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魏公文集卷三

译公堂四面围合，临近大路。翰林院墙上挂着《观鱼图》，据传近来从濠梁来的一位客人所得。这里是濠邑先生居住的地方；先生从前在楚国做园吏，傲视世俗，不求卿大夫之位，逍遥在淮水之上，任意适性而行。他在高岸上偶然看见一群小鱼，在清波中游动，正在潭底从容自在，吐沫相濡，悠然自得，鱼线也不能触及。谁知道这种快乐才是真正出于天然的欢娱？惠施喜欢辩论，发表宏大的议论，说鱼当然与人不同；如果和我们这些至人一起把万物的道理观察完全，难道能只凭形质来论其精粗吗？万物禀受大地之气而生，种类众多；合在一起却同是一种道理，分散开来便成为万般差异。水中潜游、陆地奔走，各自适合自己的性情；天机从内部发动，哪里能拘束它们？鹰飞冲天，野兽奔入泽薮，螣蛇游于云雾，乌龟拖行在泥涂。滋味和颜色谁能分别清楚？鹿的角、足、颈各有不同，乌用得着叹息？蜈蚣、野鸭、蚯蚓、竹笼各有自己的美；即使爱马和钟鼓令人快乐，鹓鶋、青宁又怎能长久安处？竹子代代发生变化，螽虫因风气化生而互相鸣叫。正游于大海和苍穹之外，井底之蛙哪里能够谈论尾闾？如果知道飞翔与休息各有分际，便都足以向南飞行，未必胜过栖息榆树。人生同样承受形体与气息，爱恶欢养都在同一范围，死生、寿夭也不过如此。从根本上看，哪里有所谓有和无？正当在梦中时便栩栩然，等到醒来却又恍恍惚惚。进入荣华的车服冠冕而不被本性拖累，独自走入山丘沟壑也并不是愚蠢；不刻意求取，不追逐利益。谁是在几案旁隐居？谁是靠着梧桐树？只有能够顺应变化而不被外物拘束的人，天然的声音才会与人心相伴。自从郢地的匠人死去，狂放的言论只能空传在书中。当时的遗迹如今又在哪里？有客人经过，还在那里徘徊。先前朝士题咏的地方，如今看不见鞋履，只剩空荡的遗址。画工的智慧技巧确实值得赞赏，景物即使不同，也能传神摹写。古今的变化尽在画中仿佛可见，早晚的烟云随着画卷舒卷。于是使都邑繁华之地的人，坐在这里便能看见淮山千里之外。广泛观看之后，已经忘记物我分别；仰慕思念，难道只是思考玄虚之理？惟有您雅尚高洁，每每沉迷玩赏，拿出来给志同道合者观看，实在辛勤。可怜我衰老，喜欢寻求旧游；何况承蒙您的明察，我们同为朝廷之友，得以在玉堂暂时交谈，傍晚回到柴门仍然宴饮如常。欣然共同享受濠梁之上的乐趣，彼此忘情，正在江湖之间。依蒋颖叔《同游南屏见惠长篇》的原韵作诗。青山横亘在苍茫之中，万块岩石从南麓突起。古刹显现在耆阇山上，清高的声音耸立如群玉。居处只选择冈峦，近旁的松竹也数不清。郡城并不遥远，游人却在这里过夜。登上山峰，极力攀援；沿着山崖前行，疲劳得弯腰伏身。架设竹筒引来流泉，跨越山岭建起重重屋宇。讲经座位占据妙峰，禅堂正对枯木。幽深寻访难以多次相约，将要前往时谁能独自作伴？恰逢监察台客人暂时停留，便骑着青骢马并行访问丛林。整天奔走在郊野牧地，相约一同游方外之境。顿时忘记黄河岸边的曲折道路，平坦之路上欣喜地看您登上高阁。惭愧我受官身束缚，还要听您讲说名理，低头正合我内心的愿望。何况您已经证悟真常，哪里只是把宠辱看齐而已？愿意汲取您的清风，用来警醒浮薄世俗。依蒋颖叔《同游超化院》的原韵作诗。您才识贤良而明敏，御史的声望清正；驾车千里而来【颖叔从毗陵特意来到杭州】，高谈阔论，满座惊叹。偶然得到旧日故交的道路，离别的忧愁从此平息。来到湖上的寺院，一同在堂西楹柱旁交谈。想起从前短暂相逢，几年间两次摇动旌旗；离合确实没有定数，邂逅相逢又欣喜同行。太阳将落，姑且停下马车；兴致来了，再举酒杯。霜林落下红叶，泉边凝结新冰。湖上月光金色灿烂，竹间风声如玉般玲玲。群峰面对三山，楼殿好像九重天宫。南方州郡足以称奇，这里尤其兼具各种美景。因为您写下题咏，足以使这里增加美好的声誉。依三弟学士题七宝英师壁诗的原韵作诗。住在岩穴之中得到幽静胜景，世俗的牵累不再令人忧伤。占据凤凰山一侧，建起法云堂。夜间睡一领毡蒲，白天吃几餐稻粱。清净的僧众聚集善缘，勇猛精进而能自我坚强。庄严的瑞相立在堂中，佛经排列在四周。轩窗倚着苍崖，松竹围绕重重山冈。不混杂

译人世喧闹，更觉得禅味悠长。我曾经命宾友前来，间或携带酒肴。中途在丈室休息，远望时登上上方。想从前保卫城池沟堑，屹然坚固如金城汤池。寺刹多到数以百计，使百姓休息，消灭无数灾祸。于是这里的人都居住在乐土，器用财利没有缺乏，吴地的风俗遂长久成为礼义之乡。难道只有天竺之地才如此？这座宝山同样清凉。与防城知县陈著作共同赋咏吐绶鸟。

译羽毛美丽的鸟类很多，吐绶鸟尤其受到世人看重。它禀赋灵异，究竟从哪里来？有客人从咸雍携带而来；朱红笼中驯习，绣墩上调养珍爱，不与普通禽鸟相同。庭前爱赏它而不能停止，想买下它却没有千金俸禄。一座嘉宾共同惊叹夸赞，留连不去，甚至为它倒尽春酒。送给诗人作为题目，等待清才如屈原、宋玉。斑斑红色的身体交织着花纹，明亮的珠子像络线缀在衣缝上。暖风晴日正闲暇，绮丽的翅膀和红色的足趺时而舒展；松垂的羽毛像两条胡须，锦绣展开，束发的双笄如玉般浮动。忽然展开层叠的胜纹，彩色茸毛凌乱地缠绕着青丝。起初疑心是瑞草被鹘鸟衔来，又惊讶像飘动的丝缨、马笼头和行縢，赤芾交错于胫足之间。羽毛衣裳拖着彩虹，汉代官员的绶带哪里还需要染色？郑公种书带草也只是徒劳。它伸颈不过一尺之间，雕镂彩色的盘绦没有空缺。还没有等人俯身靠近，它便卷收起来，片刻之间无法再发出清亮的鸣声。它回头顾盼着人，虽然不会说话，鼓动胸脯却像将要申诉。生命的快乐贵在得到合适的处所，山林中的快乐和市场喧闹不同。斥鷃飞翔本来就在蓬蒿之间，鷾鸸则把社稷寄托于栋梁。不羡慕爰居享受钟鼓，愿意追随鳬鹥啄食菰葑。临水照看影子，梳刷羽毛；早晨飞翔求偶，随着群鸟往来。十步一啄食，百步一饮水，哪里用得着长久被关在樊笼中受羁绊？主人提携照料，恩情确实深厚，难道比得上让它在郊野自由放纵吗？我听说章服用来彰显礼制，万物各有等级威仪，必须适当折中。鞶囊和厉带最为光华，宠赐有时反而会招来三次被褫夺的讼争。只有这种异类又知道什么？披上华美的羽毛究竟有什么用？难道不是造化养育众生，使美丑短长都各得适宜吗？凡物一旦被认为有用，固然就会遭灾；违逆本性、伤害生命尤其可痛。介特之鸟若因此一死，古代贤士也会为之悲叹三嗅。子路在晋国穿文采皮裘，或许遭到焚烧；羽山的夏翟，先前也曾作为贡品。解颜因如皋射获离罦之鸟而高兴，已经进入王诗的讽谏。旌旗仪仗极为盛大，楚人以乐舞相缀，有定数可由众仲考知。唉，才能和用途既然如此，逃窜潜伏又怎么能脱离罗网？如今虽困窘地受笼槛之苦，仍胜过被烹煮，充作调味供品。姑且徘徊着追逐稻粱而肥，不要厌弃庭院，只把它当作供人赏玩的地方。如今正值太平，万物都能顺遂本性，异兽奇禽不再被征召供奉。希望百姓都快乐地聚集在灵台之上，上苑空敞而任其开发；云梦、西雍已经有白鹭飞翔。阿阁终当聚集灵凤，等待着看觚棱上神爵栖息。再歌咏蜀使的《碧鸡颂》，只有你文采华美，确实不同寻常。呈献祥瑞、进荐福祉，应当飞到近郊的薮泽牧野自由游遨；还应当借助扶摇之风送你高飞。依陈防城《金风堂射饮》的原韵作诗。南都绿蚁酒的封口刚刚拆开，西园花枝换上新绿。宾客僚属相遇，怜惜剩余春光，于是靠近席位，留连在酒席之间。看百人整理弓箭、协力射箭的和容，何必依照饮酒的旧规来娱乐宾客？前些日子新诗专论军务，几天来又在球场较量锋镝。幕中幸赖有贤能从事，怀抱才器而逢时，像鹰隼应当发射。姑且把酒展开笑谈，难道只是听弦响观看箭中靶心？分明在争计筹算，多少举杯行令都忘了歌唱的节拍。防城大夫才艺丰富，早已在词林中享有赫赫声名。昨日在州学偶然停留，幸而承接您的谈论，超过往昔相交。行筹劝酒不必苦苦推辞，何况您曾经先在射礼中获胜。很惭愧我这个病守缺少欢乐，出口没有奇语，只能默然无声。贪恋荣华、窃取俸禄而不能归去，每次听到春鸟鸣叫便为杜宇而发愁。今天又何妨勉强展露笑颜，只因酒席前有嘉宾可喜。和蒋颖叔《亳州矮桧》。桧树本来修长挺直，这一种却特别奇异；高度不满寻丈，宽度却铺遍台阶。短小的树干自然坚强，附生的枝条交错成荫；森然如翠羽，倾斜隐伏，像虬龙坠落。不知是哪一代留下的树木，年老而颜色更加苍翠。曾听说古代仙人应化在这里，亲手栽植，留下遗迹；深根已经有几千岁，神灵应当护持。道宫中保存着题记，从此人们更加重视它；园丁也因此获利。虽然封植的地方适宜，树形屈曲盘绕却出于巧意；把凌云的姿态弄成遮蔽牛犊一类，拳曲而似乎可以长寿，盘绕而不能制成器物。谁说扭曲了本性，最终也能遗弃世俗的牵累？诗人留下题咏，禅林便更加贵重；难道像石榴、柽柳那样，只能空传于草木志中吗？闲暇日子游逍遥台，看见南华真人的塑像，独自放置在一张榻上，旁边没有侍卫，面前也没有香火；面对它时心中欣然，于是生起怀古之思，便写成长句一千四百字，题在台上。回忆从前初读《南华经》，只喜爱它宏大的辩说如川流源泉。沉浸其中渐渐看见真理，驰骋于造化之间，游历在混沌本原之中。专心研究四十年，不知道疲倦。闲日讲解，时时寻味温习其中的言语，却无端地极其放纵。大体上顺应万物，尤其连贯而繁复；六经的高深道理像藏在匣中的珍宝，诸子百家却被偏见遮蔽，迷失在门外。老子的道论最为深邃，中等才智的人尚且有时怀疑它是否存在。天竺佛法的权宜和真实确实广大，但它的妙用没有超出我道的藩篱。这伟大的三篇文章，精粹而深奥，推究万物同一变化的根本，打开幽微的门径。反复说明孝慈，去掉贪愿和虚誉；孕育仁义，除去欺诈谎言。情性同类者自然相亲，才能德行踌躇不进的东西也不能立足，保存质朴厚重。寓言本来是为大道而设，诡奇难懂，不可和常人论说。推崇玄虚，灭弃理学，背离宗旨，后世子孙于是夸耀放旷，把任意率真当作通达。由此真道流亡而反失其本；如果不是通达之士，造诣宏远，怎么能超然领悟，返归淳朴本元？大造化运转，本来没有相互禅让的安排，却因种类纷纷而无边无际。承载它的形体和声音，只是一片沉默幽微；感应那些气类相互转化。死生的分别，在于早晚、梦与觉的差异。形体分开而精神奇异，气味腐败而又有美恶。蝉蜕和蛇蜕，哪里值得忧困？卵和胎不能改变生物的种类，风气化育自然形成各种虫类。出入于机微幽冥、无边无际之中，开始和终结像圆环一样；这种道理难道可以摸到边际吗？万物开始时同出一体，用一指来说明它；差异越繁多，肝胆也会成为楚越般遥远；若说相同，萧竹也可以和枅圈相同。真正的主宰难以凭征兆痕迹看见，灵明之心也不能借助形器来援引。什么不是彼？什么又是此？谁是亲爱之人？谁是怨恨之人？六种感官彼此争夺，利害两端泛滥，各类妄念于是形成争斗喧嚣。极其细小的东西不必鄙视蛮触之争，极其巨大的东西也何必惊动鹏鲲？天机一动，万物各自适足而行，岂不如唾沫喷出一样自然？外物既然看重，内心反而固执笨拙；用瓦片作赌注便灵巧，用金玉作赌注反而害怕。外物偶然来到，谁也不能抵御阻止。心中所希望攀求的东西，转眼便昏昧有病，没有什么用处。豚迹已经陈旧，刍狗焚烧之后，完整的生命难以依靠。社树的栎木会迁移，事情本来没有定准；腊祭之人偶然逢见真实。令尹做梦时栩栩然，醒后却恍惚丑陋；全人肩背宽厚。由此知道祸福相互依伏，所以对于得失没有缠绕。只有能够澄明胆魄、使内心生出光明，才是把什么东西耕作而后厌弃饮食吗？道并非只在某种处所服从，它无所不在，以德性作为根源。有情有信，不能使一者永远充满、另一者永远空虚，也不会永远腾跃不止。九年之后，在旷野中得到至妙之道，参寥怀疑这是始祖传给孙豨韦的道理。

译凭借它可以提挈天地，承受混沌未分之气而攀登昆仑。明白这一点，面向南方而立，唐尧帝也明白这个道理。至于那些自称素王、尊奉众人的人，只知追逐外物，劳碌守着一曲之见；常常暖暖然【音喧】修饰自身，却不知显露自身污秽便会危险；炫耀聪明而怜悯愚昧，结果聪明反而更加昏暗。单豹修养内在，却在外界遭受祸害；张毅修饰外表，却在内心形成忧患。退隐而不做宾客，颍阳高士乐于放荡而伤害本性；窾水中的二子保持高节，离开了孤竹。三闾大夫独自清白，漂浮于湘水、沅水之上，弃世而终究挨饿。采薇摘蕨，边走边吟，也只是徒然自我悲伤。兰荪本来用来象征礼义，以矫正末俗，却仍像佩玉的人趋走于弓袋与箭囊之间。将要辨明是非、尊崇世俗议论，这同用狐白裘资助束缚衣带有什么不同？礼义得到治理，忠信反而淡薄；是非显明，名实反而颠倒。崇尚贤能、尊贵德行，下面却滋生虚伪；相信赏赐、明察刑罚，百姓尤其怨恨。宋荣子仍然如此，讥刺世俗对于毁誉的态度，何等昏昧【音门】；列子等待风来才轻快升起，哪里比得上御风而行、常常鼓荡不止？至人通达而看淡万物，齐同物我，径直返回上古，只是愚蒙无知罢了【音屯】。内通耳目，外忘心智；旁边挟带日月，超越乾坤。安于时势，顺应自然，任凭天性【音诣】；怀抱德性，涵养和气，遗弃世间喧闹，昏昧得忘了言语和口舌之声，与幽深之境相合而自行宁静。鲵桓潘【音藩】以养生为根本，领悟文惠君治理气息之道，其勇力超过孟贲。使形形色色的事物显现而又不执着于形，窥见万物的初始；使各种事物成为物而又不执着于物，邻近羲、轩的境界，抛弃机巧智谋而任凭鱼蚁。劳累形体，惊扰心神，不免令人感叹虎猿。有人称我为牛马，谁来毁誉我？梦中变作鱼鸟，仍然潜游翻飞。即使困穷，也不屑于做涸辙中的鲋鱼；即使高远，也可比作南方的鹓雏。正当它们气息将绝之时，却以枯骨为乐；既然安然面对生命，又羡慕孤独的小猪。曾听闻藏言，便嘲笑拄杖；既见偃室，姑且歌唱鼓盆。畏惧龙而不羡慕，宋人乘车观看喜鹊，便在雕陵樊篱间自我感伤。将要栽种臃肿的树木，江湖之上可以漂浮葫芦，盛放酒樽。不主动趋奉，也不拒绝来者，任随万物变化；时而化龙，时而化蛇，更多时候蛰伏蜿蜒。用道来广泛观察，尚未切实显著；得时便行动，有时也曲折收卷。皇王上下，只求随变化而适宜；周、鲁的舟车各有不同运数，奔走顾盼之间，并不能使天下随之变化。排斥进用而无所作为，使人心败坏【音奔】；人面对所问，只见应答如影随形，万物承受生杀而通于寒暖【音喧】。赏罚九次变化，各得其次序；恩泽流传万世，却并非出自我的恩惠。相互防范，竟使儒家与墨家合流；小的辩说，哪里能与衍、髡相比？河伯若未遇海若之言，哪里知道至道有无穷的门径？云将没有得到鸿蒙的回答，哪里看见生物重新返回根本？神妙地变化而不显露踪迹，尚未穷尽的道理还能教诲众人【音惇】。长久的波涛荡漾，充满古今；不同时代彼此呼应，犹如篪与埙。叹息我所禀赋实在像樗树一样散漫无用，若要制成器物，自己也惭愧不如璵璠美玉。适逢时机偶然得到入仕、列名官籍的机会，侥幸得以同游西昆。才力不足以胜任螽股般的微小事务，取舍之间徒然想着选择熊掌。年已六十，才粗略知道变化之理；收藏经书十二部，却没有能力翻阅。平日立志于寥廓高远，遇事却无意随从昏乱。被外物牵累之后才求安宁，岁月将使人衰老，寒暄也忘了顾及；睁大眼睛看世事，仍不免受外物拘囿，忙乱纷扰不异于风中的旗幡。昨日从京城被丹笔牵系，又得到出任淮地、乘坐朱轓车的机会。偶逢丰年，稍得休息，遍览士人风俗，因而周行封域，发现这里正是昔日的仁里。访求古迹，时时又登上平原；城中蝶巷连接着蓬头之民，郊外鱼台连着漆园。清风悠然，隔越千年；独有先生遗像面对高坟。山川世代不同，城郭岁时也已改换，人们很少再以苹蘩祭祀。先生在县中解脱尘累而出世，后世只能景仰，空自举拳致敬。穿着粗布衣、木屐，活着时从不修饰，难道还求朽土来装饰自己吗？衣服像玉石一样，死后也不躲避乌鸢、蝼蚁，哪里还用在坟丘废墟上祭祀肉食？空堂虽然不同于先生生前居处，但他的操守志趣仍能使贪婪鄙薄者变得敦厚，这正是我的感受。我在尘世之外追想他的声容，坐看世俗之人驱逐烦恼、拖曳道路，私下希望像濮水边垂钓的贤者那样投下牛牲，又更加思念东海边蹲身采葵的人。虽然还未得到他们的道术和心意，却本来就愿意游于他们的门墙之内。圣人的著作，议论者把它说得狭小；精妙雕琢的本质实在存在于忧惧之中【《汉书音义》作“懮”，音温】。如今只留下糟粕和残骸，难道还能细细品味吗？即使留下足迹，又怎能跟随其后而真正迈出一步？于是反而更加焚烧马驹，折断车辕。若有天光从内心照耀，胸襟自然舒泰，身体也不再受牵累，内心没有烦闷。还有谁能继承这种声响，与我相对交谈？至理最终也只能归于无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五。宋代苏颂撰。古诗。和司徒富公《耆年会》诗的韵。古人说，宴饮安居之处一定要选择地方。诸位公卿来到河南，仿佛是不约而同的盛会；巍巍的大司徒早已辞去槐鼎高位，仍尊重嘉谋，采纳深衷。按旧例留守在寺中，建宅于铜驼坊，开门便临近▯水。居守的德望和爵位相同，地位尊贵，官居三公；高车常来往，尽情谈论道艺。又有乡里的贤者，早年曾承受您的恩惠；崧岭高耸横空，洛水清澈见底。追随履道里的旧游，厨房载着芳香的美酒；燕毛之礼最为尊重，安车全都来到。两位国公年高，众位君子按年龄排列；愿您享寿千秋，以慰藉百姓共同的瞻望。三年一次入朝，届时还将陪同天子祭祀。和王宣徽太尉《耆年会》诗的韵。自古以来的贤相，最受称道而非同寻常：虞有皋陶，商有傅说、伊尹；帝王的臣子、辅佐君王的人，都见于谋议和训诫，千年相望，仿佛同时存在。我朝的公卿辅弼，也代代出现，钟灵毓秀，星辰分布各有次序。堂堂太尉，实在禀赋非凡，风采俊美，温润而有威严。仁皇帝起初从藩镇幕府提拔您，渭水之滨的预兆早已显示您不是熊罴之士。您立朝很早便享有声望，料敌从未差失毫厘。圣圣相承，依靠您这样的栋梁；入朝登上槐鼎，出外统领旌麾。司徒相继而来，掌握首要权柄，威势压倒诸夏，摧折依附的枝杈。一句话便使君主醒悟，尊重社稷；万里奔波奉命，使戎夷归服。君臣一体，志同道合；使鄙陋的汉代宰相自以为善于规行矩步。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便预先请求告老还乡。宅第建在西边疆界，十年安闲休息，涵养冲和之气，使胸宇充实茂盛，内心欣悦。二位公的功勋德业，人人传诵，载入彝鼎，歌咏于诗。我们的皇帝得到贤相，掌管文武，调和阴阳，使四时如璇玑般运行有序。孟轲曾称圣人为百世师表，确实应当由上天赐给朝廷两位元老，使他们长寿而常保松筠般的品格。治国的规模已经载于庙堂之上，自然会使风俗由浇薄趋于淳厚。前年从大名府尹任上被召回，朝见完毕后多次请求退居。皇帝说：“您如今更加健壮，正可怜惜政务烦劳，留下来为朝廷保持清正的规矩。” 两次加授金貂，位居百官之首；又两次出任地方长官，直到洛水之滨。洛阳人听说此事，既喜悦又拍手，仿佛旱年遇到云霓。早晨到留守府办公，晚上回到私第，安息下来又将满两个期限。今年春天要举行耆英会，选择吉日，恰好群贤与神灵相会；应当饮食宴乐，接待宾客，心中忘却机巧，使康宁、长寿、富裕和好德都重新聚集。像这样五福全备的人很少，席间的诸位老人全是贤杰，彼此相得，十分欢畅；歪着冠帽和帽带饮酒，喝空了一百斛酒，仿佛孔夫子所说的三种快乐，又同荣期一样。杯盘丰盛溢满，连车夫和奴仆也都分肉斟酒，人数多如林、如池。两座城市中衣冠人物拥挤，车马的光彩映照着清澈的水面。夜深时一百支火炬排列着红烛，天气寒冷，四座又添上厚重帷帐。大儒挥笔撰写盛会序文，义气如明亮的太阳，清辉灿然。诸公半醉，各自赋诗吟咏；含笔濡墨，层层叠叠铺纸，排列如鱼鳞参差。诗写成了多幅，灿若珠玉，光彩艳丽，仿佛陵钩、奎宿的光辉。歌声柔美婉转，像鸾凤长鸣；酒气清冷浓烈，喷散如酴醾。长篇诗歌立即刻在金石上，楷书高高悬挂在厅堂台阶前。晋公在绿野堂延请宾客，谢傅在清溪旁择地建宅。当时的贵客也有不少，哪里能与今天争辉？抄录诗篇远远寄给邺都守，拆开信封摘取诗句，情意融洽愉悦。回信说，于是兴起归去之意；虽然脚步还没有回来，心已经先飞到了那里。三位贤者的事业本来同一道路，但出仕或退处，哪里能用常情预先知道？官位尊贵，是国家的柱石；声望隆重，是士林的仪表。退处还是进用，各自都有不同的安排。大义应当由公正的言论来推举；不能做到就停止，这本来就是通达的见识。陈述才能是可以的，将来应当有所作为；圣明的君主知道臣下，贤达之人处理事务有轻有重，必须顺应时宜，难道能拘泥于固定的经礼吗？若能致力于政事，自然会有成效；百姓歌唱衮衣，三台星明润，少微星灿烂，都照耀着大紫微垣。张良辟谷时正值壮年，张苍作相时须发斑白，曹参眉毛粗大时置酒坐于公府；晋代贤者高蹈而来，到了东篱。古人出仕或退隐，本来都有自己的用意，所作所为也自然随时势推移。光阴可惜，姑且行乐，任凭鷤鴂在春日啼叫。和君实内翰同游范景仁东园，依韵作诗。宫禁深沉幽静，鼇头高耸雄伟。主人出门休假，秋色正明丽。偶然游览东园，便有隐居山林的意趣。纵情谈论而获得适意，观赏万物更增添意气。清风洗涤烦闷的胸襟，白日漫长，忘了牵动归去的马缰。朝廷与民间本来没有隔绝，何必抛弃簪缨官服？未必是幽居之人，才能认识这真正快乐的地方。仿效范景仁侍郎的诗，依君实端明长句韵，呈给龙舒杨守。您的居处幽深绝远，谁能把它记述下来？想要到达那里，必定要劳累鞋底。随从官员出入，路途曲折缭绕；何况如今又要离开藩镇，前往龙舒。龙舒在天南，而我居于天北。乡愁相隔千里，眼前尽是碧绿的云山。山中庭院不必烦劳勒令迁移的文书；时时享受中和之乐，却还不能归去。将来如果寻访仙人，老去也可以防守洛下诸公尽在中外一百二十坊之间的山水。高门宅第彼此相望，门巷相对，往来交游；不只是欣赏芳美珍物，寻求适意之时，谈论真正的道理又有何妨？回头望向朝廷和城市，多少想归去却还没有离开的人。六月六日拜访晁美叔吏部，过了一夜承蒙他赠送长篇诗，于是依照原韵作答。近来正值入伏，恰逢休假，闲居无所事事；冒着暑热前去拜访，真像穿着厚重暑衣的人。诗偶然写到昭德里，主人并不嫌弃我。如今您任吏部郎，名望清正，官秩并不低微；又与两铨选官之事相联系，每次听取对人物的评论，都尤其熟悉台阁礼仪，沿流追本，处处都能找到门径。登朝时两鬓还青，继承世业而衣色仍黑。欢喜地长久相交，实在感叹我已经衰老；谁说我们的取舍志趣相同？我又有什么力量能吹嘘助益呢？只是惭愧自己如蒹葭般鄙陋，却坐对琼林中的玉树。时时拿起书卷，并不以像颜回那样贫困饥饿为苦；偶尔也忘却形骸，任凭人讥笑我像阮籍一样痴狂。高兴的是您正得到施展才华的道路，腾达又有什么可疑？难道这哀乌般的省署，能留住威凤般的姿态吗？您的才能正合时宜，早已为天子所知。佩荷囊、鸣玉佩，进谏纳言无不合宜。哪里要计较年资劳绩，只求成为执掌法令的老师。

译和苏子瞻题咏李公麟《画马图》的诗。霜白的绢横展开，书法装束的卷轴以玳瑁匣收藏，青丝带披垂。图中两匹骏马神妙，惊动人的眼睛。笔画劲健锋利，如刀如锥。龙媒骏马远远跃出丹青，笔势仿佛飞动起来，即将奔驰。马鞍和嚼子仿佛还在宫殿红色台阶前站立，仆夫和御者仍在纵马；红缨系在马头，六条缰绳也清晰可见。肥壮温润的骏骨，正如长康所称的天生奇骏。虽然画谱把它列入神品，却没有墨客评论它。黄雌六诗，能够把形貌神似写到作者的境界；三匹马的神情意态，仿佛能够开口说话。奇异的踪迹无法辨认，或许足以胜过高雅的韵致，压倒陆与皮。从来神奇之物并不常有，没有遇到真正的赏识，又有谁知道？您没有看见吗，开元年间马厩里有四十万匹马，若要写颂歌，也必须请张帝师来作。元祐癸酉年秋九月，我奉命补任维扬郡。十一月到达治所，开始处理政事时，首先查阅题名。前后任帅守的，无不是一时豪杰，本来就令人钦慕。然而其中九位与我颇有因缘，感念旧交、思慕贤者，叹息之情难以尽言，于是作成长韵题在斋壁上，以寄托心中的怀念罢了。维扬是禹划定的九州之一，淮南是唐代四镇之一；这里地处江海要冲，星占上属于楚、吴的分野。五代时极其荒乱，我朝平定了僭伪和闰统。督府一向被称为雄镇，守帅的选任通常十分慎重。自古以来，手持竹符出使此地的官员，无不为国家所知。其中九位贤者，尤其应推为万人中的俊杰：太原的文章宗伯，学术师友渊源深厚；陈述五事以陈便宜，七制文章被推为典范训诫；多次受到荐举，官位虽高，三次被罢免，脸色也没有怨怒【王元之一登翰林，三次进入西掖，多次因直道被谴责驱逐，曾作《三黜赋》，末尾说：“令尹无愠，是我所师；下惠不耻，我或许可以接近他。”我祖父当年年少举进士时，曾获得拜见他的机会；公有池亭诗刻石，今在西圃】。歧公年老而镇守藩国，对吴、晋之地恩惠慈爱遍及；荐举士人时言辞有意味，停止兵事的功劳却没有陈述；正当在鼎俎之间调和政事，最终退居丘园，安然顺受【杜公从河东提刑调任此地，不久升任淮南转运使，后来进入枢府，议论西征守御策略；不久元昊请求归命。他登用仅半年，出任藩镇后便还政，居住南都十年而卒。他向朝廷荐举的士人，显达者最多，而我受到的知遇尤其不同】。渊博啊，文肃公，生逢太平光明的时代；三朝之中都擅长翰墨，二府之内奋发谋划；道术文章任凭迁转，名节完整，丝毫没有受损【盛公最初以文学受到赏识，太宗召入馆阁；真宗、仁宗朝两次进入翰苑，遍历二府，两次被黜都是被人牵累；又两次典领此郡，终于以长寿年老而致仕，得以善终，先公为他撰写墓志】。郑公有梁栋般的才华，天资如美玉，气韵高雅；兄弟都擅长大笔，朝廷万事都来询问；周旋升降，达到宰相枢密的高位，始终没有瑕疵和悔恨【宋公从参知政事出任郡守，百姓安于他的宽简；离任后，人们建作爱思堂以怀念他的德行。他在郡中作诗，刻石留在僧寺；我在馆阁时最受他的称赞和奖掖】。仁宗初年倦于政务，魏公又来朝见；堂堂真宰相地位尊贵，正直的嘉言不断进献；十字篆书表彰功劳，太盛的祭礼报答忠诚【韩公在此郡时大规模修葺府城，从此镇守地方的制度才完备。郡人思慕他，在雍熙浮屠建立祠堂，直到今天仍十分兴盛。他的墓碑由神宗御笔篆写十字，以表彰功烈，又配享英宗庙廷；公在朝时我多次得到亲切接待】。乐安是我过去的馆舍，年少时曾窥见前辈的高墙；儒林仰望宗师，政府中发表宏大议论。虽然没有鼎铭记功，却有文字流传以取信后世【我考中进士那年，欧阳公主持考试，错误地赏识并提拔了我；后来他留守宋都，我在幕府任职，从此相知更加深厚，始终没有改变。大明寺平山堂，是公所作，为全郡胜景之最】。我的朋友仲邍父，像利器刚从磨刀石上出鞘，论说经书而鄙弃章句。纵然辩才足以摧折凌厉，讥刺经义【音讯】，早年的志愿仍然违背，风流壮年也已耗尽【我和侍读刘公年轻时同在砚席，每每喜爱他讲论经义，谈及历代高才博识的人，认为他应当辅佐宰相、承平天下，却在中年去世，士友都深为痛惜。今云山阁有他的题诗，当时郡堂上的唱和诗也一同刻在石上】。文武兼备的秀公，将相身上缠绕着两方印信；入朝辅政，又出任藩镇，安抚淮地并兼任润州统帅。我回忆从前有幸攀附请教，后来也曾仰慕蔺相如【陈公任符离通判时，我任郡中属官；后来他入朝，多次与我同在官署，曾相约在丹阳置邻居，后来他兼任润州统帅和宰相，镇守此郡】。司空是一代宗师，几代相传的清风由此振兴；继承汉代韦贤、平当的事业，使君主达到古代尧舜的境界。时常感叹贤人已经亡故，上天也为之悲痛【吕公年轻时与我在场屋中相得，等到出仕朝廷，彼此接迹共事最久。后来吕公去世，两位圣君都叹息哀悼说：“国家不幸，司马相公、吕司空相继去世。”我也曾亲自听到圣上这样说；兴教院有他的祠堂】。古人仰望前代贤者，景仰其高尚品行；声气有时相同，古代虽远，看起来仍如近在眼前。司马迁称赞晏婴，羊祜与陆逊交往；即使身处不同时代，也愿为他们执鞭随从，仇敌相邻仍互相馈赠粮饷。我仰望这些贤者，他们先后都来到此郡；我既不是镇抚风俗的才能之士，又怀抱终身遗憾【先公曾领此州，却辞谢没有赴任】。砂砾自然会被澄清淘汰，铅刀与镆铘的锋钝各不相同；将要把名字写在石上，终究惭愧自己像劣马依附骏马。前人的事业本来就难以追及，但遗留下来的德行仍然可以遵循；鞭策后人，志向实在勤恳，勉励自己向贤者看齐，言语也仍然艰涩。颜氏的训诫文章常在心中，年岁增长，鬓发尽是霜白；俯仰之间又能做什么？姑且在这里等待美好的退隐。多年请求告老还乡，蒙受的恩典却迟迟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奉诏领祠宫之职，于是回到故乡。闲居安逸而无事，追忆反省一生经历，于是写成感事述怀的五言诗一百韵，给儿孙们看，使他们知道我一生遭遇的始末，用来代替家训，所以言辞多不文雅。

译我从前开始求学时，还是刚换牙的幼童，严厉的父亲担心我痴顽狂妄，便用小艺来诱导我的愚钝【《大戴礼》说：八岁到外傅那里学习，教授小艺，履行小节】。起初教授章句，随后按次序教我篇章和韵律【我五岁时，先父亲口教授《孝经》，古今诗赋都能背诵；又让我跟随叔父们学习，不到几年便背诵五经，研习《尔雅》，懂得声律】。从小泉仰望高大的波澜，堆一筐土期望达到九仞。十岁时独自陪父亲出行，行程千里前往朝觐；没有依靠，心中向往吴地，能够办成的事情都亲自完成。守在门口接待宾客，和睦宗族，周全地分辨亲疏【“分”读去声】。虽然免除了逃避杖责的过错，仍担心自己因宽纵而滋生蛊惑和吝惜【天圣年间，先父为楚国太夫人服丧，服丧期满后从维扬赴调，恰好外祖父龙图陈公出守余杭；因为先母魏国太夫人久未与母亲相见，想邀请她同行。当时我十岁，独自陪先父入都。盛文肃公当时在翰林，推荐先父入文馆，按法应投进所作文章，便让我管理装订、抄写进呈的卷子并接待宾客。来访的诸公都是一时名望之士，我得以侍立左右，颇受称誉和关照。盛仲谟学士曾在席间以省试题诗考我，我当即作成，尤其受到赏识激励】。十三岁时跟随师友，得以亲近群贤【“近”音同“附近”的“近”】；继承祖先的朴素风尚，品德如兰芷渐渐丰润【先父任无锡县令时，便在县署西圃开设学舍，延请诸生。郡中进士华直温、新安闵从先等几人与我共同结社课试。我当时十三岁，和从叔宣甫、山甫同坐砚席，参加课试。两年后先父任洪州通判，又请乡先生万君特讲书；我和叔父们以及临川蔡元、道元、翰昆弟一同听学。当时南城李觏、泰伯带着文章拜访先父，也留在馆斋中，因此能够切磋，收获更加丰富】。终日诵读而忘记劳苦，攻克艰深之处，常常恳切发问。我每天沉浸于六经，尽情钻研诸子百家。礼乐追溯夏商本源，《春秋》阐明尧舜之道；讲论《诗经》而认识温柔敦厚，研习《易经》而懂得谦逊；《尚书》要通晓上古之事，历史也希望全部相信；又熟读《中庸》，推究名分以及善恶混杂的道理。柱上的书直到今天还保存着，亲手留下的墨迹也没有磨灭；依靠这种渐染磨砺，我逐渐懂得贤圣的内蕴【先父考取贤良时，闲暇试笔，亲手抄写一篇《中庸》，交给我命我熟读背诵，说这样可以看见性命之理；这部书至今秘藏在箱笼中】。十八岁随乡试荐举，三年寒窗阅历文场；当时与韦带之士一同参加礼部试。年少时自负豪气，写文章少有规范，程文终于粗疏，贡士名籍果然没有取中【我十八岁时被府学荐举，当时主考吴正肃公很赏识我博学而能识题，认为我前途远大，因此士大夫渐渐称道我。第二年春天参加省试，因为犯了声病格律而未被录取。当时主文盛文肃公对先父说：“这篇试文应在高等，只是被检官指摘；诗中押了‘声闻’二字，因而退落，实在可惜。”】。内心并不认为自己蹉跎，不能忘记奋发图强【既知道是因为声病被黜落，于是专心研究音训之学，从此很懂得字书】。有赏赐延请时总是辞官不受，素来的志向是自我奋发【康定元年乾元节推恩近例，先父任中书舍人，想上奏荐举我，我请求暂且参加科举考试】。先父起初不高兴，后来大为赞许，又勉励我勤奋笃实；还请建安黄晞先生等几位置于门下。等到我与长乐王深甫、子直，清江刘原父、贡父兄弟同坐砚席，总共五六年后，我已经有幸考中科第，往来京师，仍然跟随他们讲学论道】。笔耕辛苦，手上磨出了老茧，睡眠很少，眼睛生出昏花；常担心自己涉猎不广，哪里肯效法揣摩迎合而困顿。再次参加考试，幸列乙科；初次入席学习，磨砺如磨盾牌。缔结官府学业不久，突然遭遇忧患疾病；还没有来得及写成《灵光殿赋》，便登山望父而骤然含恨【后汉王文考的父亲王逸想让文考作《灵光殿赋》，便让他到鲁地访求遗迹。等文考回来，才献上此赋。父亲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写文章会损耗思虑，父亲年高，不宜再这样劳苦。”王逸于是没有再作。先父常告诫我学习六科之业，尚未完成便遭大祸，我常痛惜自己没有像文考那样献赋】。星夜赶赴帏堂，哭泣着护送灵柩归葬；祖先的田地在遥远的闽岭，暂居的房舍却靠近京口【此“近”指远近之近】。营办葬事，竭尽困穷；抚恤存者，急忙赈济。三釜之禄也须自己谋求，一官职位姑且勉力进取【见班固《幽通赋》】。抚恤孤弱时遇到旧日知交，温习旧学以拾取余烬；荐举衡量才德，承受德璋的恩惠，继承向秀的才名，怜惜子骏。恩赐文书格外优厚，授予职名的选择也尤其慎重；于是离开州县劳苦，进入台阁陪伴俊彦【我为先父服丧期满后，祖母徐国太夫人、先母魏国太夫人尚在，姑母和弟妹也还未婚嫁，家中向来没有资财，来不及选择俸禄，只得急忙赴铨选调任，授南京留守推官，靠微薄俸禄生活了多年】。先友少师赵康靖公、少傅孙文简公以及各位翰林接连上章推荐我的文章，继承先世的情谊；他们取来先父遗稿，又看了我投献的文章，请求召试并授予职名。此前言事官上奏说，近年文馆人员过多，请求更加慎重选拔。当时参加预试的梅尧臣、宋敏修、宋充国、杨忱以及他的弟弟慥，文章都列入等第，只是升官阶、赐科名或升迁差遣。等到我被推荐，执政进呈说：“近臣推荐父子二人，文学都很优秀。”仁宗问：“是谁的儿子？”执政以先父姓名回答，皇上说：“特别准许他参加考试。”于是考两道题，都列为高等。当时翰林曾、胡、杨、田四位公卿都说：“近来参加预试的，只有冯京、苏颂都列入高等。”因此我终于得到职名，这些话都是梁丞相告诉我的】。校订文章时被挑出三处毛病，靠微薄俸禄生活四年，君主和宰相嘉许我长期任官，授予圭符，出任名郡；地方声望称为优闲，公田租税也稍稍充足，两处居所都丰足而甘美，一百口人免于饥荒【我在馆阁九年，和同舍陈述古、孙圣途一同请求外放，过了很久没有答复，于是一起拜见执政、丞相富郑公，问道：“九年没有升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难道不能另外调任一个京城职务吗？”】。

译我再三说：“生活贫困已经很久，实在难以再等待伺候。”第二天，富公特意替我上奏陈说，只有我得到汝阴这个好郡，陈、孙二人年资较浅，得到常州、郢州，都是按常规调任】。正为私愿得以实现而高兴，突然又承蒙召命；我资质平庸，本来不合时宜，屡次应试如同以无锋之刃投入坚物，治理政绩惭愧没有声名，官阶资历却错误地超常晋升。手持橐囊进入朝廷记言，草拟诏令只是徒然燥热嘴唇，事情没有丝毫补益，心中常怀愤懑；偶然一句话使君主醒悟，三次被罢免也确实没有怨怒【我守颍将近两年，忽然被召回升任府界提举；过了一年调任三司度支判官，又过两年出任淮南转运使。神宗初即位，我送边使回来，入殿答对，特别受到询问北边事务，回答颇合圣意，于是皇帝又向二府宣谕。因此到淮南才五个月，便召回修撰《起居注》，升任西掖掌诰。两年后因议论差除御史之事，皇帝在宫中召我入对，询问本朝旧事，起初很以为然，并有褒奖之语；不久执政认为我违忤，被黜退归班。上常朝一年半后，遇到赦令，出任东阳，又调任谯郡；回朝两次领三班银台，又出任南都，知余杭，入朝任史官，治理京府；因孙纯、陈世儒之事贬到濠梁，共五次换任推官。入朝答对时，狱中没有一件事可指摘，最后依吏部议论罢职；在濠梁任职时，又因先父去世辞职】。于是改任知沧州】。再次离开金门官籍，七次换任竹使之印；后来蒙赐环，元丰初年解去官职，镇守横海；又任镇虏信使，约定修撰《周官》，参与审定搜集的材料【“攈”音运，见《前汉书·刑法志》】。皇帝尊号为太宫辰，我奉册书陪同出发；裕陵复土那天，我正持桐杖守丧，不能趋朝，七月服丧期满，也没有随从百人殉葬【我到沧州才几个月，皇帝告诉执政说要召苏某来修撰一部书，命令迅速召回，于是有判吏部、修订官制的任命。入殿答对时，皇帝说朝廷与契丹通好多年，旧日仪式和章程的案牍散失很多；每当使者来滋事，便没有材料可以折证。朕想把本朝以来直到昨代州定地界的文案等，按类别编次，成为一代典章，使后人能够查考依据。朕想除了卿无人能完成。皇帝又宣谕说，近来修书的臣僚常拖延多年，例如密院机要已经七八年，最近才奏请派人检阅，已命停止。卿精通事务、勤敏，这部书何时能够完成？我回答说，案籍浩大，约有几十架，急切编次也要两年，不知果真能否完成。皇帝说，两年完成就很好。于是下诏在枢密院第四厅设置修书局，允许自行辟召官员检讨，指派枢密院人吏。于是我早晚编次，随时面奏商议，制定条例，不到期限便完成二百五十卷。奏稿呈上后，皇帝大喜，亲笔赐名《华戎鲁卫信录》。这一年南郊祭祀，加上仁宗、英宗徽号，我参与五使奉册，乘辂入朝。第二年先帝驾崩，恰逢先太夫人服丧，寄居维扬，不能参加牵挽灵柩的行列，至今仍痛恨】。服丧的衰麻衣还没有除去，泪中带血仍未干，却承蒙两宫知遇，首先颁下一纸札书召问；入长天台之班，又重新登上高峻的鼇坡【太夫人服丧期满，奉诏已授刑部尚书，命乘驿赴阙；过了一个月改任吏部尚书，两年后授翰林承旨】。被提拔登上台司，蒙皇帝咨询，参与坐论；正值承平日久，狡猾的羌人尚未诛除，令人震动【“诛震”见《陈汤传》】。责任重大而才力难以胜任，地位虽高而身体容易陨灭；一片赤诚徒然忠直，明诚之心却缺乏明辨；不怕众多讥议烦扰，只姑且守住做王臣的忠贞。圣神始终眷顾，进退之间礼数周全；登临禁殿，提出清正规谏；在琳宫叩拜虚牝，再次辞谢淮海藩镇，仍未获准退居田园【我由翰林承旨拜为左丞，两年后忝居中书，第三年言官论及台杂牵复之事，说只有我主持此事。我听说后立即离开中书省，回到私第待罪。同列劝告说，第二天仍须见皇上，大略陈述情况，然后请求罢职，以保全进退之礼】。我回答说：“宰相一职，只要有人指责，便说明舆论不允许，哪里还有解除纷争的礼法？”接连三次上奏削职，终于获准罢任，拜为大学士，兼领集禧观使，恩典礼遇优厚，近年从未有过。谢恩之日，两宫褒奖说：“知道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避开别人的议论。”这一年出守维扬，再次请求告老，又得到宫观使的任命，获准回到丹阳】。风霜历经六十年，蓬松白发垂在两鬓；身体闲暇仍穿戴冠带，俸禄丰厚，足以储备粮食。贡品中的龙团茶，皇帝赐给的白羊美酒；岁时承受恩泽，沾饮浆藿，也以馈赠酬答【我长久身居近侍，俸禄赏赐很厚，但族大家庭需要供养，常常苦于不足；所以每餐不过一肉，不是宾客来访，从不饮宴。每逢恩赐赏赉，极知惭愧感激】。春日在园中乘闲灌溉，冬天随时封闭门窗。入朝答对时书写甲乙等第，出门乘车处理文书杂务。扶杖拜扫先人坟墓，带着酒去询问田官。蕃衍的房屋疲于打扫，靠着几案姑且隐居【“慿”反切为于靳反】。涵养浩然之气，希望达到子舆的境界，学生们一同祝我长寿。想起过去的艰难，勤勉教诲你们应当发愤。见到贤者，要像弓在檠上那样自我矫正；遇到事情，应当像骖马从旁协助一样谨慎【见《左传》】。反复思量过去的错误，看舌头便知道柔软而有韧性。高门家训序文令人敬畏【早年听闻先父训诫，认为门第高贵显赫，令人敬畏却不可依恃；我刻意遵守，常常把它作为警戒】。后来因为读到柳氏的训诫序文，才有了这句话，想让你们知道，用来代替韦弦之戒】。刻在腹部的“摩兠鞬慎”四字尤其应当谨慎【谷城国门有石人，腹上刻着“摩兠鞬慎，勿言”。唐代刘洎年轻时曾遇到异人，异人对他说：“你将辅佐太平而得到富贵，但应当谨慎遵守兠鞬之戒。”刘洎后来任侍中，因为议论反复而获罪】。名教之中自有无穷乐趣，异端学说却往往扰乱纲常。关键在于根本诚实明达，哪里在于追问圆顿？美玉若不雕琢，怎能怀抱瑜瑾？良器若不深藏，哪里能免受瑕疵裂纹？学问若不浸润通达，凭什么流传声望和闻名【“闻”读去声，见《诗经音义》】？操守若不坚贞纯正，久而久之必定受到玷污。进德修业要及时，行为即使违逆，也应当没有烦闷。读书人的操行要珍惜分阴，伯阳叹息时运流逝。当年若因循苟且，晚年必定悔恨。更应思念祖先功勋，相传清白的训诫，教导世代贵族。闽地与吴地宗族联姻，期望能延及冠笄衣冠之人；布置内外屋舍和田土，直到我老年也没有一尺一寸落到自己乡里。乡里刚刚能够经营田畦，蜗牛般的小屋足以遮蔽风雨，稷田可以帮助供给饮食。幸而与仁者智者为邻，又远离市场城邑的纷扰。沈侯居于东阳，陆老翁隐居颐山【陆希声退居阳羡，自称颐山遯叟】。出仕和退处虽然道路不同，但丰俭之间已经超过本分【我起初在京师西冈置宅，十分狭小简陋。罢相之日，二府诸公来访，认为不配称作宰相宅第。我回答说，自曾祖、高祖以来，承蒙在朝廷任职，下及子孙，已经有人做官，却在四方没有一尺屋檐、一寸土地；如今有这样的宅第，已经是超过本分了】。等回到润州，又营建这处居所，近来还开辟了少量沙田。追思祖先，这已经算是华美壮丽；若不是蒙受皇上的恩遇，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只是遗憾没有报效国家的地方罢了】。建造房屋，等待堂屋完成，家中富足在于忍耐和顺从【见柳氏《训序》】。要常使兄弟如棠棣之花般繁荣，不要使荆树之枝彼此愤怒；内室之事必须自行防范，外界诱惑不可顺从。担心你们的志向悠忽不定，所以我的话才这样恳切【“谆”读去声】。如果努力实行而不改变，希望家声能够长久振兴。《苏魏公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六。宋代苏颂撰。律诗。重建金陵府舍金山亭二首。亭址在城角之外，开辟旧台，砍去茅草，削除竹木，获得良材。春日池塘中的梦草，后来写成诗篇；彩绘栋梁上云气飞绕，按照礼制设宴开亭。一境山形，远望直达天际；四时风物，坐在亭中尽收眼底。府公经营建造，百姓共同欢乐；鱼鸟似乎也知道，欢喜地跳跃回旋。旧时台榭对着池水，空有心意，只有名声流传，仿佛拟作穴居之所；金色的簪子整理茅屋，修长的竹子繁茂；经营轩槛，绿杨深浓；桥横跨堤岸，彩虹般流光；芳园花朵满枝，鸟儿婉转鸣唱。盛大的府第多有欢聚，频繁设宴；每每容纳我这样的疏外之人，共同登临观赏。润州钱祠部新建宝墨亭。王羲之、萧子云的书迹，卫公的诗篇，流落江南，世上很少有人知道。到古寺中购求、寻访遗留下来的刻石，把它们安置在新亭佛龛中；珍奇的碑珉得以摹传，于是可以和《黄庭经》相比。字迹埋没，并不像石鼓那样著名；碑刻、墨迹和书法评论中有许多逸闻，何妨挥笔题写辞章。和俞仲素太博游茅山二首。宿在明真观。走尽平坦的树林，来到岩石的门扉。一夜安然，悟出生发的道味。清爽的风声远远传来，回荡在林谷；飞云时时轻拂栋梁。闲来倾饮仙杯，喝下如流动美玉般的琼浆；高谈神妙方术，炼养日月精华。更想象神仙真游，终于不能入睡；坐听松涛声，直到天明。在马上初次望见茅峰。三位高士隐遁于人世，林木掩映着句曲山前。我来到这里想访求道术，正好遥望并写下游仙之作。松树仿佛牵引飞车，山路上的云收拢积雪般的玉色；华阳并不知有多远，催马疾驰，仿佛在天空中行走。和丘秘校登长干寺塔诗的韵。九重高塔半倚山势，当年营建极其艰难。四周环绕庄严的佛寺，直上高处俯视天门。登临要沿着险峻的梯子，停留时只能勉强铺席而坐。椽柱栋梁也涂饰丹彩，窗棂栏槛遍染朱红。白日清晰可达，青云仿佛近在咫尺，可以攀援。龙潭映下斜斜的塔影，鸟儿振翅飞行，也因高处害怕而返回。塔基建筑始于吴晋，声名震动北方和蛮地。灯火燃起时光彩照耀，梵唱常常循环回荡。前朝往事纷繁，值得反复追问，却不过在举手顾盼之间。谁知这是息心之处，只有老僧清闲地守着香火。和诸位约定同游长干寺，依韵作诗。寺院位于郡城东南。僧人曾向我讲述它最初的缘起：晋代大士来到这里，获得一座古老的佛龛【晋代有沙门惠达来到金陵长干，发现古佛塔，于是在那里建立佛寺；后代废弃拆除，直到天禧年间，僧人惟政请求重建，塔寺都得到赐额】。历代以来只留下空名，重新兴建才有功德。先朝赐下新的匾额，在此建立精美的寺院；愿它万年扶助皇统，使百姓止息战乱。佛刹仍存于故里，蛟龙也重新栖止深潭。九级塔只有砖砌，千根梁木全用楠木架成。亭台各自开敞，岩谷更加空旷深邃。殿角曾有芝草长成玉色【殿柱上曾生芝草】；松梢常有甘露凝结【松林中常有甘露】。洞穴中栖息着许多礼鼲，池中怪物聚集成神奇景象。可爱的是临冈曲折之处，不知何人结草为庵。想来寻访隐逸之士，又有谁与我欢饮尽兴？想到往事，就应当勤于到访【来诗有“念往曾高枕”之句】；登高远望，我已经熟悉这里【我多次登上绝顶】。低头可见小小的城市，抬眼遍是村落和山岚。清静境界由此通达，尘俗形貌反使自己惭愧。常常思考真正的情趣和声响，怎能抑制世俗的贪食贪欲？天地使胸怀舒展，江山尽入远望之中。幸好有许多闲暇相邀，立即驾车前往追随。与人共同作《山寺郁李花》。小树枝叶疏落，仿佛经过剪裁；新长的花叶浓淡相间，映对着山斋。青红交错，如同罗带；花叶一同开放，点缀得像宝钗。未必没有言语，芳香的小径上花朵排列；还须等到结成果实，翠绿的果实如珠子般成行。禅房门掩映在花木间，令人多有感触；药谱题写着名称，其中品类最为上等。众花分布开放，争着与三春的颜色并美，这又有谁能相比？有谁怜惜它寂寞，来游赏的人少，便把它移根到玉阶旁。丘林诸君把《春雪三绝》寄给我，我作此长句奉和答谢。那美好的春日造化，用心真多。剪裁琼玉般的花蕊，点缀庭院的树枝。美妙的文辞再次使人想起《梁园赋》；应和者寥寥，仍要推重郢都的歌。不要叹息余花都已凋残憔悴，且共同看那修长的柏树自在婆娑。酒樽前徒然喜爱这春日风光，却看不见山阴泛舟而来。依照《江南感事》的韵作诗。在京洛疲倦地游宦之后，来到江南感慨更多；壮志因岁月流逝而受伤，醉眼中所见的山河也显得狭小。没有门路与人通谈，终年徒然推究思索。若能遇到知音，终究还要采撷击辕之歌来歌唱。春日饮酒，怀念丘思同，这是林成之所作的四首诗。用浊酒浇灌愁肠，排遣羁旅之情。春夜常常苦于漏声催促。座中看不见丘夫子，连明月也仿佛失去光彩，厌倦举杯。依照林成之诗的韵作诗。二月里，中和之气与时序均匀调和；酒喝得畅快，反而觉得精神格外振作。这样的人欢聚，为何反而稀少疏远？面对酒樽惆怅，更加怜惜春光。又依照前诗的韵和作。以诗歌谈论心意，胆气中显出天真；以酒驱遣羁旅之情，仿佛有神助。一夜所思念的，只有我的朋友；四时中最快乐的，是和煦的春天。又依照林成之诗的韵作诗。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蟹螯，慷慨酣歌，追忆借酒同饮的情景。于是想念好友，竟至不能入睡。整夜清谈，也不算什么高雅之事。在景德寺饮酒，丘思同作《述怀诗》，兼记一席之间的事情，约我一同赋诗，我便依照原韵作和。江边多有胜景佳宇，此地更是推为最高。结交朋友作文会，开樽比较酒量，正值春光华美、万物初盛。何况亲身遭逢圣明时代，美景足以游赏。放声雄谈任意呼号，几家人供给佛寺菜肴，百杯春酒相和。珍异的味道屡屡摆上食案，良厨随即挥刀烹制。盘中堆满介象所爱的海味，切鱼的高手拿着整只螯蟹。酒杯酒壶极尽容量，酒瓮酒槽也都盛满。可怜诸君全都旷达，只有我叹息徒然劳苦。世俗的情状在外界纷纷扰扰，刚强的心肠渐渐受到熬煎。壮志虽然没有屈服，谗言之口又怎能逃避？感于身世，常常怀想古人；愁绪来时，几度为屈原悲悼。仕途如蜗牛争角，世事像刺猬竖起满身的毛。即使自以为有所收获，仍有千般忧虑，谁能挫伤我一丝一毫？不必烦恼那些可恶的苍蝇，应当谋求效法龙韬。暂且以诗酒自我适意，却难以兼得燕游嬉戏。纵情欢乐而忘却疲倦厌烦，论交情却十分坚固。高峻的节操凌驾于修长的树干，清风足以遏止怒涛。亲近贤者而不知疲倦，经营道业岂能说是烦琐？今日这席宴会将由谁来继承？知音都是英俊才士。和惟晤法师游鹤林寺，寄诗给颍长老。黄鹄山前有古老的梵宫，楼阁殿宇参差不齐，倚傍在岩石之间。群峰重重叠叠，围绕着松林小径；三伏时节游玩，喜爱竹林中的清风。怀念牛首山禅宗的马素【此寺实为马素的旧居】，又忆起襄阳的耆旧庞翁【颍谷隐士的门人】。常常思念胜境和幽静适意之处，只是谁让惟晤被诗句牵绊，不能同来？和刁节推《郊居寄说晤二诗僧》。厌倦了从军赋诗，山斋里又重新看重这种生活。春天来到松门，园圃中朱樱遍开；霜后饭食中，青芋肥美。时常带着酒瓶邀请高士驾临，台地上的僧人多学习穿野人的衣服。白莲诗社正寻求朋友，很高兴得到支公与我一同归来。又和《月夜理笛》诗，答复惟晤寄来的诗。听说羌戎出塞远行，征人一听到这消息便泪流纵横。三秋的霜气提前到来，万里之外的思乡之心在半夜惊醒。子野蹲坐床上，想着随着笛声演奏曲调；季长卧在屋中，也被牵动了情怀。曲终之后更加想起《关山月》，不惜创作新辞来记下旧日声调。送惟晤游庐山。飞锡指向湓城，秋风中身披一件僧衣；轻盈的溪云随晚渡而行，山岭上的月亮伴着清晨出发。敏捷的才思在登临中迸发，空谈也随着举止而发。等到将来，应当在二林之间传扬你的名字，继承慧融的事业。送沈太博任滑台副职。

译早年你在淮阳主持县政，最初相逢时你接连上书荐举贤能；如今新近脱去墨绶，来到诸侯之国，便领受油泥车、担任别驾。车舆向东郡而去，治理封域；如今又辅佐屏藩南都。车迹相接于旧日乡邻之间，优游自得地享受职事，人们应当羡慕这样的官位；既能使家庭荣耀，又能使仕途顺遂，两者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依王伯益同年留别诗二首的韵作诗。从前在桂籍中有幸与你同署，如今又幸运地在莲幕中承接你的芳尘。我们情投意合，像埙篪相应，亲密如同天伦；交情深厚如金石，超过古人。只愿一直到岁寒时仍相互勉励、共同欣悦，哪里肯与时俗一同议论甘苦？暂且优游做江南的县令，对百姓施以恩惠和爱护，这才是最亲切的事。再次依照前诗的韵作和。做官漂泊不定，已经九次见到春天；我们都感叹声名事业仍蒙尘土。相逢于梁苑时，留下来趋奉幕府；不以池阳为鄙陋，离去后又主持当地事务。早年同在文科中，分列甲乙等第；曾经根据命历推校庚辛。穷困还是通达自有定数，不必因此忧虑；只有我们的交情，日久更加亲密。【伯益生于辛亥，我生于庚申，曾共同考察术士所说的吉凶，后来多有应验。】卞巡检重建苹节堂。栋宇焕然一新，亭子的构造和名称仍遵循旧制；和容君子之志，歌咏大夫之仪。官务与政事之外，趁着搜兵的空闲；宾客贤者相聚时，设席命宴。弦乐奏起，如秋月满堂；箭矢射落，像晓星飞驰。多次射中，朋友们以筹码较胜负；交替酬饮，酒杯随着树影移动。鼙鼓呈现画靶，急促的管乐送来金杯。又得到萧斋的匾额，重新读到沈氏墙壁上的诗。愿主人勤勉的心意，正与高雅的志趣相称。和刁推官《蓼花二首》。细雨笼罩寒塘之外，广阔的低湿地一片萧条；蓼花到了秋天反而盛开，人们喜爱水边的红色花朵。花纹破碎如缬，排列在经霜的叶间；纤细的枝条拂过露水中的花丛。酒樽前无人欣赏，只好留下来陪伴溪边老翁。莲花已稀疏，菊花尚未绽放，野花独自鲜艳繁盛。洗濯在水中的红缨细密，铺满园地的花丛平展如屏障。露寒使花色更加鲜明，劲风却不能摧折花茎。采来聊作食饵，也能帮助丹房养气清神。依签判张太博移竹诗的韵作诗。梁苑有修长的竹子，移来正合时宜。新建一座斋馆，分别栽种在两边轩堂的台阶前。细碎的青光如金，纤细圆润的枝条似碧玉。竹子与人都应当美好，品性和土地也彼此相宜。渐渐喜欢它的声音形成韵律，不要因颜色暂时衰减而伤感。哪会因为恶劣土壤而改变，自己仍与清风相期。窗户和门常常相对，栏杆也不必设置。看着清晨露水的爽洁，坐着便觉白昼阴影迟迟移动。不要说它不如侯爵之家富贵，亲近的邻里都能看见它如凤凰般的姿态。燕饮的酒杯留在几席之间，画笔放置在篱笆旁。担心枝干长大后将要折断，便删去枯枝使它重新滋长。谈论它足以排解忧愁，只怕变化会误了仙人车骑。竹节高耸如蛟螭之骨，竹笋翻卷如虎豹之皮。竹竿长大后终会刚劲挺立，根部困顿也任其离披。哪里肯顾念柯亭的赏玩，也不必想着把它拿到渭水边。吟诗以后笔力更加健劲，浇灌完毕器皿也频频倾斜。戴氏竹谱应当记下这些，淇园的竹子也不值得羡慕。七位贤人曾与竹为伴，六逸也重视这种闲适。遥想继承这些人的足迹，如同吹奏仲氏的篪。清寂之中生发清新的思绪，多亏你成为我的良知。再次用倒押韵的方式唱和。新近得到苍筤竹，它欣欣然仿佛懂得人的心意。阳光下竹阴纷纷展开如伞盖，风吹竹声巧如吹篪。幸而面对潇洒的人，也兼且依傍平坦的土地。任职此地两年的人，一天也可以忘却这些烦忧。竹节抱持，枝叶疏密相间；交错的枝干挺立又有些倾斜。丛生的竹子彼此友善，独立的一枝尤其矜持。竹梢处苔藓微微破开，看来露水也披挂其上。凤凰的姿态姑且收拢翅膀，蛇蜕变化只留下外皮。不要当作兵器砍伐，留下来做有节操者的手杖和坐骑。雪霜即将侵袭，雨露已经先行滋润。初见时还与架子齐平，不久便惊讶它渐渐伸出篱笆。内部空虚是竹子的本性，外表刚劲则是天生姿态。面积虽说不多，长成竹林也不会太迟。将来在庙丘应当被采择，哪里需要劳烦栝羽？鹊尾冠应当用它制作，鹓鶵的食物也可以期待。拂云之竹令人思念栢悦，满畹的竹子又笑看兰花衰败。前书说任土很重要，这座名园正适合它。即使难以听到嶰谷之管的声音，也哪里肯学巴地枝头的歌唱？既然答应亲近斋室几案，哪里会推辞局处砖砌台阶？还要烦劳你勤加爱护，日后自有用处。依签判梁寺丞因水阻寄来的诗韵作和。在京府一同趋赴幕府，年年相接坐于席隅。我这匹驽马攀附骏马之足，鱼目混在骊珠之间。风义敦厚，使贪薄者也受到感化；吹嘘奖掖，使朽木也仿佛复生。交游亲友遍及齐、鲁、卫，政事可比拟阿蒲。情意契合，哪里容得间隔；心意相通，也不嫌弃我的空疏。邀请欢聚，却被水中的浮萍蚂蚁般困住；比较滋味，还剩下莼菜和鲈鱼可供品尝。气势盛大，仿佛吞下云梦；文才雄健，足以驰骋具区。收到投赠，便以缟纻相报；应和诗篇，思念如篪竽相和。筑巢高阁，行将看见凤凰；制裘之事，等待荐举狐皮。世家传有鹊瑞，职业在鸿都。高才正要腾跃山谷，乘风正好纵舟远行。只要一飞便能得志，平步即可走上平坦道路。见你如同亲近琼树，清白如藏在玉壶。终当取得青紫之服，哪里只是学习盘盂上的铭文。小别如同十日，相望却似隔着五湖。荒郊相逢，车辙干涸；激流等待云气降雨。洞穴中增添蛇蝎之患，腥臊气息令人厌恶蚋蛄。酒樽让我想起孔北海，铁锅使我叹息范莱芜。才看见蓂荚初生，转眼又惊见乌鸦绕树。起初还甘心吃枸杞菊花，久了渐渐厌倦粱米瓜果。白天吟咏，依依望着柳树；夜间仰看，历历数着榆星。早晨起身常常已过午时，早饭每每拖到下午。闲适安逸比不上你，奔驰劳碌却属于我这个鄙夫。没有机会随李郭同游，只能整日思念田苏。沙涨起来，船仍像胶着不动【“濡”读去声】；河流的水道也不能通行。驿站相距才咫尺，驾车前来只需片刻。我坐着等待聆听金玉之声，想来你将笑我这块粗劣的玉石。很惭愧自己昏昧迟钝，如同枣木，难以仰慕那澄湛精纯的醍醐。怎样才能生出双翼？如今却徒然困处于木桩之间。再次吟诵你赠我的诗句，已经足以使我的愚昧豁然开朗。谢太傅杜相公惠赠吴柑。吴地按土地所产的贡物分送甘美果实，故相府中朱红的果实累累，香气浓郁，蜜汁般的果筒芬芳。玉液如经过三重酿造，神丹仿佛经过九次炼制。盘中堆积着火齐珠，案上争似铜钉。玩赏它胜过韩嫣弹丸，食用它胜过楚子萍的琼浆。津液融化而不竭，尘世的思虑洗涤后又清醒。近来即使把它比作瓜瓝，也不要夸说李子像瓶。南楼如今并不珍贵，向东眺望也自有虚灵之气。盛产它的是长洲苑，传说见于大禹的经典。秋日包藏千树的富实，霜后叶子一林青翠。荐献的滋味如同甘露，光彩沦浃，确实像景星。园租每年缴纳赋税，守吏还要登记官丁。贡品运到中都府，先供给绿野堂；层层缄封，重重竹篚包裹，沿途经过许多驿亭。想起金华宴饮，应当倾尽缥色酒瓮中的醽醁。想来与梨同食可口，与枣同食能助长寿。哪里料到异乡的果物，频频沾染俗吏的口腹；享用珍食时实在惭愧，拜受恩赐岂敢稍有安宁。只是缺少齐地瑶玉来报答，应该追随戴氏作铭。长久说来难以记尽它的美好，也请想到我思绪飘零。太傅相公把梅圣俞寄来的和《建茶诗》拿给我看，命我依照前诗的韵作和。近来蜀茶、吴茶不再珍贵，是因为东溪早春的露芽更好。二月制成，运送到御府，经过一段时间还未到百姓家中。太官供奉完毕，便颁给三司；东阁开时，吟咏九华。从此闽乡的茶更加珍贵，尚且要夸赞那些佳篇奇品，彼此相互称许。送句判官赴大理寺详审案件。廷尉咨询贤能的佐官来审理刑狱，奏书接连上呈，得以荐举杰出人才。推崇黄霸那样持平断狱，长久以来众人都信服；像儿宽那样审定奏牍，写成尺竹，能够消除疑惑。凭借审查弹劾，效法惠文，办理案件务求详尽精密。自古以来掌法的官吏多积阴德，愿你努力施行哀矜之政，辅佐圣明。府尹欧阳公把《临书智信》篇赠给我，我谨作长句酬谢。书法八法精熟，世间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精妙。统帅军府事务稍有闲暇，便抄录遗留的经典。文中说到智与信，文章也不伤害书体。真书、行书都写得具备，笔势不停，如同王公权。题写在殿壁上，心中仰慕逸少，书写《黄庭经》。我作为属官何其幸运，承蒙垂赠此作；反复阅览，愿把它留作座右铭。

译依签判太博谢府公新诗墨迹诗的韵作和。幕府仪态雍容，不但文章出众，诗格也精妙，两者都难有人匹敌。临池学习书法得其法度，笔端健劲；击钵限时成篇，文思新颖。追随征虏将军的雅歌，追忆那些快乐的事；续和兰亭诗篇，足以掩盖前贤的芳尘。梁王的宾友之中有邹阳、枚乘，而我位列末席，实在惭愧，不能像赋雪之人那样有才。依宣甫叔父迁谪经过都城寄来的诗韵作和。解下官印从军，曾在五筦城中筹划壮举，希望荡平蛮地的腥秽。命运奇特，没想到竟与飞将军同样有才，却为什么不能学卫青？报国之心仍然慷慨激昂，被贬为官也没有忧闷，只是沉默自守。今日在竹林再次相遇，时时欣然侧耳聆听高论。宣甫把栟榈茶刷赠给我，又以诗相继，我依照原韵奉和。你把行装中多余的东西分给我，备有茶筒，使它能够拂尘；这种制品制作时工艺不易，放在赏玩处尤其合宜，常与轮槽并用，也适宜作为焙茶匣。珍藏在斋中，留待招待客人谈话时使用，本来已经安排好；贫寒的宣甫早有约定要来拜访，后来却没有来，第二天作诗给我看，我谨依原韵作答。从前已经订下美好的约定，今天早晨却不见你来。出门并没有障碍，闭门返回反而遇到许多烦扰。相距不过咫尺尚且如此，分别之后又将怎么办？我徘徊久久，伸颈远望，在云边等待月光。宣甫随行带有一只端石茶匣，十分精美。途中被仆夫损坏，我看后说只是细小瑕疵，并不妨碍使用。承蒙你寄来诗作，有两首绝句，我依韵拜答。物品贵重而携带轻便，哪里容易拿持？什么时候登高跋涉，竟损伤了珍奇之物？曾经用多层包裹、以缇巾珍藏它；一见到它的清寒姿态，便不忍舍弃。雕琢去掉圭角，制作尤其精美。难道会因为一点小瑕疵，便把它轻轻看待？姑且欣赏这山岩中的珍物，它终究正直耿介。不要再思量人事中的得失成败。《苏魏公文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苏魏公文集》卷七。宋代苏颂撰写。律诗。送沈学士出任毗陵太守。使君四十五岁，新近专任一城，获准从鸿都出行；暂且离开高阁和铅人。秋日郊外驱弩而行，属吏奔走迎接。兰陵郡邑如今尤其兴盛，阳羡的溪山自古就很有名。处理政务优游自得，乐事很多；东园之中应当不会辜负举杯畅饮。送李留后赴任天平镇。出行时拥着朱轓车，到雄伟的须句镇就任；封国在济亭。向东行去，旌旗光彩摇动；奎星照临，掌握外阃节制之权。分治鲁地，两道绶带上雕着鹰纹，绣有半符，兼佩鱼虎符和铜印。朝廷慎重选择贤良，任命了有能声、合乎皇帝心意的人。送朱屯田赴成都受辟召。刚结束赞条之职从浙江回来，又接到辟命从蜀道而来。朱绂姑且使新幕府增光，乌星重新照耀旧日行台。秋日登上高险栈道，烟霄与晓色相接；远望通衢，锦绣般的景物堆积。任职乐意自当能作赋歌颂，知道您足以继承王褒子渊的才华。【府公端明曾镇守余杭，重新任职时已经在上幕；如今再次登临旧府，实在是盛事。】送黄从政出任晋江县令。泉山以南、面向大海的地方，正是家家崇尚文儒的乡里。这里富有仁厚之风，弦歌诵读多于邹鲁；风俗中的绮罗华服不亚于蜀、吴。春怀章近来刚离开枢廷，杰出的文章又重入学馆。难道只是使出生于此地的人感到光荣？应当知道美好的教化已经遍及瓯闽。送李屯田子震赴宛丘任签判。交游的情分已有十多年，从做官以来多有差池，彼此渐渐疏远。你从边塞新近归来，意气充沛；多年相逢，更加殷勤亲切。早年入朝，曾暂居郎官幕中；如今进入幕府，又陪随丞相车驾。淮阳相距咫尺，曹务简少；不要让驿筒少了音书。道元上人屡次给我看禅偈、诗作和书法，以及诸贤唱和的作品；他索要我的拙作，于是作成短诗奉答。释门弟子中南宗的秀异之才，文囊中多有佳作；数次来访，如同灯传壁观之后的禅学。诗文多从宝书中摘取妙句，心思运转自如；谈论空理，辩析经注，在儒林中也受到盛赞推重。风势张扬，如云中高大的树柯。依宋次道学士再次经过礼院诗的韵作和。斋中闲居整日，坐在重帘之后，共同感叹您清俊的才华长期被淹滞。诗格转益精深，缘于大手笔；风情也并不浅薄。早年已经斑白胡须，在曲台的议论至今仍美。您在东观校勘翻阅书籍，承载一世声名，又兼有孤高的学问；即使只是任职，也仍有所凭赖。您的