,痛苦啊!入殓三天后,门人戴着丧巾出席,亦之又率领红泉诸生再次哭祭。亦之来到这里,是因为红泉以它为邻,称作东井。先生曾到过他们的居所,诸生在堂下排列行拜礼。先生接受他们的拜礼,并教导说:‘把自己看作他的诸孙辈。’唉!古道已经残缺衰落,除了先生,还有谁能使它兴起呢?先生将要去世时,这篇文章和这种道统将托付给谁?这就是我仰天痛哭、眼泪几乎流尽而眼眶欲裂的原因。呜呼!痛苦啊!艾轩先生大祥 七年夏五月五日,第二天丁巳,侍郎先生在这一天举行大祥祭,祥祭事务已经完毕。门人林亦之恭敬地备酒浆、鱼脍祭奠,拜了两拜,在堂下哭泣并洒酒祭奠。呜呼!麦堆墓前的三年,忽然就过去了。门人们收拾行装纷纷离去,使我在这个地方受到刺痛,正如身在并州。来时年少,如今已经白头,怎么忍心有一天不说起先生?回到旧日山丘,绕着坟墓放声长哭,哭声啾啾不绝。天地之间没有了这样的人,六经也没有了老师。什么地方可以停留?什么山可以依靠?古人为什么捶胸痛哭?也是因为四海之内没有地方可以安身啊。当年河洛之地的道统没有断绝,幸赖诸位门生,晚年仍在红泉传道,难道说它终究会僵死吗?愿我的同学们,使这道统在天地间发扬光大;只是日月一去不返。丧服的期限已经结束,买酒寄托情感,悲伤却没有穷尽。从此脚上重重生茧,痛苦一直深入心脾。年年到这一天,黄梅时节细雨飘飞。呜呼,悲痛啊。艾轩先生祠堂落成告祭 淳熙癸卯二月丁酉日,已故工部侍郎艾轩先生的祠堂落成。门下弟子无论远近,来到的有数百人。郡侯祭祀完毕,迪功郎致仕吴悦之在诸生中以年长居前,恭敬地斟酒,在祠堂下致告。呜呼!大道的根源,交付给诸位圣贤,千百年才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孟子之后道统失传,后来在洛川重新发扬。洛地有程氏,莆地生出艾轩。唉!先生品德光明纯洁,谁能匹敌?他贯通六经脉络,神妙地领会并亲自心得;同堂相处的人都为之赞叹,为什么不著书呢?与先生交往片刻已难以尽言,写在纸上又怎能相比?四海学者从此才知道,孔子之道不在训诂,不在文字。莆地四代祖孙父子,几乎有数百人,都是先生门下的弟子;他们不仅仕进接连不断、簪组相连,而且一时之间都像齐鲁士人那样文雅。忽然栋梁崩塌,悲哀沉重而痛苦深切。幸有贤明的郡侯来到这里,慰藉我们的心。先生是一国之师,也是天下所仰慕的人。修建这座明亮的祠堂,使他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七闽都督重视道义和交友,买田供祭,真是长久不朽。吉日定在戊日,郡侯前来执爵,冠帽鞋履杂沓而来,眼泪像倾泻一般。先生的道从此长存,愿我们探究他的遗言,不要使这根本断绝。父亲大殓 乾道七年冬十月庚戌,孤子某恭敬地以一杯酒和家常饭食,在父亲处士君灵前洒酒祭奠。唉!昨天还在这里吃饭,今天却在这里祭奠;放声一哭,心魄都像要破碎了。如今我疲惫地拄杖、穿丧服,来完成这件事,必定是仿照古礼而行。大概我力量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罢了。如果说父亲生养了我,我如今头发将白,却始终没有做成一件可以称合父亲心意的事,那么又何必仿效古礼呢?这就是我这个不肖之子啊!捶胸大叫,将来拿什么话来回答父亲呢?呜呼苍天!呜呼,痛苦啊!父亲大祥 乾道九年冬十月庚申朔日,过了四天到癸亥日,孤子某谨备一杯酒和鸡鱼祭品,恭敬地向父亲处士君的灵位报告大祥祭:‘鸟巢筑在荒野,逝去的日子不能返回。强忍悲泪一旦流出,心便溃裂,仿佛鲜血零落。终身的号哭仰慕,难道将要同这身体一起消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犀斜 乾道八年冬十月十一日丙午,孤子某从三十里外奉着父亲处士君的灵柩,择定葬在犀斜原上。太阳将到正中时,才把墓穴封土,又用一杯酒和一盘饭食恭敬地洒酒祭奠。呜呼,悲伤啊!家贫,奉养生者、安葬死者,怎么能没有遗憾?即使如此,数尺高的坟垄可以使遗体安稳埋藏,大概也只是实行自己所听闻的礼制罢了。抚摸胸口,眼泪流尽,悲痛将延续千古。南山墓 三十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孤子某恭敬地以酒和一盘饭食,在父亲承事墓前郑重祭告。呜呼!十年来松树楸树相伴,恍如昨日;如今这样一杯酒,又要隔年才能再来。谨此告祭。岳父大殓 六年夏五月丁巳,我的岳父评事在这一天大殓,外甥网山林某谨以一杯酒、鱼和豚肉祭奠,恭敬地告慰说:呜呼,悲痛啊!我家距这里相隔几个驿站,一天之内赶来这里,岳父却已经去世,心中的悲伤哪里说得尽!岳父去世后,故旧亲戚都一同替我悲伤;即使想不悲伤,又怎么能够不悲伤呢?岳父从患病直到去世,一直沉睡昏迷,没有说一句话;每次看见我来,只用眼睛看我,也始终没有一句话。女儿因此捶胸呕血,呼喊声不断。岳父不肯说出一句话,难道是对我有什么凄凉难言的感情吗?我来到这里三十天,岳父见到我,仿佛已经等了三十年。真正了解我的人,我又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阴阳相隔,不能再见;生死之间的话,全都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再次祭奠岳父 八年夏四月戊申,外甥网山林某谨以一斗酒和一份食物,从三百里外来向惠安丈人陈公的灵位洒酒祭奠。呜呼!前些日子拜见您还不到一月,哪里想到竟成了诀别?等我还没有出发,想再见您一次,您却已经去世,心中的遗憾何时才会穷尽?若没有这样的亲事,谁会成为我的岳父?如今穿着丧服祭奠草灵,计算着路程向南而去,心中郁结,眼泪直流。哪一年还能再来?万株松树苍苍,前度刘郎,实在苦痛伤心。祭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