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山集卷五
三年冬十月壬子,同郡生林某并姓名三十人,以巵酒盘飱,敬致酹于故承事卜丈林公之灵。呜乎!八十之老,故国乔木,有此雕零,云胡不哭?街南巷北,生事如麻。垂帘市中,所谓“君家君家”,何如教子?一经十年,声名机云,弟兄国人。于是谓公有子,问诗问礼,来者楚楚。我辈小子,陈良之徒,斗酒哭公,义其然乎?死而有知,聊听吾语:有子如此,公其不死。李监仓四年夏五月甲寅,曲堆林某敬以杯酒盘飱,哭故监仓李君之柩于龙山塔下。呜乎!十年戸外,足迹可数。公一见我如所未睹,我亦何能而相尊俎?反覆念此,涕零如雨。龙山之巅,上入云霓,公居其旁,我居其西。日则一至,夜则一来,谈笑无限,欲去徘徊。人皆谓我咄咄【丁忽反】恠事。公闻我语,喜而不寐。天下所难,难于知己。不谓君子知我如此。公于文律所长,俪偶加之,数年可以不朽。公之防,已有似氷壶。阖馆之夕,晻然弊裾。如公所为,知之者谁?公所敬我,谓其相知。视公之貌,万斛之舟,岂谓一死乃如转喉刍灵所居?向者书帷于此,酹公触目生悲。百年隔濶,有酒一巵,肺肝之言而尽于斯。陈以中五年秋九月二十有一日甲戌,林某合丹井羣居来哭吾友陈生,而告之曰:「呜呼!昨者无端,纷纷行李子来语离,亦自知其谬也,而不知此行乃为死期。呜呼!痛哉!子之胸腹粲粲可数,所视羣居有缓急,即推身出力以相助,胡为一死千里冥蒙?言之怆心也。呜呼!子平生于人,吐肝出肺,相视如骨肉。子之死于呉门也,谁收汝骨?谁尸汝丧?吾党不得一抚棺而哭。子今夕何夕?子之兄弟招汝魂魄,吾得以哭子。呜呼!痛哉!吾党有若人者,其死之日,无骸可哭,望影而吊,何者为心目也?呜呼!痛哉!」陈旦中六年二月十日,日向夕,林某合吾党十数人,以巵酒豆肉致酹于吾友陈生先辈之灵。呜呼!汝兄之死,方感予心,今复哭汝,悲惜弥深。汝于一辈,有如兰芽姢姢数茎,其标已佳,不谓一疾髐然,把骨此岂乆长?言之涕絶!今夕何夕,曲堆之旁,浇酒地上,举目凄凉。虽然,今夕聊道欵曲,明日重来,夕阳空屋。林斯容癸巳之嵗,春正月十有三日丁巳,林某合徒友二十人,以巵酒盘飱致酹于故林生二十四秀才之灵。呜呼痛哉!汝走儋耳曰:「哭其父,岂谓乃身复死?」于是按彼图经,此为何处?尔父尔子于焉俱死。岌然伯兄,累累病躯,乃自朱崖随一蛮奴,骸骨两函,出入﨑岖,十日五日,行店俱无,夜所投宿,路傍草峬。我听此语,累夕惊吁。亦有灾丧,可曽似此?等为死耳,况有若苦?勿谓鲸波邈焉已隔,所闻哭声乃其故集。一杯招汝,亟其来止,无为天末羇愁之鬼。呜呼哀哉!友人稚春同爨兄年月日,林某敬以斗酒一食,哭酹于吾友稚春同爨兄之灵。呜呼!稚春,朋友道阙,唯君为尽之。抚膺长恸,伤如之何?自防结交,便同襟袍。于今白头,不见其过。曩遭巨浸,吾妇初产,四更呼我即来,并爨奴婢鸡犬各安所馆。宇宙斯人,命一何短!我虽共庐,身常作客;门戸短长,妻孥纎悉。有来家书,皆君手迹。阿谁弟兄,如此用力?呜呼!稚春,君死十日,我始闻讣。逆旅一号,魂惊魄惧。父无丁男,妻抱防嗣,天下单孑。此情何措?呜呼!稚春,尔之阿翁即吾之翁,尔子可教,当发其蒙。君能先施,我敢负君?割心一巵,敬寓斯文。曹声之呜呼!故人有子,故人有孙,胡为一巢一雏不存?我近客还,过我纷纷,人各谓汝非昔郎君。我喜未已,哭声忽闻。三世孀嫠,防防一门,伯道无嗣可续其传。李宻祖母,曷终余年?质之苍天,天其愈髙。唯是朋俦相对悲号。新凉雨过,月明秋毫。亡者已矣,未亡奈何?光泽朱尉年月日,同舍生林亦之、林通平以巵酒一食,哭酹于故县尉二十二丈朱君之灵。呜呼!昨者识君红泉之上,义为朋友,齿则父行;今者哭君小孤之下,当时厐艾其存已寡。先生初出,羣英沓至,金簧银瓮,照耀天地;又有羣老,故木苍松,鴈行升堂,执礼甚恭。于嗟丈人,是为一数,每视我辈,连心并肺。不谓偃斧忽尔,木拱欵欵;旧游累累,新垄同州。秋浦一水,蝉聫昔造其庐,今吊其阡。一杯长号,转臂陈迹,百年永诀,有如此夕。曹子微母淳熙改元春正月丙午,林某谨以清酒殽蓛之奠,致酹于故孺人陈氏之灵。呜呼!昨者故人坟土初毕,去之七日,又吊乃室。茫茫太空,孰为短长?遂令支蔓其说,多方通家之集。如今几年,刘郎去后,孟母复捐。岂堪逝者如此翩翩?追旧酸摧,泪防双悬。貍首一巵,亦云有子。勿谓幽壤卒焉若是,况乃贤淑一门之懿。视此酹辞,可以勿愧。陈夀夫
译三年冬十月壬子,同郡学生林某等三十人,备一杯酒和一盘饭食,恭敬地向已故承事卜丈林公的灵位洒酒祭奠。呜呼!八十岁的老人,故国的乔木,竟有这样的凋零,怎么能不哭呢?街南巷北,谋生之事纷繁如麻。您垂帘居于市中,别人所谓‘您家,您家’,不正说明您怎样教导儿子吗?一部经书传了十年,声名如陆机、陆云,兄弟二人都成为国人的典范。于是人们说公有好儿子,前来向他们问诗问礼;后来的人都文雅出众。我们这些小子,是陈良一类的人,拿一斗酒来哭祭公,难道不合乎义吗?如果死后有知,请姑且听听我们的话:有这样的儿子,公也就不算死了。祭李监仓 四年夏五月甲寅,曲堆林某恭敬地以一杯酒和一盘饭食,在龙山塔下哭祭已故监仓李君的灵柩。呜呼!十年来在门外来往,足迹屈指可数。公一见到我,就像从未见过我一样;我又凭什么能够同您相互敬酒交谈?反复想到这些,眼泪像雨一样落下。龙山山顶上接云霓,公住在山旁,我住在山西。白天我便去一次,晚上又来一次,谈笑没有尽头;要离去时还徘徊不舍。人人都说我喋喋不休,做着怪事。公听到我的话,欢喜得不能入睡。天下最难的事,就是遇到知己。没有想到君子竟这样了解我。公擅长文章声律,再加上对偶精工,几年之间便可以不朽。公的文章,已经有如冰壶般清澈。闭馆的那天晚上,昏暗中只见破旧衣裾。像公这样的人,真正了解他的又有谁呢?公敬重我,说是因为彼此相知。看公的相貌,气度如能载万斛的大船,哪里想到一死之后竟只剩下喉间转动、草灵所居的形骸?从前我在这里设帐讲学,如今祭公,触目都是悲哀。相隔百年,只有一杯酒,把肺腑之言全都倾诉在这里。陈以中 五年秋九月二十一日甲戌,林某同丹井群居前来哭祭我的朋友陈生,并告慰他说:‘呜呼!前些日子你毫无预兆地收拾行李,来告诉我们要分别;你自己也知道这似乎不合常理,却不知道这次出行竟成了死期。呜呼,痛苦啊!你的胸襟才华灿然可见,看到同伴有缓急,就推开自己、出力帮助他们,为什么一死便隔着千里,陷入幽冥?说起来令人心伤。呜呼!你平生待人,推心置腹,彼此如同骨肉。你死在吴门,谁来收殓你的遗骨?谁来主持你的丧事?我们这些同伴连抚棺哭泣都做不到。你今天晚上究竟在何处?你的兄弟招你的魂魄,使我能够哭你。呜呼,痛苦啊!我们同伴中有这样的人,死去那天没有尸骸可以哭,只能望着影子吊祭,心目中还能剩下什么呢?呜呼,痛苦啊!’ 陈旦中 六年二月十日,太阳将要落山,林某同我们一党十多人,以一杯酒和豆肉祭奠我的朋友陈生先辈的灵位。呜呼!你哥哥的去世刚刚触动我的心,如今又来哭你,悲伤惋惜更加深重。你在同辈中,就像几枝娇嫩美丽的兰芽,品格已经很好;哪里料到一场疾病使你衰败,剩下白骨,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说到这里眼泪流尽。今夕是什么夕日,在曲堆旁把酒浇在地上,抬眼所见一片凄凉。即便如此,今晚姑且叙说深情;明日再来时,只剩夕阳下的空屋。林斯容 癸巳年春正月十三日丁巳,林某同门徒朋友二十人,以一杯酒和一盘饭食向已故林生二十四秀才的灵位洒酒祭奠。呜呼,痛苦啊!你到儋耳时说:‘为父亲哭泣,哪里想到自己也会再次死去?’于是按照那里的图经查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父亲和你儿子都死在这里。高大的长兄拖着累累病体,竟从朱崖跟随一个蛮人,带着两函遗骨出来;道路崎岖,十天五天都找不到旅店,夜里投宿的地方只是路旁草棚。我听到这些话,接连几个晚上都惊叹不已。即使遭逢灾祸丧亡,有像这样的吗?同样都是死亡,何况还承受这样的苦难?不要说鲸波遥远就已经隔绝,所听见的哭声,正是他们原来聚集之处传来的。一杯酒招呼你,赶快来这里停留,不要做天涯尽头羁旅忧愁的鬼魂。呜呼,哀哉!’ 友人稚春同爨兄 年月日,林某恭敬地以一斗酒和一份食物,在我的朋友稚春同爨兄灵前哭祭。呜呼!稚春,朋友之道已经衰微,只有你把它完全实践了。我抚胸长久痛哭,悲伤怎么说得尽呢?自从结交以来,我们便同穿一件衣服般亲密。如今都已白头,却看不见你老去。过去遭遇大水,我的妻子刚刚生产,凌晨四更呼唤我,我便赶来;连同做饭的奴婢、鸡犬,都各自安置在住处。天地之间这样的人,寿命为什么如此短促!我虽然和你同住一室,身体却常常像客人;门户家业的长短,妻子儿女的细事,凡有家书,全是你亲手写的。哪里有哪一位兄弟,能这样尽力相助?呜呼!稚春,你死后十天,我才听到讣告。在旅店中放声一哭,魂惊魄惧。父亲没有成年儿子,妻子怀抱着幼小的后代,天下最孤单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呜呼!稚春,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你的儿子可以教导,我难道会辜负你吗?剖心般的悲痛寄托在这一杯酒中,恭敬地写下这篇祭文。曹声之 呜呼!故人有儿子,有孙子,为什么竟连一个巢和一只雏鸟都没有留下?我最近客居归来,许多人来拜访我,每个人都说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郎君。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忽然听到了哭声。三代人都是寡妇孤儿,悲泣充满一家;像伯道那样没有儿子,谁能继承他的家传?像李密的祖母那样,怎么能终享余年?我向苍天质问,苍天却更加高远。只有朋友们相对悲号。新凉时节雨后,月光明亮,连秋毫都看得清楚。死去的人已经如此,未死的人又怎么办呢?光泽朱尉 年月日,同舍生林亦之、林通平以一杯酒和一份食物,在已故县尉二十二丈朱君的灵位前哭祭。呜呼!从前在红泉之上认识您,论道义是朋友,论年齿却如父辈;如今在小孤山下哭您,当时的长者还在世的已经很少了。先生初入仕途时,群英纷纷而来,金簧银瓮照耀天地;又有许多老者,如古木苍松,排列着登堂,执礼十分恭敬。唉,丈人,您是其中极有声望的一位;每次看我们这些人,都是连心并肺地亲切相待。哪里料到斧柄忽然倒下,树木已经长得两手合抱;旧日游伴一个个凋零,新坟却同在一州。秋浦只有一水相隔,从前接连到您府上,如今只能来吊祭您的墓道。一杯酒长声号哭,转眼往事都成陈迹;百年诀别,就像今天这样的夜晚。曹子微之母 淳熙改元年春正月丙午,林某谨以清酒、肴馔祭品,向已故孺人陈氏的灵位洒酒祭奠。呜呼!昨天故人的坟土才封好,离开才七天,又来吊祭他的妻子。茫茫太空,谁能决定寿命的长短?于是使枝蔓般的议论滋生,想方设法召集亲族。如今过了几年,刘郎已经离去,孟母又舍弃人世。哪里承受得了逝者这样接连不断地离去?追念旧事,悲伤摧折,双眼泪流不止。狸首的一杯酒,也算是有了儿子。不要说幽暗的土地最终就只是如此,何况她还是贤良淑德一家中的美德之人。面对这篇祭辞,也可以不感到惭愧了。陈寿夫
元年春,三月乃日上▯。越明日乙未,同舍三十人谨以觞酒、鸡豚之奠致酹于夀夫陈君之灵。呜呼!三二年来,吁嗟吊文两悲瘴魂,今复哭君。所谓南陬,莫非死客?有来行李,何必此域?乃如结屋万竹,幽幽可以长子,可以白头。何事翩翩,却为此游?黄茅客舍,尸骨谁收?君死之夕,不知其时。于此一哭,即为死期。知生者吊,知死者伤。杂然来聚,沉痛中肠。隔海苍茫,烟雨生狂。为语行人:好还故乡。海阳章尉甲午之嵗,夏四月,壬午,外兄林某以斗酒一食,致酹于故海阳县尉章四十弟辟之之墓。呜呼!辟之日已向中泉,闗永隔,伤心可奈何?伤心可奈何?一年凡几日,而吾两渉江以送▯人,欲乆不老,何可得耶?呜呼!秋风网山,明月疎野,此意防絶,如今防年,每一防寻,即头晕而眼花乱矣。呜呼!悲夫!他日其有知我之悲者乎?江南一带,吾不忍视之,长号一声,防马而去,满山松栢,相思何处?曹不占年月日,林某合徒友三数十人,以巵酒豆肉致酹于故友人曹不占子之灵。嗟哉!不占,昌阳一饮去之,防日而乃捉笔为子酹辞。人其无情则已,若其有情,则此情何时而已耶?嗟哉!不占,了无是非,了无可否,故人无徳于已者,亦无怨于已者。二十年来,我之所以友子者,唯是耳。嗟哉!不占,花蹊西偏有宅一区,子以是为嵗寒切磋不可缓者,而子乃止于是。数日沉吟,出门入门,有所不可忍,乃知昔人于西州门啾唧痛心之言,茍非我辈,何从有此等语耶?呜呼哀哉!欵欵故游,有如兄弟,平生胸腹,寓此一涕。夏循矩先生年月日,某人以酒浆、鱼豕之奠致酹于故循矩先生柩下。林某为之辞曰:「呜呼!先生百年党巷,于焉解惑。樵车过市,安得不哭?呜呼!白头读书,卖屋而▯。黔娄君平所可道者,唯是尔。先生又何憾耶?近远毕集,里门之隅,乃如陈相。盍循其初,空亭一巵,聊道欵曲。魂如可招,敢后宋玉?」林伯谟呜呼!伯谟其死矣乎?昔人于昆弟父母无间言,乃谓之孝。君之事亲,唯谨尔。其视诸弟,壶浆豆肉,寒袍暑衣,盖有人之所难者,而君无难色。呜呼!君乎?恶可谓之世人而已乎?緑烟之下,花竹如昼,君不可见。伤如之何?悲酸数语,道此胸腹。勿谓泉闗闇,无白日。林斯行二年秋九月朔日己夘,同舍三十人谨以巵酒盘飱之奠,致酹于故友人斯行林生之灵。嗟哉,斯行!其于羣处姢姢,可怜胡为一死,不逮中年?所嗜雕虫,不险不俗,岂谓嵗月一等,埋伏乃如菜畦,便可终老?何必去来苕霅古道?嗟哉,斯行!日者双棺来自儋耳,今者东呉复哭吾子。人生惨祸萃于一门,首尾五年,三度招魂,行道相语,已自惊吁。况乃故游悲寃,何如?嗟哉,斯行!华亭水乡,鹤叫三更,夜航船上,歌声短长,欲吊羇魂,跂莫之徃。白日一巵,其或可想。郑唐仲呜呼!人生灭没,百世同辙。君其长逝,我所深惜。君于壮嵗刻意问津,以是得病,岂为俗人?茫茫宇宙,安有斯病?穷海得此,敢不起敬!再拜柩车,是为里门,勿即遽去,聊寓一尊。我为此文,不独吊君,想得九原,亦喜斯言。青龙陈君六年秋八月既望,越某日,网山林某敬以千里一食,致酹于故提干二丈青龙陈君之灵。呜呼!旧故一别,所懐无数,孰谓雕零乃如此遽?我縁长者一下钱塘,君闻我来,数程宿粮,逆旅一见,便如曩昔,义薄层空。身才五尺,欵欵谓我:“淛人读书,哿矣富人,伤哉寒癯。欲为数椽芙蕖,秋浦有来馆,我不间尔汝,愿凭指画为之凖绳。”我敬此言,我愧非人,粲粲髙致,曽是满堂。适我南归,君其云亡。吁嗟!旧游零落,一方向时,射圃草如人长,视人子弟,若其子弟,想彼州闾,谁不出涕?我有巵酒,哭君何处?船下姑苏,华亭东去,不知何年问津于此,凭髙一恸,落霞千里。章氏妇呜呼!嫁车何年?▯车在门。嫁衣何年?殓衣已陈。人命朝露,人世浮沤。反覆叹息,短长勿论。惟是朋友,便如闺壸。今日之义,一杯敢后?林司法年月日,司法林先生讣来。学生某聚哭于里门佛屋,且以巵酒一食敬酹之。呜呼!先生少年场屋,姓字辚辚,里闾模楷。脱屦莘莘,白头一官,雷州参军,尺寸未骋。丛祠招魂,南为儋耳,北是鬼门。安得不死?吾党悲寃,不独一身旅骸。数人经渉半年,凶问初闻。六月炎海,万里故园,莽不可见。徒有此尊,哀哉!林稚春母呜呼!空山晚嵗,寄巢一枝,可忍长诀?交横涕洟。王珪之家,周瑜之母,千年百年,旷哉天宇!缟衣数程,来赴丧期,未曰有子有母如斯。故于栖息,欲托情重。书曰:「网山浮家之洞,秋风落叶,丹旐翩翩,全家哭送。巵酒何年?」陈监场夫人
译元年春三月某日上弦日,第二天乙未,同舍三十人谨以酒和鸡豚祭奠,向寿夫陈君的灵位洒酒。呜呼!两三年来,已经为悲叹和吊祭文哀悼了两位死于瘴疠的魂灵,如今又来哭君。所谓南方边远之地,难道没有一个不是死去的旅客吗?有人带着行李来到这里,何必偏偏选择这片地方?本来可以在万竿竹林中结屋,幽静地养育孩子,直到白头;为什么却轻快地来此游历?黄茅覆盖的客舍中,尸骨由谁收殓?你死去的夜晚,没人知道具体时辰。到这里一哭,便成了你的死期。了解你生前的人来吊祭,了解你死后的人来悲伤;众人杂然聚集,沉痛深入心肠。隔着大海一片苍茫,烟雨使人神志迷乱。请转告后来行路的人:好好回到故乡。海阳章尉 甲午年夏四月壬午,外兄林某以一斗酒和一份食物,向已故海阳县尉章四十弟辟之的墓前洒酒祭奠。呜呼!辟之已经到了黄泉,阴阳关隔,永远不能相见,心中的悲伤怎么排遣?怎么排遣?一年总共才有多少日子,我却两次渡过江水来送葬别人;想长久不老,怎么可能呢?呜呼!秋风吹过网山,明月照着疏野,这种悲意已经断绝;如今又过了几年,每次寻找一点旧迹,便头晕眼花。呜呼,悲痛啊!以后还有谁能知道我的悲伤吗?江南这一带,我不忍心再看,长声号哭一声,策马离去;满山松柏之间,相思又在何处呢?曹不占 年月日,林某同门徒朋友三十多人,以一杯酒和豆肉祭奠已故友人曹不占子的灵位。唉!不占,自从在昌阳饮酒分别,过了几天我才拿笔为你写祭辞。人如果没有感情也就罢了;如果有感情,那么这种感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唉!不占,你没有什么是非,也没有什么可否;故人没有施恩于你的人,你也没有怨恨他们的人。二十年来,我之所以同你交朋友,只是因为这一点。唉!不占,花径西侧有一所住宅,你本来要把它作为岁寒相互切磋、不可停止的地方,可是你竟停留在这里。几天来我沉吟不已,出门又进门,有许多感情不能忍受;这才知道古人在西州门外啾唧痛心的话,如果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说出这类话呢?呜呼,哀哉!深厚的旧日交游,亲如兄弟;平生胸中的情怀,都寄托在这一滴眼泪里。夏循矩先生 年月日,某人以酒浆、鱼肉祭品,在已故循矩先生的灵柩前洒酒祭奠。林某为他作祭辞说:‘呜呼!先生在百年乡党里巷中,一直在那里为人解惑。砍柴车经过集市,怎么能不哭呢?呜呼!白头还在读书,竟至于卖掉房屋来安葬。黔娄、君平那样的人所能说的,大概只有这些了。先生又有什么遗憾呢?远近的人都来聚集,在乡里的门角,竟像陈相那样。何不遵循当初的情谊,在空亭中斟一杯酒,姑且叙说深情?如果魂魄可以招来,我岂敢落后于宋玉呢?’ 林伯谟 呜呼!伯谟真的去世了吗?古人对兄弟父母没有间隔不说的话,才称为孝。你侍奉父母,只是谨慎恭敬而已;你对待诸位弟弟,送上酒浆豆肉,给他们寒天的袍子、暑天的衣服,这大概是有人难以做到的事,而你却没有一点难色。呜呼,君啊!怎么能只说你是世间普通人呢?绿烟笼罩之下,花竹像白昼一样明亮,却再也看不见你。悲伤怎么说得尽呢?用这几句悲酸的话,表达胸中的情感。不要说泉关幽暗,那里没有白天。林斯行 二年秋九月朔日己卯,同舍三十人谨以一杯酒和一盘饭食祭奠,向已故友人斯行林生的灵位洒酒。唉,斯行!你在群体交往中秀美可爱,为什么竟一死而未到中年?你所喜爱的文章,既不险怪,也不庸俗,哪里想到岁月一天天过去,埋葬竟像菜畦一样,便可以终老?何必离开这里,前往苕霅古道呢?唉,斯行!前些日子两具棺材从儋耳运来,如今又在东吴哭祭你。人生惨祸集中在一家,前后五年,三次招魂;行路之人相互谈起,也已经惊叹不已。何况是故交旧游之间的悲冤,又该如何呢?唉,斯行!华亭是水乡,三更时分鹤声长鸣,夜航船上歌声有长有短;想去吊祭羁旅之魂,却踮脚也无法前往。白天斟一杯酒,也许还能寄托思念。郑唐仲 呜呼!人生消亡,百代都走同一条道路。君将长久逝去,是我深深惋惜的事。你在壮年时专心求道,因为此事而得病,难道是普通人吗?茫茫天地之间,哪里还有这样的病者?在偏远海边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怎能不令人敬重!我向灵柩拜了两拜,这是乡里的门户,请不要立刻离去,姑且让我在一杯酒中寄托情意。我写这篇祭文,不只是吊祭你;想来到了九泉之下,你也会喜欢这些话。青龙陈君 六年秋八月既望,过了某日,网山林某恭敬地以千里之外的一份食物,向已故提干二丈青龙陈君的灵位洒酒祭奠。呜呼!老朋友一别,心中怀念无数,谁想到凋零竟如此迅速?我因长者之缘来到钱塘,你听说我来了,准备了几程的粮食,在旅店见我一面,便如同从前一样,情义直冲云霄。你身高才五尺,却亲切地对我说:‘浙江人读书,真是很好;富人值得羡慕,贫寒瘦弱的人却令人伤感。我想建几间屋子种芙蕖,秋浦如果有来客的住处,我不分你我,希望凭你的指点图画作为准绳。’我敬重这番话,也惭愧自己不配做人;你那明亮高尚的志趣,曾经充满整个厅堂。我恰好南归,你却已经去世。唉!旧日游伴零落,只剩一人回望当时;射圃的草长得和人一样高,回想你看待别人的子弟,就像自己的子弟,想到那一带州乡,谁不会流泪?我有一杯酒,到哪里去哭祭你?船向姑苏下行,向东驶过华亭,不知哪一年还能在这里访求旧迹;登高痛哭一场,落霞铺满千里。章氏妇 呜呼!出嫁的车子是哪一年?如今送葬的车子停在门前。穿嫁衣是哪一年?如今殓衣已经陈列。人的性命如朝露,人世如水上浮沫。反复叹息,寿命长短暂且不论。只是朋友之情,亲密如闺房之内。今天凭这份情义,我这一杯酒怎敢迟到?林司法 某年某月某日,司法林先生的讣告传来。学生某人在里门的佛屋中聚集痛哭,并用一杯酒、一份食物恭敬地祭奠他。唉!先生年轻时应试,声名显著,是乡里的楷模。脱离科场众生之后,直到白头才做了一任官,任雷州参军,才华和抱负都没有得到施展。如今在丛祠中招魂,南面是儋耳,北面是鬼门关。怎么能不死呢?我们这些人的悲冤,不只是因为他一具客死异乡的尸骨。几个人跋涉半年,才刚听到这个凶讯。六月的炎热海边,距离万里的故乡,茫茫一片根本看不见。徒然只有这一尊酒,真是悲哀啊!林稚春的母亲 唉!晚年身在空山,只能寄身于一根枝头,怎能忍心从此长久诀别?众人纵横流泪。像王珪的母亲、周瑜的母亲那样,千年百年之间,这样的母亲真是世所罕见,天地何其广大啊!穿着白衣跋涉数程,前来赶赴丧期,却不能说世上还有像您这样既有子又有母的人。因而在您栖息之处,想寄托这份深重的情意。文中写道:“网山浮家之洞,秋风吹落树叶,红色的旌旗翩翩飘动,全家哭着相送。这杯酒要到哪一年才能再献呢?” 陈监场的夫人
四年仲冬之月丙申,▯越九日甲辰,某以斗酒一食致酹于故监场夫人林氏之柩。吾里有母,年滨九十,如此灭没,行道伤惜。母也教子,唯是择隣,与其子游耆老数人,母馈之食,无或难色。至今党巷,谓是母徳。嵗时亲戚夜或宴【一作与】聚,母也衰年端坐,无倨此来涕泪。曩尝登堂,百年女法,一夕云亡,羣孙恺慈,各自读书,诸婿豪华,亦有悬鱼。萧骚海畔,如母者鲜。母也且死,复何所恨?里有故母,古昔可闻。嗟哉莫见,瑟瑟伤魂。立冬大招,逺日不来,巵酒长诀,华屋苍苔。谷堂赜和尚四年孟春之月,人日戊申,网山林某以香茶果子致祭于故精严长老谷堂禅师之灵。吾里精蓝一千五百,本色道人此为巨擘。昨者浦西尚及一见,惜哉已老,使我心▯。诸方谈禅,拈椎竖拂,何如谷堂无句可说?嚼蔬吞饭,一等真实。即此真实,是谓古佛豪杰。杂杂交朋,不知其人,视其所亲。胡为一日寄我短札,题其年月,欵欵话别。天寒日暮,快我行客。平生草鞋,这回得力。芝山之下,松径成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浮屠不哭,我岂无情?聊寓杯茶,有泪纵横。陈子白母呜呼!昨者死丧,井陌共叹,矧于我辈,尤切凄防。嗟嗟!夫人良妇,贤母丝调,凤鸣兰芳,芝秀何为?一疾遽隔,莽渺年过五十,已不为夭。王珪之客,梁鸿之宾,风雨盘豆,义如家人。行矣刍灵,同是一哭,孤坟屋角,痛注心目。清逺林尉呜呼!里闾老大,如晓星寥落,君不可见,伤如之何?君之胸中,了如童儿,一物不留,况乃是非门庭庳隘,人嗤其俭,君则甚安,不动一念,以此所积,富而且夀,以此不惑,死生如昼,纷纷来哭,视君前辈,岂为一哭,无从而溃?十月寒原,衰草残云,情寓此酒,悲视斯文。
网山集卷五
译绍兴四年仲冬丙申日,过了九日甲辰日,某人用一斗酒和一份食物,恭敬地祭奠已故监场夫人林氏的灵柩。我们乡里有一位母亲,年近九十,如今这样消逝,行路的人都为之悲伤惋惜。母亲教育子女,只是选择邻里;她和几个年长者交游,母亲总是供给他们食物,从未有过为难的脸色。直到今天,乡党里巷还说这是母亲的德行。逢年过节,亲戚夜间有时宴饮聚会,母亲虽已衰老,仍端坐在那里,从不因这些事而倨傲;想到这里,便不禁流泪。当初我曾登门拜访,您一生作为女子的德行,竟在一夜之间如云般消失;众多孙子受到慈爱,各自读书,几个女婿富贵显达,也有悬鱼之誉。在萧瑟的海边,像母亲这样的人实在少见。母亲将要去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乡里有这样一位故去的母亲,古代也很少听闻。可叹再也见不到了,瑟瑟然令人心魂悲伤。立冬时节举行大招魂,远方的日子却不再到来;这一杯酒作为长久诀别,华美的屋舍也将长满苍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谷堂赜和尚 绍兴四年孟春,人日戊申日,网山林某用香、茶和果子祭奠已故精严长老谷堂禅师的英灵。我们乡里有一千五百座佛寺,真正本色的道人中,您是最杰出的一位。昨天在浦西还来得及见您一面,可惜您已经老了,使我心中悲痛。各方谈论禅理,拈椎竖拂,哪里比得上谷堂这样无话可说?吃蔬菜、咽米饭,一切都同样真实。这种真实,就是所谓古佛中的豪杰。交往纷杂的朋友,不知道他的为人,就看他亲近什么人。为什么有一天您寄给我一封短札,写明年月,款款话别?天寒日暮,却使我的行旅之心得到安慰。平生穿着草鞋,这一次终于派上了用场。芝山之下,松树小径排列成行。所谓那个人,就在水的另一边。佛塔本来不哭,我难道会没有感情吗?姑且借这一杯茶寄托心意,眼泪纵横而下。陈子白的母亲 唉!昨天发生丧事,乡里都共同叹息,何况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尤其感到凄惨悲痛。唉!夫人是贤良的妻子、贤德的母亲,像丝竹调和,像凤凰鸣叫、兰花飘香,像灵芝秀美,为何竟会这样呢?一场疾病突然将人隔绝,茫茫然年过五十,也已经不能说是夭折。像王珪的宾客、梁鸿的宾客那样,风雨之中共分盘豆,情义如同一家人。如今将要送行,拿草扎的灵车前去,同样只能痛哭一场;孤坟在屋角,悲痛直入心目。清远林县尉 唉!乡里的老人越来越少,就像拂晓的星星一样稀疏;如今再也见不到您,悲伤又能怎样呢?您的胸怀,清明得如同孩童,心中一物不留;何况是非之门狭窄逼仄,别人讥笑您的俭朴,您却十分安然,心中不起一念。凭借这种修养,您既富足又长寿;凭借这种境界,您不为生死所惑,把生死看得如同白昼。纷纷前来哭吊的人,面对您这样的前辈,难道只是哭一场就算了,怎么会没有情感崩溃呢?十月寒冷的原野上,衰草残云;把情意寄托在这杯酒中,悲伤地面对这篇文字。《网山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网山集卷六宋 林亦之 撰祭文代惠安陈仲鳞祭父乾道六年夏五月辛亥朔,越七日丁巳,虡虙璆诸孤谨以酒浆殽防之奠,敢昭告于考君承事。呜呼!吾父之年不为短,吾父之死,而吾兄弟哀号痛裂,若不得活。吾兄弟平时未尝厯事,只谓百年如是而已。今每一遇事,茫然无依,惟举声欲哭。呜呼!明朝后日,百事萦肠,此哭也,何有穷已也耶?呜呼!苍天不孝,苍天!代髙德庸祭外舅元年冬,十有二月既望,越四日庚午,髙某、曹某谨以觞酒、鸡豚之奠,哭于妇翁承事林丈柩下。嗟嗟!丈人,胡为此来耶?吾两人阿翁俱弃去,所视妇翁,即吾翁也。吾每扁舟到岸头,家人未即来,而翁已来江上,招手喜见眉髪。一年十个月,我如飞蓬防梗,南北无定居。唯是嵗残薄,言来还。妇翁女婿,银杯团栾,谁谓今嵗每年时而为此道旁?噫呜!一酹耶!呜呼!吾宁忍言之耶?死生之隔,伤心无数,何以告哀?有泪如雨。代陈钧叔祭墓二年冬十月某日,衡卣诸孤奉考君处士之柩,卜▯于西隠之原。以是日掩坎,而以杯酒盘飱敬酹之。呜呼!昔者死丧,我尚童稚,瞿然叫号,曽莫可使。十年佛屋,寂厯空菆。此念一来,摧剥肺肝。岂谓残喘尚及吾母?他山落日,防防累土。铭彼懿石,松栢不死。其有来者曰:「阿爷之墓。」代陈景韦祭李监仓四年夏四月既望,越九日甲寅,陈处厚以巵酒一食,敬致酹于故监仓从事李丈之灵。呜呼!人命危脆,如草头露,顷刻可翫,忽焉灭去。所蕲如公,岂曰寸尺?一日不见,便为陈迹。公来海渚,曽是通家,上堂拜母,情好无涯。哭公之丧,不独余身,吾母吾妇,涕泪沾巾。公之嗜好,曽非世俗所得,俸钱买书,满屋如此。人物所谓金玉不愧,昔人可以瞑目。我来哭公,龙山之旁,追念昔游,厯厯悲伤。壁上新诗,手迹未干,胡忍视之,摧析肺肝。平生之懐,寓以杯酒。公不忘旧,公其来否?代章由之外妗大殓呜呼!死丧之戚,是为可吊。所谓无憾,斯焉盖鲜。一封鸾诰【一作锦】来自日邉。天下妇人,盖亦有焉。寒溪一带,环村而流。兄弟亲戚,团栾白头。女子之嫁,胡为有是?今其有是,是亦可已。所愧【一作恨】我辈异县他郷,终诀之夕,渺渺茫茫。百年此念,何时可忘?长号一酹,我心欲狂。代章由之祭外妗年月日,谨以觞酒豆肉哭吾丈母宜人于古龙道下。呜呼!賛皇公昨焉南渡,携其甥以来,为之择对而配以夫人。夫人之生,何者为可恨也?空村六月,岌然之柩将走故墟。我辈一二甥哭此道上【一作下】肺肝如裂。呜呼!百年之母,暂焉不得面,即心魂飞去。况如是,一掩土而泉闗杳杳,无有晓时耶?悲痛之语,所不忍道。唯有一哭,哭之而乂哭也已。代众人祭林美政七年夏四月辛亥,故承事林君以是日大招王仁合徒友二十人,以杯酒盘飱敬酹之。网山林亦之,为之词曰:「呜呼!君于井闾,所谓善人,平生好事,相见情亲。儿郎莘莘,一皆业文。独力当门,不惮苦辛。胡为晚嵗,若有促迫?朱崖万里,只身羇客。生无来书,死不知日。只凭南风,收召魂魄。人生惨裂,何者可说?所幸诸子,屹然自立。槟榔海头,蒙蒙岛居,旅骸何寄?举目悲呼。二子徒跣穷渉,号慕长途。归魂须一相遇,知生者吊,知死者伤。巵酒登堂,乃君家郷。」代卢国寳祭母呜呼!人生一世,如风之奔。有母八十,哭之何言?我虽无憾,我心不然。凭棺大叫,不孝苍天!呜呼!苍天奈何?此心灵车且逺,不可追寻。唯是巵酒,长号拜跪。子母平生,如此已矣。代髙子羽祭清叔呜呼!相见未几,有是来哭,不知死捐,一何其速!所视亲戚,涕零不足,亦谓肝肠了无一曲。昨于未病,乃如催促伯姊、仲妹一至其屋,悲痛此语厯厯。死别有来巵酒,恍如面目。代从弟履之祭外舅父五年秋九月十有三日丙寅,女孙婿林士端谨以酒浆鱼蓛之奠,哭故承事翁之柩于道上。呜呼!阿翁之死,莫然其顺也,此为不憾,吾又何悲?翁之作室,寸寸辛劬,頽波突出,隠然晏涂,如是防年,去如转臂。昔闻此语,伤人肝肺。呜呼!水南草木,秋风萧条,自此而逝,杳不可招。亦有巵酒,行行挥涕,翁勿遽去,吾其为翁女孙之婿也。代余师春祖母大殓八年八月既望,越六日甲子,亡祖母宜人以是日大殓。承重孙余东卿敬以酒浆、鸡豚之奠,哭酹于柩下。呜呼!庐陵一归,乃哭吾父,未及数月,而祖父弃去。所恃祖母,如百年大树,胡为一夕复尔僵仆?呜呼!痛哉!为人子,为人孙,三年而哭三丧。▯▯人世,何以为活也?前之衰斩也,后之衰齐也。质之古,不敢以轻者易重者。惟是仍其杖绖,抚棺大叫,敂胸沥血,哭且尽而无声可哭也。哀哉!代祭稚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网山集》卷六 宋代林亦之撰写 祭文 代惠安陈仲鳞祭父 乾道六年夏五月辛亥朔日,过了七日丁巳日,虡虙璆等几个孤子谨用酒浆、菜肴和肉食作为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祭于先父承事。唉!父亲的年寿并不算短,但父亲一死,我们兄弟悲号痛哭,仿佛无法活下去。我们兄弟平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以为百年人生一向如此罢了。如今每遇一件事,便茫然无所依靠,只有放声想哭。唉!明天以后,许多事情都会萦绕心头,这哭泣难道会有穷尽吗?唉!苍天对不孝之人为何如此,苍天啊!代高德庸祭岳父 元年冬十二月既望日,过了四日庚午日,高某、曹某谨用酒和鸡、猪作为祭品,在岳父承事林丈的灵柩前哭祭。唉,岳父,您为什么竟走到这一步呢?我们两人的父亲都已离世,所能看作岳父的,就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每次乘小船到岸边,家人还没有马上赶来,岳父却已经来到江上,招手欢喜地看见我们的眉发。一年十个月里,我像飞蓬和浮梗一样,南北漂泊,没有固定居所。只有到了年末,才稍稍回来。岳父和女婿,曾经举银杯团聚,谁能想到今年每逢年节,却要在这条路旁做这种事?唉,只能献这一杯酒吗?唉!我难道忍心说出这些话吗?生死相隔,伤心之事无数,用什么来表达哀痛?只有眼泪如雨。代陈钧叔祭墓 二年冬十月某日,衡卣等几个孤子护送先父处士的灵柩,选定葬在西隐的原野。当天封闭墓穴,用一杯酒和一盘饭食恭敬祭奠。唉!从前父亲去世时,我还年幼,惊惧地大声哭喊,却没有谁能够安慰我。十年间住在佛屋,寂寥地面对空屋。这一念头一来,便摧折剥裂肺肝。哪里想到我残余的生命还能等到母亲也去世?远山落日,反复堆起泥土。把美好的铭文刻在石头上,愿松柏永不凋死。后来有人来到这里,会说:“这是阿爷的坟墓。” 代陈景韦祭李监仓 四年夏四月既望日,过了九日甲寅日,陈处厚用一杯酒和一份食物,恭敬祭奠已故监仓从事李丈的英灵。唉!人的生命危脆,如同草叶上的露水,片刻之间便可消失,忽然就灭去了。像您这样的贤者,哪里只是相差一寸一尺的才能呢?一天不见,便已经成为往事。您来到海边时,曾与我家世代相交,上堂拜见母亲,彼此情谊无边。哭吊您的丧事,不只是我一人;我的母亲和妻子,也都泪湿衣襟。您的爱好,本来就不是世俗人所能理解的;您用俸禄买书,书籍堆满了屋子。您这样的人,正所谓金玉般的人物,可以使古人含笑瞑目。我来到龙山旁哭您,追念从前同游的情景,历历在目,悲伤不已。墙上的新诗,手迹还没有干,怎么忍心看它?直使肺肝摧裂。平生的情怀,寄托在这杯酒中。您不会忘记旧交,您会来吗?代章由之祭姨母大殓 唉!死亡的悲痛,是值得吊唁的事情。所谓死而无憾,这样的人大概很少。有一封鸾诰(一本作“锦诰”)从日边传来。天下的妇人,大概也有这样的荣耀。寒溪一带环绕村庄流过,兄弟亲戚团聚在一起,直到白头。女子出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如今既然已经如此,也只能这样结束。惭愧(一本作“遗恨”)我们身在异县他乡,不能在最后诀别的夜晚相见,彼此渺茫相隔。百年之中对此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忘记?长声痛哭,献上一杯酒,我的心几乎要发狂。代章由之祭姨母 某年某月某日,谨用酒和豆肉,在古龙道下哭祭我的岳母宜人。唉!赞皇公昨天南渡,带着他的外甥前来,为他选择婚配,把他嫁给了夫人。夫人这一生,还有什么可遗恨的呢?空旷村庄的六月,危急高大的灵柩将要返回故乡。我这一两个外甥在这条路上哭泣,肺肝仿佛裂开。唉!百年高寿的母亲,暂时还不能见面,心魂已经飞散而去。何况如今棺木一封,黄泉关门幽暗,再也没有相见的时日了吗?悲痛的话实在不忍说出口。只有痛哭,哭了又哭,如此而已。代众人祭林美政 七年夏四月辛亥日,已故承事林君在这一天招魂,王仁合和同伴朋友共二十人,用酒和饭食恭敬祭奠。网山林亦之为此作词说:“唉!您在乡里,是人们所说的善人;一生喜爱行善,彼此相见情意亲厚。儿子们众多,全都从事文章。独自支撑门户,不怕艰苦辛劳。为什么到了晚年,好像命运有所催逼?朱崖相隔万里,您只身作客。活着没有寄来书信,死后也不知道日期。只能凭借南风,招回您的魂魄。人生如此惨痛破碎,还有什么可说的?所幸几个儿子都能坚定自立。槟榔海边,蒙蒙的岛上居住,客死的尸骨寄托在哪里?抬眼望去,只能悲声呼喊。两个儿子赤着脚艰难跋涉,沿着漫长道路号哭追慕。归来的魂魄总要有一次相遇;知您生前的人来吊唁,知您已死的人为之悲伤。端着酒登堂,这里就是您的家乡。” 代卢国宝祭母 唉!人生一世,如同风一样奔走。母亲年满八十,如今哭她还能说什么?我虽然没有遗憾,心里却并不是这样。伏在灵柩旁大声哭喊:苍天,我真是不孝!唉!苍天又能怎么办呢?这颗心随着灵车渐渐远去,再也无法追寻。只有献上一杯酒,长声痛哭,跪拜叩首。母子一生,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代高子羽祭清叔 唉!相见还没有多久,竟来到这里哭吊,不知道死亡和舍弃生命为何如此迅速!亲戚们前来相吊,眼泪流下仍不足以表达,也都说肝肠仿佛没有一处不曲折悲痛。昨天您尚未患病,却像在催促伯姊、仲妹一定到您的屋中来;这些悲痛的话历历在耳。如今以一杯酒送您永别,恍惚间仿佛还看见您的面容。代堂弟履之祭岳父 五年秋九月十三日丙寅,外孙女婿林士端谨用酒浆、鱼肉和菜肴作为祭品,在路上哭祭已故承事翁的灵柩。唉!岳父去世,默默地顺其自然,这样也算没有遗憾,我又为什么悲伤?您建造房屋,一寸一寸都辛苦劳作;水势衰退后突然冲出,隐约到了晚年,如此过了许多年,转眼之间便离去了。从前听到这些话,令人伤心入肺。唉!水南的草木在秋风中萧瑟,从此一去,幽远得再也无法招回。也有这一杯酒,我边走边流泪;岳父不要匆匆离去,我终究是您外孙女的丈夫啊。代余师春祖母大殓 八年八月既望日,过了六日甲子日,亡祖母宜人在这一天举行大殓。承重孙余东卿恭敬地用酒浆、鸡和猪作为祭品,在灵柩下哭泣祭奠。唉!我从庐陵归来,才哭了父亲;不到几个月,祖父又离世。所依靠的祖母,就像活了百年的大树,为什么一夜之间又这样倒下?唉!太痛苦了!作为儿子、作为孙子,三年之内哭吊三次丧事。人世如此纷乱,我靠什么活下去呢?前面是衰麻斩衰,后面是衰麻齐衰。考察古礼,不敢用轻丧改换重丧。只是仍然穿着丧服、拄着丧杖,抚棺大叫,捶胸流血;哭到最后,连哭的声音也没有了。悲哀啊!代祭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